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睡不着了。
沈觅跟着赵大龙去了笼舍。
相比上一次分离时撕心裂肺，这会儿母鸟异常冷静地站在旁边。
没想到，这种动物有这么高的智商，连情感也那么像人。
“小老公，我来带你去见杰西卡！”赵大龙准备布罩子，以防公鸟挣扎，没想到公鸟主动跳上他的胳膊，还兴奋地叫了两嗓子，“你这个小机灵鬼，你是不是知道有好事啊？”
灰鹦鹉摇头晃脑：“恭喜发财~~”
“这只鸟真聪明啊！它下的蛋一定也相当聪明！”
这辆车不是赵大龙的，停在笼舍外的空地上。
赵大龙把鸟装进携带笼中，提着笼子，坐上副驾。
驾驶位上的杨哥把两边车窗摇下来：“兽医妹妹，又见面啦！”
“你好。”沈觅点了点头。
赵大龙心情非常好：“小沈你快休息吧，晚上别着凉了！”
灰鹦鹉也心情愉快，不停地说话。
这件事目前看来，除了原来那只母鹦鹉，所有人和动物都很高兴。
沈觅倍感困惑。
自己想了一晚上的结论，为什么和他们的选择都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对了？
“园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赵大龙：“啥事儿啊？”
沈觅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您是鳖类专家，当年为什么不接斑鳖的项目？”
赵大龙变了脸色。
杨哥：“哦？老赵，这个兽医妹妹知道你的老底啊！这是我知道啊，他喝老酒，喝得手抖，拿不稳那针。”
“干**的蛋！”赵大龙气得骂了句脏话。
沈觅好奇：“所以到底为什么不试试呢？”
“呵，今天晚上是年轻职工培训讲座吗？”他自嘲了一句，语气有些悲凉，露出苦笑，“全世界只剩下四个，只有一个会下蛋。老子就算能把鳖蛋挖出来还让它活着，又怎样呢？除非有外星人，这个地球上没人能救得了这一个种，早干嘛去了呢……”
他随手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现在外面能找得到多少野生池塘呢？”
杨哥让他赶紧掐了，别妨碍灰鹦鹉备孕。
“我要是当初做热带鱼抗生素，说不定早就发财了。一般人钓上来王八，赶紧趁热炖了，放上葱姜料酒。那可是野生的千年王八，谁会拿来让治病呢？”
汽车发动，开出了动物园。
……
……
母灰鹦鹉说不难过是假的。
从公鸟离开后，它把背上的毛拔秃了，抑郁得非常明显。
沈觅只要一有空，就把它带出笼舍，给它戴上脚链，拴在自己肩膀上，让它安全地看看外面。
它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一下子来了十几个实习生，沈觅模仿着自己实习时老师的套路，给他们设置考题，再参考他们的考试分数，分成S，A，B，C几个等级。S级的实习生需要操作经验、理论知识、安全意识等方面都做到最好。
只有考到S级，才能进老虎园等危险区域，其他都只能在安全的笼舍里打扫。
这一批的S级只有一个。
“百里？”
“到！”
沈觅看了看眼前的真人，再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有些吃惊。
资料是黑白的，照片上的小伙子五官俊俏，蓄着长发，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他的头发、眉毛都没有颜色。
当初看资料的时候还以为是打印机掉色了，没想到真人也是白色的。
“你是有白化病吗？”
百里这会儿将头发梳成发髻盘了起来，脖子上挂了一幅太阳眼镜。他的声音沙沙的，语气温柔，慢悠悠的，慵懒又沉稳：“是的，不过据说是某种X联锁的亚型，父母没有得，这才疏忽了检查。”
沈觅低头看了看工作任务表。
这要怎么分配？
很多笼舍都是露天的，可白化病缺乏黑色素，皮肤很容易晒伤，眼睛更危险，紫外线非常容易引起视力不可逆的损伤。
其他实习生按捺不住，议论纷纷。
“我还以为是COSPLAY，染白的，没想到真的是白化病啊。”
“我第一次看见有白化病的人！”
“好漂亮啊，他的白头发像丝一样，透明的。我能不能偷偷薅一根？”
“这个姓氏也好神奇，没听说过有人姓百的，等我查一下来源。”
百里对这事司空见惯，对沈觅说：“老师，我可以戴帽子和墨镜，不用特殊照顾。我父亲是野生动物救助站的兽医，母亲是生物研究员，从动物手术到实验室操作，我都非常精通。如果大家有需要帮忙的，沈老师在忙，都可以来找我。”
这得多自信才能说得出这种话？
他的语气很温柔，像在陈述事实，但停在同学耳中就更加刺耳了。
不过只有他一个人考到S级，同学都沉默着，暗暗起了赶超的想法。
