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阳今天有事，也要出门，吃完饭刚好顺路送她。
车子就停在学校的南门，位置离她要上课的教学楼很近，进了校门走几步路就能到。
他熄了火等程禾下车，她却坐在副驾驶一动不动，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抬起，视线始终垂着，盯着高跟鞋的鞋尖。
周朝阳一条胳膊松垮垮搭在方向盘上，唇角弧度有点坏：“怎么，还要哥哥抱你下去？”
“那敢情好啊，难得你没跟避瘟神一样抱头鼠窜。”程禾清泠泠的开腔。
周朝阳懒散的眼神瞬间失了温度，脸色变了又变，笑意收起，眉头也皱着：“程禾，我没工夫跟你耗，我还有正事。”
程禾偏过脸，银丝耳线随动作轻轻晃动，“什么正事啊？跟昨晚一样的正事吗？”
周朝阳眉心跳了跳。
他压着脾气推开车门，从车头绕过去，一把扯开副驾，大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臂，女孩皮肤娇嫩细腻，掌心顺着又滑到她的手腕。
他想把她拉出来，可还没等用力，程禾就叫唤着喊疼，他立刻松了手，黑着一张脸杵在门边。
程禾也不喊了，她仰起小脸，一双清纯澄净的大眼睛看着他，无辜得要命。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车内一个车外对峙着，谁也不示弱。
这时周朝阳有电话进来，程禾瞄了眼屏幕，是聂老三。
聂老三，周朝阳圈里的兄弟。
本名聂星野，聂家的小儿子，因为家里排行大家习惯叫他老三。
周朝阳没出国前，带她去过几次他们所谓的“兄弟聚会”，程禾当时还加了他的微信，甚至就在前两天，她还给他新酒吧开业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说起来，那家酒吧的位置好像也在城南。
聂星野这通电话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问周朝阳昨晚落在他那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来取。
手机贴在耳边，周朝阳单手撑着车门，沉郁阴鸷的黑眸死死盯着程禾：“我伺候祖宗呢，一会儿就过去拿。”
他后槽牙咬紧，一根青筋从太阳穴凸起，声音又冷又硬。
挂了电话，他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绷着冷脸，手还搭在车门上，眉眼间黑压压地透着阴霾：“现在可以下车了吗，祖宗？”
程禾瞟了眼手机，无话可说，磨磨蹭蹭挪下车。
周朝阳摔关上车门，扔下人就走。只是一脚油门的工夫，车尾灯就消失在了街角。
程禾站在路边，突然感觉挺没劲的，这一早晨没劲，人更没劲。
—
接下来的一个周，程禾都没再见过周朝阳，两个人也没电话联系过。
倒是她爸程震远给她打了通电话，询问她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唠叨着叮嘱了几句。
临挂断电话前，又特意交代她，说她哥最近有很重要的事情，叫她没事少去打扰他。
这不交代还好，一交代，程禾后脚直接一通电话就给周朝阳拨了过去。
“嘟——嘟——”
通话快自动挂断了，那头才姗姗接起。
“干嘛？”
周朝阳声音懒洋洋的，没什么劲儿。
背景音很嘈杂，有车流声和鸣笛，应该是开车在路上。
“不干嘛，关心一下你不行吗？”几天不见，程禾说话依旧呛。
电话那头男人似乎心情很好，哼笑了声，拖着腔说行。
“你最近在干什么呢？”程禾问。
“忙。”
“忙什么？”她又问。
“吃饭、睡觉、赚钱。”
“还有呢？”
“没了。”
敷衍至极。
程禾低头抠着前两天刚做的美甲，抿唇不说话，她也不挂电话。
周朝阳瞥了眼上跳的通话时间，“打电话就问这个？”
程禾不咸不淡“嗯”了声，“不然你以为呢？难不成是想你了吗？”
周朝阳勾起一边唇角，拖腔拖调的：“那我哪敢想啊。”
没个正形，一副浑蛋样儿。
程禾又故作随意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周朝阳唇角弧度渐深，语气有些欠：“前几天某人不是还说让我干脆死外面吗？怎么这会儿又舍得叫我回家吃饭了？”
程禾轻哼，也不甘示弱：“呦，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啦？那你倒是死一个给我看看呀。”
周朝阳笑了声，低哑的笑音带着电磁似的，隔着听筒滚进她耳里，酥酥地麻了一片。
她不自觉也跟着翘了翘唇。
没等听到周朝阳再说话，听筒里突然插进另一道声音——是他副驾上一直沉默着的那位。
“朝阳，在这里掉头。”
声音软绵绵的，透着甜腻，是个女人。
周朝阳只用鼻音应了声，单手打方向盘，对电话那头的程禾说：“我这边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听筒对面的人没吭声，他抽空瞟了眼界面，通话时间还在跳。
“忙完我回你。”他又补了句，才摁断电话。
程禾攥紧手机，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屏幕一点点暗在掌心。
