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重重下陷,弹起,又落下,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响声。
程禾想将他压在床上,可周朝阳哪肯同意,才铺好的床单又皱成一团。
缠斗间,也不知道是谁的脚踹到开关,“啪”的一声,灯泡灭了,黑暗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视线受阻,其他的感官却在肆意的无限放大,之前那些被忽略掉的细枝末节也慢慢浮了上来。
衣料摩擦的窸窣。混乱的喘息。烫到吃人的陌生温度。
“放开……别闹!”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慌乱。
“我不,就要闹。”
程禾犟着脾气,腿收得更紧,手也攀上来,顺着他手臂缠上脖颈,指尖几乎要陷进他紧绷的脊背肌肉里。
呼吸凌乱的喷洒在他下颌,带着潮气,急促而又滚烫。
但她到底是低估了周朝阳,更低估了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四年没见,记忆里的少年早已经抽枝发条,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腰腹猛然发力,天旋地转间,男女力量悬殊的对比瞬间显现。
程禾再睁眼,两人位置已经颠倒过来。
她被他半笼在身下,长发散开铺了满床。他单手撑在她的耳侧,小臂肌肉微微颤抖,腰背弓起,像张被拉得满得不能再满的弓,紧绷着悬在她的上方。
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侧,掌心烫得有些惊人,程禾眼睫轻轻颤动着,汗意悄然滋生。
她忍不住想,男人的体温都是这样的吗。
无意识扭了下腰,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朝阳手臂又绷紧了一个度。
“别动!”他压着嗓音低吼,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
程禾被吼懵了,回过神来,开始委屈,大小姐脾气又涌了上来。她偏要跟他对着干,腿重新曲起,刚想动作,却撞上什么。
“嗬!”
周朝阳身体跟着一抖,掌心迅速掐紧,手背紧绷到颤抖,青筋一条条凸起,骨节白得没有血色。
程禾一时没反应过来,目光从他剧烈滚动的喉结下移,再下移,定住——
猛地抬起,撞进他暗潮涌动的眼睛里。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时间似乎也被粘稠的喘息和汗液给黏住了。
两个人都在喘气,急促的喘气,胸膛起伏,隔着薄薄的衣料时轻时重地碰在一起。
程禾很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种苦淡的烟草味,里面还混着一丝陌生的,浓烈的,属于成年男性的躁动。
她脑袋霎时间被砸了个缺口,某种极度危险的认知,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硬挤了进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彻底变质。
程禾还没想明白,下一秒,周朝阳就抽离了。
他撑床爬起身,走得很快,房门关上的声音在程禾耳边响起,全身的力气也在这一瞬间跟着被卸掉了。
她躺在床上没动,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半张着唇轻喘。
头顶的窗户没关,吹进来阵凉风,周遭浓稠的空气被吹散了,扫过皮肤时,激起一层细栗。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隔壁突然传来压抑的怒吼。
“程禾!!”
应该是发现她在他床上的“所作所为”了,这几年她没少来光顾,自然会或多或少的,不小心的遗落一些“东西”。
她轻轻闭上眼,仰着头,唇角不自觉翘起,胸腔内忽然有种报复成功的畅快与得意,堵了一晚上的气似乎也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主卧床单一遭被周朝阳打包,卷着扔进了洗衣机,洗衣机的盖子被摔得很响。
紧接着浴室水声哗哗作响,有人在洗澡。
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才终于随着一声关门彻底消失,房子再次陷入寂静。
程禾睁开眼,直直的盯着天花板,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那点子短暂的爽快过后,周身开始逐渐被空虚漫延、包裹。
她眼睛一眨不眨,思绪游离,突然翻身坐起,摸黑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信,开始疯狂划找通讯录。
视线在略过某个头像时,指尖停住,头像旁边备注了名字——沈旭。
点开对话框,上次对话已经是在大半年以前了,还是对方新年群发的祝福。
【你姐喜欢什么类型的?】
一条没头没脑的消息发过去。
许久没回,她扫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凌晨快一点了,那头的人应该是睡了。
把手机扔旁边,程禾又躺着吹了会儿风,等衣服上的汗彻底干透了,她爬起来去上厕所。
推门出去,淡淡的烟味从阳台方向飘来。
男人窝在阳台躺椅里抽烟,头微微后仰,两条长腿随意搭在栏杆上,是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懒劲儿。
整个房子没开灯,光影模糊,只有个线条硬朗的侧影。
手机被他随意抵在肩头,腾出的手把玩着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火苗窜起。
“这么晚不睡觉给我打电话干嘛?”周朝阳漫不经心扯着唇角,说话一副欠揍的腔调,“总不会是想让我哄你睡觉吧?”
