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 第 71 章
加奈半蹲下身来, 将朝他奔过来的应玉瞻抱进怀里:
“宝贝。”
他用力抱了抱应玉瞻,语气中带着失而复得的叹息:
“你吓死妈妈了。”
“妈妈。”
应玉瞻同样也很后怕,眼泪汪汪地趴在加奈的背上, 委屈地嘴角向下,眼看就要哭。
“好了,加奈。”沈璧君看着面前这一出“母子情深”, 又好笑又无奈,道:
“你既然这么舍不得玉瞻,又为什么要让玉瞻一个人去鹿城找爸妈。他才多大?”
“我们玉瞻已经不小了, 是个小男子汉了。”
加奈捏了捏应玉瞻的脸颊肉, 道:
“玉瞻是个勇敢的孩子, 是不是?”
“嗯!”应玉瞻用力点了点头。
“鹿城好玩吗?”
加奈把应玉瞻抱起来,拉着行李箱就要往门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一心二用地和沈璧君对话:
“姐,谢谢你今天抽空来接玉瞻。”
“没事。”沈璧君说:“我刚好也来鹏城出差。”
她和加奈一起走过旋转门, 随即道: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回嘉禾,还是继续在外面?爸爸妈妈年纪大了,也想让你接一下公司的担子。”
加奈和应晼秋分开之后没多久, 就回了沈家。
沈家人对他不错, 但加奈却始终习惯不了在身价优渥的生活,机缘巧合之下, 他进了公安系统,当了一名辅警。
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他的身体素质极佳, 无论发生什么危险, 他总是冲在最前面, 8年内, 一共拿了两次个人一等功和二等功,五年内三次考核优秀,上头领导非常非常欣赏加奈,想让加奈参加考试,转为正式警察,但加奈却拒绝了。
去年,在一次缉毒卧底过程中,加奈的双脚被毒贩炸断,眼睛也被剪刀捅瞎,手指甲被全数拔掉,毒贩将他绑在车后残忍拖行几公里,匆匆赶来的同事才将他救下。
此件事之后,加奈就在床上休养了很久,最后在沈家父母的强烈要求下,加奈从警察行业离职了。
在床上休养了差不多一年之后,加奈的身体才恢复如常。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双腿被炸断、眼睛被捅瞎的人还能活下来,甚至恢复如常,就像也没有人知道应玉瞻是从哪里来的,加奈一个男人为什么能生孩子。
对于自己这个离家出走后又被找回来、且性格大变的弟弟,沈璧君心有疑惑,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亲自照顾应玉瞻。
应玉瞻刚被带回沈家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半人半蝎的怪物看起来实在过于惊悚,连在沈家工作了十多年的管家见到也没有绷住,冲到屋外疯狂呕吐,保姆和佣人更是吓得理智全无,直接转头往屋外跑。
沈璧君还算冷静,让人关了门,逼着她们签了保密协议,不让他们将应玉瞻的事情往外透露半分。
一开始她也有点害怕应玉瞻,连看都不敢看,但应玉瞻性格还算温顺,久而久之,沈璧君便能面不改色地将他抱起了。
原以为他们得养这个半人半蝎的怪物一辈子,但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去年。
去年加奈身受重伤回到家,因为眼睛看不到,小腿也被炸断了,所以一直躺在家里修养,而应玉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忽然褪去了蝎子尾巴,长出了双腿。
但他还是不会走路,像之前一样,一直在地上乱爬,沈璧君教了他好久,他才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学会走路。
但是他还是控制不好自己的身体,有时候也会把尾巴放出来玩,沈璧君告诉他,只有在家里或者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这样,在学校或者是人多的地方,是不允许放出尾巴的。
应玉瞻很委屈,因为他不喜欢双腿,他喜欢蝎子的腿和尾巴。
但是没有办法,阿姨说不能被很多人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他只能乖乖听话。
他可以控制自己尾巴和双腿的出现之后,沈璧君就让他去上了小学。
等今年暑假的时候,加奈刻意想要锻炼他,就让他一个人坐飞机去鹿城找正在度假的外公外婆,然后又自己坐飞机回来。
虽然过程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总体的结果是好的。
加奈牵着应玉瞻的手,带着他穿过马路,一边走,一边认真地听着应玉瞻说话,直到应玉瞻说自己遇到一个好心的叔叔,为了感谢把自己的项链送出去的时候,加奈才愣了愣:
“宝贝,你把妈妈送个你的项链送出去啦?”
“不可以嘛?”应玉瞻不知道那个项链有多贵,仰起头看妈妈: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那个叔叔。”
加奈有些哭笑不得:
“是吗?”
“没事的加奈,那个项链也没有很贵,大不了我再买一条送给玉瞻。”沈璧君伸出手,摸了摸应玉瞻的脑袋:
“我们玉瞻是个很懂感恩的小朋友呢。”
“”见姐姐这么说,加奈也不再说什么了。
沈璧君还需要在鹏城出差几天才能回嘉禾,加奈左右也无事,便打算在沈璧君下榻的香格里拉酒店住下来,到时候再和沈璧君一起回嘉禾。
将行李交给工作人员,加奈就带着应玉瞻去公园看海鸥。
应玉瞻是个小朋友,可兴奋了,还去便利店买了吐司,努力踮起脚尖来喂给海鸥吃,却被海鸥不小心啄了手,疼的他大哭着回身找妈妈,逗得加奈弯下腰笑个不停。
玩到傍晚,加奈带着他去餐厅吃了饭,餐厅服务不错,还送了应玉瞻汽车小玩具,应玉瞻爱不释手,一路上都拿着,等加奈把他从出租车上放下来时,他也不愿意松手。
“玉瞻!”
在过旋转门时,加奈提醒应玉瞻:
“注意看路,不要一直盯着手上的东西,不然会摔倒。”
应玉瞻“噢”了一声,但并没有听。
他和加奈一起走进楼梯间,应玉瞻摆弄着手上的小汽车,等到后面的客人一起上了电梯,工作人员按下电梯门时,应玉瞻才抬起头来。
加奈见他老实了,便拿出手机,低下头看消息,但脚边的应玉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努力挤出大人们的腿,从逐渐关上的电梯门缝隙里冲了出去,兴奋道:
“叔叔!”