其实沈觅有把考题难度提高，想让同学通过自己的努力考到S。
这些考题里融合了实际操作和动物伦理道德，她还把灰鹦鹉这道题也放进了简答题里，想看看他们的答案。
很多同学的答案都非常全面，从动物伦理、动物园规范、利润上分析了一遍。
但只有百里提到了动物个体的福祉，并区分了野生和养殖动物，还从基因浓度和物种多样性来讨论了一番。
“嘿，口气还不小，那明天你跟我一起进老虎园呗。”
“好。”
“今天上午大家都跟着我，我来演示一遍每天的日常，有意向的群里接龙报名。先到先得，不过最终，每个园区都要轮到。”沈觅打开pad，将任务分配好。
第二天。
“进虎园得查一下鞋带……”沈觅一开始还有点不放心，在旁边絮絮叨叨。
回头看见百里已经蹲下去系鞋带了。
“鞋带如果散了，在老虎园里不能蹲下系鞋带，尤其不能背对着老虎，这可能会触发老虎的攻击行为。大门、外笼、通道、内笼，四把钥匙，总有一条门是锁着的。进去之前要看状态，动作要稳，声音要可预测。严密观测老虎，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停下动作。出门前要回头看，确认老虎正常。”
他顺口就答出了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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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沈觅点头，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记录本，对边上还不能进老虎园的同学说，“我们可以先用脑子记下检查情况，出来再写记录。这里和别的动物园不一样，人员配置非常少，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先照顾好自己的小命，然后再去管它们。明白了吗？”
众人：“明白了！”
沈觅看向百里。
百里面色如常。
沈觅好奇：“你不害怕吗？”
百里：“不怕，我以前在的动物园里只有我一个人。”
沈觅惊讶：“还有这样的动物园？商场里的宠物园吗？都有些什么动物？”
“一个臭外地的，人傻钱多，私人开办了一个非常大的动物园。”百里将装有生肉的桶提起来，幽幽地说着，“里面什么动物都有，他们会出各种状况……最后只剩下我了。”
沈觅惊讶：“那要是有两只以上的动物一起生病，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百里笑了笑，意有所指：“所以我什么都会。”
两人一起进了老虎园。
走到第二道闸的时候，百里率先停住了脚步，停在三米开外，隔着栏杆往里观察老虎的位置。
树荫下，老虎侧躺着，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着，睡得正熟。阳光从树叶缝里落下，斑斑点点的光落在它的肚皮上，随着老虎的呼吸一起一伏。
百里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数了老虎一分钟的呼吸频率，拿出圆珠笔，写到了手上。
沈觅看向他的手背。
和她数的一样。
还有一只懒洋洋趴在水边晒太阳，它看见了两人，没有站起来，只是嗷呜了一声。
公虎：“小点心，最近怎么每天看见你啊，你不用回家睡觉吗？”
沈觅假装听不到它的话，抬头望天。
公虎：“怎么来了个白毛的小鬼？这个白毛小鬼叫什么好呢？不如就叫霉豆腐吧。”
沈觅：“……？”
您礼貌吗？
百里将圆珠笔放回口袋里，再往前走了一步，沐浴在了阳光下。他戴上墨镜，视线从老虎的粘膜、被毛、四肢和尾巴尖扫过。
再探头观察丰容是否完备。
老虎园外有一圈水池，水质看起来尚可，有一个游客扔进来的垃圾漂着，得等老虎回笼子里睡觉后，再去用夹子捡起来。
这两只孟加拉虎胃口很好，每天都要投喂生肉，但一个月里会挑一两天禁食，模仿野生状态。
“第一次我来喂，你看我怎么喂。”
“我们可以一起去。”
肉是生牛肉，二十斤，上面系的草绳是刚才两人在后面准备好的。
两人提着桶，走入笼舍。
“饭来啦！”公虎伸了个懒腰，“小点心，我要过去吗？我要是靠近，霉豆腐会不会被我吓到河里去？桀桀桀——”
沈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对百里说：“它看起来没想吃我们，你想摸老虎屁股吗？”
百里笑着拒绝了：“我过会儿还想去其他笼舍看看，我怕蹭到了老虎大王的气味，其他动物都不让我摸了。”
沈觅：“那我去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