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PCR实验中，放入的引物相当于起始记号和终点记号。
如果她放入果蝇基因的两个引物，酶就会找到果蝇这个片段的DNA，将这两段中间的DNA转录扩增。
那如果她放果蝇基因的起始引物，再放真菌的结束引物呢？
岂不是有概率得到它们中间的那段？
如果这一长串的基因中结合了不同生物的遗传代码，那么在两个生物之间的片段，或许能从中推测出凝素的结构，它在宇宙中生存模式。
理论上这个邪修的方法是可行的，可实际上扩增失败的可能性相当大。
凝素里有那么多生物基因片段，万一有其他基因片段也能匹配到这些引物，就会剪错。
哪怕引物匹配没问题，中间基因片段太多，超过了扩增极限，没办法让它正常地倍增，那么放入仪器就会无法识别。
还有一种可能，这种DNA有其他结构，用别的方式加密、缠绕在一起，那么这一坨东西是无法识别的。
就像盲人摸象，她不一定能从摸到的这块碎片看出全貌。
可是如果连摸都不摸一下，连大象是不是在眼前都不知道。
师姐说要做实验，可到现在都没把具体方案告诉她。她可能是好奇心，想要探索未知世界，可沈觅不一样。
她一个人背负了好多沉重的秘密，不能跟外人说，连和动物说话都担心泄密。
要是无法弄明白凝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世界为什么变得如此诡异荒诞，她会喘不上来气。
如果它真的有那么多生物基因，可能每次提取，会得到不同的结果也说不定。
想要搞清楚凝素是个什么东西，这种实验多一次不算多。
沈觅拿起费用清单算了算。
做这个实验五百起。
对于刚刚花大几千买下一个LANE的人来说，这五百块就像生娃的时候扎个针一样，肉疼得微不足道。
想知道。
她实在太想知道了！
没有理由不去做。
现在唯一的顾虑是在学校实验室里做凝素实验，如果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
滴滴滴。
学长那边的仪器停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测序结束的提示。
沈觅转头看着学长。
他仍躺在椅子上，戴着耳塞和眼罩，一点都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但怀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把他硬生生震醒。
学长艰难地从椅子上爬起来，摘下眼罩和耳塞，露出了浓浓的黑眼圈。他一脸沧桑地将仪器结果导入笔记本电脑。
好长的进度条。
看起来启动一次软件都要开个五分钟。
他的软件看起来比学姐的厉害。
载入的时候就有天书一样的英文铺满屏幕，旁边小框里在生成图表。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研究。
看起来好辛苦！
学长按了一个快捷键，关掉屏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扭扭脖子。
扭脖子的时候，他看见了沈觅。
这间屋子里就他和沈觅两个人。
出于礼貌，沈觅点头问好：“学长好！”
学长的视线被她吸引，但就像看见一根柱子，视线非常自然地平移到别处。
他完全没有打招呼，转过身，伸着懒腰走回实验室，在一张实验台前坐下，戴上护目镜，开始了实验。
“……”
这个学长好像实验室里定时刷新的机器人哦！
他不需要有礼貌，其他人际关系的处理也全部不需要。
他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谁都不用搭理谁。
那也就是说，他不会好奇沈觅在做什么。
沈觅出去将小黄鸭拿出来，喂了食物和水，看了一眼办公室。
灯关着。
周教授离开了。
好机会！
沈觅跑到操场上，从绿化带里挖回来一点凝素，偷偷装在试管里带回来，从头开始做实验。
这次，她按照设想的邪修方法，放入不同的引物。
不光放了真菌和果蝇的。有其他便宜的引物，也都做了几条。
过了一会儿，她将它们放入PCR仪器中。
PCR没那么快出来。
等待的过程中，突然来了好几个学长。
可能是天黑了比较有灵感，他们相约来到这里做实验。学哥每一个都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学姐不修边幅，把头发随便一盘。看起来他们只需要维持基本生存状态，做到不会干扰实验结果就好了。
他们说了很多闲话，聊时政，聊就业，聊明星，聊凝素，惹得最开始那个学长戴上了耳塞。
等终于拿到她要的溶液，再次测序的时候，天都暗下来了。
条带果然很长，测序仪要运作一个小时。
沈觅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有人偷偷拿出泡面和饼干，派了一个代表去办公室逛了一圈。
那个学姐双手插兜，拿着保温杯假装去倒水，溜达一圈回来后，神色紧张：“在啊，刚回来。快收起来！”
众人点头，赶紧将零食收好。
周教授回来了，来实验室巡视了一圈。
沈觅有点心虚。
