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抚月捏着纸条,脑子转得飞快,这要么是公子玄机的试探,要么是裴云承的计谋。只是,公子玄机没有必要这么做。
前日药王庙有人跟踪,必是公子玄机的人。所以若是派人来送信,合情合理。
送信应该是来问地图的事,因为上次的约定是,她找到地图,就可以离开燕国。所以纸条问:可有归期———地图是不是有消息了,能确定你回去的日子了吗?而后半句:药王知道——是指相约的地点是药王庙……
不对!前日已经跟踪了,且此前也多有在药王庙碰面的情况,那这一句“药王知道”是不是有些多余?
这一句,应该是有人根据昨日的跟踪而后补的。
霍抚月已猜的八九不离十,那这假字条必然是裴云承的手笔。
她将烧了一半的纸条藏起来,对花英道:“你马上回裴府!就说……去取萨乌掉落的羽毛,我要为它祈福。回去后打探一下,是不是公子玄机派的送信人被裴云承抓了。”
萨乌是霍抚月从小养的雀鹰,在她离开家后,她以为再也见不到萨乌了。她来到中原的一个月后,忽一日,发现萨乌盘旋在裴府的上空。萨乌居然来找她了!
一只雀鹰最多只能活十年,这已经是萨乌来人间的第十个年头,萨乌老了,甚至已经许久不曾远游,只偶尔在裴府的院子上空转几圈。也许萨乌再也回不去大漠,看不见草原了。
裴府人都知晓霍抚月除了花英以外,还有两个最看重的,一个是那只雀鹰萨乌,另一个是她从大漠带来的小白马雪汀。是以霍抚月提出要为萨乌祈福,没有人会怀疑她。
花英点头:“那你呢?”
“快走!”霍抚月拍拍花英的肩膀:“我会想办法应付。”
霍抚月送走花英时,天色已黑,她想着若是裴云承找不见她,会回裴府找人,再上山寻她。这样裴云承不在,裴府守备会空些。
她争取在山上躲一夜,给花英创造机会找真相。待到明日再出现,只说自己迷了路。
她沿着花英来的山路寻找可以躲避的山路,避免走来时路,会碰上寻她的人。
药王庙的禅房里,裴云承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先是瑶琴说花英跑去给霍抚月送衣服,许久未归。后瑶琴又来回报,说他们一行到山上并未瞧见花英和霍抚月。
裴云承这时才后悔了,早上出门时带的人太少了。
一只信鸽飞到院子里,杜九郎拿下信鸽腿上的竹筒,扫了一眼纸条,“小将军,昨夜送信的细作招了。”
裴云承问:“都说了什么?”
“这人只是个跑腿的,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听闻公子玄机要同夫人……同郡主要一样东西。若是郡主将那样东西给了他,郡主就可以离开燕国,恢复自由之身。”
裴云承停下脚步,面上暗淡下来,只幽幽说了一句:“她果然是要走的。”
杜九郎以为小将军会问那细作还说了霍抚月什么,那细作还知晓什么,怎知等了半晌,都不见小将军问。
他纳闷了一阵,又寻思许是小将军全都猜到了,于是问:“夫人到底能给公子玄机什么东西?那东西还能换她自由身?不对啊,夫人是咱府上的,怎么能离开燕国呢?”
“是,地图。”裴云承道。
杜九郎:“将军,你打算怎么办?”
裴云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眸子里沉了深不见底的怨念,“她敢偷,就杀了她!”
“啊……”杜九郎低呼一声。
他不记得这是小将军说要杀夫人的第几回了,可还是给他震慑住了。原来过得蜜里调油的夫妻,到了大难临头时,是真的会各自飞的。杜九郎又问:“将军,送信的那个人,怎么处理?”
