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摸摸，实际上根本不能靠近，只能隔着栏杆，拿根树枝去挠它。
公虎像个大猫似的在地上躺平，虎爪收拢着，咧开嘴笑：“这个霉豆腐我喜欢，嘴真甜！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小点心，被你挠得好舒服！”
这家伙又给人乱取名字了。
但它是怎么知道霉豆腐的？
“别叫人霉豆腐！”沈觅不想让百里听见，超小声试探道，“你非要取名字，不如叫他雪兔子？”
公虎：“这名字好吃！白色的兔子！”
它果然不知道。
沈觅随口说：“不是哦，这是一种植物。”
公虎突然神行呆滞，抬头望着天空，失神两秒。
沈觅：“你怎么了？”
公虎回过神来：“喔我知道了，是一种长在高原上的毛茸茸的植物！长得真可爱！可惜是素的，不好吃。”
沈觅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也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中只有蓝天白云，并没有任何异样。
上一秒这只老虎还以为雪兔子是白色的动物，但只用稍作提醒，它就能准确知道这是一种高原植物。
怎么做到的？是高科技，还是魔法？
“沈老师在跟我说话吗？”百里手里拿着扫帚，扫掉了笼舍角落里的落叶，笑吟吟地走了过来，稍微抬了抬帽檐，“它们看起来不饿，没过来吃。”
逆着阳光，他戴着黑色美瞳，用来遮挡他眼底的异色。
他的视线轻松惬意，一点都没其他同学那样紧张，好像在老虎园里，他也能信手拈来。这份自信太重要了，动物的感受力很强，这种从容的状态不会引起老虎的警觉。
沈觅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也淡定下来了。
世界变得如此荒谬，但生活还在继续。
她还得在动物园里教这些实习的小朋友。
“是啊，老虎园不够大，每天运动量不够。”
她对着虎园监控介绍，好让笼舍外的同学听到：“最好能模拟野兽在野外觅食的情景，保持它们的饥饿感。如果一直吃得太饱，容易胃管反流、肠胃炎，时间长了也会像人一样三高，缩短寿命。等到下次称体重时，如果这两只老虎体重超重，我们就要执行每周停喂一天……”
怦怦——
“嗷！不，不行，我要吃肉！不许停喂，每天都要吃！”
“换成活鸡，我保证跑累了再吃！”
公虎激动地跳到栏杆前，两只爪子扒拉着，嘴里嗷呜咆哮，把栏杆撞得怦怦响。母虎也一下子惊醒了，蹿了过来，张嘴咬住栏杆上，呲牙。
大意了！
老虎能听得懂她的话。
沈觅招呼百里，和他一起迅速退向第二道笼门。
百里很惊讶：“它们能听得懂人话吗？你一说少喂一天，它们一下子这么激动！”
沈觅有些心虚：“说不定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游客，听会了人话！要知道有些宠物主人能听得懂猫狗的意思，也可能这老虎常年呆在笼子里，把保育员当宠物养？”
百里托腮，像是不大相信：“还能这样？”
沈觅继续找补，“保育员能说的话就这么多，放牛肉的时候，游客会喊，‘来喂牛肉了’，说不定它们明白‘喂’这个字的意思呢！再加上我说了‘不’，它们可能猜到有否认的意思了！”
她恢复严肃的老师的样子，“以上都是我的猜测。”
百里手里的扫帚还没放下，太阳下运动再加上突然奔跑，让他白皙的脸蒙上一层淡淡的红。
他脱下帽子，随意地扇了扇，笑着点头：“很特别的角度！很有意思，老师不愧是研究动物行为的！”
沈觅很不好意思了，轻咳了一声，快步走向笼舍外。
实习生分成两群，一群围在监控屏前学习观摩，翻老虎日常的记录本，还有一群在旁边聊天，话题和动物园完全无关。
沈觅皱着眉，扫视了一圈，朗声宣布，“布置一个作业，每个人设计两个老虎的丰容，包括食物和设施，目的是增加它们的运动量。总共四百字以上，明天上班之前发给百里。”
她看向百里，“帮我统计一下，字数没到就当没交。”
百里愣了愣，点头：“好啊。”
有个妹子很兴奋：“这个太有意思了！”
“老师，有没有限制多大？”
沈觅：“我不限制，但最终要用到虎园里，你们自己判断能否可行。”
但在聊天的那堆人里，好几个人唉声叹气：“啊？我们还有作业啊？”“不要吧老师，我还有毕业论文要写……”
沈觅面露不满。
区区本科论文而已……装得到还挺像回事。
李绅健叫得最大声：“老师，你也知道这个动物园有多破，我以后打算开宠物医院，没必要学吧！我买现成的猫爬架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做啊！”
这批实习生名单是赵大龙定的，不知道这同学给了园长什么好处，有门重要的专业课还没及格，硬挤进这批实习里。
以这学渣的专业成绩，要放在沈觅这里，她会把他掐死，让他重新投胎换个聪明的脑袋。
不过又不是参加高考，没必要过度喷他们。
