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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繆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太子的冠礼若完全按礼制操办,耗费巨大,流程冗长,却在李昭的坚持下改为一切从简,银子也少花了许多。


    对此,大司农钱攸良大人欣喜无比,熬夜写了折子递与乾帝,赞皇帝德惠及于后代,赞太子温良恭俭让,开一代之俭风,诚社稷之大幸。


    原本需要一整天的冠礼,到午时便走完了全部流程,方星曜回到方府别院,如往常一般想要先去看望母亲。


    然而当她推开母亲的房门,母亲却不在榻上,荷花也不在。


    房间内,东、西、南三个方向的窗户全部被撑开到最大,屋内却仍然能闻到极为浓重的苦药味。


    方星曜心中不知为何莫名地颤了一下,急走几步找到院中。


    “夫人呢?”院里只有一个在一旁清理药渣的侍女。这侍女不是母亲房里的人,是太子来那日,前来送药传话的陌生侍女。


    “回小姐。”侍女匆忙放下手中被碾碎的药渣,起身行礼,“夫人说想出去转转,看一下小少爷。”


    “嗯。”方星曜得到答案,却没有立刻去寻母亲,而是看着侍女手中的药渣问道,“你是何时来母亲院中伺候的?为何之前从未见过你?”


    “求神女赎罪。”侍女猛地跪下,对着方星曜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不在屋中极为反常,这侍女的行为又太异样。方星曜心口处“咯噔”一下,柳眉倏地紧紧皱起,连手指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进掌心。


    跪着的兰兮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抬头前用已沾好沙土的手指快速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瞳,扬起自己看起来应该很可怜了的脸蛋道,“小女真名二丫,是城西口十八巷,风水先生的孙女。九年前,我爷爷因得罪贵人要被下狱,我也要被卖去青楼,是方大人救了我们。”


    兰兮红着眼睛,带着潸然落下的泪,“我的爷爷上月得以寿终正寝。爷爷临终嘱咐我天道好还,我一定要替他报答方谨琮大人的救命之恩。”


    方星曜猛然听到父亲的名讳,倏地僵住。


    前任太史令大人方谨琮自乾帝登基,方天司被提拔为新任太史令后,方谨琮这个名字,就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般。父亲死后,方天司继任方家家主,方谨琮这三个字,就成了所有人的讳莫如深。


    九年了,再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父亲的名字,方星曜竟是觉得遥远,而这遥远之中又布满细密的,针扎般的疼痛。


    “我是自己把自己卖进方府的。”兰兮,不,或者说是二丫继续诉道,“可先前都只能在外院做杂役,好容易才找到替太子殿下通传的差事,才找到夫人的院子。”


    二丫抽泣了一声,“我今日也是偷偷来的,就想着能为夫人小姐做一点小事。”二丫说完紧接着又磕了三个响头,“求小姐允我来院中照看夫人,报答方谨琮大人的恩德。”


    “你先起来,莫要再磕头了。”方星曜上前扶起兰兮,关心道,“地上凉。”


    兰兮又磕了一个头,才起身问道,“小姐这是答应奴婢了?”


    “嗯。”方星曜轻轻点头,“今后你就留在院中伺候吧。”


    “多谢小姐。”兰兮的任务顺利完成,赶紧讨好方星曜,“小少爷许是在小姐书房,我见着夫人往那边去了。”


    方星曜的书房说起来是书房,实际上是带着三个屋子的小院,位于方府的最南方位,从前是方谨琮用来处理政务的侧院。


    院子里有各式观天仪,漏刻等,屋内则全是方谨琮收集或著写的书籍。


    从前,方家所有的藏书都统一放在藏书阁,方家所有的人和在方家学堂学习的弟子都可以自由进出。


    可自从方天司继承家主之位后便令人将藏书阁封了起来,不再允许外人进入。而自方谨琮死后,方家便再也没有开过教授天文,术数和堪舆的学堂。


    在天禄国,不说私自学习天文和堪舆是犯国法的,民间即便有人想学也是无从学起。


    方家是世家大族,族中掌握着几乎所有关于天文、术数、堪舆的典籍,朝廷这方面的人才也全部由方家培养,推举,入朝为官。


    方家培养的学子,都是朝廷的实学人才,他们大部分就职于太史司,另一部分则散落供职于左相府,右相府以及御史府中。


    九年了,上一代的方家学子最小的也已是而立之年,而方家的实学传承如今已然断层。


    曾经的方家,四处可见捧着书籍边走边观天的,席地而坐摇头卜算的,拿着竹竿翻土育种的,叮叮咣咣摆弄小物件的……


    如今的方家,人丁稀少,守卫森严,所有人都沉默着来去。


    荷花守在院外,远远便见到方星曜带着个陌生侍女前来,这侍女看起来约莫二十的年纪,个子略高,手臂修长,腰很纤细却感觉劲韧有力。


    “母亲进去多久了?”方星曜在院门处停下。


    荷花开心地迎上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夫人今日精神很好,她说想和小公子说说话。”


    “好。”方星曜顿了一会儿交代道,“你带二丫去内府,将她的卖身契取出,今后她便跟着你。”


    荷花狐疑地看了一眼二丫,却还是恭顺领命,“是,小姐。”


    方星曜走入房内时一惊。


    苏青莲穿着极为端庄正式的红色绣袍,正站在三人高的梯子上整理壁柜中的书籍,她精心梳理过的发髻上簪着一只朱雀样式的发簪,而簪子的流苏此时正随着她扬起的手臂在左右晃动。


    方星曜不敢出声,怕自己吓到苏青莲出什么意外。苏青莲却正好低头,看到了站在门边的方星曜。


    “曜儿,你来了。”苏青莲弯腰慢慢往梯子下走,方星曜急急几步走过去搀扶。“母亲,怎的收拾起这些了,交给女儿来便好。”


    苏青莲听得方星曜这么说,竟是轻笑出声,“娘知道你平日事忙,旭儿也是个不教人省心的,如今娘感觉好多了,有些气力,也想照顾照顾你二人。”


    “娘觉得好些了,就更要好好歇着,把病彻底养好。”方星曜扶着苏青莲在一旁坐下,“辰旭不在这屋么?”