加奈听见他的话,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向前方,但显然已经来不及,应玉瞻已经从打开的电梯门冲了出去,快的加奈甚至没能拦住他。
等到应玉瞻跑出去,电梯门砰的一声关上,加奈想要跟着一起出去已经来不及,只能等到最近的一道楼层打开,他跟着人流挤出去,然后又只能耐心地等下一趟下行的电梯,重新坐回酒店的一楼。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速度,等他到了酒店一楼时,才发现应玉瞻早就不见了。
加奈:“”
他隐隐觉得头痛起来。
虽然他已经离职一年多了,但他毕竟当过缉毒警察,总是害怕会有人报复自己和应玉瞻。
他赶紧走到前台,对其描述了一番应玉瞻的模样和今天穿的衣服颜色,还有年龄,随即问:
“你有看到我的孩子吗?”
前台想了想,片刻后道:
“方才我确实看见过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孩,穿着蓝色的牛仔外套和黑色的裤子。”
加奈心中一喜,道:
“那他现在去哪里了?”
“他跟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先生走了。”前台说。
加奈心中莫名有些惴惴,害怕应玉瞻出意外,于是便下意识倾身向前,看向前台,有点紧张:
“能告诉我那个先生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一间吗?”
前台迟疑了一会儿,出于对客户隐私的保护,他无法告诉加奈有关客人的信息和住处,但又怕小孩失踪会引起家长情绪的不安,于是便道:
“你好,我这里是没有办法直接告诉你客人的有关信息和所处的房间号码的,但是我可以帮您联系一下那边的客人,询问一下孩子是否在他那里。”
“好的。”加奈也不想为难前台,他只是想知道应玉瞻在哪里,究竟有没有意外。
前台点了点头,随即拨通了9501的电话。
可是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
前台当着加奈的面,一直打了三个电话,可是都没有人接起。
加奈急的快要疯掉了,在前台来回踱步,片刻后忽然想起来应玉瞻身上还戴着电话手表,便赶紧走到另一边,给应玉瞻打了一个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被接了起来,应玉瞻清脆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瞬间就让加奈的心安了大半:
“妈妈!”
“玉瞻!”加奈道:“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妈妈很担心你!?”
“唔,我在叔叔这里哦,叔叔不是坏人,妈妈不要担心。”应玉瞻说。
“你现在在哪里?”加奈才不管带走应玉瞻的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只想知道他现在在哪个房间。
可是应玉瞻却说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应玉瞻说:“好像在27楼。”
那和加奈住在同一层。
大概知道了应玉瞻的位置,并且暂时没有危险,加奈情绪稳定都稳定了不少。
他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对应玉瞻说:
“玉瞻,我现在去27楼,你给妈妈开门,好不好?”
“好欸。”应玉瞻完全感受不到加奈的紧张,还对加奈说:“叔叔这里有很好吃的哈密瓜,妈妈你要吃吗?”
加奈现在哪里有吃哈密瓜的心情,只有恨不得打烂应玉瞻屁股的恼火。
他走进电梯,按下九楼,等到电梯间门打开时,他匆匆踏了出去,一间一间地找自己的儿子。
没一会儿,他终于在走廊尽头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在从门里探出头来,对他挥手,开心道:
“妈妈!”
看见应玉瞻依旧活蹦乱跳的,加奈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应玉瞻身边,伸出手,捏了捏应玉瞻的脸蛋:
“就会给妈妈添麻烦。”
应玉瞻哭唧唧:“妈妈”
“和妈妈走,不要打扰叔叔。”加奈拉起应玉瞻的手,
“走。”
“可是我的小汽车还在里面,我要我的小汽车。”应玉瞻舍不得小汽车玩具,抓着门把手不肯走,加奈拗不过这个犟种,只能跟着应玉瞻走进房间内。
房间空间很大,柔软的地毯将脚步声尽数吸了进去,随着加奈走进去,入目即是客厅的位置,视线尽头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可以看见鹏城的地标性建筑,干净明亮的窗面倒映出独属于城市的流光溢彩。
套房大的离谱,就像一个正常人家住的家庭大平层,分为好几个房间,加奈还未走到客厅的桌边,应玉瞻就一路小跑到落地窗的大理石桌子边,拿起上面的小汽车。
桌边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水果、蛋糕和饮料,全是酒店友情赠送的,闻着又香又甜,难怪应玉瞻赖着不想走。
加奈擅自进别人的套房,有点不好意思,想和人道了谢再走。
于是他便不管应玉瞻,走进卧室里,左右看了一圈,随即走到紧闭的浴室门前,轻轻敲了敲:
“你好,有人在吗?”
应晼秋在里面洗澡,听到声音,转过头去,见一个人影站在门边,便道:
“谁?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嗯我是外面孩子的妈妈,”加奈隔着门说:
“很抱歉他刚才打扰了你,我现在就把他带走。谢谢你对他的照顾。”
“哦,没事。”应晼秋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浴室里,莫名有些失真:
“没关系的。”
加奈再三道了谢,便退出了应晼秋的卧室,转身时还不小心碰到了靠墙放着的行李箱,上面随手放着的表掉落下来,在地毯上滚了一圈。
加奈见状,弯下腰把手表捡起,仔细看,发现这表型号是百达翡丽4948r-001,公价大概七十多万。
加奈对住在此处的人的财力有了个数,慢慢把手表放回去了。
他没有四处乱看,倒退回到客厅,见应玉瞻还坐在地毯上争分夺秒地吃酒店送的蛋糕和水果,走过去把人提溜起来,道:
“走了,玉瞻,这些东西,我们房间也有的。”
应玉瞻只好不情不愿地起来,牵起妈妈的手。
他拿着小汽车,牵着加奈的手,快要走出门时,似乎是听到了应晼秋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的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但还未看清应晼秋是否走出来,加奈就已经关上了门,将他的视线彻底阻挡。
应玉瞻只好回过头,跟着加奈往自己的房间走。
等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应玉瞻看着加奈拿出房卡,贴在门上,忽然间开了口:
“妈妈。”
“嗯,怎么了。”加奈打开门,放应玉瞻进去,还未将房卡插进卡槽,就听应玉瞻说:
“那个叔叔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好像小时候爸爸的味道。”
加奈:“”
他当场愣怔在地,好似被应玉瞻那句话瞬间砸去了所有的神智,好半晌没有开口说话,任由夜色浓重,缓缓流淌进套房间,将他的身体大半隐没在黑暗中。
应玉瞻见加奈没有反应,有些担心自己说错了话,毕竟他已经好几年没见到爸爸了,快连爸爸的样子都忘了,于是纠结地皱了皱眉,许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拽了拽加奈的衣角,轻声道:
“妈妈”
“玉瞻,你确定吗?”很久之后,应玉瞻才听见加奈颤声开了口,声音微微发哑发抖:
“你你确定你闻到的是爸爸的味道吗?”
