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太子书房
“臣认为东宫官署的预选名单可以直接呈报陛下了。”杜之年脑袋还在隐隐发胀,昨晚宿醉,今日本来是想睡到午时,谁知半途就被自己的爹揪起来告知:皇帝定了自己爹做太傅。
虽说太子之前未及冠,不听政,但杜之年作为太子老师,在所有人眼中必定是会更倾向于太子继位的太子一党,而如今皇帝令自己的父亲做太子太傅,此举相当于是将杜氏,也是将朝中与杜立诚、杜之年关系紧密的文官势力与太子绑定在了一起。
对于皇帝这个安排,之前没有人想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参透其用意。
圣心难测,父子二人一合计,一致认为可以先行递交东宫官署的提奏,再进一步看皇帝的态度。
李昭得到杜立诚被定为太傅的消息倒是没太大的反应,只是起身回到案边重写了一份官署提报。
新拟的官署提报里,李昭将之前预备的二十余人全数删去,只留下了几个核心职位。
李昭走到杜之年处,将一旁燃的香熄掉才将提报递给他,“孤取掉了一些高层官位,只保留了核心的官位。”
“不如先全部呈报上去,由陛下定夺官位呢?”杜之年接过,看着只剩五个名字的提报,思忖道,“也许可以多定几个中层官位。”
“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要稳住父皇。”李昭取回提报后在自己的鼻尖轻轻扇了扇道,“要让父皇认为我不是急于参政。父皇需要认定我提前加冠仅仅是为了代他主持祈雨大典,而不是有自己的私心。”
李昭重新取出一份新的奏本,拿到面前闻了闻,确认没有味道才提笔重新誊抄,“所以呈报的官署人员越少越好,按照需要出席祈雨大典的官署来提报就行。”
“既然你已经想好要延后听政,这般也可。”杜之年道。
李昭闻言,提笔的手顿了顿,他看向杜之年开口道,“昨日我去见了母后。”
杜之年脑子停转了一会儿才缓缓问道,“皇后娘娘如何?”
“母后没有见我。”李昭在奏本上重新落笔,“只说婚约之事她会在祈雨大典后提,但我的冠礼她没有时间去。”
“哎——”杜之年叹了口气却没有接话。
“母后一向疼爱方星曜,”李昭继续道,“她是不是对我更失望了?”
“皇后娘娘素来不理世事,只一心专注修道。”杜之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道,“她也会关注祈雨大典和月食之事吗?”
“若母后不关注这些,便不会把姜道长安排进内宫,负责内廷观星。”李昭的手有些颤抖,感觉自己就快要握不住笔了,“她也许知道我想借祈雨大典后完婚一事,将当日的月食之祸推到方星曜的身上。”
“殿下,你不是说过,神女求雨有极大可能会成功吗?”顾明在一旁疑惑地开口。
“大抵是能成功的。”李昭同顾明解释道,“如果祈雨不成,她身为神女需要在祭台跪到雨下为止。若雨一直不下,她跪满七日后,还要再经历一次游街被上天和百姓问罪。”
李昭看向顾明,“她既然把祈雨大典和月食安排在同一天,那么意味着,这一个月内,也许只有祈雨大典那天会下雨。”
“但是,”顾明更加疑惑地挠挠头,“下雨天看不到月亮的啊?”
李昭被顾明这一句弄得怔愣住,半晌没有说话。
杜之年听到这句话,脑中“嗡”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宿醉好像一下子更严重了,“啊?哈哈。是啊?这雨下了就看不到月食了啊?”
杜之年拍拍自己的脑袋,“老夫怎么没想到呢?”
李昭也完全忽略了这个有雨无月的常识,差点被自己给蠢笑。
李昭从案边起身在殿内踱了几圈,想了又想。
祈雨大典当日有雨,夜间又有月食,如果雨下了,月食便不可能被看见,那么这月食根本无足轻重。
自己之前一直陷入在姜道长对于月食日期的预测中,只看到了月食的严重后果。
那么如今,这与方星曜的婚约还要提吗?东宫官署的名单到底要上报多少官员呢?
如果看不见月食,那么皇帝就没有机会对自己问罪,祈雨成功是大功,自己完全可以藉此机会顺利参政。
“不能冒险。”李昭轻声道,“婚约的事照旧。”
李昭回到案边,继续写官署奏折,同时难得的给顾明解释了一句,“怕的是雨停了,月亮出现,之后再现月食。”
“殿下思虑周全,实在是……”顾明挠挠头,脑子转了好几转都想不出好的诗句来夸李昭,“天人之资……”
“览照幽微,才不世出,禀聪叡之绝性,体明达之殊风。”杜之年给了顾明一个看文盲的眼神,在一旁为他补道。
李昭因为母后不出席自己冠礼的沉郁,竟是因着这二人的一唱一和,松下许多,他笑着看向顾明正欲敦促他多念书便听“嘭——”的一声,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赶来的侍从畏畏缩缩跟在李念身后,想劝不敢劝的样子。
“太子哥哥。”李念在皇宫四处都无人敢拦,他大摇大摆,进太子书房如入无人之境,“瞧瞧这家伙。”
李昭剑眉微挑,看向李念,就见他一把将站在门边不肯进屋内的高大黑衣男子一把推进殿内,“怎么样?”
李昭被李念突然闯入殿内也不恼,只看着他笑了笑莫名道,“俊朗非凡?”
“诶?”李念疑惑地仔细将廿九上下端详了一番,“容貌尚可。”
“但远不及太子哥哥。”李念歪头一笑,立刻又道。
“今天来是为了何事?”李昭道,“给我展示你的下属?”