绿头鸭就算测完全基因组都不需要这么久，要是查看她的仪器使用时间，很容易露馅。
她担心周教授问她问题，而且实在饿得不行，跑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包薯片和一瓶矿泉水。
她坐在绿化带的台阶上，和鸭鸭一起吃晚饭。
她吃零食。
鸭鸭吃她带来的饭，顺便啃了一口绿化带。
“你是哪个导师的学生？我咋没见过你？”
沈觅嚼着薯片，回过头。
男生穿着白大褂，短发齐眉，双手端着一碗泡面。
这是刚才聊得火热的其中一个。
沈觅抓了薯片往嘴里塞：“我不是你们系的。”
这哥们倒是不见外，在沈觅身边坐下。
“哦……那是哪个系？”他看向沈觅手边的小鸭子，“你该不会也是研究动物行为的神人吧？”
沈觅皱眉。
神人这种称呼听着不像好话。
初次见面，直接这样说，未免太不礼貌了吧？
“哈哈哈，你不要误会，是觉得你们很神奇。这个专业出去不好找工作，市面上对口的只有驯宠师，矫正宠物行为，不然就是野保动保这块。除此之外只能继续读博了。我认识一个学姐，好像也是这个专业的，研究猴子半年多了，没进展，下个月准备把猴子大脑切片了。”
沈觅加快咀嚼薯片，喝矿泉水，将薯片吞下肚子：“这个师姐该不会姓林吧？”
“咦，你认识啊？她叫林永画。”
“可怜的猴子……”
这猴子养了这么长时间，都养出感情了，突然说要把它大脑切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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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鸭鸭不会也要切片吧？
沈觅一把将鸭鸭揣在怀里。
旁边那哥们正要去摸，被她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喏，给你摸。”沈觅捧着鸭子拿给他。
“算了，你介意的话我不摸了。我看你刚才在用测序仪，你测的是这个鸭子的基因吗？你好奇自己的基因吗？我们都扎过手指，给自己测过。”这哥们没话找话，惊喜地说，“我们都是人耶！”
沈觅：“……”多新鲜呐？
“我测到我的基因里有百分之零点五尼安德特人的基因！根据遗传研究学最新的论文显示，再过二十年，我有更大概率得二型糖尿病！”
沈觅打量了他一眼：“学长你看起来不胖，保持运动健身，降血脂，应该能避免二糖。而且再过几十年，干细胞治疗糖尿病的技术成熟，糖尿病能治了。”
“你真厉害，这都知道啊！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叫墨翟，你们系很少需要分析基因，我怀疑你们软件都是旧的。如果你需要，我有最新的软件能借给你用。”
怎么借？是要将凝素的数据发到他电脑上吗？
不过只加个微信问题不大，而且他都认识师姐，说不定都是熟人。
沈觅拿出二维码，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她不怕陌生人加她微信，因为她朋友圈里除了动物园的照片，其他什么都没有。
昨天的朋友圈。
沈觅：猜猜这是什么动物的屎？
附图：食草动物笼舍内的几颗粪便。
前天的朋友圈。
沈觅：猜猜这是什么动物的屎？
附图：两爬笼舍内的一坨粪便。
大前天的朋友圈。
沈觅：看，黏菌。
附图：一截枯木上长了一个黄色斑点。
大大前天的朋友圈。
沈觅：猜猜这是什么动物的屎？
附图：动物园大路边，一个智人母亲抱着裤子没穿好的小孩，对着拍摄者破口大骂。
底下有林永画的评论：救命！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墨翟加上好友，点开朋友圈看了眼，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也加一个，看看你的软件。”旁边突然出现一个男声。
沈觅和墨翟都被吓了一跳。
是一大早就在实验室的学长。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面，听见了他们全部的对话。
墨翟拿出二维码给学长扫码，吹嘘了一番自己的软件。
学长：“你的意思是，我得把数据给你，你才能帮我识别？”
墨翟：“那不然咧？”
学长扬起一侧嘴角，冷笑一声：“那算了。”
他走向大楼内，转头对沈觅说：“你当心点，自己的数据保管好，别到时候被偷了还以为占了小便宜。”
沈觅：“……”
“哎你这人！怎么乱说啊，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墨翟很委屈，转头拉了拉沈觅的衣角，拼命解释，“我很有道德操守，不会偷别人的数据！而且犯不着偷这种数据啊，大家研究的标本都不一样，我拿来也没用啊！”
“嗯，谢谢学长，有需要我会联系您的。”沈觅轻轻地将自己的衣角抽回来，“算时间应该出结果了，您慢吃。”
她抱上鸭鸭，回到大楼内。
实验室里。
结果出来了。
有个学姐催她：“你快点昂，等着用呢。”
“好，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