72 ? 第 72 章
应玉瞻自己也不确定, 今天遇到的那位好心的叔叔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爸爸,毕竟八年过去了,他已经记不清爸爸的具体模样了。
但是气味相较于画面, 留在人记忆里的程度总是比较深的,应玉瞻闻到叔叔身上的味道,总是能模模糊糊地想起的爸爸的感觉, 所以莫名想要亲近这位叔叔,但是又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爸爸,只能告诉加奈。
但是加奈没有见过应玉瞻口中所说的这位好心的叔叔, 所以也没有办法帮应玉瞻确定自己的判断。
加奈将房卡插入卡槽, 等到灯亮起, 他关上门,顿下身,看着应玉瞻,摸了摸应玉瞻的小脸蛋, 道:
“玉瞻,告诉妈妈,你确定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就是爸爸的味道吗?”
“”应玉瞻低下头, 抠了抠手指, 皱起眉头的样子像是在犹豫,好半晌, 他才摇了摇头,道:
“我不确定。”
他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道:
“妈妈, 我记不清爸爸的样子和味道了。”
“”加奈闻言, 看着应玉瞻, 暗暗叹了一口气。
也许是人类的基因过于强大,应玉瞻褪去蝎子尾巴之后,身上人类的特征愈发明显,虫族用于分辨气味的强悍能力在他身上逐渐消失,他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人类,而加奈也是。
就像应晼秋和许观臣来到虫星之后,因为接触了虫星的空气、水、食物、语言和科技环境,身体生理结构逐渐趋近于本土雄虫一样,现在的虫崽和加奈的外形和生活习惯也向人类靠近,很多属于虫族的生理特征和习惯在他身上隐化,不再明显。
比如加奈来到地球上之后,因为长期没有接受雄虫信息素的刺激,腺体逐渐退化萎缩,发\情\期次数已经逐渐减少,现在已经基本消失了,只不过身体素质依旧保留着虫族基因里自带的强悍,只要没死,其他伤处都恢复的很快。
看着委屈无措的虫崽,加奈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再强迫虫崽继续回忆:
“没事。”
加奈说:“宝宝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应玉瞻仰起头看着加奈,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道:“妈妈,我们明天还能去找叔叔吗?”
加奈牵着他的手往套房客厅里走:
“你就这么喜欢叔叔?”
“嗯!叔叔可好了!”应玉瞻手舞足蹈:
“叔叔在飞机上保护我!还请我吃水果和蛋糕!”
加奈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顺手摸了摸虫崽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加奈让虫崽去浴室洗澡,给他换好衣服,把虫崽抱上床。
“妈妈,我们明天还能见到叔叔吗?”应玉瞻已经很困了,但还是心心念念想见应晼秋,于是强忍着困意,眼睛半眯起,道。
“你早点睡,然后明天妈妈带你去楼下的餐厅吃早饭,说不定能看见叔叔。”
加奈说:“快睡吧,我们明天早一点去吃早餐,坐着等叔叔过来。”
“噢”得了妈妈的允许,应玉瞻这才闭上眼睛,放心地睡了。
等应玉瞻睡着之后,加奈这才去了浴室洗澡洗漱。
洗完澡之后,他换好睡衣,梳好头发,坐上床,开始刷手机,浏览信息。
他通过各个渠道关注了应晼秋各个平台的社交帐号,时不时地浏览一下,但是应晼秋基本不怎么发自己的动态,只是偶尔闲来无事发一下,之前发出差的照片时候不小心暴露了镜子里的脸,评论区一群人喊他老公,吓的应晼秋把那个帖子重新编辑了一遍,还把那张照片删了。
加奈点进应晼秋的账号,原以为只能看到几个月前的帖子,却意外地账号更新了一条帖子,还配了图。
自从应晼秋上次发图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脸之后,应晼秋就非常小心了,这次也不例外,只发一个落地窗窗景的图片,图片里的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一杯金黄色的香槟,上面摆了一些水果和蛋糕,上面配了两个简单的字:
“度假。”
加奈直觉这窗景眼熟,见状忍不住心间一跳。
他把那张图片放大,反反复复地看着细节,随即又刷新了一遍帖子的内容,很快,帖子底下就多了几条评论。
“许愿今年赚一百个小目标”评论:【应总好兴致。】
应晼秋回他:【谢谢许总批的假。】
还有人评论:
【晼秋,我下个月结婚,什么时候回嘉禾,来参加我的婚礼?】
应晼秋似乎因为度假心情不错,这么晚了竟然还有闲心一个个回:
【再过几天就回了,到时候一定到场捧场。舒安,新婚愉快。】
还有见过应晼秋掉马的网友评论:
【老公怎么不发自拍照了?】
应晼秋对此回了六个点:【】
加奈见应晼秋竟然有心情一个个回复消息,想了想,便装作路人的样子,也学着网友,打下评论:
【老公,桌上的蛋糕好吃吗?】
他犹豫几秒,还是点击了发送。
评论发出去之后,加奈就紧张地等待应晼秋的回复。
但应晼秋不知道是不想回,还是刚好在忙,竟然一直没有回复加奈。
加奈见状有些懊恼,心想早知道就早一点评论的。
他等了一会儿,不断刷新着帖子,应晼秋都没有回复,加奈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便只能放下手机,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应玉瞻晃醒。
“妈妈妈妈”
加奈听到应玉瞻稚嫩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见应玉瞻坐在他的被子上,用力把他晃醒:
“妈妈,起床了,去吃饭了。”
加奈:“”
他闻言,揉了揉头发,意识逐渐清醒。
他因为昨晚熬夜了,起来时精神还有些萎靡,坐起来,把应玉瞻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应玉瞻的头顶,含含糊糊道:
“几点了,宝宝?”
“九点半了!”
应玉瞻有点急,因为餐厅十点钟就停止营业了,他怕叔叔已经吃完饭离开了,于是使劲儿催加奈:
“妈妈,快点走了啦,等下叔叔不见了!”
