返程的大巴车一路颠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众人身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萧穗子一眼就看出,陈灿今天的状态截然不同,眉眼间的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她虽然猜不透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打心底里替他高兴,于是在大伙闲聊的时候,也比往常更敢主动搭话、开口叫他。
“陈灿,你今天看着心情不错啊?”萧穗子笑着凑过去,“昨晚睡得好?”
陈灿弯了下嘴角,语气轻松:“还行。”
“哟,这可不像是‘还行’啊。”旁边有人跟着打趣,“之前一路脸都绷着,今天都快笑出来了。”
陈灿淡淡瞥了一眼,没恼,只随口回了句:“有那么明显?”
“那可不!”萧穗子乐得点头,“看来这次演出,大家都尽兴了。”
这一幕落在闫展博眼里,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底悄悄失笑。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别扭的醋坛子,恐怕是被人给哄好了。
一旁的郝淑雯瞧着热闹,嘴上也没闲着,虽不像私下跟林丁丁议论时那般直白夸张,却也暗戳戳地意有所指。
她往兆悦那边偏了偏头,笑着对周围人道:“说真的,昨晚最后那一段,咱们兆悦和展博配合得也太好了吧?台下领导都夸了。”
林丁丁立刻接话:“可不是嘛,一唱一弹,看着就舒服。”
郝淑雯又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我看啊,有些人默契是天生的。”
周围几个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跟着低低地笑。
兆悦只当没听见,安静望着窗外。
闫展博淡淡笑了笑,也不辩解,只随口带过:“临时凑的,多亏兆悦钢琴稳。”
陈灿坐在对面,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心里却半点波澜都没起。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若是放在以前,听见这些话早该沉了脸,可如今,只觉得无关紧要。
左右兆悦的心意,他早已清清楚楚。
没一会儿,朱克几人凑在一起打起了牌,热热闹闹地喊陈灿过去凑一手。
换做以前,他早就起身加入了,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心里暗自琢磨:他们都是孤身一人,说玩就玩,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哪能自作主张,总得先问过她才行。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兆悦,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声的询问。
兆悦没什么多余反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算是默许。
陈灿立刻放了心,这才起身朝朱克那边走去,步伐都带着藏不住的轻快。
陈灿那边一派轻松,可这一路上,兆悦反倒显得心事重重。
她本就是个极易陷进情绪里的人,明明昨夜已经把话说开,两人和好如初,可心头那点落寞,却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
她总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一点小事,就能在心里绕上千百个弯。
大概男生都是这样吧,前一秒还在赌气,后一秒就能云开雾散,没心没肺地乐起来。
车厢里的说笑、打牌的喧闹、旁人的打趣,一点点从她耳边淡去,世界像是隔了一层模糊的玻璃。
她自己心里清楚,现实生活中她本就带着隐隐的抑郁倾向。
来源太多了——原生家庭的压抑、上一世纠缠不清的感情、眼看着青春一点点逝去却抓不住的恐慌……本以为命运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让她来到这个朴素干净的七十年代,这个她曾经向往的、满眼纯真的年代。
可为什么,就算到了这里,她还是觉得,人生怎么都没法真正圆满。
兆悦用力抿了抿唇,拼命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往下压,努力扯出一点平静的神色,跟着萧穗子几人说笑聊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中午时分,车子停在路边休整,大家纷纷下车搭锅烧菜,炊烟袅袅,热闹得很。
兆悦却悄悄往远处走了走,避开了人群。
最细心的永远是女孩子,何小萍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脚步轻缓地跟了上去,既想安慰,又怕打扰,站在几步开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悦儿姐……”
兆悦回头,勉强提起一点精神,朝她笑了笑:“怎么了,小萍?”
