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朱苗没有急着采摘,扫开落叶,将羊肚菌一朵一朵数过去,一共47朵。
她蹲下身,盯着它们,开始盘算。
这个年代,做生意肯定是不行的,黑五类的帽子还没摘掉,革委会的权利依然存在,投机倒把罪名又非常严重。
笼罩着阴云的社会,似乎随时能把一个人活生生吃掉。
朱苗肯定不想往枪口上撞,要不然把它们拿到医院门口,一定许多病号家属排着队想要。
那么,眼下也许就只剩一条路——以物换物。
只要交换双方是熟人,就不能算“做生意”的范畴。
朱苗一步一步往后想,筛选原主记忆里的人选。
村子里的人肯定不行,这些羊肚菌虽然是系统给的奖励,但到底实物还是在山上采的。
万一村子里有人知道了,说是集体共同财产,朱苗不仅换不到东西,连羊肚菌也保不住。
镇上?
镇上的人原主认识的就更少了。
朱苗思来想去,把注意打到了“亲属”身上。
老朱家那边,肯定会认为朱苗的东西本就该孝敬老人,不可能给她换成钱或粮,但是……有一个人例外。
老朱家嫁出去的女儿,也是原主爹朱运来的妹妹、原主的姑姑——朱翠翠。
朱翠翠婆家根正苗红,出过革命英雄,现在也是全职工家庭,肯定家底不差。
并且,朱翠翠曾经和朱运来抱怨过婆家,原主刚好听见一点。
说是,丈夫的奶奶身体虚弱,消化不好,饮食格外精细,顿顿都要单独做。她做人家孙媳妇的,当然不能嫌麻烦,加上其他人要吃的饭菜,她一天最少得做六顿饭,有时候还要做八顿。外人看她日子光鲜,有钱有面子,其实就是个厨娘兼保姆。
朱苗想起这件事,顿觉有戏——看朱翠翠婆家对老人的态度,应该是愿意出钱出力孝敬的,而羊肚菌正巧是好消化的食物,营养价值又高,极其适合。
只不过……原主和这个姑姑好像不怎么亲近啊。
朱苗有些犹豫,片刻,她一拍膝盖——不想了,想是不可能想出结果的,干脆先去找这个姑姑试一试。
随即,她小心的将47朵羊肚菌全部采摘下来,兜进衣服里。
下山时,一路眼观六路,生怕被人瞧见,好在她们家背后这座山物产贫瘠,平时没有村里人光顾。
回到家,朱苗又马不停蹄出门,去找宋盼娣。
想要换到的钱或粮更多,羊肚菌自然越新鲜越好,这东西本就娇贵,极容易蔫儿掉,所以更要抓紧时间。但现在宋盼娣不许朱苗再一个人往镇上跑,她不得不跑前,总得先去打声招呼。
尤记得宋盼娣提过一句,她上午在猪圈上工,下午在地里上工。
朱苗低下头,问小梅:“还记不记得去猪圈的路?”
原主关于这段记忆很模糊了,不过想来,没回村子前,宋盼娣应该经常带着小梅一起上工,
朱苗刚问完,小梅小脸一皱,捂住鼻子,头摇的像一只拨浪鼓:“臭臭、猪猪、臭。”
那活灵活现的嫌弃小表情,朱苗心弦微松,忍笑:“这么臭啊?”
小梅又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可是怎么办?”朱苗故作苦恼,“姐姐还是要去啊,没有小梅带路,姐姐只好出去找别人帮忙了。”
小梅皱起小眉头,急了,抱住朱苗的腿:“我我、我帮姐姐。”
朱苗摸摸小黄毛:“那走吧,姐姐相信你。”
二人手牵手出门,一路往西,与去河边的方向正好相反。
小孩子精力旺盛,一路上一会儿摘花一会玩草。
走着走着,还没看见猪圈在哪儿,朱苗先闻到了一股又酸又骚的臭味,直冲天灵盖。
她屏住呼吸:“真的好臭。”
“娘、娘……”小梅放开朱苗的手,捂着鼻子往前冲去。
朱苗紧跟上,跑进了一个连门都没有的篱笆院。
院内一排用树干简单分隔的栏舍,一圈土墙围挡,地面上还有一道以土墙为中分线的石臼食槽。这样人在外面倒食,猪在里面吃。
此时,食槽内装满了流动烂糊的食物,猪猪们正争先恐后,“吭哧、吭哧”拱食。
宋盼娣转头看见两人,眉头皱起来。
“哟,苗苗啊。”一道嘹亮的女声更先一步。
朱苗没想到,王婶子竟然也在猪圈上工?