沈觅拿出公事公办的口吻：“你们的实习手册里有一项平时分，完成作业的人才有，大家都按照规章来执行。如果只是每天来这里打个卡，扫扫地，什么都没学到，我没办法给你们分。就算以后要开宠物医院，面对不配合的宠物，你要怎样让它们冷静下来？”
李绅健呛声：“主人摁着呗！”
“宠物比他们孩子更像他们亲生的，如果强行操作让宠物应激了，客户下次就不会再来你这里了。要是你的宠物医院没玩具设施，在打完疫苗的观察期里，难不成让主人抱好几天？再包括以后你们在动物园学到的实践操作，实际上都能触类旁通。等以后你和宠物主人聊天，要是你说，你连河马老虎都照顾过，他们会超级佩服你们。连猛兽都能控制，别提一只小泰迪了。”
实习生们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那部分来混日子的同学也收敛神色，表情认真了几分。
“好了，我们去下一个笼舍。”
热带动物园的地方稍大一些，养了三匹斑马、两只长颈鹿。地上放着一坨坨的草料，这些食草动物进食量大，但能吸收的热量却不怎么高，一整天都得吃东西。
“它们食物和其他动物不一样，谁能答出来区别在哪儿？”沈觅拿着点名的名单。
百里第一个举手。
沈觅：“给别人一个机会吧。答对了能加平时分。”
百里笑了，把手放下。
有个女生举手：“是不是它们的食物里要加盐？”
“对。长颈鹿、斑马、羚羊等食草动物，天生极度渴望盐。它们拥有敏锐的感受器，能捕捉带有咸味的空气。在气温高，排汗块的季节里，我们还可以在食物中额外加一点。平时它们的笼舍内有盐砖，就那块东西。”
沈觅抬手指了指食槽边一块褐色的石头。
同学们纷纷探头，踮脚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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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这盐砖从颜色就能看出来，不是纯盐，里面还有钙磷碘铜锌锰铁硒等微量元素，还加了一丢丢甜蜜素，丰富口感。”
有同学说：“怪不得是褐色的。有铁，氧化了。”
沈觅：“没错！”
杰西卡下了四个蛋，蛋刚下完没两天，迈克尔被赵大龙接了回来。
迈克尔一直在保温箱里嚎叫，见谁咬谁，连沈觅都被它挠伤了手。
“园长，没这样做事的啊，好歹让它把蛋一起孵完啊！”
赵大龙哼了声：“这会儿不担心我把鸟送走了？”
沈觅蛋疼无比，多说一句都感到厌恶。
终于明白汪姐这些年是怎么熬成这种脾气。
沈觅交代了一下实习生的情况，打算离开办公室。
“你把鸟区收拾一下，有个新母鸟要来。”
“母鸟？现在这种情况，不应该引进公鸟吗？”
“杰西卡！我把杰西卡接来了！”
沈觅很意外：“杨哥同意吗？”
“我拿凝素换的！”赵大龙咬着腮帮子，露出半口大黄牙，一脸肉疼地捏住桌板，“我媳妇好不容易抢的凝素，我拿了一半，才答应把那只母鸟和小鸟都给我。你以后可别觉得，我是不会保护动物的人了！我为了这动物园，付出了这么多！”
沈觅恍惚。
原来最近又开始陆续下凝素雨了，她忙得都没时间关注。
能不能给我一个指甲盖……
还没说出口。
“你这一脸分你一口的表情，我是不可能给你的。媳妇跟我闹离婚，已经回娘家住了一个星期了！”
“我只要一克呢？”
“不可能！”
“呜呜……”
真的只要涂个片。
“汪姐，灰鹦鹉蛋都下好了，你啥时候回来啊？我一个人带这么多实习生，要累死了……”
汪锦绣本来只有半个月的病假。
听说赵大龙把灰鹦鹉拿走后，休息一个月了都没见回来的迹象。
汪锦绣：“我干嘛回来啊？拿着基本工资，多爽啊？听！”
沈觅仔细听电话里的声音，困惑：“听什么？”
汪锦绣：“听牌啊，没打过麻将啊？”
沈觅：“……”
第二天。
百里比沈觅到的都早，把厨房收拾了一遍，还将早上送到的苜蓿分装好，一部分放进了库房。
“天啊，还好有你……”沈觅感激涕零，真想给百里一个拥抱。
昨天晚上刷论文，看到很晚，来的路上灌了一杯美式，以为又要打一场硬仗，没想到这个实习生那么好，居然帮她把早上的活干掉了一大半。
“作业也收好了。”百里拿着PAD，给她看电子表格和文档。
“先放着，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再看。”沈觅把小黄鸭从兜里掏出来，把它锁进病房的保温箱里。
百里又说：“我帮老师批改好了，写好了评语，供您参考。”
“啊？”
知道这哥们很优秀，但是这未免越俎代庖了。
沈觅接过PAD，扫了一眼名单：“只交了三分之二？剩下那几个同学是什么意思？”
“他们用AI随便生成了一段，我算他们没交！老师，我提议不给他们分，不然对其他同学不公平！我把他们的作业整理到最下面了。”
他一个斜跨，站到她身后，用纯白的手，把侧边条拉到最底下。
沈觅一下子被晃白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