加奈:“”
他没想到应玉瞻还是贼心不死,还想找那个叔叔,拗不过倔强的应玉瞻,只能慢慢下了床,换了一身衣服,随即去浴室洗漱完,然后去了餐厅。
去餐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但索性还有自助早餐供应,加奈让应玉瞻端着盘子,在他的碗里夹了馒头、鸡蛋、水果,又给他倒了一杯豆浆,自己则去窗口要了一碗面。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紧不慢地享用早餐,应玉瞻则戴着儿童手套,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眼睛还滴溜溜地转着,试图寻找叔叔。
但很可惜,他们来的太晚了,尽管他们在这里带到早餐停止供应,也没有看到叔叔的影子。
应玉瞻于是有点生气,认为是妈妈起床太晚了所以导致他没能看见叔叔,气鼓鼓地看着加奈。
加奈被他瞪的没办法,只能道:
“对不起宝宝,妈妈下午带你去喝下午茶好不好?”
“哼!”应玉瞻还是很不开心,也不牵加奈的手了,自顾自往前走。
他还小,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何况加奈确实答应过他要早点起床来餐厅,结果加奈自己睡迟了,导致应玉瞻错过了和叔叔见面的机会。
加奈理亏,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应玉瞻回了酒店。
下午的应玉瞻有些恹恹的,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玩小汽车,加奈怕他心情不好,哄了他几句,应玉瞻也对他不理不睬。
到了下午两点半,加奈把午睡的应玉瞻推醒,道:
“宝宝,醒醒,妈妈带你去吃下午茶好不好?”
应玉瞻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没精打采地任由加奈给他换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加奈牵着应玉瞻出了套房的门,带着他坐电梯去了茶室。
下午茶依旧是自助形式,加奈不饿,要了一杯热红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应玉瞻喜欢吃甜食蛋糕,一吃就停不下来。
加奈说:
“宝宝,不要吃太多甜食,吃了牙疼。”
应玉瞻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往嘴里塞食物。
太阳很温暖,隔着窗户照在加奈的身上,分外舒适,加奈靠在椅子上,低下头,不紧不慢地刷着手机。
点进社交软件时,加奈看见下方多了一个小红点,他下意识点进去看,见是应晼秋回了他的评论:
【不清楚,小朋友吃的。】
回复时间是两分钟前。
加奈见状,手腕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琢磨着要怎么回复应晼秋,忽然听见咚的一声,他下意识抬起头,向前看去。
只见坐在他对面的应玉瞻脸颊涨红,嘴角还沾着拿破仑蛋糕的碎屑,掌心握着脖颈,一副噎住了很难受的样子,随即身体微晃,很快就重心不稳,从椅子上滚了下去,倒在地面上,微微翻着白眼。
加奈吓的魂飞魄散,立刻丢开手机,冲到应玉瞻的面前,半跪在地上。
他看见倒地的应玉瞻,大脑一片空白,手腕直抖,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即采取急救措施,但偏偏越紧张,他就越是想不起该怎么做,也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去叫人帮忙。
眼看着应玉瞻难受的蹬腿,加奈心慌的不行,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恢复理智,刚想抬起头喊人,眼前就闪过一个人影,把应玉瞻抱了起来。
那人一句废话也不说,从背后抱住应玉瞻,胳膊环绕在应玉瞻的付不,随即一手握拳,掌心向内,放在应玉瞻肚脐眼上方两指的位置,一手握住握拳的手,双手急速向里向上挤压。
这样反复多次之后,应玉瞻猛地将口中的蛋糕残渣吐了出来。
“哇——”
应玉瞻难受哭了,眼泪和鼻涕齐齐落下,混杂在脸上,又可怜又狼狈:
“妈妈——”
加奈一直将视线落在应玉瞻的身上,闻言慌忙伸出手,从那人的手里接过了大哭的应玉瞻,轻轻拍着应玉瞻的背,心疼的不行:
“不哭了宝宝,没事了”
“呜——”应玉瞻哭惨了,抽抽噎噎,抖着肩膀,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了加奈的头发。
加奈拍着他的背,在原地踱步转圈,轻轻哄着他,直到应玉瞻的声音逐渐变的微弱,他才想起来要和面前这个救了应玉瞻的人道谢。
于是加奈转过头来,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好心人,轻声道:“谢谢你啊,我——”
可话音还未落下,当他的视线落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时,想说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大脑刹那间变的一片空白。
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在快速倒退,离他远去,连周遭的声音也变成了模模糊糊的背景音乐,让加奈再也分不出心绪去去分辨,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面前这个人身上,原本下垂的眼角因为不可置信而缓缓变大,瞳仁骤缩,倒映出男人英俊成熟的熟悉脸庞。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抱着应玉瞻,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因为没有做好此刻就见到他的心理准备,因而心脏怦怦跳动,血液直冲大脑,冲刷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相较于他的惊讶和呆愣,应晼秋看见他时,眼睛里只闪过了一丝错愕,几秒后又恢复了淡然,好似古井无波,只因投入的石子,而泛起了片刻的涟漪,很快又变回正常。
他低头看着加奈,主动打破了沉默,轻声道:
“好久不见。加奈。”
加奈不自觉低着头,视线落在应晼秋干净漆黑的皮鞋上,好半晌,才道:
“好久不”
他忽然哽了一下,眼眶一烫,双眸模糊一片,似乎时有什么温热滚烫的东西落了下来,砸在干净光洁的大理石瓷砖面上。
加奈慌忙将脸埋进应玉瞻的肩膀,很久之后,直到情绪平复下来,他才抬起头,勉强道:
“好久不见。”
原地已经没有了应晼秋的影子。
加奈心中一沉,心中不免闪过一丝失落。
他抱着轻轻吸着鼻子的应玉瞻,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后面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才猛地回过头,撞进了一双平静的眸子里。
干净的面巾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擦擦脸吧。”去而复返的应晼秋伸出手,将纸递到加奈面前。
加奈沉默几秒,咬了咬下唇,随即把应玉瞻放在椅子上,缓缓伸出手,接过了一张纸。
应晼秋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应玉瞻,片刻后蹲下来,看着他,道:
“还难受吗?”
“一点点。”应玉瞻说。
“下次还敢不敢吃这么多了。”应晼秋顿了一下,随即道: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几岁了?”
“嗯妈妈说按照我破壳的时间来算,我应该是八岁半了。”
“哦”应晼秋看着他,慢慢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应玉瞻。”应玉瞻显然不止一次被问了,脱口而出一句道:
“应是回应的应,玉是宝玉的玉,瞻是高瞻远瞩的瞻。妈妈说是爸爸给我取的名字。”
应晼秋久久不语,只是这么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漆黑深邃,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应玉瞻见他不吭声,想了想,主动打破了僵局,礼尚往来地问:
“叔叔,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几岁了?”