“喂十日断肠毒,能策反,就为我所用。策反不了,杀了喂狗!”说完,裴云承起身走出屋去,边走边吩咐:“瑶琴,快马加鞭回裴府搬救兵。切记不要惊动老将军和老夫人。九郎,带着随行人,咱们兵分两路去山里寻她。”
三人分开,各自奔去。
夜月高悬,山中孤寂。偶尔几声鸟翅扑腾的声音响起,让周遭的黑瞧着更是可怖。
霍抚月还没有找到可以容身的地方,她左手点了火折子,照亮脚下的路,右手举着匕首,谨防着可能出现的人或野兽。
远处忽然传来人声,她侧耳倾听,是裴云承在唤她的名字。
还有一队人,与裴云承方向不同,也在高喊着“夫人”。
她不能让裴云承这么快找到自己,若是眼下相见,花英的离去必会显得蹊跷。
她看向方才自己走下来的山坡,再三考量,又走上去,把心一横,滚了下去。“啊!”她察觉自己碰到了石头,疼得喊了出声!
裴云承与小和尚元齐一道在山里寻找霍抚月。
元齐举着火把走在前面,裴云承听到了霍抚月的声音后,一把抢过元齐的火把,大步跑去,他大喊着:“霍抚月!”
元齐赶忙去追,落了好大一截距离。
裴云承跑到一处山坡处,用火把一照,看到了旁边的柴草上钩住了一块布条,那鹅黄色的布条同霍抚月早上出门穿的一样!
他二话不说,就往下走。
夜里山间起了露水,青苔湿滑,没走多远,裴云承就脚下不稳,滑倒后,滚下山坡。
霍抚月是故意掉下去的,是以她在滚落的时候,想着先前那本《仙授理伤续断秘方》里记载的骨伤治疗的方法,抱着头和胸,护住了脑袋和内脏。
加之她被石头拦了一下,滚出去的距离不远,滑落之势也有所缓冲,只身上淤青了几处,还受了些皮外伤。
裴云承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实实在在从山坡上一路滚到了山下。他摔到仿佛浑身骨头都散了,待落到地上时,疼得连自己爬起来的力气都使不出,他看着四下的漆黑,忍着疼,喊着:“抚抚!抚抚……”
霍抚月才爬起来,拍走身上的杂草,就听裴云承在喊着自己的名字。“咕噜噜”翻滚的声音响起,随之传来裴云承痛苦的呻吟声,而后,是裴云承又叫她的名字。
天太黑了,黑的霍抚月根本瞧不见裴云承在哪。她听得声音就判断出裴云承伤的不轻,她忽就后悔了。
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蠢事,害得他摔下去?她后悔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在黑暗中乱跑着,去寻找裴云承的方位。
她已经无暇顾及地上有什么,只朝着裴云承声音来处跑起来。
黑暗中,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着四年来裴云承对自己的好。他教她背诗,让她读书、学习,他虽不常见她,可每次出现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
若是他们不成为夫妻,不成为势不两立的敌人,他会是她心上永远都会记得的,燕国最好的人。可自己,如今却在这么伤害着自己的夫君,伤害这样一个好人。
她太痛苦了。她不想继续在内心的煎熬里挣扎,越想越伤心,哭得更难过了。
“抚抚,别哭……”裴云承听见了霍抚月的哭声,离自己不远了,“我在这,我……没死。”
霍抚月扑到他身上,抽泣着:“都怪我……”
原本来药王庙的裴云承是要试探霍抚月的,可在听说她失踪后,他慌不择路,只想着尽快找到她。在发现她为了自己哭时,裴云承已然忘了身上的疼,只想着不要让她担心难过了。
“你摔坏了没?”裴云承自己都站不起来,还在关心霍抚月。
“夫君,我错了。”霍抚月发现她第一次心软了,她觉得自己骗他那么久,他竟然还愿意舍身救自己。霍抚月的手在裴云承身上一通乱摸,她手到之处的骨头起码是没断的,“你疼不疼?哪里骨头摔坏了没?”
