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白化病是一种疾病，会给本人带来困扰，可她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像从漫画里蹦出来，白得如梦如幻。
昨天在露天笼舍里，他戴着帽子和太阳眼镜，低头避开太阳光，才显得低调。
他衣服上留存着阳光晒过后散发的芳香，从鼻子里钻进来，驱散厨房里草料和生肉混合着的腥臭味。
他湿热的呼吸倾吐过来，擦过耳畔。
“老师快看，这些是不是一眼看上去就是AI写的？”
沈觅很难集中注意力。
视线虽然盯着PAD，但一点字都看不进去。
“老师？”
沈觅幡然回神，迫使自己集中精神，用超快速度扫了一遍最后的那几篇。
确实有很浓重的AI痕迹，那个叫李绅健的同学甚至连AI的提示指令都懒得删，就这么交上来了。
“这些人统统零分！”
百里：“百分百支持！老师慢慢看，我切菜去了！”
他走入厨房。
沈觅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捧着平板，继续把这些作业看完。
这次作业里，最认真的是一个叫徐晓天的女生，一共写了一千五百字，还画了示意图。
她把老虎园改造成超大森林笼舍，有上中下三层，每天放在不同的食物点。老虎想吃到东西得爬树，过独木桥，钻树洞，看着非常好玩，可惜造价太贵，不适合赵大龙的动物园。
最实用的还得是百里设计的。
他充分考虑到了老虎园现有的条件，还把母老虎喜欢睡懒觉晒太阳，公老虎喜欢爬高玩水，都放进去了。
老虎园对人来说很宽敞，但对整天巡逻领地的老虎来说，小得像个囚笼。
他设计在两棵树边种上第三棵树，三棵树的树干上捆麻绳，以老虎的能力，爬上这棵树的顶端轻而易举。这三棵树的中段挂一个三角吊床，以现有假山的高度，足以让它们跳上吊床。
最上层要放置半透明的布罩，既能起到挡住过强的太阳光，又能挡雨。底部铺设草地，防止高坠。食物可以用牵引绳挂上树梢，也可以扔在吊床上。
等以后动物园里有了无人机，用无人机放食物，就不用非得先将老虎赶回笼子了。
这种设计不可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百里也参考了国外动物园的布置，但有融会贯通，因地制宜。
不像那些用AI的同学，根本没考虑过笼舍环境，完全没放入自己的思考。
沈觅顺便翻了旁边百里写的批注评语。
评语字数比有的作业字数还多。从动物本身、保育员、兽医和园长的视角出发，再从安全性、物种针对性、丰容价值与实用性来点评。
如果看见设计得好，会额外考虑评价成本和游客兴奋度。
要是她来写评语，绝对没功夫写这么多字，也不会给这么多层次。
这个白毛小哥太好用了，一下子帮她省了一个小时的工作量。
如果赵大龙能要增加一个岗位，她肯定推荐百里留下。
不过实习才刚开始。
不着急，再观望一阵子。
……
……
之后的一个星期，沈觅仍处于异常忙碌的状态，偶尔抽空看一眼新闻。
赵大龙拿到凝素只是撞了狗屎运。
有热心市民做了一个记录凝素雨的网站。前两场凝素雨面积很大，每个人几乎都能抢到，而现在的局部凝素雨落在每个人头上，抢到凝素的概率已经比中彩票还低了。
沈觅有种错觉，好像整个地球是个野生人类繁殖点，外星人开着船舰来旅游，路过的时候，随手洒了一把食物来投喂。
人类却疯了似的趋之若鹜。
但她解释不清楚虎皮鹦鹉的那句话。
更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听见动物说话，而动物获得信息的方式又那么微妙。
不过，如果这只是一场意外，她宁愿继续苟着，也不想跳出来当唤醒世人的英雄。
汪姐仍在享受带薪的病假，到处旅游，乐不思蜀。
而杰西卡和四个鸟蛋已经被赵大龙弄回来了。
沈觅和实习生一起将鸟区彻底收拾了一遍，把杰西卡的孵化箱安置在一个游客看不见的隐秘角落，并在外面放了一个监控。
迈克尔对此欣喜若狂，站在沈觅肩膀上兴奋地道谢。
当然，在外人眼里，它只是在喊恭喜发财。
迈克尔和杰西卡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剩下落单的那个母鹦鹉又抑郁地啄毛了。
沈觅实在太忙，不方便一直陪着它。
于是，上周周测成绩最好的三个实习生分别能得到半天照顾母鹦鹉的机会。
沈觅：“你们一定要记得，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如果它受到伤害，死亡，你们不光要赔钱，还要入刑。”
这话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为什么杰西卡是亲人的宠物，孵化箱从家里搬到动物园，都还能继续进去孵蛋，可这只为什么就是保护动物了？
底下的实习生笑得一脸微妙。
李绅健张开嘴，一猜就知道他没什么好话。
