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刚停稳在文工团院子里,陈灿几乎是不假思索,一步跨到车边,抬眼就直直看向兆悦。
车厢里,萧穗子和郝淑雯正准备往下跳,见他站在那儿,都以为是来搭把手的。
郝淑雯还笑着伸手:“哎,陈灿,扶我一把——”
萧穗子也轻轻把手伸了一点,脸颊微微泛红,等着他来扶。
可陈灿像是没看见她们俩,目光自始至终锁在角落里的兆悦,手臂坚定地伸在车边,掌心朝上,一副不伸手不罢休的固执模样。
动作执着,却也还算守着部队里的分寸。
兆悦愣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
她心里还绷着昨夜那根弦,可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紧张与认真,那点硬撑起来的冷漠,还是悄悄裂了一道缝。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了。
不是对着郝淑雯,不是对着萧穗子,是对着她。
周围的动静只是轻轻一顿,没有人喧哗,却有几道目光悄悄落了过来。
郝淑雯伸在半空的手自然收回,挑了挑眉,心里暗暗纳罕——这俩人前段时间还跟陌生人一样,怎么忽然就递上扶手了?
她伸在半空的手干脆收回,挑着眉,一脸玩味地盯着两人。
萧穗子则飞快低下头,手指轻轻攥了攥衣角,心里莫名泛起一点空落落的滋味,却很快自我安慰:他只是先看到兆悦而已,没别的意思。
兆悦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几道目光,缓缓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陈灿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练小号磨出的薄茧,一碰到她的手,便立刻轻轻扣住,稳稳地把她扶下车。
力道很小心,却又抓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又退回到冷冰冰的距离里。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兆悦轻轻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昨晚……算你过关。”
陈灿心口猛地一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压了一整夜的紧张和慌乱顷刻间散了。他喉结动了动,也压低声音:“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难过,不会再让你等。”
话音刚落,郝淑雯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两人面前,胳膊一抱,直接开口打趣:“陈灿,你什么德行啊?前段时间还跟人家不说话,现在倒好,伸手只扶她一个?你们俩什么时候偷偷熟起来的?”
她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问什么,半点不藏着掖着,语气里全是好奇和调侃。
陈灿连眼神都没躲,半点不装队友,直接抬眼顶了回去,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你管得着吗?”
一句话堵得郝淑雯一噎,眼睛瞪得溜圆。
兆悦在旁边听着,心里明明受用,脸上却还要端着淡定,轻轻扯了下陈灿的胳膊,笑着打圆场,把话说得漂亮体面:“行了,别跟淑雯呛。扶一下而已。”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照应。
原本摇摆不定、暧昧不清的关系,彻底拐向了新的方向,剧情和人物之间的距离,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正安静着,院门口传来通讯员的喊声:
“通知——十分钟后澡堂供水,女兵先洗!男兵一个小时后再进,锅炉供不上两拨人!”
人群立刻活络起来。
何小萍摸了摸口袋里刚晒好的照片,本想先去邮局寄给家里,兆悦却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刚歇下来的慵懒:“先陪我洗澡,照片晚点再寄也不迟。”
何小萍对兆悦向来言听计从,立刻点头笑了:“好,我陪悦儿姐一起。”
女兵澡堂里水汽氤氲,暖烘烘的。
何小萍如今已经养成了每天洗漱的习惯,再加上兆悦送她的香波,身上清清爽爽。
再加上大家都知道她是干部子弟,从头到尾就没有人议论过她,更没人敢对她说半句不好听的话。
等两人一身清爽地走出澡堂,头发半干,文工团的院子里已经彻底闹开了。
没了拉练演习的任务,年轻的男男女女聚在一处,空气里都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
陈灿自从兆悦肯伸手让他扶下车,整个人才算彻底回了魂,之前那副魂不守舍、意兴阑珊的模样一扫而空,眉眼间都亮堂起来。
杭春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挤眉弄眼地凑过来:“醒过来了?走,打球去,别整天魂不守舍的。”
篮球拍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男兵们很快凑成一队跑跳起来。
女兵们大多倚在栏杆边观看,三三两两低声说笑,眼神时不时往场上飘,少年少女的心思藏在眉眼间,轻轻巧巧地来回碰撞。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提议两两组队打水仗,这话立刻引得一片附和。
