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阳这周确实挺忙的。
他刚回国，国内国外业务方向不一样，事务接手以及人员熟悉都需要一定时间。就连和那位沈小姐的见面也是一拖再拖，拖到了今天。
餐厅是沈媛选的。
她听说他在法国待了四年，特意定了这家口味正宗的法餐。
周朝阳对吃的东西一向不挑剔，对此没什么异议。
他按照约定时间开车去城南接了人，当着她工作室员工的面，打开车门让人上了副驾，绅士风度总体还算到位。
一顿饭结束，沈媛去卫生间补了个妆，出来时周朝阳已经结完账，在门口等她。
男人插兜站在台阶上，懒懒散散的，没个正形。外套没穿，就那么随意松散地搭在肩头。
他低头划拨手机，碎发垂落眉骨，唇角淡扯着，心情似乎不错。
他正对面的路边站着几个年轻女孩，应该是在等车，视线流连般飘过来，从他风流性感的眉眼滑到若隐若现的胸肌轮廓，短暂停留后，又含羞带怯的收回去。
沈媛从他身后凑过来，发丝似有似无擦过他的肩头，余光瞟了眼那个方向，声音柔柔的。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是有什么高兴事吗？”
周朝阳把手机掐灭，塞回口袋，轻描淡写：“卡被人刷爆了。”
沈媛吓了一跳，再三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又询问他需不需要冻结账户报警处理，还说她家在银行方面有门路关系，可以立刻加急。
周朝阳散漫扬眉，脸上连点急色都找不到，只是笑着说：“没什么大事。”
这事还不算大吗？
沈媛觉得奇怪，往他脸上多看了几眼，却怎么也琢磨不出点头绪。
餐厅的泊车员把车开过来，停好在路边，她见他接过钥匙，却站在原地迟迟不动，又问：“我们不走吗？”
“不着急，再等会儿，抽根烟再走。”
打火机在干燥修长的指间转了个圈，周朝阳打火点烟，烟雾迷蒙里目光似有若无落在餐厅门口。
一支烟抽到一半，一群人欢声笑语从餐厅里出来。
大概十多个人的样子，个个青春洋溢。程禾站在最中间，被人群簇拥着。
今天她穿着件雾霾蓝的挂脖连衣裙，颜色清新得瞩目。
裙子很短，刚遮过大腿，以下的莹白皮肤尽数暴露在空气里，光纤玉骨，让人挪不开眼。
头上发带也是同色系的，波浪卷发在浓浓夜色里浪得飞舞。
沈媛转头看向周朝阳，感觉他笑容似乎淡了些。
程禾也看见他们，目光在周朝阳脸上略有停留，就自动滑向他身边的人，顺着向下落在沈媛肩头披着的外套上，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外套男式的，不怎么合身。
她只一眼就认出来，是她哥的。
脚步逐渐放慢，高跟鞋沉闷又迟缓的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一声比一声闷重。
地上不知名的花瓣被鞋跟碾碎，浅粉色花汁掺了泥，渗进石砖缝隙里。
程禾凉凉别开眼，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转身跟同伴挥手告别：“我哥来了，我就先走了。”
没走出去几步，身后人群里突然拨开道缝，一个女孩从后面挤了出来，弱声叫程禾名字。
她小碎步跑上前，从帆布包里翻找出一份打印文件递给她，说是讲座那天要用的资料。
女孩长得不怎么起眼，算得上清秀二字，在学生会里也不是很有存在感的人物。
程禾盯着她半天也想不起名字。
“林今夏。”女孩似乎也看出她的心思，提醒声音怯怯的，带着点鼻音。
“什么夏？”程禾没听清。
林今夏手指紧紧绞着包带，深换了口气，鼓足勇气再次开口：“我叫林今夏。”
这次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程度。
她抿着唇抬头看程禾，视线却不受控的往她身后的男人身上飘。
周朝阳脑袋稍偏了个角度，淡淡扫过她的眉眼，停顿几秒，他掐灭烟头，侧身招呼程禾：“走吧。”
三个人并肩往车边走，把林今夏一群人撇在了身后。
路上，周朝阳给俩个女人互相简短的做了个介绍。
“这位是沈媛，沈小姐。”
“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家小孩儿，程禾。”
其实就算他不说，沈媛也是知道程禾的，他们的圈子拢共就那么大，谁能不知道谁啊。
“不光你哥老说起你，我弟沈旭也总提你，你好呀小禾。”沈媛热络伸过来手。
程禾轻飘喊了声“沈小姐好”，回握住，沈媛的美甲有点长，有点尖，刮过掌心时轻微刺痛。
简单握了下，松开手，程禾径直走向副驾驶，拉开就要坐进去，却被周朝阳按住车门。
“有没有点眼力见儿？”他朝后座扬了扬下巴：“滚后面去。”
程禾猛地抬眼看他，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嘴角却慢慢沉下去，几秒静默后，肩膀一拧，噔噔拉开后座车门，整个儿摔进座椅里。
车门被重重摔上，“砰”的一声闷响，整个车身都晃了晃。
周朝阳忍气吞声站在原地，磨着后槽牙。
沈媛在他身后捂嘴咯咯笑，眼睛笑成两道月牙：“妹妹可真可爱。”
“妹妹别着急啊，以后也总有专属于妹妹的副驾。”
她十分善解人意的替周朝阳安抚她，手扶车门，当着程禾的面，身姿婀娜的坐进了副驾驶。
程禾坐在后排靠右的角落，距离驾驶座最远的对角线，整个身子死死抵在窗边，抱着两条胳膊，视线像是焊死在了外面。