应晼秋依旧没有回答应玉瞻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一脸稚嫩的应玉瞻,看了很久,随即像是为了确认他的存在一般,缓缓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应玉瞻的脸颊。
73 ? 第 73 章
应玉瞻好奇地看着应晼秋的, 漂亮如浅色水晶珠子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片刻后,他似乎是感受到应晼秋抚摸上他脸颊的干燥温暖的手掌, 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思考半晌,主动侧过头, 蹭了蹭应晼秋的掌心。
“叔叔。”他蹭舒服了,软软地叫应晼秋:
“你的手好大好温暖,好像爸爸。”
应晼秋闻言笑了一下, 俯下身, 把应玉瞻抱了起来。
“喔——”应玉瞻的视野由高到低, 趴在应晼秋的肩膀上,从失重的惊魂未定到安全之后的踏实好奇,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开心地拍手:
“叔叔, 好高啊。”
“你以后也会长的这么高的。”应晼秋说:
“叔叔现在带你去医院看一看,好吗?”
虽然现在暂时是没事了,但应晼秋担心还会有食物残渣卡在应玉瞻的喉管里, 于是决定带应玉瞻去医院看看。
对于应晼秋的这个决定, 加奈自然不会反对。
索性结果是好的,应玉瞻除了吃多了胃撑得有点不舒服之外, 没有大碍。
从医院出来之后,应玉瞻有些累,不想走路, 软软地挂在应晼秋的肩膀上, 像是一个布偶娃娃。
“玉瞻, 晚上想吃什么?”
应晼秋偏过头来, 看着应玉瞻。
应玉瞻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刺激的他鼻腔不太舒服,连带食欲都下降了,于是摇了摇头,道:
“不想吃。”
他说:“叔叔,我难受。”
应晼秋伸出手,摸了摸应玉瞻的脑袋。
应玉瞻依赖地贴了贴应晼秋的脸。
最后也没有出去吃,应晼秋叫了客房服务,让人送了一罐炖的软烂的海鲜粥和水果晼上来,盯着应玉瞻吃下。
应玉瞻吃完以后就有点犯困了,加奈捉着他去洗了澡,才把他送回房间,放在卧室的床上。
“叔叔。”应玉瞻抓着应晼秋的手,眼皮耷拉着,几乎下一秒就要闭眼睡过去,但还是强忍着困意,轻声道:
“我醒来还能见到你吗?”
“能。”应晼秋给应玉瞻盖好被子,摸了摸应玉瞻的头,道:
“小朋友不要熬夜,早点睡觉吧。”
应玉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没几秒钟,呼吸就逐渐恢复了平稳。
应晼秋见他睡着,便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加奈见他往外走,便立刻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应晼秋没有回头,出了应玉瞻的卧室门之后,就往客厅外面走,似乎是想径直离开,加奈见状,下意识追过去,紧张地伸出手,抓住了应晼秋的手腕:
“雄主。”
应晼秋往前走的脚步一顿,指尖微不可查地微微蜷曲。
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手腕从加奈的掌心里抽出来,只是声音仍然冰冷,相较于对待应玉瞻,他对加奈的态度似乎比加奈离家出走之前,更加冷淡,
“做什么?”
加奈抿了抿唇,轻轻抓住应晼秋衣角,固执地不松开,好像只要这般死死抓着,应晼秋就不会离开他的视线之内:
“雄主,这么多年,你,你过得好吗?”
话音刚落,加奈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虽然离开了应晼秋,但一直关注着应晼秋的动向,知道应晼秋研究生毕业以后就去创业了,短短几年,就成了嘉禾有名的青年企业家。
应晼秋不仅还完了债,甚至还靠自己积累了数不清的财富,现在的应晼秋,再也不是那个会在母亲的病房前,因为医药费而感到压抑喘不过气来的穷小子。
他现在活的很好,比任何人都好,这是加奈希望看到的。
可为什么现在的应晼秋,看起来还是不开心呢?
他仰起头,看见应晼秋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即开了口,语气不轻不重:
“好。”
他说:“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加奈:“”
他被应晼秋陌生的语气刺的心脏生疼,几乎要落下泪来,可又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是他自己不告而别,是他一走就是八年,杳无音讯。
从头到尾,应晼秋都没有对不起他,是他自己
加奈不敢再想下去,怕在想下去,他会懊悔自己八年前的决定,于是匆匆松了手,看着应晼秋漆黑锃亮的鞋面,抓紧衣服的下摆,轻声道:
“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
头顶传来一丝冷笑,很快,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紧接着,大门打开,复又关上。
走廊的灯光从屋外漫进来,又被厚重的大门阻隔在外,窗外落进一片月色,划过漆黑无机质的大理石桌面,泛着水色的凉。
加奈站在无人的客厅里,如同掉进深海,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他感受到周围属于应晼秋身上的味道在逐渐减弱,但他无力改变这一画面,他莫名有些惶恐,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一局面。
他一个人站了很久,许久,才拖着酸痛的腿,去了浴室。
浴缸放满了温热的水,加奈脱下衣服,缓缓走了进去。
浴缸的水溢出来,流淌在地面上,很快由热变凉。
加奈坐在浴缸里,感受水的重量压在自己的心头,闷闷的疼。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手臂和大腿上交错纵横着各式各样的伤口和疤痕,是他曾经在工作中受伤的证明。
虽然即便被炸断了腿,他也仍旧能够恢复,但这不代表他身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至今他的小腿上仍旧带着一圈疤痕,那是血肉重新生长时留下。
洗完澡,加奈擦干净身体,裹好浴袍,回了卧室。
他将头发用干发帽包起来,随即上了床,拿出手机,开始浏览应晼秋的社交软件。
应晼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度假,没有工作打扰他,所以他比较闲,加奈切到社交平台时,发现他竟然还在线。
加奈迟疑了几秒钟,随即大着胆子给应晼秋发私信:
“老公,怎么还不睡?”