百里伸手，让灰鹦鹉站到他肩膀上，抢话道：“明白，不管它什么来源，它如果受伤，我们就去坐牢！”
成绩第二的实习生点头：“我们会超级小心！”
成绩第三的实习生：“我以后还想考公务员，我可不想坐牢！”
他们的话引来一阵哄笑。
李绅健咂了咂嘴，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他不怕坐牢，但周测对他来说太难了。
不说玩灰鹦鹉了，就连进猛兽猛禽区都没有资格。
百里在同学们的围观中，吹了吹口哨，模仿着公鸟的鸟鸣声。
母鹦鹉惊讶地望着他，张开鸟喙，仿佛在笑。
他娴熟地伸出手指，缓慢靠近灰鹦鹉的脑袋，挠了挠它的呆毛。
灰鹦鹉惬意地歪着头，任由他抚摸。
“百里你好厉害啊！”
“你真的什么动物都养过吗？”
“它不咬人吗？”
百里：“和接触其他动物的原则是一样的，先释放信号，问问它乐不乐意被你接触，要是它不高兴，手指可能被它咬断！”
“你好厉害啊啊！”
“好了。”沈觅将排班表挂在墙上，“你们过来拍一下，中午好好吃饭啊，干完活，下午三点带你们看怎么给河马抽血体检。”
众人齐声：“好。”
“哼，不就是个鸟吗，有什么了不起？”李绅健瞪了百里一眼，眼神里掺着些许嫉妒，率先往食堂走去。
……
……
“那天有同学问，为什么每两天要用目标棒引导河马靠近栏杆，其实这就是行为训练的一部分，目的正是为了方便我们今天给河马抽血体检。能不打麻药尽量不打，首先是麻药起效有时间段，万一失效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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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你还没做完操作，很可能被动物踩死。”
有人插嘴：“毛利小五郎！”
同学们一阵笑。
沈觅点头：“没错，他扎了几百针，多可怜啊！其实麻药有副作用，有的动物打完麻药，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有几家动物园治疗动物的时候，出过事故，因此失去了濒危生物。”
河马在旁边安静站着，甩了甩尾巴。
她一边解释，一边拿着目标棒指挥河马站到指定地点：“谁胆子大来操作一下？”
徐晓天举起了手。
教学进展得非常顺利。
河马对徐晓天印象特别好，用只有沈觅听得见的声音说：这个双足怪妹妹上次放饭的时候，很热情地喂到它嘴里。
抽血的时候它一动不动，连尾巴也不甩，生怕把人家吓到。
沈觅拿着评分表，看着操作，顺手就把分打好了。
“老师，我们是不是应该经常看监控，关注动物的情况？”
“对……”沈觅看了看李绅健。
“那老师，我们去看吧？”
“……”
虽然河马在安全笼内，但没有回到笼舍，她作为带教还不能离开。
而且她手里的PAD能看见所有笼舍的监控，不需要回屏幕前看。
但是这家伙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实习手册上有一项分数勉强和他的提议有关，难道是终于想发愤图强，拿个好成绩了？
沈觅点头：“好啊，你帮我去看，回来把结果告诉我。”
“好！”李绅健有些亢奋过度，嘚瑟地看了百里一眼，跑回保育区。
徐晓天将河马通过特殊通道，安全地引回笼舍，给它食物奖励，再仔细地锁好门。
沈觅一直等着李绅健回来报信，但他到现在都没回来。
“抽好的血样要拿回化验室去涂片检查，这一部分等下次实验室课程的时候，再向大家详细介绍。如果没有问题，可以回自己的区域继续做事了！”
同学各自回到自己的笼舍区域。
沈觅带着河马血样，回到保育区。
监控大屏上，几匹斑马在干草上信步闲庭，和游客互动。
李绅健蹲在屏幕前，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遥控器，盯着斑马。
沈觅感到奇怪：“怎么？斑马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他显然很慌，抬头看见血样，“河马抽血结束了？”
“对，要看实验室涂片吗？”
“不！我走了！”李绅健跳起来，像猴子似的窜了出去。
太奇怪了。
沈觅看了眼工作分配表。
膳食：
非洲动物区：百里、李绅健
两栖动物：徐晓天、郑骁
……
沈觅回到病房区，拿来汪姐的卡，刷开了更多监控权限。
点开厨房区的监控。
将时间调回中午。
百里围着围裙，在切胡萝卜。
李绅健回头看了他一眼，往干草里倒了半盒盐。
这个加盐量能把斑马齁死。
沈觅蛋疼。
放下血样，搬出自行车，准备去非洲动物区。
正好看见百里举着灰鹦鹉走过来。
“如果沈老师去看斑马的话，就不用去了。它们没有吃盐。”
他说。
“……”
他背后长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