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睡了一小觉,晚上就来了精神,林慕凝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床上翻来翻去半天,披衣起身,决定去院子里逛逛。又怕吵到那几个丫鬟,便去了后院。
这里没夜灯,隔壁却亮的很。后院围墙矮,隔壁院子的灯光无遮无拦地照了过来,方便了夜行的她。
其实没灯她也不怕,往日在老家也没有这么亮的灯。那时候夏日里去田间捉蝉,网萤火虫,都是靠着月光的。
她抬眼往隔壁瞧了一眼,这个时辰了,窗户上透过来的人影还在看书。
林慕凝不禁感叹:难怪年少有为,这么用功啊。她若不是白天睡了一觉,现在早就做上春秋大梦了。这样的人跟自己确实是一个天一个地。
她一瞬间想到了褚书墨,不知他现在是不是也在温书。
一边想着,一边沿着后院墙转悠。她在用脚丈量尺度,打量着这么大的院子到底该怎样利用起来。
这一块架一个葡萄架,那一片建个黄瓜架,再种些青菜,以后建起了小灶,就吃自己种的菜。
还有一块嘛,要搭个秋千。还要种几棵参天大树。夏天就可以在自家后院追蝉。
林慕凝越想越开心,不自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紧接着又哼起了乡曲。
夜晚宁谧,这声音就传到了隔壁看文书的褚序宸耳朵里。
他知道那里住的是谁。这个时辰不睡觉,出来扰人清净这种事,料想那个没规矩的乡野女子也做得出来。
他本想两耳不听窗外事,安心做自己的事。可那声音实在聒噪得不行,干脆推门走了出去,隔着院墙想提醒那女子一声。
没成想,他刚出去,走到两个院子相邻的矮墙处,那声音却停了。
他个子高,隔着矮墙就能看到对面。见那女子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些什么。正预备瞧个清楚的时候,女子忽然回头,他忙蹲下,脚下没站稳,歪倒在了地上。
林慕凝回头听见了一声响,却没见人。只当是野猫,继续看被她发现的那株野花。
“没想到这一片无人管理的荒地上,竟长出了你。以后你就不孤单了,我在你周围种满花,让它们都陪着你。”
逛了这半天,林慕凝终于有了困意,她拍拍手起身,哼着曲儿回去睡觉。
矮墙的另一边,下人听到动静,忙跑来看,就见褚序宸坐在地上,正双手握拳捶地,一副很愤怒的样子。
“大公子,您这是怎么了?伤着没有啊?”
“不用管我,都下去。”
“大公子?”
他压低声音:“我说了,不用管!”下人赶紧退下。
他立刻起身,略微整理下衣服,就甩袖回了房间。文书也看不下去了,吹了蜡烛,躺在床上,生闷气。气自己,闲得慌吗?去看她作甚!又气那女子,大半夜不睡觉,搞出这么大动静,害他出丑!
他还有些气母亲。以前怎么没发现,母亲竟然也有这般不守成规的一面。一个乡野来的丫头,这么快就将她笼络住了。
这一晚,褚序宸脑子乱糟糟的,只觉得原本安静的隔壁院子住了个自己看不上的欢脱女子,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所以,他失眠了。好在第二日他休沐。
翻来覆去到了卯时,他深吸几口气,仍旧按照惯例起身,去院子里练功。这些年,他对自己要求严苛,无论前一日睡得多晚,隔日都是卯时起床练功。
打了一套拳,微微出了些汗,那股子烦闷才消减了些。
*
抱竹轩内
林慕凝睡得正香,梦里正蹲在田间捉蚂蚱,忽然被人轻轻推醒。
“姑娘,姑娘,该起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柳莺儿那张脸凑在跟前,急道:“今儿个头一天,得去给老夫人请安呢。”
林慕凝一个激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外一瞧,天光已经大亮了。
“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了。”柳莺儿一边说,一边麻利地伺候她穿衣,“姑娘昨儿个自己偷跑出去了吧?我醒来都没见您在屋里头,我去寻了一圈都没寻到。这不是客栈,可不是您自家,姑娘要规矩些呢。”
林慕凝嗯声应着,赶紧下床,手忙脚乱地洗漱。
刚把脸擦干,还没来得及梳头,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帘子一挑,周嬷嬷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拎着食盒。
“林姑娘醒了?”周嬷嬷笑道,“老夫人说了,姑娘昨日赶路辛苦,今早不必过去请安了,好生歇着便是。这是厨房刚做好的早膳,姑娘趁热用些。”
林慕凝一愣,随即笑道:“多谢老夫人体恤,也劳烦嬷嬷跑一趟。”
周嬷嬷让丫鬟把食盒摆上桌,又叮嘱了几句“缺什么尽管吩咐”之类的话,便退了出去。
柳莺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挨训呢。老夫人真是个好人。”
林慕凝点点头,心里也对沈氏多了几分好感。这位未来婆母,确实和善。
可这觉是睡不成了。
她看了眼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早膳。四碟小菜,两盘点心,一碗鸡丝粥,热气腾腾的,看着就香。可她才起来,没什么胃口,只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浑身不自在。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老家时,天不亮就起来帮娘干活,喂鸡、扫地、劈柴,哪样没干过?如今让她干坐着,比蹲大牢还难受。
“莺儿,我出去走走。”
柳莺儿一愣:“姑娘,这是又要去哪儿?昨晚上睡得那么晚,要不再多歇会?”