“王婶子。”她喊人,而后转向宋盼娣,“娘,我有事和你说。”
宋盼娣在围裙上擦手,走过来,等朱苗开口。
朱苗瞥了一眼几步外时不时偷瞄一眼的王婶子,扬声道:“娘,去外头说吧,我换换气,太臭了。”
她拉起小梅,率先往外走。
院门外,正对一座山。
山脚下还有一间茅草屋,是比朱苗现在住的屋子更破更无法遮风挡雨的屋子。看门前的垒起来的土灶,里面竟然还住着人。
“清清哥哥。”小梅冲着茅草屋喊。
朱苗一愣:“你是说那个男孩就住这里。”
她赶紧离茅草屋更远了一点,站在篱笆院的对面等宋盼娣。
见人来了,朱苗压低声音,急忙道:“娘,我刚在山上摘了一窝羊肚菌,足足47朵呢,我想拿去镇上,找姑姑换点钱,粮食也行。”
宋盼娣一惊,赶紧朝身后望了望,回头时,眉头骤得更深:“这咋行,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朱苗当然知道有被说是“投机倒把”的风险,但这已经是当下风险最小的选择了。
她解释道:“姑姑是亲人,以物换物,咋就成投机倒把了,再说,我悄悄去悄悄回,这种事姑姑家就算不要羊肚菌,也不会张扬出去,我毕竟是她亲侄女,我被打成投机倒把,她的名声也受牵连。”
宋盼娣被说动,有些犹豫了,半晌,还是摇头:“不行。”
“怎么不行?”朱苗捂住小梅耳朵,快速道,“爹死了,我又没有拿到自己的定量,全靠娘你撑着能撑几时,家里连玉米糊糊都吃不起了不是吗?”
“小梅还那么小,吃糠麸根本消化不了,多吃一定会生病的,娘你也是,一直在野菜汤身体很快就会垮了,你要再垮了,我和小梅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朱苗越说越急,还搬出大队长:“娘,大队长不都说我是大孩子了要闯荡一点吗,咱们家日子都过到这一步了,总得多想想别的法子,先活下去再说吧。”
“可是,那……那菌子……”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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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娣表情挣扎,拿不定主意。
朱苗就打断了她的话:“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羊肚菌我们不是不能自己吃,但是不划算啊,也不顶饱。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能填饱肚子,我们拿它去换更多粮食,才是正确的做法。”
“我反正一定要去找姑姑试一试的。”朱苗开始耍无赖,“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去试试,我就是怕你回家看不见我担心,才特意来和你打声招呼的。”
“咯,小梅带给你了,我现在就去镇上。”
说罢,她没再给宋盼娣任何表示拒绝的机会,转头就往家跑。
身后半点声音也没有,不知道宋盼娣什么态度,是同意了?还是生气了?
朱苗不敢回头看,只一味的加快步速。
回到家,她拿出厨房角落里的小背篓,背带中的一根有明显断裂的痕迹,用粗线重新缝合了起来。
她在背篓里铺满柔软的叶片,再摆好羊肚菌,菌子上面也是一层叶片,最后盖一件破旧衣衫,将背篓里遮挡严实。
做完这些,朱苗背起背篓,刚要走,就看见宋盼娣攥着小梅一脸严肃的匆匆回来了。
朱苗心一紧:“娘,你怎么回来了?”
不会是专门赶回来阻止她的吧?
“我和你一起去。”宋盼娣声音有些哑。
“什么?”朱苗一惊,“那你的工作,不是,活计怎么办?”
“我和你王婶子说了,明天我多干一些。”宋盼娣主动背起背篓,没有废话,再次牵起小梅,“走吧。”
朱苗愣怔一瞬,朝她看去。
女人的背几乎被小背篓完全遮盖,伶仃的四肢摆动着,像圆规腿,也像冬天树木落在土地上的枝干。
朱苗几个大步跟上,牵住小梅的另一只手。
……
听说要去镇上,小梅表现的很兴奋。
但没多久,便走累了,小人儿的小腿越迈越慢。
约莫还剩三分之一路程时,彻底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盼娣二话没说,把孩子抱起来,继续赶路。
去镇子的路上,朱苗一路沉默。
又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三人终于到达镇上。
眼前熟悉的十字路口,朱苗停下脚步,宋盼娣放下小梅,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额……”朱苗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压根儿不知道朱翠翠婆家在哪儿。
原主从没去找过这位姑姑,每次见面,要么是老朱家团聚,要么是姑姑主动找上门。
朱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娘,我不知道姑姑住哪儿。”
刚说出口,朱苗就看见宋盼娣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如此生动的情绪——像是震惊,又带着一丝恼火与荒谬。
朱苗抿唇,不怕死的追问:“你知道吗?”
宋盼娣别过眼睛,理了理背篓的背带,又擦了把小梅额头的汗水。
“听说过,没去过。”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那太好了。”朱苗陪了个笑脸,“那我们一起去找找吧,只要方向大差不差,总能问到的。”
宋盼娣似乎叹息了一声,朱苗没听太清。
“走吧。”女人微哑的声音说。
朱苗赶忙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