“不是。”李念自己寻了个位子好整以暇坐下,随即指了指紧挨着自己站得笔直的廿九道,“把他给你做卫率,统领东宫卫队,负责你东宫的安全。”
“这不妥吧,四皇子。”顾明闻言立刻开口。
“什么时候轮到你代太子哥哥说话了?”李念对顾明一向不满意,嗤道,“父皇已经同意了。”
廿九见顾明顶撞自家主子,一个眼刀甩过去,却不想刚好发现李念正好整以暇的看自己。
廿九瞬间感觉呼吸一窒,面上流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果不其然,李念下一秒便开口道,“阿廿,去,给太子哥哥展示一下你的武艺。”
“是,殿下。”廿九深吸一口气正欲上前,却被李昭笑着制止。
“不必。四弟推举来的人自是好的。”李昭给顾明递去一个眼神,“先带廿统领去安顿下来,待名单确认下来再一同上奏给父皇。”
“好嘞。”李念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开始在李昭的殿内东瞧瞧,西看看,摸完李昭新画的万里河山图,又瞅准了李昭桌上摆着的丑老虎,“这个还留着啊?”
李昭赶在李念的手碰到小老虎之前,一把抓起将它扔去远处的书格中卡住。
“太子哥哥怎的如此小气。”李念一旋身跃到书架旁,却只是靠着书架没再伸手去掏那只老虎,嗔怪道,“这么一个小玩意,碰都不让碰。”
李昭起身走到一旁的摆件柜,取了一个小盒子出来递给李念,“听说父皇把贵妃娘娘殿里的剑全收走了。”
“嗯,母妃发了好大的脾气。”李念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立刻两眼放光地拿出来把玩。“这是九连发的弩!”
“你的了。”李昭道,“任你处置。”
“母妃会很喜欢的!”李念拿着九连弩翻来覆去的看,爱不释手。
“去玩吧。”李昭回身看了一眼安静坐在那里喝茶醒酒的左相,开始下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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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也想要。”李念指着李昭那副万里河山图,一边讨要东西一边夸赞,“太子哥哥的画功又精进了,说是我朝第一都不为过,瞧这落笔,苍劲有力,瞧这……”
“好了,好了,拿去罢。”李昭揉了揉额头,制止李念即将到来的灌水长篇大论。
“好嘞,那太子哥哥你忙,我就不叨扰了。”李念麻利地将画一卷,像火烧屁股一样蹿出殿外。
“四皇子真是……”杜之年放下一直端着茶摇摇头,问出他憋了很久很久的疑问,“他到底是藏拙,还是真单纯?”
“不重要。”李昭的目光巡着李念离去的背影看向天空中高悬的刺目春阳,“只要父皇瞩意他,他就可以是站在储君位置上的那个人。”
“啪啦——”方星曜将紧闭的窗户打开,让阳光透进屋内。“母亲,平日里还是要多晒晒太阳。这窗户总紧紧关着,气不流通。”
“好。”苏青莲伸出干瘦苍白的手臂拨开床幔,“娘想坐一会儿。”
“我来扶你。”方星曜快步走回苏青莲床边,一手塞入她的腰后,一手托住她的胳膊,将她缓缓带起。
“咳咳——”苏青莲往床边挪动了一点,将手臂伸出手掌摊开,让被方星曜放入屋内的阳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上,问道,“是春天了?”
“嗯,过不了几日就是惊蛰了。”方星曜伸手在苏青莲后背上下抚动帮她顺气。
“辰旭的生辰……”苏青莲思索了一会儿,“可是已经过了?”
“是今日,母亲。”方星曜柔声答道,“三月五日。”
苏青莲叹了口气问道,“是真正的生辰吗?”
“新历如今比旧历慢了四天,今日是辰旭正确的生辰。”方星曜也随之叹了口气,“我们悄悄的给他过。”。
“简单吃顿饭吧。”苏青莲望向方星曜,“你身为司天神女,若是被人发现不遵循新历,偷偷给家人过生辰,不知会造成多大的动荡。”
“好,母亲。”方星曜应道,“你一定要好好将养身子,”方星曜顿了顿,“等我祈雨大典后向陛下提改历,只要这次能成功,辰旭一定很快就能光明正大过正确的生辰。”
“曜儿,”苏青莲握住掌心,又轻轻放在方星曜的手背上,像是想要将阳光收住再递给方星曜,“改历一事何其艰难,你父亲努力了九年都没有完成,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
“咳咳——”苏青莲攒住那口气继续道,“对于辰旭而言,那不过是个生辰罢了。我知你心里所思、所想、所求,也知你有多苦、有多难。但母亲只求你们好好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母亲,活着最重要。”方星曜哽咽着扭过头,好教母亲看不见自己的难过,她将目光移向窗外,抬起眉头试图阻止不断掉落的眼泪。
乾历十八年三月九日,惊蛰。
乾帝为太子加冠,任命杜立诚为太子太傅,左相杜之年兼任太子少傅。
司天神女方星曜代天为太子赐福,确立天命正朔。
烈阳高悬,冬日之寒却未尽,大典祭台上的道师反复吟诵着听不懂的古老祝词,初檀香廖廖盘旋,白烛扑闪。
方星曜将象征天命的玉圭置于李昭上方,为及冠的储君颂念赐福。
年仅十八岁的李昭抬头看向玉圭,可他看见的却不是天命的眷顾,而是悬于皇权之上的永恒枷锁。
而眼前这位,日后将成为自己太子妃,甚至皇后的女子,则会是自己一辈子都要博弈制衡的神权势力。
这一切,是作为太子的李昭,最想毁掉的神权牢笼。
而站在李昭面前的方星曜,虽是仰头,看向他的目光却是冰冷。
她凝视着这位冷然浅笑的男子,像看着一个固执、腐朽、却又顽强的另一尊皇权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