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凝素里居然能有细菌、真菌、黏菌的遗传物质？它的遗传物质这么复杂，但它居然是透明的，而且它的肉那么符合人类的营养需求？
沈觅突然有了一个猜想，但不确定，继续重复PCR实验。
COI、RBCL……
天彻底黑了下去。
她点了个外卖，买了电解质粉剂和其他必须物资，向园长请了两天假，一头钻入实验中。
在等实验结果的过程中，她抓紧时间提取凝素的成分。
不能拿动物园里的动物做实验，但她可以对自己下狠手。
看见凝素就恶心，说明其中有一种物质让她非常排斥。
拿尸体来举例，人类闻到腐坏尸体会呕吐，除了看上去可怕之外，还因为它散发出了尸胺或者腐胺，在人类趋利避害的漫长衍化中，将尸体不能吃也不要靠近的生理反应刻入DNA中。
如果没有人操控她的大脑，那就一定能从凝素中提取到某些物质，这些物质就让全人类除了她都争先恐后的信息素。
可是这里是动物园，并不是真正的化学实验室，没有能精细提取这种成分的仪器。
她只能用笨办法，一步步来。
她取出剩下三分之二的凝素，把它们分装在六个烧杯里。
用水提取水溶性成分、用酒精提取脂溶性成分和有机小分子，剩下的沉淀来离心。
初步提炼，得到三部分。
都不用吃，先拿来闻一闻，沈觅差点把刚吃的盒饭吐了。
“论文，你过来~放心，我不会喂你吃，你来帮我闻一下~”
她拿起其中一个杯子，靠近小黄鸭。
鸭子好奇地凑过去打算咬一口，张开鸭嘴，后退跑开：哕！
第一次看见鸭子呕吐。
沈觅低头记录。
【水溶性成分】
人类（沈觅）：出现明显呕吐反应。
动物（绿头鸭幼崽）：出现明显呕吐反应。
换一个杯子。
鸭子有些警觉，离得有点远。
沈觅拿被子凑近它。
鸭子哕了一口，眼睛里透着震惊。
沈觅继续记录。
【脂溶性成分】
人类（沈觅）：出现明显呕吐反应。
动物（绿头鸭幼崽）：出现明显呕吐反应。
再换一个杯子。
论文穿着屎兜，在地上迈着鸭掌，疯狂奔逃，只差开口骂街了。
“别跑啊，这个也闻一下……”沈觅在墙角逮到它，芳香钻入鼻尖，自己先哕了。
小黄鸭拍着翅膀，愤怒：“嘎嘎嘎嘎嘎……哕！嘎嘎嘎！”
人：“哕！”
鸭：“哕！”
人：“哕！”
鸭：“哕！”
人：“哕！”
鸭：“哕！”
沈觅：“咱这是在为科学事业而献身！”
小黄鸭愤怒：“嘎嘎嘎嘎嘎！”
自己一手带大的鸭子，只是闻一下臭味，过两天就能哄好了。
没有隔夜仇……吧？
翌日中午，强烈阳光透过厚实窗帘的缝隙，投到实验室的地上。
有人突然破开实验室的门。
“打电话也不接，学生说你失联了，你窝在实验室里孵蛋啊？我还以为你跟你鸭子私奔了！你就不怕拉闸断电啊？！”
沈觅趴在实验台上被惊醒，眯起眼睛看了看门口。
汪锦绣冲了进来。
一个月没见，她晒得皮肤黑了几个色号，看来除了搓麻将，还到处旅游了。
“汪姐，我请过假了。”
沈觅第一反应看鸭子。
鸭子早醒了，在旁边自己干饭，看见她后，不满地发出咂嘴的声音，转过身用鸭屁对着她。
“我知道你请假了，但实习生破事太多了！你居然还给他们出周测题，我上哪儿给他们编题目去？咦这是什么？”汪锦绣被实验室仪器上的凝素吸引，舔了舔嘴唇，视线落在几个烧杯上，“你在用实验室仪器煮凝素，它味道好奇特！”
沈觅彻底清醒了，拿起烧杯，颇为得意：“这是我提炼了一个晚上，从凝素里提炼出来的！”
果然点外卖的时候，顺便买了一盒电解质冲剂是正确的！
一开始分类只需要闻，物质里令她作呕的挥发性物质。但到后来，光闻已经不觉得恶心了，这个成分融在固体中，得靠味蕾和胃来分辨。
她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但吃一口会吐。反复提纯了几次，终于提炼出这一碗她能吃的凝素。
质地很像蛋清，但成分里有糖脂，因为用了盐析法，吃起来可能甜甜咸咸。
但是她真正要的东西，是在操作过程中，那些看似不要的溶液。
一部分是挥发性信息素，拿凝素用酒精和水泡过之后就能得到。另一部分藏在固体中，她利用有限的资源收集了一点，但不多。
她睡着之前，将这两部分标本的提炼步骤记下，分别封在试管里，用保鲜袋和胶带包了几层，藏在冰箱最里面。
汪锦绣托腮看了看这几个烧杯，指向其中一杯水，皱眉：“我觉得这杯水很香。”
“你先吃吃看这碗！”沈觅拿了个勺子，挖了一勺，“只能先让你尝一点，如果好吃，我再做。”
“你做这玩意儿干啥？凝素不是人人都能吃吗？”