“歇什么,我又不是七老八十。”林慕凝说着,抬脚就往外走。到了院子里,她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院子确实不错,虽不如沈氏那边雅致,却也宽敞亮堂。就是太空了,没什么人气儿。她四处转了转,忽然想起昨夜里丈量的那块后院。当时虽有隔壁灯光照着,但终究看得不真切,如今正好仔细瞧瞧。
绕到后院,眼前豁然开朗。她做了几下伸展运动,便围着后院开始小跑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跑得浑身发热,出了一层薄汗,这才停下来,叉着腰喘气。
“痛快!”
隔壁院子里,褚序宸刚刚用完早饭,擦了嘴,拿出一本书来读。一页没读完,就听到了动静。他皱了皱眉,强忍着没理会。
可不时传来了喊声:“嘿哈,嘿哈。”中气十足。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书,走到窗边往外看。隔着矮墙,就见一个身影正绕着后院跑得欢。跑得头发都散了,披在肩上,一甩一甩的。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成何体统?
一个大姑娘家,大清早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头发也不好好梳,像个什么样子?
他本想出声制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懒得管。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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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咚咚咚”的跑步声却总是传到耳边,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书拍在桌上。
林慕凝跑够了,停下来喘气。扶着膝盖,抬头看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夜里她在这后院逛的时候,听见隔壁那边“咚”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摔了。当时她还以为是野猫,没在意。如今想起来,这宅子里,有猫吗?
正好春桃来寻她,她问起:
“春桃。咱们这院里,养猫了吗?”
春桃一愣:“猫?没有啊。姑娘想养猫?”
“不是。”林慕凝摆摆手,“我就是问问。昨夜里我在后院,听见隔壁那边‘咚’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了。还以为是猫呢。”
春桃朝隔壁看了一眼,也纳闷:“大公子喜静,不喜欢养这些小动物。”
林慕凝略一思索:“没有猫的话,那就是老鼠了?这宅子里不会有老鼠吧?”
春桃一惊:“没有吧,从未听说过。姑娘别吓人啊,我最怕老鼠了。”
林慕凝提醒她:“还是细细检查一番的好,这宅子里好东西多,别都让老鼠偷吃了去。”
隔壁院子里,褚序宸的脸都绿了。林慕凝声音不小,这话全都传进了他耳朵里。他堂堂顺天府府尹,被人当成猫也就罢了,竟还被当成老鼠?
下人们远远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大家伙都知道昨夜摔倒闹出动静的是大公子,现在未来的二夫人竟说大公子是老鼠,他们沉着冷静的大公子何曾吃过这种憋?
如今再看大公子那脸色,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褚序宸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众人立刻低下头,咬着牙忍着。
“都没事干是吧?行啊,都去廊下站着,不到天黑谁都不许动!”
众人欲哭无泪,后悔招惹了这无情的大公子。
看来书是读不下去了,这家里也没法再待了。褚序宸换了外衣,叫上一个贴身奴仆。
“来喜,跟我去国子监转转。”
“是,公子。”
林慕凝全然不知隔壁发生了什么。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让柳莺儿帮她重新梳了头,又吃了两块点心,心情好得很。
“莺儿,咱们出去逛逛吧。”
柳莺儿笑道:“姑娘真是闲不住。昨儿咱们不是逛过了吗?”
“昨儿个是昨儿个,今儿个是今儿个。”林慕凝理直气壮,“京城那么大,一天哪逛得完?”
柳莺儿拿她没办法,只好应了。林慕凝望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头,想起昨夜里那株野花来。
“咱们去买些种子回来,我要将后院的地翻一翻。反正老夫人说这里全凭我做主,我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对了,再买些京城时兴的好玩意。”
“好,都听姑娘的。”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刚绕过一道月洞门,迎面便撞见一个人。
褚序宸。
他穿着一身深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清冷,正不疾不徐地往这边走来。看样子也是要出门。
林慕凝脚步顿住,随即弯起嘴角,主动打了个招呼:“大公子早啊。”
褚序宸脚步未停,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毫无波澜。他没有点头,没有应声,甚至连脚步都没慢下半分,径直从她身侧走了过去,衣袂带起一阵风。
柳莺儿愣住了。
林慕凝也愣住了。
“我得罪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