“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何小萍声音轻轻的,满是小心翼翼,“我看你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脸色也不太好。”
“没有啊,”兆悦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想单独站一会儿,透透气。”
何小萍懊恼自己笨嘴拙舌,攥了攥衣角,又真诚:“我……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你要是心里难受,别一个人扛着。”
兆悦心头一暖,鼻尖却微微发酸。
“我知道,”她轻声道,“小萍,谢谢你。”
“我就是……怕你一个人难过。”何小萍眼圈微微泛红,“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哪怕我帮不上忙,听一听也好。”
兆悦轻轻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哽咽:“我真的没事,就是想自己待一会儿,很快就好。”
何小萍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样子,心疼又无措,懊恼自己笨嘴拙舌,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那我不打扰你,”她往后退了两步,轻声道,“我就在远处等你,你有事随时叫我。”
兆悦点了点头。
何小萍便真的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既守着她,又给足了她独处的隐私,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直到再也看不见旁人的视线,听不见喧闹的人声,兆悦紧绷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彻底崩开。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细碎又颤抖地散在风里。
所有的委屈、不安、迷茫、对前世的执念、对今生的惶惑,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等炊烟散尽,大家吃完饭休整完毕,远处的兆悦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
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带着平静的笑意,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缓步走回了人群。
而这一切,何小萍全都看在眼里。
从兆悦强颜欢笑地融入人群,到独自走远、蹲在地上无声痛哭,再到最后擦干眼泪、重新扬起平静的笑容回到大家身边,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每一次强忍的颤抖,都被何小萍清清楚楚地记在心底。
何小萍比谁都清楚,兆悦是多好的一个人。
自她来到文工团,最开始受到冷眼与排挤,唯有兆悦,始终待她温和、护她周全,给她尊重,给她温暖,给她在这集体里光亮。
兆悦的善良从不是客套,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柔软与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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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也正因如此,看见悦儿姐这样把所有痛苦吞进肚子里,强装无事,何小萍的心像被细细揪着一样疼。
她懂那种情绪。
懂那种无人可说、只能独自崩溃、再独自痊愈的压抑。
她自己就是在黑暗里待过太久的人,所以一眼就能看穿,兆悦眼底那层看似平静下的荒芜与难过。
风轻轻吹过草地,何小萍站在远处,望着兆悦重新走回人群的背影,指尖悄悄攥紧。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可有些东西,在她心里悄悄扎下了根。
这一次无声的陪伴、这场无人知晓的痛哭、这份藏在热闹背后的孤独,像一颗种子落在何小萍心底。
而此刻的谁也不知道,这一幕,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以何小萍为转折点的那件事里,最关键、最坚定的一份力量。
等所有人休整完毕,队伍重新启程。
兆悦将心底翻涌的情绪暂时压到最深的角落,强打起精神,跟着大家一同原路返回。
傍晚时分,一行人再次住进了熟悉的兵站,依旧是拥挤热闹的大通铺。
连日奔波演出、赶路折腾,每个人都累得提不起精神,没人再闲聊说笑,简单收拾过后便早早躺下,只盼着能好好歇上一觉。
这一夜,几乎所有人都睡得昏沉又疲惫。
直到第二天重新踏上文工团的归途,车子缓缓驶进熟悉的院落。
一回到熟悉的文工团,原本疲惫不堪的众人,反倒一个个都有了精神。
日子一天天往年底走,离新年越来越近。
可在这样特殊的年代里,“过年”两个字,反倒被日子磨得淡了,像是被大家悄悄淡忘在一边。
唯独文工团,越是临近年关,反而越忙。
慰问、排练、演出、赶场一场接一场,所有人都连轴转,脚步几乎停不下来。
自从那天在演出大礼堂里,兆悦与陈灿抛开所有误会,紧紧相拥、互诉衷肠之后,两人便再没拥有过一段完整、安静、可以好好亲昵相处的空闲时光。
文工团里人多眼杂,排练、演出、集合、出操排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的间隙都少得可怜。
两人明明朝夕相见,却总是隔着人群、隔着任务、隔着旁人的目光,只能在擦肩而过时,悄悄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又好像那么远。
最先憋不住的,还是陈灿。
他心里那点念想,藏都藏不住,眼神总不自觉地往兆悦身上飘,排练间隙、吃饭路上、熄灯之前,每一刻都在盼着能多跟她待一会儿。
其实兆悦又何尝不是。
心底早就念得一塌糊涂,也盼着能跟他好好说说话、亲近亲近。
可她硬是咬着牙忍着,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太主动,不能太上赶着。
当天傍晚,训练一结束,众人散去的瞬间,陈灿几乎是不假思索,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兆悦的袖口。
力道很轻,却带着藏了快一个月的执拗。
他压低声音,语气又闷又急,直白得不像话:“别走,我想你了。”
兆悦身子微微一僵。
他看着她,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想念,没半点拐弯抹角:“这一个月天天见,却跟没见一样。我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