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是今年的月相预测。”罗奇恭恭敬敬将视差修正过后的月食预测题本呈给方天司。“我们这次,要和往常一样瞒着陛下本月将有月食之事吗?”
方天司接过题本快速扫了一眼问道,“这次月食会出现在一月内?”
“是的,大人。我们几人反复测算过。”罗奇肯定道,“最近一次的月食,应当出现在下下个节气——春分。”
“宫内的观星师测出月食了吗?”方天司分了一丝目光给罗奇。
“属下可派人前去探查。”罗奇道,“姜道长学艺不精,虽然他之前在日月象和星象的观测上屡屡出错,但也偶有预测极为准确的时候。”
“太子冠礼的吉日和祈雨大典的日子呢?方星曜可曾提报给太史司?”方天司再问。
“司天大人的事情我等无权过问。”罗奇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试探道,“大人可是有所思量?”
“无妨。”方天司将题本递回给罗奇,吩咐道,“暂且压下月内有月食之事,先派人去探姜道士的推算。方星曜那边一有选日的消息便立刻来报我。”
“是,大人。”罗奇将题本收回袖中却并不告退,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方天司不耐地朝罗奇做了个退下的手势,却还是开口问道。
“回大人。”罗奇闻言立刻展露一个讨好的笑,“去年的月食我们已经瞒报数次,虽然有时因为阴雨天看不出,或借月相不显糊弄,但最近一直没有下雨。如果被百姓和陛下看到月食,怕是……”罗奇顿了顿,“小的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掉脑袋的啊?”
“你跟随我多年,不会让你出事的。”方天司再次提手往外甩去,“去吧。”
“是,大人。”罗奇得到方天司的保证,立刻收声离开。
“月食……臣道失位,此天象在历朝历代都指向后宫有祸、外戚专政和武将擅权。”方天司沉吟许久,“为何此次月食不能早些?”
方天司懊恼地一掌拍到案边,“若月食能够出现在太子冠礼之前,便可藉此推迟太子冠礼,同时将月食的凶兆推与后宫之主的皇后,并将其寓为太子德薄,不足以代皇帝主持祈雨大典。这样一来,太子加冠和祈雨大典之事,兴许便办不成了。”
但如今月食处于“春分”,而方星曜对于太子冠礼和祈雨大典的择日都未出。
如此一来,若想借月食干扰太子加冠和祈雨大典,只能尽力拖延这两个典仪的时间。
方天司看向案上的加冠礼奏疏,以及三日后筹办太子加冠礼的相关官员集议,心里倒是有了主意。
拖。太子一日不能加冠,祈雨大典就一日不能办。
“祈雨大典不能办!”东宫中,顾明站在李昭面前,焦急不已,“殿下,你为何不告诉我会有这样的后果?”
“哦?”李昭卧在软榻上,闲适地端起浓茶喝了一口道,“有何后果?”李昭轻嗤一声,“为父皇代为主持祈雨大典,祈雨失败,承受太子失德的罪名?”
“左相也知道?”顾明见李昭不以为意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他语气更急,甚至带上了一点愤懑,“殿下你和左相都知道?独独瞒着我?”
“嗯,不是瞒着你。”李昭好笑地看着顾明,敷衍道。
“殿下!”顾明把李昭的反应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自伤一万的法子!一旦祈雨不成,别说听政了,陛下还会降罪与你。”
“这万万不可!”顾明急得在李昭面前转着圈地踱来踱去。
“好了。”李昭见顾明一副恨不得去一头磕死在皇帝面前死谏的样子,也不再打趣,“想要什么得不了的东西,自是要于险中去求。”
李昭从软榻上起身,上前一把固住顾明,“况且,你为何认为,神女提出的祈雨大典就一定求不来雨?”
“嗯?”顾明一个能以一敌百的习武之人,被李昭制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疑惑地抬起头发出短促的疑问。
“嗯。”李昭不欲解释,只松开顾明的衣领,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孤自有分寸。”
“分寸?”顾明忽然又急起来。
李昭见顾明暴起,赶紧拿起桌上的茶给他塞了一口,“这茶是去年孤生辰时父皇赏给孤的,只有一饼,如今已经没剩多少了。”
“咳咳——”顾明本来因为被呛住,想要吐出的茶水又咽了下去,他忍了又忍这浓到发苦的茶,才轻声开口道,“殿下,我知道你着急,但此事……”顾明看到李昭猛然黑沉下去的神色,最后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请殿下降罪。”顾明咚的一声在李昭面前跪下,垂头道。
“去盯着太史令府上,”李昭没有理会顾明的请求,只吩咐道,“方天司不愿祈雨大典举办,定会有所动作。”
“是,属下告退。”顾明心知自己失言,不敢看李昭,转身便跃出窗外,向太史令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方家府邸位于天禄国皇都最好的地段,府门前是可容九轨通行,修葺得无比平整的宽敞大道,一旁的子规湖是全皇都达官贵人和平民百姓最爱的赏景之处。
天禄国没有宵禁,即便已是子时,子规湖的桥上依然来来往往地行着许多人,桥上卖小玩意的普通手艺人见了贵人不会回避,反而迎上去问安,兜售自己手里的蝈蝈筐,竹蝴蝶。
湖边也是热闹无比,大人小孩在沿湖而开的灯火通明商铺中笑闹穿梭,即便是偶尔有行人互相撞上,也不会吵闹,反而会行礼与对方表达歉意。
子规湖占据了皇都几乎十之一的面积,是城中最大的水源,而在密集商铺的黄金中段,有一道极深的人工河道蜿蜒着穿过方府的围墙,流入其后花园。湖水在这里被围成一个与大湖的尺寸、形状一模一样的微型子规湖。
“为何子规湖会长这个样子呢?”身着鹅黄轻纱的少女自小湖边站起,她沿着湖边踱步,直到在一个半人高的竹竿前停下,而她的正对面,立着另一个竹竿。
“真讨厌,怎么都算不对。”方思柔扔掉手中浸过桐油的测绳,负气地叉住她的细腰。“姐姐教我的肯定没错,但我为什么总算不对?”
