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朱苗在门外的响动中醒来。
刚下床,眼前天旋地转,她就知道又烧起来了。看来昨天河边弄湿衣服那一遭,让她本来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了。
不过,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养病,朱苗假装没事,压抑着喉间痒意,走出去。
吃过一碗鸡蛋花玉米糊糊,她起身要走。
不料,宋盼娣叫住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朱苗下意识就要摇头,堪堪忍住。
昨晚,她盘算了很久,把原主的记忆翻来覆去研究,最后决定先去找原主的后娘。
毕竟两个人的户口之前都在以朱运来为户主的同一个户口本上,兴许现在也还没变。
只不过,朱苗自己去没问题,但要是宋盼娣一起……
她摸了摸鼻子,不想拒绝的那么明显:“娘,你去了小梅咋办,小孩子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安全,而且今天肯定办不成事的,我就只是到镇上去打听打听消息。你也一起去,不要浪费时间吗?”
宋盼娣拧紧眉,并不赞同:“你一个人去镇上?”
“一个人怎么了?”朱苗拍胸脯保证,“一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上回不也一个人从镇上回来了吗?我已经把路记住了,你放心。”
说罢,不等宋盼娣再说什么,她拔腿就往外跑:“我快去快回,你等我好消息啊!”
……
农村的大清早,还没到上工时间。
天蒙蒙亮,微风格外沁凉。
朱苗缩起脖子,加快脚步。
约莫两个小时后,出了点汗,头晕目眩的感觉好不少,朱苗走到了镇上。
此时,天已经大亮,行人多起来,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停顿片刻,重新迈开脚步。
朱苗走进一条小巷。
巷口光秃秃的大树还没发新芽,树下的草倒是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
“叩叩。”
一扇坑坑洼洼的旧木门前,朱苗礼貌地敲门,不小心蹭了一手木屑。
“来了。”门内,一个泼辣的女声响起。
随即,门开。
朱苗抬眼,就看见女人的笑脸变戏法似的陡然消失。
“你来干什么?”陈桂芳语气不善。
别说母女温情,她看朱苗的目光比看陌生人还不如。
朱苗吸吸鼻子,目光掠过门槛,看见一双簇新男士黑皮鞋。刚要说出口的话,霎时咽了回去。
下一秒,视野被挡住,陈桂芳推开朱苗:“问你来干什么?先说清楚啊,你爹死了,我跟你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朱苗一听,那感情好,本来想的寒暄开头也用不上了。
她直接道:“我的户口跟你的还在一个户口本上,我知道爹死后,你对我没养育责任,所以我才要迁走户口,好日后可以两不相干。”
“户口?”陈桂芳倚靠在门边,“什么户口?我不知道。”
朱苗一愣,难道陈桂芳已经把她移出去了,那她的户口去了哪儿,老朱家吗?
朱苗直觉不像,按老朱家重男轻女的样子不可能愿意接收她的户口。
朱苗看向陈桂芳:“派出所不可能不管我的户口,你在骗我,你是不是想扣下我的定量粮食自己吃?”
“你个小妮子,几天不见,敢这么和我说话?”陈桂芳瞬间恼怒,瞪大眼睛,一手掐住朱苗胳膊。
“嘶——”
朱苗甩开女人的手,只觉得被掐的那块肉像要被揪掉了似的。
“陈桂芳,我要去公社告你!”朱苗又不是原主,被赶走就真的忍气吞声离开。
她哄着眼眶,大喊大叫,势必要把事情闹大。
“爹!你咋就这样走了啊!你一走,后娘就欺负我啊,她把我赶出家门,还自己扣下了我的定量啊,爹啊……”
小巷里住着的人家本来就多。
顷刻间,门缝、窗户缝、院门口、墙头……各个地方,全都是看热闹的眼睛。
朱苗踉跄一步,昏倒过去。
-
空间安静数秒。
“哎呀呀呀呀!”陈桂芳的声音再次传进朱苗耳朵里时,明显有些慌了,“你别讹我啊!”