嬉笑声刚起,陈灿便扔下手里的篮球,径直越过喧闹的人群,朝着兆悦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没有顾忌旁人的目光,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到她面前,声音清亮,落在周围人耳中也只是正常的邀约。
“兆悦,我们一组。”
兆悦仰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故意逗他:“不去找她们?刚才还围着你说话呢。”
她轻轻偏了偏头,示意了一眼旁边的郝淑雯和萧穗子。
陈灿摇了摇头,眼神坦荡又认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却字字都只说给她听:“不用,我只想跟你一组。”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端着凉水泼了过来,尖叫声与嬉闹声瞬间炸开。
陈灿下意识侧身,一把将兆悦护到身后,自己的后背先溅上了一片凉水,却转过头对着她笑,眉眼弯起,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阳光下,水花飞溅,他不再藏着掖着,不再含糊其辞,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所有人面前,走向了她。
打水仗的嬉闹声裹着盛夏的热风,在文工团院子里足足飘了一个多小时。
有人端着搪瓷盆当盾牌,缩在篮球架后面偷袭;朱克举着军用水壶不停扫射,被三四个女兵联合起来泼得睁不开眼;杭春明最是调皮,专挑人多的地方冲,转眼就成了众矢之的,浑身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郝淑雯性子泼辣,谁泼她她就加倍还回去,叉着腰笑骂,战斗力最是旺盛;萧穗子文静,只敢躲在远处轻轻泼两下,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球场中央,看着那个始终围着兆悦转的身影,指尖轻轻搅着湿透的衣角。
刘峰依旧是老好人模样,怕林丁丁被水泼到,默默挡在她身侧,动作温柔又小心,林丁丁嘴上嫌他碍事,脸上却也没真的生气。
而整场闹哄哄的水仗里,最惹眼的始终是陈灿。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和男兵们混作一团疯闹,目光几乎牢牢黏在兆悦身上。
谁要是敢朝她泼水,他第一时间挡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护住她,反手一盆水还回去,护短得明目张胆。
偶尔兆悦被他逗急了,端起水轻轻泼他一脸,他也不躲,就那样笑着看她,眼底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尽,笑声渐渐弱了下去,大家才发现彼此浑身都湿透了,军装紧贴在身上,透着盛夏的热气。
“不行了不行了,喘口气……”
“快回宿舍换衣服吧,别一会儿着凉了。”
三三两两的人互相搀扶着往宿舍走,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水渍和还没散尽的热闹气息。
兆悦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浑身湿透,可天气闷热,反倒不觉得冷,只觉得清爽。
她忽然想起,自己怕刚才打水仗把军装弄坏,出发前特意把外套叠好放在了排练厅,加上这次慰问拉练演习的部队,一天一夜都在野外,风沙满天,衣服早就沾了尘土,正好拿回去清洗。
她没多想,也没回头,就那样穿着湿透的短袖,径直朝着排练厅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她湿透的肩头,勾勒出清瘦的线条,风吹起她微湿的发梢,轻轻晃着。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跟了上来,脚步放得很轻,一步一步,紧紧跟着她的方向。
兆悦推开排练厅的门,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空旷的地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松香与练功垫的气息。
她径直走到角落的储物柜旁,弯腰取出自己叠得整齐的军装外套,指尖刚碰到布料,刚一直身——忽然,一整片温热结实的胸膛,轻轻贴上了她的后背。
没有用力,没有惊吓,只是安静、沉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贴近。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过来——是干净的皂角香,是阳光晒过的暖味,还有刚刚打水仗沾在身上的清浅水汽,混在一起,成了她最无法抗拒的味道。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陈灿。
他一路跟着她过来,一直没出声,安安静静落在身后,直到此刻,才终于敢这样靠近。
兆悦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轻微的起伏,还有他克制却无法掩饰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又有力,隔着两层湿透的衣衫,撞得她心口也跟着发颤。
她攥着衣服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声音轻得发哑,却还强装镇定:“你跟着我干什么?”