电话那头的女孩也不恼他的态度,咯咯直笑,嗓子黏黏糊糊的:“那要是我真想呢?你哄吗?”
火舌在指间熄灭,一声凉凉的哼笑在黑夜里荡开,带着嗤音:“想得倒是挺美。”
周朝阳这个人就是这样,跟大学里的那些个莽撞青涩的男孩不一样,他连随口的一句敷衍都像是在调情。哪怕你明知是漫不经心,也会忍不住自行入戏当真。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若是真愿意哄你,可能没几人能真正抗拒得了。
对面女孩果然笑起来,又缠着他说自己在哪喝酒,一个人。末了,还要欲盖弥彰的再问上一句:“你在干嘛呢?很忙吗?”
程禾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指尖在屏幕上压出苍白的月牙。
屏幕亮起,有消息弹出。
【沈旭:?】
【沈旭:男人?】
【沈旭:我姐的防沉迷系统只对好男人生效,她就好那口五行欠揍、八字犯浑的“人间祸害”。】
【沈旭:用她的话来讲,那叫“浑得带劲”。】
沈旭后续又接连发了好几条,问她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程禾盯着那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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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看了好几遍,屏幕的光映亮她微颤的睫毛,她面无表情打字。
【哦,她跟我哥在相亲。】
阳台上的那位沈小姐又在笑了。
悬在发送键上的拇指一顿,用力按下,继续打字。
【她确实很喜欢。】
消息发出去,程禾锁了手机,也不在乎对面是否回复,踩着拖鞋转身回房。
房门“砰”的一声砸上,门板微微震动,门上浮灰跟着簌簌抖落。
—
几分钟后,周朝阳过来敲门,说自己要出去趟,问她明早早餐想吃什么,他捎带回来。
程禾没开门,也不吭声,似乎睡着了。
门口人又站了一会儿,只留下一句:“你早点睡,别等我了。”
脚步声走远,玄关鞋柜被打开,又被关上。伴随大门“咚”的一声关上,世界彻底安静。
程禾没睡,屈膝坐在床上,背靠着冰凉的墙面。
月光惨淡,透过窗户照进一道斜斜的影儿,落在她清瘦的脚面。青白色烟雾漫过指间,在房间升腾,飘飘荡荡。
床头边放着垃圾桶,里面静静躺着个已经凉透了的三明治。
第二天有早课,清晨程禾从房间出来时,周朝阳已经回来了,在厨房煮咖啡。
往餐厅走,路过阳台,阳台晾衣架上挂着块雪白色的小布料。
蕾丝的,近乎半透明,很透气,就在躺椅斜上方,距离不远。
阳台窗户没关,单薄布料正随着清晨的微风轻轻飘摇。
周朝阳端着咖啡出来,目光一瞥,看见她站在客厅中央,迎着晨光。
长发在脑后挽起一个松散的丸子,颈部线条干净漂亮,遗落的几缕碎发微动着搔刮后颈。
身上穿着件黑色吊带长裙,细细的两条肩带松松挂在肩头,肤色白皙,肩背清瘦无肉。
再往下滑,是盈盈一握的柔软腰肢,目光突然一滞,迅速收回。
“再有下次,它出现的地方就是楼下垃圾桶。”咖啡杯磕在餐桌上,力道有点重,“滚过来吃饭。”
“你扔啊,又没不让你扔。”
一大早程禾就跟他较起了劲。
侧身经过时,她嗅到他身上没来及消散的酒气,坐到椅子上瞥他:“你昨晚干嘛去了?”
周朝阳撩起眼皮,与她对视,似笑非笑:“你昨晚不是睡着了吗?”
程禾噎了下,无意识拔高声调:“半夜醒了不行啊?”
周朝阳笑笑,“行啊,怎么不行。”
散漫拖着尾音,他随手夹了个虾饺给她。
“城南薛记?”程禾一眼认出来。
那是她以前最爱的早茶店,他家虾饺出了名的,还上过电视栏目,饶是再吹毛求疵的客人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实在非要说毛病,那可能就是生意太好,难排队。
周朝阳抿了口咖啡,“嗯,去那边见朋友顺路买的。”
见朋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位沈小姐的工作室似乎就在城南。
虾饺刚夹起送到嘴边,又被放回盘里,直到早饭结束,也没再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