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做到的？”
“我重新拿了干草。”
“我是指，你怎么知道他在食物里动了手脚？”
沈觅困惑地看向百里。
他刚从外面回来，戴着帽子，一只手端着灰鹦鹉，另一只手摘下墨镜。听见她的问话，他回头，眯起眼，说得意味深长：“我能像斑马一样，闻得到食物里的盐。”
保育区只有他们两个人。
监控大屏上传来斑马粗重的呼吸声，它正好跑到了监控附近的位置，低头吃草。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声音。
“那你可太厉害了！”
沈觅心跳加速。
倒不是觉得暧昧，单纯想到了自己能和动物说话这种能力。
莫非他也在天降凝素后，能像动物一样，强化对盐的感知能力？
“我开玩笑的~”
百里让灰鹦鹉站到肩膀上，用遥控器打开斑马区中午的监控，“李绅健偷懒，让我一个人去补干草。我喂的时候发现斑马居然都超我跑过来，看起来非常饿。我察觉到不对，想到了它们爱吃盐，舔了一口，差点没给我咸死！我只好一个人扛回来，重新拿了新的运过去。”
屏幕上，他全副武装，连脖颈也用围巾包住，将草运过去。他发现斑马的异常，再重新捡起来扛了回来。
这一幕和他的说法完全一致。
“原来是这样。”倒也很合理。
沈觅好奇，“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想袒护他吗？”
“我中午想说，看见沈老师在刷论文，没来打扰。我想，如果有人看到监控或者清点草垛数量，一定能发现这件事。”
他指着烘干机，邀功似的说，“我把草拿回来重新洗过，铺在烘干机里重新烘干。里面可能残留少量盐分，但这些食草动物本来就爱舔盐砖，烘干了还能吃。”
“嗯。”
在得知这个情况的第一秒，沈觅已经决定了李绅健的去留。
宠物医院里尚有宠物主人关心，但动物园里的动物只有保育员和兽医在照顾。游客们来来去去，一个人要负责这么多的动物，大部分时间并没有人来监督。
沈觅直接给赵大龙打电话，通知他这个关系户实习不合格，再把同学们都集中在非洲动物区，说了半个多小时。
李绅健做的错事被当众指出，丢了面子，哭得稀里哗啦，差点跪在地上求她再给一个机会，被沈觅扶了起来。
说是看不惯百里收作业的时候，拿着鸡毛当零件，对他们颐指气使。
还说他周测后，举着鸟到处嘚瑟，想用这种方式治治他。
但只是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就能对斑马下手，将动物福祉视为无物，实在不适合当兽医。
赵大龙开车来了，连他家长也带来了，给这同学求情。
沈觅铁青着脸，咬死不同意，当面在实习手册上写了不合格。
沈觅：“趁早改行，别祸害动物！”
同学家长破口大骂，说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最后被保安请了出去。
本以为沈觅是个小白兔，没想到做事还挺狠的。
经过这件事之后，赵大龙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畏。
天黑了。
其他同学都走了。
刚才就没看见百里，等沈觅忙完手头上的事，再回到保育区。
百里一个人坐在监控前看动物。
他面前摆着一个外卖盒饭，每一道菜都扒拉了两口，剩了很多，看样子是没兴致吃了。筷子拿给灰鹦鹉啃着玩。
沈觅诧异：“你怎么还不回家？”
他提醒：“老师，血样。”
对了，河马血样还没做！
沈觅一拍脑袋，冲向实验室。
血常规里有抗凝成分，应该还能用，但是血生化时间超了。
不对，刚才那管血放哪儿了来着？
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一顿找，然后想到了更致命的事。
“论文！”
下午喂饭的闹钟响过，她正在训话，就把闹钟摁了。
论文的强化认知训练能晚上补，但食物是早上放的，想着下班前肯定回来，又怕它打翻水盒食物泡水里，就没多放。
小鸭子要挨饿了！
沈觅冲进病房，来到保温箱前。
透过亚克力板，小鸭子在里面活蹦乱跳地啃着藤球玩。
早上给的一颗大藤球，这会儿全拆成了线。它跳进过水盒里，水溅得到处都是，但现在水盒里的水居然是满的。
食盒里剩了点食物残渣，看它的精神状态，完全没饿着。
有人帮她喂过？
沈觅看向门外。
百里走过来了，手里拿着她的工牌。
天黑了，没有紫外线。
他把帽子、墨镜、美瞳全部摘下，整张脸毫无伪装。
眼瞳没有黑色素，显出一抹妖冶的浅紫，连外国人都很少有这种惊心动魄的瞳色。
沈觅一时看得发怔。
“你走之前要去开实验室的门，把工牌摘下来放在了桌上。我看时间到了你还没回来，把‘论文’的食物和水都添满了。河马的血常规和生化也都做了，结果都是好的。”
沈觅的心情很微妙，对他做了个江湖侠客拱手的姿势，故意粗着嗓子：“谢谢百里同学解决了老师的燃眉之急！”
