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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远近

作者:听暖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庆功演出的排练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工团上下连轴转,从清晨到深夜,舞步与乐器声几乎没停过。


    兆悦站在舞蹈队前排,动作利落舒展,分队长的夸赞一遍遍落在耳边,她却没怎么听。


    她的目光,总往乐队的方向飘。


    陈灿就站在那里,握着小号,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淡。


    不再偷偷看她,不再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食堂里遇见,也不再用那道委屈又幽怨的眼神黏着她。


    迎面撞上,他只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像看一个普通队友。


    兆悦心里清楚,是自己之前推得太狠。


    几次刻意疏远,几句轻描淡写的拒绝,人就这样慢慢远了。她一向懂收放,这一回,不知是忙乱还是事情太多,真把人推得没了踪影。


    这几天,她晚饭后总去营区角落散心,想撞见他练小号,想找个单独说话的机会,一次也没有。


    她慢慢明白——如果陈灿不主动给机会,他们连半点独处的可能都没有。


    心里轻轻一沉。


    她不是非他不可,一向清醒克制,可在文工团待久了,心也跟着纯粹了几分。


    推拉要有来有回,只推不拉,人自然会走。


    她想拉一把,可排练太紧,人太多,到处都是声音,没有半分钟能说私话。


    直到庆功演出当天。


    部队开进营区,掌声和口号声一片。文工团的表演很顺利,台下反响热烈。谢幕时,兆悦跟着队伍鞠躬,一抬头,定在了皮卡旁边。


    一个人倚在车边,短发利落,皮肤晒黑,个子近一米七五,军装笔挺,远看像个男兵。


    兆悦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刘予。


    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什么高冷矜持,全都顾不上了。兆悦提着舞裙,不顾萧穗子、郝淑雯和队友的目光,直接冲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刘予,眼睛一下就红了。


    “你怎么来了?”


    “惊喜吧?”刘予声音爽朗,笑着回抱,“我就在这支部队的女兵连,早就知道你们在这儿演出。”


    两人搂在一起,又笑又晃,亲近得不像话。


    身后的人都看呆了。


    郝淑雯拉了拉萧穗子,压低声音:“那是男兵吧?他俩也太近了。”


    萧穗子摇头:“我从没听悦儿说过。”


    人群里,心绪翻涌最厉害的,是陈灿。


    他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小号,指节发白,脸色冷得厉害。


    他忍着不看她、不靠近她,就是想让她知道,他也会生气,也会离开。可眼前这一幕,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那他之前的辗转反侧算什么?


    她在排练厅里的那些试探与靠近,又算什么?


    一股闷火堵在胸口,陈灿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


    等萧穗子和郝淑雯上前一问,才知道刘予根本不是男兵,是个实打实的姑娘,只是剪了短发,晒得黑,性子又粗,看上去像男孩儿。


    可这话,陈灿已经听不到了。


    他早回了宿舍,一头栽在床上,对着枕头闷捶了几下,心里又气又憋屈,越想越不是滋味。


    从这天起,他是真的不理兆悦了。


    演出结束,部队在附近休整,刘予几乎天天来找兆悦,两人形影不离。


    第二天排练,分队长一进门就笑:“昨天演出很成功,领导都表扬了。今天不练,休息一天。”


    大家一起哄,休息直接变成两天。


    兆悦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她想找陈灿说说话,把之前远了的距离拉回来。


    可陈灿根本不接茬。


    他是在赌气,也是故意气她。


    食堂里,大家照旧按圈子坐,郝淑雯、萧穗子、兆悦一桌,陈灿和乐队的人坐在隔一张桌子的位置,两桌不远,说话声能听得一清二楚。


    郝淑雯嚼着馒头,往对面瞥了一眼,扬声开口:“陈灿,昨天演出你号吹得挺响,怎么今天蔫了?”


    陈灿抬眼,夹了一筷子咸菜,语气散漫:“总比有些人,记不住谱,管闲事倒挺积极。”


    郝淑雯立刻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说谁记不住动作?有本事上台比一比!”


    “比就比,”陈灿笑了一声,“我怕你跟不上拍子。”


    “你少得意!”郝淑雯瞪着他,“不就是个小号手吗,真把自己当台柱子了?”


    “得了吧你,输了怎么着。”


    陈灿这句话落下,目光轻飘飘往兆悦这边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郝淑雯好似气得要站起来,被萧穗子拉住。


    兆悦垂着眼,一口饭扒了半天没咽下去,指尖微微攥紧。


    一顿饭,隔着一张桌子,你来我往,呛得热闹。兆悦全程没说话,放下碗筷时,碗里的饭菜几乎没动。


    她站起身,一言不发走出食堂。


    陈灿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人走出门口,才猛地收回,脸色又冷了几分。


    兆悦走在营区的路上,心里莫名不舒服。


    她不知道陈灿是误会了刘予,只当他经不起疏远,转头就用这种方式跟她置气,甚至故意和别人打闹给她看。


    既然他这般不坚定,那她也不必再费心拉扯。


    恰好刘予迎面走来,笑着拉住她:“我跟你说个事,我们部队有个小参谋长,看了你演出一直打听你,家世好,人也稳重,要不要见见?”