沈觅信口胡诌：“天上一下子掉下来这么多凝素，要是吃不完，坏了怎么办？要是我们自己能提纯，冰起来，或许能放得更久。”
“没听说过凝素会坏，但有道理，万一吃厌了，是可以开发新的吃法！”汪锦绣接过勺子，抿了一口，顿时瞪大眼睛，露出幸福的表情，“好吃！”
“味道有变化吗？”
“它没有凝素那么香，几乎没有气味。它不Q弹，像不甜的蜜，口感非常好！非要形容的话，像煮过的芝士，有种醇厚的口感，但它是流动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能再吃一口吗？”
沈觅：“只能再给你一口，剩下的我要留标本。它提取的步骤多，但操作很简单，如果你能帮我捡点凝素回来，我还能做很多。”
“这很容易啊，外面路上都是，阁楼屋顶上也有一块。我过会儿去推回来！”
推……
沈觅默了默：“实习生周测用的是兽医考试的真题，还有一部分是保育员培训手册里的内容。实验题可以让他们想笼舍和食物丰容，或者其他安全的游客互动，主观题畅所欲言，你看着给分就行。”
沈觅打发了汪锦绣，回到操作台前，换了个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提炼出来的信息素会让人觉得它很香，很好吃，除此之外呢？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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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一个人只吃她提炼出来的固体，会不会和她一样恢复清醒？
她可以先让家里人吃这没有信息素的部分，看看他们能不能和她一样清醒。
下午。
滴滴滴。
电泳结束，发出提醒音。
沈觅将所有结果输入电脑。
16S_rRNA有条带：存在原核生物相关的保守序列
18S_rRNA有条带：存在真核生物相关的保守序列
ITS有条带：存在真菌/黏菌相关的序列
COI有条带：存在动物线粒体相关的序列
RBCL有条带：甚至还有植物叶绿体相关的序列
……
去年有人在这里做猴子研究，还有果蝇和猴子DNA的引物，她都测了。
结果也都有条带！
沈觅攥紧拳头，仔细地审视着每一个操作步骤，并没有发现任何错误。
提取DNA的操作她练得很熟了。
她还对照着测了自己的指尖血，只有COI有条带，这证明机器是好的。
不可能有其他外源性DNA的污染，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凝素可能有地球上所有生物的DNA。
第二，凝素里有成分，会干扰PCR测试。
这不科学。
这不光不科学，甚至很邪性。
沈觅心中产生了一股寒意，冻得她手脚发抖，牙关打颤。
她来到窗边，拉开窗帘。
强烈阳光透着玻璃窗洒进来，带来暖意。
看科幻小说的时候，三体人派来智子进入人类的高能粒子对撞机，干扰物理学实验结果。人们因此得到了其他很多不同的结论，让物理学规律就此消失。
现在轮到她亲历了。
生物学不存在了！
怎么可能有东西，有地球上所有生物的DNA呢？但即便是第二种，也还是很奇怪。
PCR并不像物理对撞机那样，干扰一下就能得到不同结果。这引物就是DNA链上的剪刀，只有拥有对应的DNA，才能剪得下来。
剪下来的物质拿来电泳，条带位置不同。而这部分物质里一定能测它的基因段。
什么样的生物会有这种结果？
怎么办到的？
沈觅陷入思维困局，眯着眼睛站在窗边晒太阳。
一道阴影遮住了太阳。
沈觅睁开眼。
百里拿着一把大黑伞，站在太阳下，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他看着沈觅，嘴角上扬，口型说：沈老师好！
沈觅愣了愣，勉强笑着摆了摆手。
这两天都窝在实验室里，只刷了个牙，没怎么睡觉，状态一定很差。
百里摘下墨镜，视线似乎在看实验室电脑的屏幕。
沈觅下意识地横跨一步，用身体挡住。
百里却根本没看电脑屏幕，指向她身后。
沈觅回过头。
小黄鸭站在实验台边缘，位置比较危险。它看见沈觅在看它，抖了抖翅膀，向下一蹲，分明在屎兜里拉了一坨，然后面不改色地晃了晃尾巴，冲她鸭叫了两声。
是在提醒她鸭子快掉下去了？
沈觅把鸭子薅过来，换了屎兜里的纸巾，再回头看百里。
他用脖子夹着大黑伞，继续低头扫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