夕阳的余晖漫过指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对声音并不敏感，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迟钝的，但就那一秒，她可以十分肯定那个声音——
出自那位沈小姐。
到此，周朝阳口中这段时间所有的“忙”似乎都有了明确的指向。
—
其实真的要说忙，忙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
程禾学校里最近有个专题讲座，讲座按理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这次不一样。
据说是特聘了某位业界公认的大拿，人都是校领导亲自三顾茅庐，磨了将近半年才请来的。
此次活动规模盛大，甚至惊动了部分媒体，校方尤为重视。
很不巧，程禾所在的学生会刚好就负责此事。
像今天，本来应该就只是个正常的休息日，但为了几天后讲座能够没有差错的顺利进行，学生会会长大晚上特意把人员召集起来，开了个不长不短的会。
会开完已经临近9点了，窗外暮色四合。
会长顺势提议与其大家去食堂打扫残羹剩饭，不如商量着找个地方一起聚餐。
程禾没有参与讨论，手支着下巴，半倚靠在桌上，眼睫低低垂落，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划拨着手机。
她从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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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旁边的女生见她久久不开口，往她手机上瞄了眼，发现她在刷微博。
微博主人不知道是谁，但发布出来的照片一看就是精修过的，连构图都是特意找的角度，每一张都透着精致小资。
她没多想，只以为是哪个颜值博主，拿胳膊肘轻拐了下程禾，问她：“学姐，你有没有什么想聚餐的地方？”
“聚餐吗？”程禾晃过神来，低头瞟着最新微博的定位，突然提议：“坠入Secret怎么样？”
坠入Secret是家法式餐厅，那个地方大家当然都听说过，但也只是听说过。
按照那家餐厅的规格，明显不在他们这次聚餐的预算范围内。
学生会会长推了推眼镜，“那家餐厅是不错，但我听说好像是需要预约的，现在都这个点了，恐怕……”
他拿着餐厅需要预约当由头想委婉拒绝。
程禾却娉婷起身，拿过包：“今天的聚餐我请客。”
有人主动站出来愿意花钱请客，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更别说请的还是这种很难踏入的米其林高档餐厅了。
众人只是象征性的推辞了几句，便在校门口分别打了几辆网约车，热热闹闹的直奔目的地。
学生会成员大都是不同级不同系的，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饭桌上能聊的也就是这次讲座的特聘教授。
论起这位教授身份的神秘程度，哪怕是他们学生会也不知道一二。
但这世界上也没有绝对不透风的墙。
有人就在偶然之下从校方领导口中听到过几句，便在饭桌上有样学样：“那位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早早就站在了金字塔顶端，动动手指头就能搅弄业界风云的人物。”
这话说得未免太过夸张。
国内能达到这个级别的人物，几根手指头就能数得出来，就连程禾她爸都还没有吹嘘这种话术的资格。
程禾对于那位所谓的客座教授并不感兴趣，全程话不算多。
明明是她提议来的坠入Secret，她的兴致却算不上高，拎着个红酒杯，倚在椅背上心不在焉的听他们聊天。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次，她都仿若未闻，任由响着。
一顿饭下来，一杯红酒都没喝上，倒是中途去了好几次卫生间。
最后一次出去回来，时间也不算早了。她抬手招呼服务员结账，用的是她爸给她开的那张附属黑卡。
白皙纤指夹着递出去，目光不经意一滑，似乎又看见什么。她指节蜷屈，黑卡往回撤了半寸，被重新塞回钱包。
“还是用这张吧。”她抽出角落里不常用的那张递了过去。
今晚聚会来的基本都是学生会骨干人员，但人数也不少，打印出来的消费单子老长。
服务员双手递过来，程禾看都没看，随手揉成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学生会会长虽然清楚程禾的家境，但白吃人这么贵的饭，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他主动张罗着大家下次反请回来。
程禾却摆手拒绝，露出今晚第一个笑脸：“严格意义上来讲，今晚这顿也不能算是我请的客。”
没头没脑的话，让人听了得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