“既然你回来了，我把‘论文’还给你了。”
他把工牌和写好的化验报告交给她。
记得他说过，他很会照顾动物，也精通实验室技能。
但沈觅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鸭子的名字。
她怕人多手杂，每次来都把鸭子锁好，生怕被人惦记，又怎么会跟人随便说起论文的事呢？
难道她对百里说过，但忘了？
沈觅：“下个休息日，老师请你吃饭！”
百里朝门口走了几步，闻言回头，一双紫色眸子望着她：“外面的饭菜太难吃了，下次来我家，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沈觅愣了愣，觉得僭越，避开目光没答应。
但百里根本没等她的回答。
他笑着说完，紧接着就转身走了出去。
风淡云轻的，令人分不清是寒暄客套，还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就在这天半夜，天上开始下凝素雨。
大地接二连三地被这种果冻敲击，震颤不止。
沈觅拖着疲惫的身躯，爬起来穿衣服，想去抢点凝素回来化验。
她数着震动的数量，这就是凝素掉下来的数量。
数到十几之后，发现凝素雨还没停。
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
她来到窗边，不由得张大了嘴。
凝素铺天盖地，占满每一条马路，人群像春年放假那样，把地面挤得满满当当。
有凝素砸在屋顶上，像凝胶似的从窗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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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落下来，从窗缝里流下。
不行，好诡异的气味，好恶心的质感！
沈觅觉得不适，赶紧将窗户关上，拿来罐子将流到屋子里的全部装起来封好。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还以为外星人要走了，没想到这么多天稀稀疏疏的，是为了憋个大的。
可是到底为什么突然下这么多的凝素雨呢？会不会把全世界淹没了？
如果到哪儿都有凝素。
她一个人正常人，要怎么办啊？
……
……
国际临时决定将这一个晚上定为宇宙神恩赐节，并呼吁全世界人类都在这个晚上朝拜宇宙神。
国家出台临时政策，每一场大面积凝素雨的第二天，所有人都能迟到。
除了半夜要去捡凝素或者进行朝拜活动之外，比较现实的原因是凝素太多，有的区域来不及捡，会阻碍交通。
虽然还没出现过凝素钻进车里造成爆炸，但没有人愿意承担风险。
不光学校里的学生狂欢，连上班族也都在庆祝能迟到。
一时之间，城市像大年初一，路上空无一人。
沈觅等不到公交车，骑自行车来的动物园。
等看见这条新闻时，实在气笑了。
太诡异了。
连调休都要精打细算，为了不让人产生对凝素的怨气，居然能允许迟到。
要不是她想去实验室弄明白凝素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就想打车回去在补一觉。
实习生都发消息说会晚点来。
沈觅索性让他们在家自习，今天都不用来了。
她和动物沟通，用最快速度把日常做好，拿着凝素标本一头钻进实验室。
凝素，溶于水，微溶于酒精。
pH值6.8-7.2，接近人体□□酸碱度。
均质胶状，但高倍镜下可见极细微的丝状纹理和零星纳米级颗粒。
它能吃，小婴儿只吃它都能活下来，说明它具备人的营养成分。沈觅猜测它可能有蛋白质和糖类的复合物，用双缩脲反应和茚三酮反应来测，果然有大量蛋白质，还有一些游离氨基酸。用班氏反应和碘测到还原糖和多糖；用苏丹三染色，看见了脂质。
这些很简单，并且在意料之内，都是跑PCR的时候抽空做的。
沈觅并不确定凝素里会有DNA，而且如果这个东西来自外星，用地球生物基因的引物不一定能剪出来。
不过只要尝试，就能将范围缩小。
她先用16S_rRNA通用引物，这是地球微生物的□□，几乎能扩增所有细菌和古菌。
电泳结果有条带！
这说明这个物质可能是细菌产出的。
如果是像酵母菌那样，把葡萄糖转化成酒精。那么凝素的原料会是什么？
会不会这物质本身就是团聚起来的细菌？不然它怎么会飞，怎么能找到其他凝素，聚拢在一起呢？
可从外观来看，它和黏菌太像了。在自然界中有地衣、也有珊瑚这类的聚合生物，它们并不是一个单一的生命体，而是由多个同类或不同的生物组合而成的组织。
或许凝素也是这种东西呢？
沈觅换ITS引物试了试。
如果做出来有，说明凝素里存在真菌或黏菌相关的序列。
几个小时后，结果令她震惊。
做出来居然也有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