应晼秋的社交账号是他刚开始创业时,为了公司和产品的知名度开设的,所发布的也都是他创业初期出镜介绍自己的专利和产品时的视频,后来事业真正起来了就不怎么用了,这些粉丝一些成了他的颜粉,一些成了他的事业粉,每次应晼秋发视频,即便不怎么露脸,只有几个镜头,也还是有一群人在评论区叫他老公,不难想象应晼秋的私信究竟有乱。
加奈原以为应晼秋不会看到他的私信,就像昨天那样,但没想到过了几分钟之后,应晼秋竟然回复他了:
“不困。”
加奈:“”
他没想到应晼秋竟然会回复他的私信,迟疑几秒钟,便慢慢打字道:
“为什么不困呀老公~”
言罢,他还发了一个打滚卖萌的小猫表情包过去。
应晼秋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许久之后,应晼秋回:
“因为看到了前妻。”
加奈:“”
他没料到应晼秋竟然会因为他而失眠睡不着,甚至半夜上网和陌生人聊天,抿了抿唇,不知道想到什么,就用陌生人的语气,继续回复:
“你是不是很讨厌你的前妻啊,感觉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应晼秋没回“是”也没回“不是”,只道: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快速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加奈的心尖一抖,不明白应晼秋为什么会问这个,试探着道:
“老公,你想谈恋爱了?”
说完,他发了一个心碎的表情包过去。
应晼秋像是没品出加奈语气里的难过,回他:
“嗯。”
他说:“有点想谈恋爱了。”
加奈:“”
他天都塌了。
他好不容易把应玉瞻养大,准备再养的好带一些,就送到应晼秋的身边,却没想到此时的应晼秋竟然想要开启一段新的恋爱了。
这个消息简直算的上是噩耗。
加奈立刻打字,发给应晼秋,道:
“前妻不好吗老公,你有没有想过和前妻复合?”
应晼秋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发了一段消息过来,是几秒钟的语音,加奈点开,放到耳边听,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淡淡的磁性:
“不想。因为前妻现在一点也不主动。”
“”
加奈悟了。
他关掉社交平台,连夜在网上下单了一件当季的新款衣服,让人一早就送到自己的套房门口。
第二天一大早,他在门铃的催促声中醒来。
他醒来之后,很快睁开眼睛,出了卧室,打开门,接过了衣服的包装袋。
他洗漱完之后,用将头发烫卷,在发尾、锁骨和手腕处都喷上香水,随即换好衣服,对着镜子调整好状态,确认自己身上每一处地方都挑不出毛病,才打开门,去了应晼秋的房间。
他抬手看了看表,见已经是早上八点半,应晼秋应该已经起床了,便抬起手,敲了敲门。
过了将近一分钟,房门才被人由内打开。
应晼秋应该是才刚睡醒,身上还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头发散落几缕至眼睑处,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外面,和昨天凌厉冷淡的精英模样大相径庭,身后则是紧闭的落地窗窗帘。
“干什么?”
应晼秋应该是还没适应走廊的灯光,眼睛眯起些许,一只手握着门把,一只手撑在墙上,垂头看着加奈:
“有事?”
“雄主,我我想约你一起吃早饭。”
加奈站在应晼秋面前,紧张的像是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生怕哪里不能让自己的老师满意,功亏一篑,
“可以吗?”
应晼秋:“”
他盯着加奈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松开手,道:
“不要再叫我雄主。”
他说:“这里是地球,这个称呼,你自己听着不奇怪吗?”
加奈说:“那老公?”
应晼秋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已经看透了加奈心里的小九九,但是懒得拆穿:
“叫我名字就行。”
加奈失落:“好吧。”
“等我一会儿,我洗漱一下,换个衣服。”应晼秋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加奈见状,知道应晼秋这是答应了,见应晼秋没有关门,犹豫几秒,还是决定走进去,关上门。
应晼秋听见关门声和加奈的脚步声,并没有回头,而是走进卧室,俯下身,拿起地上行李箱里的衣服,准备换上。
加奈站在门前,看着应晼秋背对着他,径直脱下睡衣,很大方地对他露出精壮有力的背肌和劲瘦的腰线。
加奈:“”
他呆呆地看着应晼秋还完衣服,转过身来,扣上皮带。
应晼秋换好衣服,抬起头时,和他对上视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走到了加奈的面前。
他每靠近一寸,加奈的心就紧张一分,直到晼秋在他面前站定,俯下身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的几乎到了接吻的程度,他闻着应晼秋身上清浅的沐浴露香味,心砰砰直跳,已然到了极限——
“加奈。”应晼秋垂下头,和他对视,清俊成熟的五官在他面前放大,好看的唇形微张,是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唇,加奈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踮起脚尖就要吻上去,却被应晼秋轻轻掐住了脖子,强迫他站在原地不要动。
“雄主”加奈有些委屈地皱了皱眉,瞳孔里倒映出应晼秋带着戏谑明显的笑意的眼睛,见他低下头来,贴着自己的脸,轻声道:
“加奈,你流鼻血了。”
加奈:“”
74 ? 第 74 章
加奈心中猛地一惊, 下意识想要背过身去,不让应晼秋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但却被应晼秋牢牢按住, 不让动作:
“别动。”
加奈:“”
他只好仰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应晼秋,被应晼秋拉到沙发上坐下, 保持着仰头的动作。
他能感受到新鲜的血倒流回自己的鼻腔,有些难受,皱了皱鼻子。
“昨晚吃了什么, 这么上火。”
应晼秋抽出湿纸巾, 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指, 低声道。
“没有。”加奈总不能说自己是看到了应晼秋的裸\体所以流鼻血了,只能含糊地偏过头,看着应晼秋:
“谢谢雄主。”
“”应晼秋懒得再去纠正加奈的叫法,低着头, 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里。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过一会儿,应晼秋起了身。
加奈心中一惊, 下意识直起身体, 抓住了应晼秋的手腕:
“雄主,别走。”
应晼秋:“”
他回过头, 看了加奈一眼,随即道:
“我去洗漱。”
加奈:“”
他一根一根松开了攥着应晼秋的手指。
应晼秋看了他一眼,进卧室洗漱了。
加奈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 等到涌动的气血平复下来, 他才将沾血的纸巾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 见应晼秋没有出来, 便走进了应晼秋的卧室。
浴室里传来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加奈站在门口等着应晼秋出来,视线不经意地在应晼秋的卧室里转过一圈,在打开的行李箱里发现了一个小药瓶。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维生素之类的,蹲下身去拿起,看了一圈瓶身的文字和标签。
加奈不认识这种药,便拿出手机,对着小药瓶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将小药瓶放了回去。
他刚站起身,应晼秋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刚才刮了胡子,又洗了个头,此刻头发湿湿的,被他用毛巾擦干净。
“走吧。”
应晼秋随便用吹风机吹了吹头发,用手指抓了几下,等到差不多半干,就放下了吹风机。
加奈怕应晼秋头发不干出去吹了风头疼,想劝他把头发吹干再出门,但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下: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套房,加奈回自己的房间叫应玉瞻起床,帮他穿好衣服、洗漱完后抱出来,带着他一起去外面吃饭。
到了自助餐厅,应晼秋和加奈分别去取餐,随即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应晼秋早起没有什么胃口,拿了个三明治配着咖啡慢慢吃着,看着窗外下着的淅淅沥沥的小雨,心情和这暗色的天幕一般,算不上好。
加奈给应玉瞻带好一次性手套,让应玉瞻拿着包子自己啃。
照顾好应玉瞻之后,加奈才抬起头,看着沉默的应晼秋,努力找着话题:
“雄主,你打算在鹏城呆几天?”