    兆悦点了头。


    小参谋长长相周正,说话一板一眼,看她的眼神带着直白的好感。可聊了不到十分钟,兆悦就没了兴趣。


    这个人太正直,太刻板,像她的父亲赵国斌,端正得让人喘不过气。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走。


    她要等何小萍,要护着刘峰,要留在这个她想改变一点结局的地方。


    兆悦直接开口:“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合适。”


    小参谋长愣了一下,还是礼貌点头:“我明白,是我唐突了。”


    刘予事后拉着她追问,兆悦只淡淡道:“他太像我爸,我不喜欢。”


    刘予不再多问,两人手挽手在营区里散步,说说笑笑,搂得很近。


    这一幕,被路过的宁政委看在眼里,只当是男兵与女兵过于亲密,眉头紧锁,记在了心里。


    恢复训练当天,宁政委特意来到排练场,目光落在一旁观看的刘予身上,沉声道:“你是哪个单位的?男女有别,注意分寸。”


    刘予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宁政委,我是女的!我爷爷是您老上级,我是他孙女刘予啊!”


    宁政委当场傻眼,上下打量一番,哭笑不得:“我还当你是个小伙子呢!”


    一句话,全场都明白了。


    原来天天跟兆悦黏在一起的,是个姑娘,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郝淑雯性格爽朗,和刘予一见如故,没两天就勾肩搭背,好得跟亲姐妹一样。


    陈灿今日请了半天假修小号,依旧不知道真相。回来看刘予一边黏着兆悦,一边又和郝淑雯亲近,心里火气更盛,却又无处发作。


    夜里,排练厅空无一人,陈灿抱着小号坐在台阶上,不是练习,只是发呆。


    窗外传来脚步声,他听得出是兆悦。


    他立刻挺直背,装作调试乐器的样子。


    兆悦听见小号声,推门走了进来。


    陈灿头也不抬,自顾自吹着调子。兆悦站在门口,沉默片刻,转身要走。“站住。”陈灿开口,声音不带温度。


    兆悦停下脚步。


    陈灿这才抬眼,语气夹枪带棒:“又来拿东西?这里没有你的衣服,也没有你要找的人。”


    兆悦回头,看着他:“我没惹你,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我针对你?”陈灿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你眼光那么好,找的人那么风光,哪里用得着我针对。”


    “我找谁了?”兆悦一脸茫然。


    看她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陈灿心里的火气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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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到头顶,他放下小号,站起身:“你没事就走,我要练号,没空陪你演戏。”


    兆悦从没被人这么凶过。


    她本是想来缓和关系,想把人拉回来,却换来一顿冷嘲热讽。她不再多说一个字,猛地拉开门,重重摔上。


    门板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久久不散。


    从此两人像是冷战。


    第二天食堂吃饭,刘予照旧来找兆悦,坐下就和郝淑雯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陈灿坐在隔一桌的位置,一口饭咽得艰难,脸色沉得吓人。


    他放下筷子,阴阳怪气地开口:“有的人真是人缘好,走到哪里都有人陪着,也不怕避嫌。”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两边都听见。


    刘予和郝淑雯对视一眼,没听出话里有话,只当他是心情不好。


    郝淑雯性子直,被人这么说,心里不痛快,放下碗直接起身,几步走到陈灿桌边,伸手狠狠拐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阴阳怪气说谁呢?”


    陈灿看了一眼某人,随即偏头嗤笑一声,语气又冲又欠:“说谁谁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郝淑雯瞪他,“你今天吃了枪药?”


    “我吃没吃枪药,不关你的事。”陈灿抬眼。


    郝淑雯气得要骂,被走过来的萧穗子拉走。


    陈灿看着兆悦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更堵。


    他就是要故意闹给她看,就是要让她知道,她看重的那个人,有多不专一。


    可兆悦越平静,他心里越酸,越闷,越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狠狠嚼着嘴里的饭,心里只剩一句:什么眼光,居然看上这种人。


    夜里,陈灿又去了排练厅,没吹号,只是趴在窗沿上发呆。


    直到看见兆悦独自走过,他几乎是下意识冲了出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人拽进了厅里。


    “你放开我!”兆悦挣扎。


    “我不放!”陈灿盯着她,又气又急,“你到底找了个什么人?他一边跟你搂搂抱抱,一边跟郝淑雯形影不离,这种脚踩两条船的人,你也看得上?”


    兆悦愣住:“你说的是谁?”


    陈灿把刘予的事,一字不落全说了出来。


    兆悦沉默片刻,终于明白,所有的冷战与火气,全是一场误会。


    她没有直接解释,只是轻轻垂下眼,声音放软,带着几分委屈:“你一定要这么凶我吗?昨天你已经很凶了,我有点害怕。”


    她难得露出这般无措的样子,陈灿的心瞬间软了,火气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别扭与无措。


    “我……你……”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冷静一下。”


    抓起小号,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兆悦愣住了,站在原地,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玩脱了,早知道一开始就说清楚。


    第二天,刘予再来队里找郝淑雯几人玩闹,陈灿忍了一上午,终究没忍住,对着两人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们不懂分寸。


    刘予多机灵,一看陈灿盯着兆悦的眼神,瞬间全都明白了。


    当晚,兆悦故意带着刘予提前来到排练厅,坐在钢琴前,假装要弹曲子。


    陈灿推门进来,看见两人坐在一起,脸色瞬间沉了:“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刘予立刻站起身,冲兆悦挤了挤眼睛,转身就走:“你们聊,我回宿舍找穗子她们!”


    陈灿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你一个男的,晚上去女生宿舍?”


    刘予脚步一顿,哈哈大笑。


    兆悦轻轻开口:“现在女兵营的纪律都这么松了吗?半夜还能随便乱跑。”


    “管我们的张大妈八点就睡了,谁管我!”刘予挥挥手,跑远了。


    排练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女兵营。


    所有的冷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嘲讽,所有的赌气……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误会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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