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城中最繁华的酒楼之一,要了一个三楼的雅间,临窗而立时,可以俯瞰城中街道盛景,远远还可看到护城河旁的漫漫杨花和柳絮。
汀羽一口气将酒楼最具特色的雁云城菜点了个遍,什么炙驼峰、铁盔焖饭、蜜浆羊肋、雪夜酪浆等等,好像忘了他们只是两个人,根本吃不完,但小二却站在一旁笑眯眯地没有提醒。
小九这次也没出声,要是往常,他早就要阻止师姐这败家的行为了,但他知道今天她心情不好,故而什么也没说。
汀羽自斟自酌,打量着杯子里如雪山融化的雪水一般清透的酒——这是玉门醉,传说醉倒于此的人,魂灵会随风归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倒希望是真的。
她慢吞吞地饮,很快眼神就变得有些迷离了起来,她手撑在下巴上,笑眯眯地看着小九道:“小九,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多吃点,这样才能快快长高。”
小九抓着一个羊肋排啃,没心没肺地笑:“师姐,我一点都不辛苦!”
汀羽顿了顿,看着他欲言又止。
窗外的天突然变了,风雨欲来,刚刚还灼灼的烈日一下被乌云遮住,狂风随之而来,酒水表面也起了一丝涟漪,汀羽坐于窗边,宽大衣袖和乌发被吹得翻飞起舞,竟使她隐隐感到一丝寒意。
她凝着对面的小九,在做了一番认真思索后,缓缓开口:“小九,等吃完这顿饭,你就去寻师兄吧。”
小九闻言,惊得手中啃了一半的羊肋排掉在桌上,也顾不得去捡,惊慌失措地抬眼:“为什么?!”
“难道师姐你又买什么昂贵药材把钱花光了?我们的路费不够了吗?”
“......当然不是。”
汀羽:“我从周义口中知道了真相,我要对付的那个人极有可能位高权重,周义之流或许根本不能与之相比,我甚至不能保证能够全身而退,你知道有多危险吗?我不能连累你。”
小九毫不犹豫地说:“师姐,我不怕!”
汀羽态度坚定,摇摇头:“你还是去寻师兄,等我做完事再回来找你。”
小九不管不顾地站起来,扑跪到她怀里,眼底一下就涌上了泪水:“师姐,我不想和你分开......我真的不怕死!我可以帮你的,你别抛下小九好不好?”
他自六岁时被汀羽捡到,虽做了师姑的徒弟,其他师兄姐待他也很好,但他最亲近的人还是汀羽,不愿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踏上复仇的那条路,他想陪在她身边。
汀羽无言片刻,大风夹杂着细雨飘进来,落在她一侧的脸颊上,纤长眼睫也沾上细小雨滴,她的身影却凝住了,在窗外薄薄的雨雾中显得清冷而孤寂。
两人在雨声中对峙良久,汀羽终是被他坚持的神色打动,叹息了一声,轻点了下头。
小九终于破涕为笑,开开心心地回到座位上继续大快朵颐。
汀羽无奈地轻笑了声:“那我们这两天收拾收拾,后天就离开雁云城。”如果在雁云城无法打听到那个施昆的信息,她便只能去靖安城寻找了。
“嗯嗯!”
他们在准备好路上的物资后,雇了辆马车,于后日的清晨中往城门而去。
雁云城人口多,又是贸易大城,城门口进出的人自然也多,他们特意赶早出城,没想到也排起了小队,雁云城乃军事重镇,因而城门口排查的士兵也格外谨慎,通过的时间也更漫长。
两人只好百无聊赖地等着,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了,小九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终于可以走了。”
两人下了马车,刚要接受排查,突然,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急喊:“刺史府有令!全城戒严!立刻关闭所有城门,不得随意出入,违者重罪!”
汀羽心里莫名有股不妙预感,和小九对视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城内的方向又来了一队护城司士兵,领头的一人高大威猛,方圆脸上虎目一扫城门,视线经过她和小九的时候一顿,居然径直朝他们而来。
看样子来者不善。
一队人马来到城门口,急促的马蹄扬起一抹尘土,小九捂住口鼻咳了咳,拧眉瞪着这群人,汀羽不动声色地将他挡到身后。
城门口排查的士兵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刚要上前问话,没想到那方圆脸壮汉却理都没理,盯着汀羽厉声问:“你就是那个给郡守治过病的林大夫?”
汀羽不明所以,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腰间香囊上,皱眉问:“是又如何?”
听到她承认的下一刻,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方圆脸壮汉大手一挥,指着她道:“把她给我抓起来!”
身后的士兵听令下马,向汀羽包围而来,周围看戏的百姓见状纷纷躲远,于是城门口偌大的空地上骤然只剩汀羽和小九两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那儿。
小九紧张地抬头看向汀羽:“师姐,怎么办?”