车窗外的街景流动起来，路灯透过前窗玻璃照进车内，在后座形成一处阴暗的小夹角，将程禾与前座两人分隔成两个世界。
她沉默着，车内却说笑声一片。
沈媛又提起他们刚才在饭桌聊过的，是周朝阳在法国时的某件趣事。
自从周朝阳回来以后，他很少提在国外的事，他不提，程禾也不想问，所以对于沈媛说的这件事，她是连听都没听过。
沈媛像是完全忽略了后座的人，说到兴头上，她身体一软，旁若无人朝驾驶座歪过去。
肩膀几乎要擦着男人的手臂，也不嫌累，就那么空悬着。
“那……要是我真的哪天去了法国，你给我当向导好不好？”
她抬起眼，眼波盈盈地望向男人深邃硬朗的侧脸，声音软软地拖长了尾音：“我保证——只乖乖跟着你。”
没等听到男人回答，一阵狂野的摇滚乐骤然炸响，瞬间撕破了车内的旖旎气氛，毫无预兆地充斥在整个车厢内。
沈媛被吓得心脏一抖，整个人跟着一颤，灵魂差点出窍，她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回头看。
后座，清丽的小脸从手机屏幕后抬起，纤指轻点暂停键。
“不好意思，手滑了。”
声响骤停，空气重新流动，程禾歪着头看她，笑得单纯无害。
“你们继续啊。”
沈媛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一时竟忘了该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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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周朝阳嗤笑一声，撩了眼后视镜，“这么会放音乐，手不想要了？”
程禾舒展开两条腿，舒舒服服靠在座椅上，后仰着头，拿下巴对着他：“嗯，不想要了，要不你帮我收着？”
尾音挑衅翘起。
周朝阳笑笑，“德行。”
紧绷的手臂慢慢放松下来，就那么随意松散的搭在方向盘上。
“刚才那个女孩，你同学？”他忽然问程禾。
“不算。”
“不是同学为什么一起吃饭？”他又问。
“聚会。”
车停在红绿灯前，周朝阳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间，皱起眉：“什么聚会要到这么晚？”
“管得着吗？”程禾撩起眼皮，似笑非笑：“你不是也吃饭吃到这个点了吗？”
周朝阳耷拉下脸，黑沉沉的，面部线条冷硬异常。
车内气氛一下子降下来。
沈媛恢复了表情，在旁边笑吟吟打圆场：“朝阳，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她又娇娇柔柔回头跟程禾解释：“小禾，你也别怪你哥这么着急，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在外面确实不安全啊。幸好是被我们碰上了，不然今晚你怎么回去？”
她边说着，边勾着肩上外套的衣角，手指打圈缠绕。
衣服是等人的时候，她说冷主动问周朝阳要来的。
程禾眼风斜斜扫过，眸光生刺，倏地别开了脸。
沈媛眼睛突然一亮，哎了声：“朝阳，不如改天我们陪着妹妹去看看车？有车也方便些，总不能每次半夜都让你来接吧。”
笑声又扬了起来，“就算妹妹舍得，那我还不舍得呢。”
是个会撒娇的类型，本人比电话里还会笑。
“用不着那么麻烦。”程禾冷然截断话头，连眼皮都懒得抬：“我要是真想找人送，大把人在。”
周朝阳想起刚才车开出去老远，还在餐厅门口目送的那帮男大。
确实不缺人。
他盯着前方的路，瞳孔点漆如墨，掌心下方向盘皮革发凉，大拇指摩挲着，虎口一点点收紧。
沈媛回头打量着程禾，轻笑：“妹妹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吧？”
周朝阳目光一冷，“别瞎说，她没有。”
“没有啊。”沈媛遗憾拖着腔，转而又问："那就没什么喜欢的人？我看刚才男孩子也挺多的。你这个岁数也是该谈男朋友了，就没想过谈个恋爱什么的？”
程禾斜眼瞟向开车的人，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一划，慢悠悠的拖长调子：“想——啊，怎么不想？”
沈媛瞬间来了精神，整个人都转了过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有风度有修养，温润干净，脾气好，不骂人，不抽烟，不会突然间说走就走的。”
程禾掰着手指头细数，拖着尾音抬眸，与后视镜里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对上，唇角微勾，转头笑盈盈看向沈媛：“沈小姐，像这样的男人也有吗？”
“有啊，怎么没有！”沈媛兴奋翻找包里的手机，“我工作室客户里就有好几个符合条件的，我这就把他们微信推给你。”
周朝阳在旁边沉默地开车，车速突然顿了一下，打断她：“怎么，人还没进门，嫂子的活儿倒先惦记上了？”
明明一句嫌弃多管闲事的话，到了他嘴里，反倒多了几分暧昧放浪的味儿。
沈媛愣了下，果然笑了，含羞带怯的推他一把：“妹妹还在呢……你、你瞎说什么呀！”
三言两语过后，加微信的话题就这么的被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