    “在。”苏青莲望向一边,“那个书架后面呢。”


    “旭儿?姐姐回来了。”苏青莲唤了好几声,书架后却没有任何回应,只隐约传来微小地,叮叮咣咣的声音。


    “母亲,累吗?要不我陪你去花园转一转?”方星曜转而问道。


    方星曜和苏青莲对于方辰旭不应声的反应毫不意外,他幼时开口说话极晚,有些聪慧的官家孩子两岁便开口背诗,而方辰旭到了五岁才开口说出第一个字。


    方辰旭如今八岁,虽偶尔能说些完整的句子,平日里却不爱理人。他除了睡觉的时候,其他时间大都在方星曜的书房里看书,拆掉手边一切能拆的小玩意,或者做一些小的手制品,旁人也看不出他做的是什么,但方星曜从不制止,侍者也就都由他去了。


    方星曜也尝试过带他去街坊上走动,但方辰旭见到生人就跑,后来一度变成一要带他出门,他便摔东西。


    后来方星曜也不再逼他,只偶尔带他去观星台看看星星,给他讲星象,可即便方辰旭会听,却也仍然不愿开口说话。


    “曜儿,”苏青莲伸手托住方星曜的侧脸,将她看向书架的目光拉回来,“旭儿只是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他有自己的想法,也会有自己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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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青莲的拇指在方星曜的面颊处摩挲,“不必太过担心。”


    “是,母亲。”方星曜顺着苏青莲揽住自己的手坐下,用脸颊在母亲手心蹭了蹭,“今日是太子的冠礼,一切都很顺利。”


    “我上一次见到昭儿还是在他七岁那年,没成想这一晃眼,昭儿都长这般大了。”苏青莲轻叹一声,又仿佛想到什么般道,“你二人的婚约是按国之礼制定的,按理说没有任何人能够出言反对。”


    “咳咳,”苏青莲忽地咳了几声,望向方星曜一贯清冷的杏眼,“但这门婚事,你心里可是真的满意?”


    “母亲——”方星曜没想到自己的婚姻大事会忽然被提及,一下子竟是有些羞恼,连一向轻柔平和的声音,都因为对母亲问题的不设防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娇嗔。


    “昭儿虽比你小上一岁,但我看他自小就是颇为沉稳知礼的,性子看起来也很柔和。虽不知如今他是什么样子……”苏青莲思索了一下,“谨妙的孩子总归是错不了,但他身为太子,想来受的磋磨不会少,当是不会过的太容易。”


    “李昭如今与幼时很不同。”方星曜又恢复了往日平和的模样,“我看不透他。”


    “无妨。”苏青莲笑了起来,“我的曜儿自是要许配给你最心仪的男子,而不是受所谓的天命摆布。”


    方星曜闻言一惊,猛地扭头往窗外望去。


    苏青莲却没有在意方星曜的过激的反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份的帛书。


    方星曜见到这金黄色的帛书大惊,“母亲,这是?”


    “是你爷爷当年为你姑姑求的圣旨。”苏青莲将圣旨交给方星曜,“当年你爷爷上奏先帝,废除司天神女与皇家继承人结婚的旧制,先帝是应允了的。这是诏书。”


    方星曜这下不仅仅是惊吓,更是疑惑无比,“那为何姑姑还是嫁给了陛下?”


    “是她的选择。”苏青莲似是有些累了,她的眼神涣散,却又努力地聚焦在一个很缥缈的地方,“只要我的曜儿不想成为太子妃或皇后,就可以不做。”


    苏青莲将帛书放入方星曜手中,“我的曜儿可以自己选择,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


    “母亲,嫁给父亲你后悔过吗?”方星曜从未想过以后,更没有想过自己的婚约,在她的眼中,从来便只有历法改革一件事,如今母亲提起婚约,才让她想起,如今太子加冠,也许真的如母亲说的,成婚可能很快会是眼前事了。


    皇帝对太子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看上去像是有扶四皇子上位的意思。之前在向皇帝献策祈雨大典和月食日期的时候,能够很明显感觉到,皇帝并不希望太子的功绩过于突出。而让太子代为主持祈雨大典,也应当是让太子承担风险,多于给他能够彰显储君德行的功绩。


    这么多年来,朝中盛赞乾帝后宫和睦,对待皇后尊崇有加,对待贵妃也未失偏颇。可方家人却都知道,帝后早已离心多年,虽然方星曜不知当年为何姑姑会在得了诏书的情况下,仍旧选择嫁给皇帝,却很显然,这选择并非出自爱意。


    “不后悔。怎么可能会后悔呢?”苏青莲苍白倦怠,带着病容的脸上,竟是显露出一抹少女的娇羞,“任哪位女子嫁给你父亲都不可能会后悔的。”


    “嗯。”方星曜不知为何,竟是被苏青莲的小女儿情态感染,也害羞地将头埋进了母亲怀中。


    “膳”方辰旭不知何时从书架后走了出来,顶着面无表情的一张小脸,对着二人郑重地宣布了一个字。


    “噗嗤——”方星曜和苏青莲齐齐被逗笑。


    苏青莲抬手揉了揉方辰旭的小脑袋,温柔道,“好,我们去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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