裴云承应该说不疼的,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在女子面前喊疼说痛,展示脆弱呢。可眼前女子不是旁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不仅要喊疼,还让她对自己百倍愧疚,千倍好来,“骨头架子都摔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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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骨折了好多处。”
霍抚月用衣袖拭干眼泪,跪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裴云承扶到自己背上,费力地将他背了起来,慢慢地朝着宽敞的地带走去。
裴云承以为,面对此情此景,一般的小娘子会去喊人,会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地号啕大哭,没想到霍抚月竟然不哭了,还将自己背起来了。
起初他吃惊,惊得忘了疼。而后他又想笑,觉得自己此前将她想得太坏了,二十出头的小娘子,当在无忧无虑绣花、买胭脂,偏霍抚月没得选,被人当作细作,能坏到哪里去?是自己太可笑了。
她背着裴云承,很是费力,一步一挪,还要安慰着他:“云承哥哥,我带你去庙里找人。你别忍一忍,很快就到。”
裴云承感觉胸腔里那一处原本蓬勃的心脏给她掐住了,一时间停了,一时间又猛地跳起来,让他难受极了。
霍抚月忽觉脖上一松,原本放在脖子上的胳膊挪开了。
霍抚月忙停下,以为裴云承要晕倒,慌忙间,“扑通”跪在了地上。
她回头抱住裴云承,以免他再次摔倒在地上。“云承哥哥,你怎么了?”
“放下我。”裴云承声音里带着颤抖,他心疼了。哪怕他骨头在此全都折断了,他也不忍心让霍抚月那么娇小的身板,背着自己走回去。
霍抚月将他放下,让他坐在地上。手落在裴云承肩膀,“哪疼?给我瞧瞧?”
两人在山坡上的土路停下,借着月光,裴云承才能瞧清霍抚月的容颜。
她鬓发乱了,钗环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脸上蹭坏了好几处,唇边渗着血,脸颊上刮花几道,那双原本璀璨夺目的眸子,此刻还沁着泪,好似被热欺负惨了,受了莫大的委屈。
裴云承舍不得再让她吃苦。他试着活动了几下胳膊,确定没有骨折,伸出手落在霍抚月嘴角,颤颤着触碰了她唇角的伤口,擦去了将要流淌下的血珠,“疼么?”
霍抚月摇摇头,看着裴云承这样关心自己的样子,心里更难过了,原本就湿润的眼睛,又要滴出眼泪来。她忍着不让自己哭使劲儿地摇了摇头。
“哭什么?”裴云承声音里带着疲惫,他这一日费尽心思都是因为眼前这人,可半点儿又生不起她的气来。
“对不起。”霍抚月是认真的,她真觉得自己亏欠裴云承太多了。
“为什么?”裴云承见不得她难过到这个地步,就想着苦中做乐、逗她开心,“怎么?心疼了?”
没想到霍抚月点点头,又低下了头,不敢面对裴云承的眼睛。
裴云承忽然有点庆幸,若不是滚下山坡,他还真不知道,原来霍抚月心里把自己看得这么重。他带着些嗔怪的意味,“大婚夜里那个伶牙俐齿的人呢?”
不知怎么,霍抚月心里的愧疚、委屈、难过此刻都拧到一处,她哭了声。
她觉得自己不值得裴云承舍了命,滚下山来救她。“你为什么来找我?”
裴云承腹诽,“自然是怕你跑了。”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伸出手,想去拍霍抚月的肩膀,安慰她别哭了,可惜胳膊不争气,疼得抬不起来,能伸手够到的位置,只有她的手。他试着想去拍,看见自己手背划伤的血口子,很是嫌弃,仿佛这双伤坏了的手,就不该去触碰那样洁白无瑕的她。
他的手悬在半空,又落下来。
他尽量让自己背脊挺直一点,低声清了清嗓子,义正严辞道:“我们交换过拜贴,拜过天地,在神佛面前烧过高香的,是燕国、大漠,乃至全京城人都认可的夫妻。难道你丢了,我应该不管你么?任凭你在荒山里被狼叼走么?”
霍抚月感动地一塌糊涂,却在听见“被狼叼走”时,破涕而笑,她抹了抹眼泪,“若是狼来了,我保护你。”
看见她笑,裴云承觉得心上忽就松了下来,轻飘飘的,身上的疼都缓解不少。
他压住了想笑的唇角,“烧火吧,有人看见烟,会来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