“还不清楚。”应晼秋敷衍地回答:“可能两三天吧。”
“哦。”加奈干巴巴地应了一句,随即低下头,咬了一口油条。
两个人分别太久,有很多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应晼秋瞥了加奈一眼,片刻后,他放下咖啡,按了按胃部,微微的抽痛让他的声音放低:
“加奈八年不见,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吗?”
加奈闻言,下意识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雄主”
“我们,分开八年,”应晼秋一字一句道:
“八年前,你一声不吭,毫无预兆地带走了玉瞻,让我八年没能见到他八年后的今天,你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一口一个雄主。你为什么要走,又为什么要再出现,我等了八年,从始至终,都没有等到你的任何解释。”
应晼秋说:“加奈,玉瞻也是我的孩子,你就这么把他带走,不和我商量,让我和一分开就是八年,中间甚至不让我见他一面他现在甚至不认得我了,叫我叔叔,你不觉得,我需要你的一个解释吗?”
加奈看着应晼秋的眼睛,慢慢放下了筷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应晼秋,片刻后,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吃的脸颊鼓鼓的应玉瞻,在心中措了很久的辞,才道:
“我我不想拖累你,雄主。”
他说:“你知道的,玉瞻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如果让他跟在你身边,你一定会把很多的精力都留在他身上,就没有办法照顾你的家人和事业。我带走玉瞻,只是想留出更多的空间给你。”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并不这么认为。”应晼秋的神色渐冷:
“玉瞻也是我的儿子,我有照顾他的权利。”
加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应晼秋的话,好半晌,才道:
“对不起。”
应晼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于加奈,他总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沉默地看着加奈,很久,才道:
“玉瞻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正常小孩的样子的?”
“差不多一年多前。”加奈说:
“那时候他刚到了可以上小学的年龄,也能自己走路了,姐姐让他去上学了。”
“既然他一年多前能像正常小孩那样出现在众人面前,你为什么不把玉瞻带回我身边?”应晼秋的眼神中逐渐染上些许愤怒:
“一年多前加奈,为什么?你说不想拖累我,可是明明一年多前玉瞻就能像正常小孩一样走路,你为什么那时候还不让我见他?!”
加奈:“”
他不知道怎么和应晼秋说自己因公受伤,所以在床上修养了一年多,指尖绞着衣摆,含混道:
“那时候我身体不方便。”
应晼秋:“”
他几乎要被加奈气笑了。
他将盘子往面前一推,盘底在光洁的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随即椅子被推开,应晼秋站了起来:
“加奈,我是真的对你无话可说。我不知道那天在飞机上,你究竟是无意安排我和玉瞻见面,还是有意的我也不想去纠结了。留一个电话吧,过段时间,我会让律师联系你。玉瞻的抚养权我会争取,至于我和你就这样吧。”
话音刚落,加奈的心就剧烈颤动起来,他知道,自己似乎又搞砸了。
他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来,追过去,向应晼秋解释为什么一年多前他没有出现在应晼秋面前,可还未起身,身边的应晼秋就停住了脚步。
加奈微微一愣,下意识低下头去,看向应晼秋的脚边,见应玉瞻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了椅子,抱住了应晼秋的脚,哭唧唧道:
“叔叔,不要生气。”
他仰起头看着应晼秋,眼睛里留下眼泪来,水汪汪的,像是一碰就碎的水晶珠子:
“是妈妈做错事情了吗,还是我做错了我向叔叔道歉,叔叔,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应晼秋:“”
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伸出手,握住应玉瞻的手腕,将应玉瞻的手从自己的脚上扯开,随即蹲下了身,用指尖拭去应玉瞻脸颊上的眼泪:
“玉瞻,我没有生气。”
他摸了摸应玉瞻的小脸蛋,道:
“叔叔只是有点累,想回房间休息了。”
“呜——”应玉瞻舍不得应晼秋,抱着应晼秋的脖颈不放,道:
“叔叔,那休息完可不可以再来找玉瞻玩”
“好。”大人之间的矛盾,不应该祸及孩子,应晼秋伸出手,摸了摸应玉瞻的脑袋,轻声道:
“玉瞻要乖乖的,把早饭吃完,这样我就会来找玉瞻了。”
应玉瞻得到了应晼秋的哭声,这才停止哭泣。
应晼秋把他抱回椅子上,随即拿出手机,让加奈在手机上输入了电话号码,随即便离开了。
他昨天晚上失眠,早上很早就被加奈吵醒,睡眠严重不足,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想要早点回去休息。
加奈看着应晼秋脸色不太好,便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在孩子面前提,所以想等晚一些的时候,和应晼秋单独谈谈,包括他一年多前,为什么不带着玉瞻来找应晼秋的原因。
为了不打扰应晼秋休息,下午加奈带着应玉瞻出去逛街,把应玉瞻累的再也不吵着要找叔叔,洗完澡后,倒头就睡。
哄着应玉瞻睡下之后,加奈这才起身,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着措辞,考虑要怎么说,才能让应晼秋不再生气。
短短的几十米路程,他走走停停,犹犹豫豫,等到他来到应晼秋的门前时,他终于想好了该怎么解释。
最终,他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响了应晼秋的套房门。
“叩叩叩——”
连续敲了几下之后,加奈就开始安静地等待应晼秋来开门。
但等了很久,也没见应晼秋来开门。
加奈迟疑几秒,又敲了敲门,但久久都未等到应晼秋。
他不由得有些慌了。
他害怕应晼秋对他生气,再也不见他,于是拿起手机,正想给应晼秋打电话,却发现他只是将自己的手机联系方式给了应晼秋,却没有把应晼秋的联系方式留下来。
他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想要进去,却又不敢暴力破门,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房间的门却被人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加奈微微一愣,仔细一看,发现对方身上穿着酒店的保洁员服饰,正奇怪地盯着他看:
“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找原来在这里住的客人。”加奈说。