方思柔抓起一旁小石桌上的稿纸,也不管地上扔着的测绳,带着满腔怨愤一路小跑着往别院奔去。
“姐姐。”方思柔压低声音在方星曜的书房门前轻轻唤她,“你在忙吗?”
“进来吧。”方星曜将桌案上的材料收好,抬眸看向推开门的少女。
“姐姐你在做什么?”方思柔看着方星曜干净的桌案,好奇得围着桌子打转。
“朝中之事。”方星曜被方思柔小兔子一样的情态逗笑,“测量又失败了?”
“是啊,姐姐真是料事如神。”方思柔泄气地一下子歪倒在书案上,“为什么啊!我真的不适合学堪舆吗?”
“当然不是。”方星曜一把扶住差点被扫翻的墨台,“小柔年纪还小,需要慢慢来呢。”
“我也想成为姐姐这样的天才。”方思柔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变成一只黑兔子,恣意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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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案上翻了个身,眼睛真诚专注的看着方星曜,“姐姐,我如何才能成为你这样的天才?”
方星曜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顺手揉了揉方思柔已经被滚乱的头发,又仔细地扶正她歪斜的发簪。“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调皮。”
“呜,”方思柔假哭一声扑进方星曜怀中,“姐姐你竟然嫌弃我。”
“怎么会。”方星曜不善表达情感,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安抚。“是不是测表插的位置不对?”方星曜猜测道,“这个很重要,一定要是两个直角才行。”
“啊,对!”方思柔忽地从方星曜怀中蹿出来,“姐姐教过的,要直角。”
“嗯,”方星曜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思柔。
“没错!”方思柔一拍脑袋,也不管之前自己带过来,想要给方星曜查看的稿纸了,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这孩子。”方星曜起身关好大开的房门,复又回到案前,拿出了太子冠礼日期和祈雨大典的日期测算。
日期奏章的一旁,放着一本方星曜自己推算撰写的本年二十四节气,上面清晰的标记着:
“雨水,二月十八日。”
“惊蛰,三月五日。”
“春分,三月二十日。”
而奏章上,“二月二十八日,太子生辰。”这一条被划掉,另垂列着三个日期:
“三月九日,惊蛰,太子冠礼。”
“三月二十四日,春分,降雨。”
“三月二十四日,春分,月食。”
乾历的节气比正确的节气,晚了四天。
方星曜轻笑,手指抚上奏章上“春分”这个日子,降雨之日与月食之日撞在一起,真是天在助我。
祈雨成功后紧随月食,是太史司的死局。
前是皇帝有德,感动上天,后是天象示警,臣道失位。
若是皇帝本人主持大典,降雨后出现月食,那么便要立刻启动“救月”典仪,皇帝还要下罪己诏。而月食之象便直指皇帝的后宫、外戚、或武将,换句话说,就是直接指向四皇子党。
但如今是太子代替皇帝监仪。太子仅在皇帝一人之下,位处臣极,月食的天象意味着太子“阴侵阳”,光辉盖过皇帝。太子的祈雨之功会被全数抹杀,并被降罪清算。
然而,不论这祈雨大典由谁主持,月食一旦出现,太史司会因为祈雨大典与月食撞期而被全数降罪。
这样的局面对于方星曜而言,是百利无一害的。
可重点是,一旦被皇帝知道祈雨大典与月食撞期,则祈雨大典的定日要么提前,要么延期。
提前,自己求不来雨,立不了功,问不了太史令的罪,无法推动历法改革。
推后,雨已经下了,自己立不了功,更加问不了太史令的罪,彻底失去推动历法改革的理由。
方星曜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今日,方天司那边大约已经收到了关于月食的预测题本,虽然按照他们所用的新历,是没办法预测到准确的月食日的。
但,不能赌方天司那边的人,也许有人用旧历算出了准确的月食日期也不一定。
为今之计,是尽快获得皇帝的御旨,确定祈雨大典的日期,且必须与月食在同一天。
这祈雨大典的定日,不能经由任何太史司的人递交给皇帝,只有自己进宫面见皇帝,先行把太子冠礼和祈雨大典的日子定下来,才是最稳妥的。
方星曜换上繁复的司天神女袍,趁着夜色向皇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