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里昏暗安静,窗外暴雨哗哗作响,把整个世界隔得遥远。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却碎得厉害。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在发抖:“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兆悦喉咙发紧,一步步朝他走近,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
“不是你?”陈灿重复一遍,胸口剧烈起伏,“那你为什么会被调去一线?为什么要这样突然离开?”
兆悦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涩意:
“是我父母。是他们下的命令,以组织的名义,把我调走的。”
陈灿猛地一怔。
他也是干部子弟,比谁都清楚那种被父母牢牢掌控、身不由己的滋味。
军令如山,安排既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瞬间,他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胸口,只剩下无力。
他懂,他全都懂。
可正因为懂,才更绝望。
他红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藏着最害怕的问题:“那……我们怎么办?”
兆悦浑身一震,都到如今这种时候了,他也不愿意说清楚吗?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突然翻涌上来,她猛地抬眼,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火气:“陈灿,你到现在还问我怎么办?你到现在都不能说清楚吗?!”
陈灿被她这一声凶得愣住,呆呆看着她。
“我一直等,一直等。”兆悦的声音发颤,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我等你往前一步,等你把话说清楚,等你亲口确认我们之间算什么。可你呢?你就只敢跟我暧昧,只敢靠近,却不敢认——你就那么享受不清不楚的状态吗?”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越掉越凶:“你是不是觉得,不确认关系,就可以不用负责,不用当真?是不是觉得,我就该这样陪着你,一直不明不白下去?”
“不是!”陈灿猛地出声,急切地打断她,眼眶通红,“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说?”兆悦逼视着他。
陈灿往后退了小半步,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最青涩、最不安的内里。
他声音发颤,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胆怯,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我怕……我怕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好,那么耀眼,身边谁都喜欢你,我看着就觉得慌。”
“我怕我一开口,连现在这点亲近都没了。我怕你拒绝我,怕你只是逗逗我,怕我认真了,你却退了。”
“你比我成熟,比我稳重,什么都藏得住,我看不懂你,我怕我一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越说越乱,越说越哽咽,少年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原来他所有的迟疑、所有的不敢靠近、所有的青涩克制,全都是因为——太怕失去。
兆悦怔怔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不是不喜欢。
只是太胆小,太笨拙,太晚熟。
一切都清楚了。
可一切,也都晚了。
“你这个笨蛋……”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勇敢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兆悦,都怪我,都怪我……”
陈灿不停地道歉,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哭得像个孩子,“我应该早一点说的,我应该早一点拉住你,早一点告诉你我喜欢你……是我太慢了,是我没用,现在……现在全都来不及了……”
他一边哭,一边不由自主地朝她走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泪痕,近到呼吸交缠。
陈灿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这是我第一次……摸你的脸。”他哭着,却又扯出一点极浅的笑,笑得比哭还让人心疼,“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摸摸看了……”
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带着泪水的咸湿,落在她皮肤上,灼烧着每一寸神经。
两人就那样静静对视,眼底全是对方,全是迟来的、汹涌的心意。
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说的。
兆悦望着他,眼泪模糊视线,轻声说:“陈灿,我现在不想听对不起。”
陈灿心口一紧。
下一秒,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那句迟到了无数个日夜的话,说了出来:
“兆悦,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不是闹着玩,我是真的……喜欢你。”
话音刚落,兆悦猛地踮起脚,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泪水的咸涩、呼吸的慌乱、心底的委屈、不舍、疯狂的心动,全都揉进这个吻里。
没有技巧,没有试探,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陈灿僵了一瞬,立刻伸手紧紧抱住她,近乎失控地回应。