汀羽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这些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但她来雁云城除了医治周义外,并没有做其他,难道周义出事了?但她很确定自己制作的药不可能出错。
她眼睛扫过这一队士兵,并没有跟他们硬碰硬的意思,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而且她除了毒药一点武功也没有,但她对这种一上来什么也没说清就抓人的举动感到十分不悦,正想发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城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听起来人数不少。
众人动作都停住,往城外的方向望去,城墙上的哨兵率先看清来人,面露喜色,高声喊道:“将军巡边归营——!”
城门口也有了骚动,“是将军巡边回来了!”
守门士兵喝令:“军民人等悉避!军务过城——!”
刹时,堵在城门口的马车和人纷纷慌乱往两边避,汀羽正要拉着小九也往旁边走,那方圆脸似乎怕她跑了,急忙呵斥:“不许动!”
汀羽心中一沉,皱眉看他一眼,只好站那儿,于是城门正中间只剩她和小九两人与那一队士兵对峙。
那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汀羽甚至感到站着的地表也有了轻微震颤,她转头看向城外的方向。
清晨的薄雾已去,太阳从远处沙漠地平线上升起,天地都被笼罩在这朦胧的橘金色光芒中。
迎着清晨微凉的风,一队人马出现在众人视线,大约百余人的样子,他们统一身着黑色轻薄护甲和圆领窄袍,腰挂佩剑,背负箭囊,个个人高马大,面容冷肃,扑面而来的凌厉气息。
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让人一眼就注意到,而后再也挪不开目光。
他背对着初升的朝阳,面容看不太清,只见黑色护甲下的宽肩窄腰和挺拔英姿,他骑马踏破晨光而来,如这清晨的一缕恣意清风,透出一股自由不羁的气息,眨眼间就到了城门口。
他停在了城门前,身后跟着的人马也于他身后纷纷立定,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许是心底实在好奇刚刚没看清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汀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端坐在黑色骏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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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谁知,那人似乎注意到她视线,垂下眼眸,于是两人视线就这么撞上了。
汀羽脑子空白一瞬。
这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冷白面庞上带着沙场之人特有的锋利锐气,微风轻拂过他面,额上的碎发微动,那两道剑眉和一双深邃如墨的黑眸愈发醒目。
他端坐在马上,姿态显得随意,却并不散漫,透出一股矜贵的气质和运筹帷幄之感。
如果忽略他身上凌厉的战士气息,此人居然俊美得过分,和她想象中的将军模样大相径庭。
而她脸上怔愣的神情被朝阳照的一清二楚,他垂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一侧的眉峰似乎不明所以地轻挑了下,刹时,他周身的凌厉气势消去不少,淡漠的神情也因这一个小动作而变得生动起来,似冰雪消融。
汀羽回过神来,立刻低下头去,眼睫轻颤了下。
百里曜也缓缓收回视线,越过汀羽看向另一边的方圆脸,不冷不淡道:“方浦,你这是干什么?”
方浦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不悦,打了个激灵,惊觉自己还高坐马头,急急忙忙下马,跑到百里曜旁边,狗腿地笑着:“百里将军,我们刚刚在抓捕一个人,怕她跑了所以没来得及避开,您稍等,我这就带人走!”
汀羽眼眸动了动,百里?原来,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玉面少将,百里曜啊。
百里曜视线扫向汀羽:“抓这两个人?”
方浦点点头:“对,郡守府下的令。”
百里曜短促地笑了声,他的语气明明是淡的,听起来却有点嘲讽的意味:“你们这么多人,还怕这么两个小孩跑了?”
他脸上的表情就差把废物两个字说出口了。
汀羽垂着脑袋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莫名不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嘀咕:虽然他看起来确实比她高很多,但她在此人眼里居然跟小九差不多?明明她也不矮好不好?什么眼神!
方浦脸色一僵,暗暗咬了咬牙,凑近压低声音告诉他实情:“百里将军,郡守半夜突然病危,这人是医治过郡守的大夫,有很大嫌疑,周夫人让我们务必将此人带回去。”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件事要禀告将军,郡守府内的军事布局图不见了,疑似出了细作,应护城司司长之命,刚刚正准备封锁城门,全城戒严。”
百里曜目光陡然变得犀利:“其他相关可疑人员呢?”
方浦神色也变得严肃:“近几日来往郡守府的人全都看押了起来,除了这位林大夫,暂时还不确定有没有其他漏网之鱼。”
百里曜视线又扫过汀羽头顶,是和刚刚截然不同的冷冽,他顿了顿,道:“把人带走。”
方浦正色道:“是!”
他手一挥,他手底下那帮人就将汀羽和小九围住,汀羽没反抗,牵着小九顺从地跟着他们走了。
他们被带到了一处牢狱。
走过之处视线昏暗,空气中充斥着血腥气和潮湿腐气,让人浑身不适。
汀羽心中微沉,他们的处境有点不妙,她猜测是周义出事了,但没想到他们直接被带到了牢狱,这意味着事情很严重。
他们被扔到这里后,被分开关在不同的牢房里,而后就没人管他们了,汀羽等了半天,直到日头高高挂起,牢房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她抬眼一看,神情不由得怔住。
这人,好像是今早见到的那位百里将军身边的一个下属。
那人吩咐守卫,声音有一丝冷淡的肃杀味道:“把她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