身后的人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她湿凉的发顶。
他没敢真的抱她,只是虚虚地贴着,手臂轻轻圈在她身侧,把人浅浅护在怀里,指尖连她的衣角都没敢乱碰。
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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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排练厅里只剩窗外的蝉鸣,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兆悦被他贴得浑身发烫,轻轻挣了一下:“别闹,大白天的,一会儿有人进来了。”
陈灿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点笑意,又黏又软:“就闹一会儿。”
她能感觉到他胸口微微的震动,是在笑。
他身上也是湿的,冰凉的布料贴着她,却偏偏让人心口发烫。两个人都刚从水仗里出来,头发滴着水,军装浸着潮气,可贴在一起时,反倒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她握着军装的手指松了松,忽然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陈灿。”
“嗯?”他应声贴得更近了点。
“你再这样……”兆悦顿了顿,声音依旧稳,只是尾端轻轻扬了点。
她没有偏头躲,只是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语气藏着一丝纵容,“等下被人撞见,你又要装没事人。”
“那我挡着。”他立刻接话,手臂虚虚往她身侧又收了半寸,依旧不碰她,就是圈出一小片只有两人的空间,“有人来我先站开,保证不连累你。”
兆悦指尖一顿,没接话。
“你跟过来,就为了这个?”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自己知道,心跳早已乱了节拍。
“对了。”陈灿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开口,“刚才郝淑雯还拽着我问,说前段时间看我俩连话都不说,怎么今天忽然凑一块儿了。”
“你怎么说的?”兆悦随口问。
“我说——”他故意拖长调子,逗她心痒,“我说关你什么事。”
兆悦淡淡评价:“无聊。”
“我只跟你说。”他接得飞快,语气自然又顺口,说完自己都没察觉有多黏,“别人我懒得理。”
兆悦指尖轻轻敲了敲怀里的衣服,没接这句,转而道:
“你再贴着,我这身干衣服就要被你蹭湿了。”
“我也湿着。”他理直气壮,“咱俩谁也别嫌谁。”
“那你离我五公分。”兆悦提条件。
“不行。”他一口回绝,耍赖得理所当然,“一公分都不行。”
“你讲不讲理?”
“跟你不讲理。”
兆悦被他堵得没话说,干脆闭了嘴,任由他在身后贫嘴。
兆悦缓缓转过身,怀里抱着叠得整齐的军装。
一转身,两人目光毫无防备地撞在一起。
他微微低着头,她微微抬着眼,视线在半空轻轻一碰。
因为贴得极近,这对视来得猝不及防,连呼吸都
几乎交缠在一起。
一瞬间,两人心里都轻轻抽了一下。
太久没有这样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对视了。
没有躲闪,没有冷淡,没有赌气,就只是看着对方。
近得能看清他眼尾的弧度,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微动,心跳不约而同地乱了一拍,又一拍,轻轻撞在胸口,不响,却很沉。
兆悦眼底极轻地动了动,面上依旧稳着,只是轻轻开口,语气淡却带点逗弄:“刚才在车上,郝淑雯跟穗子围着你,你倒是应付得很自然。”
陈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还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点无奈的笑:“她们凑过来说话,我总不能直接扭头走人。”
“我看你挺乐在其中。”兆悦眉尖微挑,语气轻飘飘的,故意戳他一下。
“乐在什么。”陈灿飞快摇头,语气真诚又好笑,“吵得我头都大了,只想离远点。”
“离远点然后来烦我是吧。”兆悦淡淡接话。
“嗯。”他居然还应得理直气壮,眼底带着笑意,“烦别人没意思,烦你比较有意思。”
兆悦安静看了他两秒,没接这句,只是换了个随口的话题:“刚才打水仗,你往我这边泼了好几次。”
“我那是帮你躲别人。”陈灿立刻找理由,说得一本正经,“不然你早被杭春明泼透了。”
“我自己能躲。”兆悦不为所动。
“我知道。”他点点头,语气自然得不像话,“但我就是想站你旁边。”
这话不算直白,却足够让空气轻轻一滞。
兆悦睫毛轻轻垂了垂,再抬起来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声音放轻了一点:“你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只跟你说。”陈灿接得飞快,一点都不别扭,“跟别人,我半句多余的都没有。”
兆悦抱着怀里干净的军装,指尖轻轻松了松,终于先移开目光,看向一侧,语气恢复了平常:“我该回去换衣服了,这身湿着不舒服。”
陈灿没黏缠:“我送你到宿舍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