雨还在窗外下,世界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只剩下彼此。
吻了很久很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被咸咸的眼泪打断。
陈灿把脸埋在她肩窝,浑身发抖,痛苦地闷声问:“你现在这算什么……你还回来吗?兆悦,你告诉我,你会回来对不对?你一定要回来,你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兆悦抱着他,声音轻却坚定,“我答应你,我一定回来。”
“等我。”
“好。”陈灿死死咬住牙,泪如雨下,“我等你,多久都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隐约的催促声。
时间,到了。
两人缓缓松开彼此,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却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兆悦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她推开排练厅的门,暴雨依旧滂沱。
沈一娣已经提着收拾好的行李等在外面,眼睛也是红的,却什么都没多问,只把行李递到她手里。
“走吧。”
兆悦接过行李,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
车已经在雨中等候。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溅起水花,渐渐驶离营房,驶离文工团,驶离那个藏着她全部心动与不舍的地方。
后排座位上,兆悦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失声痛哭。
而排练厅里,
陈灿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像一场停不下来的泪。
车子碾着积水驶离营区,雨势丝毫未减,玻璃窗外的文工团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片模糊的墨绿色影子。
兆悦靠在冰冷的车座上,浑身还残留着陈灿的温度与眼泪的咸涩,心口像被生生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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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空得发疼。
她垂着眼,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刚才排练厅里的每一句话、每一次触碰、每一个滚烫的吻,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坐在前排的领导转过头,递过来一个封得严实的牛皮信封,语气平淡而刻板:“兆悦同志,这是兆师长托我们转交给你的信。”
兆悦愣了一下,缓缓伸手接过。
信封很硬,很凉,没有一丝温度,像极了她的父母。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字迹工整有力,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漠与强势,一眼就能认出,是她父亲的笔锋。
信很短,短得刺骨。
悦儿:
得知你私下长期写作、阅读违禁书籍,往来不当,言行失度,思想偏激,我们对此极为震怒,亦极为失望。
你出身干部家庭,一言一行皆代表家风门楣,不可有半分逾矩。
你的那些文字、那些无用的书籍、不合时宜的念想,全是歪路、邪路,若继续放任,必将引火烧身,前途尽毁,累及全家。
此次将你调往一线,是我们为你力排众议、保全你的唯一办法。前线履历光荣,能为你洗白非议、压下流言,日后再无人敢以你的思想、文字、交往做文章。
我们所做一切,皆是为你好。
到了前线,收起所有歪心思,断尽所有不该有的执念,安分守纪,踏实立功,勿再让我们失望。
父母
没有关心。
没有问候。
没有一句注意安全。
没有一丝不舍。
兆悦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纸张被她攥得发皱。
原来如此。
原来这场突如其来的调令,根本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她偷偷写的字,偷偷看的书,偷偷保留的、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
是因为她不愿做一个被他们彻底捏在手里、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木偶。
是因为她坚守的文字与内心,触碰了他们最忌讳、最不能容忍的底线——她有了自己的判断,有了自己的灵魂,有了他们控制不了的东西。
他们怕她的文字,怕她的思想,怕她的清醒。
所以用最冷酷、最权力的方式,把她扔进枪林弹雨的前线,美其名曰“洗白”“为你好”。
只为碾碎她所有的爱好、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我。
至于她和陈灿……
不过是这场强权镇压里,最无辜、最可惜的牺牲品。
是他们斩断她翅膀时,顺带掉落的、那一点点羽毛。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信纸上,晕开冰冷的墨迹。
兆悦终于明白,她不是输给了距离,不是输给了勇气,而是输给了这座大山——输给了不允许她有自我的家庭,输给了不允许她有灵魂的时代。
她难过的,不只是刚刚确认就被生生拆开的爱情。
更是她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守护了那么久的文字、思想、热爱,被最亲的人,贬得一文不值,踩得粉碎。
车窗外的雨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兆悦把头轻轻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浑身发抖。
她闭上眼,心里翻涌的不是恨,是彻骨的悲凉。
陈灿,对不起。
我们的分开,不是因为不够喜欢,是我连做我自己,都成了罪过。
车子一路向前,驶向硝烟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