越来越多脚步声朝朱苗围过来,她感觉自己被人拉了起来。
“别装了。”陈桂芳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随即一顿猛摇。
朱苗原本只是烧的头昏,这下,连肚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呕——哗——”
她抓住陈桂芳衣服,吐出一滩半消化的食物。
酸臭味刺鼻,朱苗双眼睁开一条缝,看见陈桂芳要杀人的目光。
“小陈啊,你别摇了,你看苗苗嘴唇都是白的,孩子肯定是生病了呀。”
说话的是一位女邻居,就住陈桂芳右边那间屋子。
原主不爱说话,是个闷性子,所以和邻居也都不熟悉,没想到,还是有人愿意为她出头。
朱苗缓慢睁开眼睛,看向那位女邻居,一行泪落下,霎时,收获了更多同情的目光。
“哼,谁知道真的假的。”陈桂芳见朱苗睁开眼睛,朝她狠狠剜了一眼,“他们老朱家的人,从根儿上就是坏的,小的也不例外。”
她放开朱苗,几大步退回门边,捂着鼻子,一副嫌恶模样:“走走,赶紧走,死也不要死我门前。”
朱苗虚弱的坐在冰冷的地上。
“小陈说什么呢?真要害死人了,你才甘心?”女邻居再次打抱不平。
周围人也都看不下去,纷纷说理。
“朱家那口子,什么你家门前,这是朱运来分到的福利房,朱苗是朱运来的亲生女儿,你哪儿来的底气敢人小姑娘走?”
“就是,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就是想把你娘家人接过来霸占这套房子吗?难怪老朱家要跟你抢呢,运来一去,你就这么对他的女儿?”
“陈桂芳能是什么好人,以前也没见她对苗苗好过啊。”
“……”
众人七嘴八舌,陈桂芳一张脸气的涨红。
“滚滚滚!”她冲进人群,挺着胸脯,脏衣服直往人身上蹭,“一个个闲得蛋疼,多管闲事,长舌妇!长舌男!”
“你你你……你别过来?!”
男人不想被疯女人沾边,女人嫌弃脏衣服,大多数人也只是看热闹,很快一哄而散。
女邻居临走前,问朱苗要不要去她家坐坐,朱苗不想给人惹麻烦,摇头拒绝了。
女邻居叹息着离开,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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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陈桂芳趾高气昂走回门边,问朱苗,“你还不走?这回你再昏倒,可没人出来再看你的戏了。”
经过这一遭闹腾,以及周围人透露出来的信息,朱苗反而理清了一些线索。
她说:“你和爷奶都想要继续承租爹的福利房,这和我没关系,我知道我争不过你们,也没想争。”
朱苗咳嗽两声,继续道:“我知道我的户口还在这里,也知道你不给我是因为想霸占我的定量。”
此话一出,陈桂芳扯起嗓子又要怒骂。
朱苗打断她:“你先别急,听我说。你好好想一想,我要是把户口迁走,这房子以后就只剩你一个人的户口了,到时候谁还能抢得过你?”
“比起那点定量,这对你来说,不是更有利的事吗?”
陈桂芳一瞬哑火,表情复杂。
半晌,她狐疑望着朱苗:“你啥时候懂这么多了。”
朱苗垂眸:“大队长同情我吃不饱饭,专门找我说的这些,也是他劝我不要和你们争房子,争也争不到。”
见陈桂芳有所动摇,朱苗再接再厉:“我户口留在这儿,万一以后爷奶那边找我站边,我作为晚辈也拒绝不了。”
“呵,你爷奶给过你一个好脸色吗?你还要站他们那边?骨头这么贱啊?”陈桂芳冷笑。
眼珠子转了几转,似乎在算计什么。
“等着。”她转身,作势进屋。
朱苗心底一喜,成了。
“叽——”
就在这时,一下短暂的地面摩擦声传出,陈桂芳动作骤停。
再转身,那张被朱苗说动的脸,重新紧绷。她的态度复又强硬起来:“这事儿我要再琢磨琢磨?”
旋即,“砰——”一声。
门被关上了。
木屑满天飞。
……
“咳咳咳咳……”
朱苗咳得停不下来。
陈桂芳屋子里有人。
她盯着门板,心中懊恼——好不容易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却被人横插一脚打断。
原本朱苗还在回忆朱运来有没有那样一双簇新的皮鞋,这下,不用想了,一定是别的男人的鞋子。
但无论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阻止她迁走户口呢?
朱苗想不明白。
半晌,她转身,离开小巷。
……
巷子口,一处僻静角落。
朱苗瘦弱的小身板刚好能塞进去,她安静蜷缩着。
阳光透光云层洒下来,带来一丝温暖。
不一会儿,巷子内各家各户传出饭菜的香气。
朱苗肚子咕咕叫起来。
又过许久,饭菜香气散没了,一阵脚步声从巷子传出来。
朱苗目光扫过,刚好瞧见了那双她正等待的皮鞋。
男人脚步轻快,哼着小曲,从朱苗眼前走过。
她选的地方太隐蔽,视野局限,没看清男人的脸。
注意到前方路段上有一块翘起的石板,朱苗心里默默唤着系统,并小声嘟囔:“小心啊,别被石板绊倒了。小心,别被石板绊倒了。小心……”
石板被皮鞋踩下去,再次翘起来。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