“这里住的客人三小时前就已经退房了。”保洁阿姨说:
“他已经走了。”
加奈:“”
在听到保洁阿姨说这句话的一瞬间,加奈就知道,完了,他真的搞砸了一切,应晼秋真的生气了,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就算他真的带着玉瞻找到应晼秋,应晼秋也只想看到玉瞻,不想看到他了。
他茫然地看着保洁员身后空荡荡的客厅,呆站了一会儿,几秒钟之后,他才想起来问:
“那你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清楚。”保洁阿姨说。
加奈只能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打开门,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疯了一样,冲向电话机,打电话给前台,并且准确地抱出了应晼秋的名字和房间号码,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这个房间的主人去了哪里。
前台应该对应晼秋还有印象,毕竟应晼秋三小时前才退房,想了想,就道:
“这个客人走的时候还在打电话,听他电话里的内容,他应该是去宝安机场了。”
加奈倒了声谢,立刻挂断了电话,冲出了门。
他甚至顾不上打车,身体的技能压缩到极限,在去往宝安机场的大街上急速飞奔。
周围的人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影子从他们面前略过了,下一秒,就看不见加奈的背影了。
而在机场里,应晼秋抬起手,看着手表,见还有二十分钟,飞机就起飞了,决定直接走vip通道离开。
正当他拉起行李箱,刚抬起脚,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阵大力,将他整个身体往前推,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几步,上半身倾身向前,但腰却被人死死抱住,让他得以稳住身形。
应晼秋:“”
他低下头,看着腰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道:
“加奈。”
“嗯。”身后死死抱住他的人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道,颤声道:
“雄主,不要走,不要抛下我。”
他声音逐渐哽咽:
“我知道错了一年前,我没有带着玉瞻来看你,是因为我我受伤了,我没有办法下床,才没有去找你。”
应晼秋:“”
他沉默几秒,随即开了口:
“松手,加奈。”
“不要,雄主,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走,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加奈知道,现在的应晼秋已经和八年前不一样了,一旦应晼秋不想见他,那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看见应晼秋了,即便有应玉瞻在,他也只能和应晼秋的助理或者律师见面:
“雄主”
“我走不是为了躲你。”加奈的双臂像是铁钳一般,紧紧圈着应晼秋,压的应晼秋喘不过气来:
“是公司忽然出了点事,需要我马上回去处理。”
加奈:“”
他轻轻眨了眨眼睫,汗水混着雨水一点一点落进他的眼睛里,刺的生疼:
“真的吗?”
“真的。”应晼秋说:“松手,加奈,我的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他加重了语气:“听话。”
话音刚落,应晼秋只觉贴着他后背的身体微颤,随即,放在他腰间的手臂也缓缓松开了。
应晼秋转过头,本想训斥加奈几句,但刚转过头,面前的一幕就让他大吃一惊。
面前的加奈浑身都淋湿了,白金色的头发凌乱狼狈,软趴趴的贴在脸颊和脖颈处,冰凉的水液顺着他的脖颈往里淌,沾湿了他的衣服,而他的眼眶通红,眼尾微微向下,潮湿的下巴不断往下滴水,不知道是眼泪、汗水还是雨水。
好可怜。
应晼秋看着面前的加奈想。
他好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75 ? 第 75 章
应晼秋缓缓抬起了手。
他下意识伸出指尖去, 想帮加奈拂去脸颊上的水珠,但当加奈低下头,视线顺着他的手抬起的方向时, 他的手指又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迅速抽回。
但当他抽回的那一刹那,他的手腕却被加奈牢牢握住了。
应晼秋掀起眼皮, 静静地注视着加奈,而加奈则上前几步,轻轻抽着鼻子, 旋即将自己潮湿的脸蛋放进了应晼秋的掌心里, 闭上了眼睛, 蹭了蹭应晼秋干燥的手掌。
他在祈求应晼秋的抚摸。
应晼秋指腹擦过加奈的脸颊,感受到了逐渐往下滑的湿润水珠,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见应晼秋的叹气声,加奈重新睁开眼, 用浅色的双眸瞧着应晼秋,眼睛里再度淌出泪水来,落进应晼秋的掌心里。
应晼秋擦去加奈脸颊上的眼泪, 随即道:
“别哭了。”
他说:“等我到了嘉禾, 自然会联系你。”
加奈追问:“那等到了嘉禾,我还能见到雄主吗?”
应晼秋没有正面回答, 只道:
“等我通知。”
加奈:“”
他抿了抿唇,随即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应晼秋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扬了扬手, 示意加奈接住。
加奈于是摊开手掌, 像是捧着宝贝一般, 将应晼秋送给他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掌心。
“擦擦。”应晼秋一边说着, 一边拿起行李箱,道:
“我得走了。照顾好玉瞻。”
加奈点了点头,但并没有离开,跟着应晼秋往前走,直到到了安检口,他才停住脚步,看着应晼秋的背影,道:
“雄主,一路顺风。”
他说:“我等你打电话给我。”
应晼秋听见加奈的声音,往前走的动作一顿,但依旧没有回头,径直进了通道之中。
等上了飞机,应晼秋打开社交软件,浏览了一番后台私信,指尖在滑到某一个人的头像上时,停留了好几秒,这才往下刷。
等到飞机起飞,应晼秋关掉手机,戴上眼罩,进入了睡眠。
等到了嘉禾的时候,已经是近晚上七点了。
应晼秋连家都来不及回,拖着行李箱就往公司里赶,刚打开门,踏进办公室,还未开灯,只听头顶忽然炸开一声响,他头皮反射性的一麻,忽而面前亮起光,以许观臣为首的一群狐朋狗友们举着礼花炮和彩带,对着他就是一阵喷射,把应晼秋浑身上下都挂满了亮闪闪的彩带,活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晼秋,三十五岁生日快乐!”
应晼秋:“”
他闭上眼睛,等礼炮的声音停下来了,他才睁开眼,看着许观臣,无语笑了:
“你这么着急把我从鹏城叫回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给我过生日?!”
“过生日还不算大事吗?”许观臣笑嘻嘻地上前,搂住他的腰,中指勾着一辆车钥匙,道:
“哥昨天刚提的奔驰大G400,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够意思吧。”
应晼秋看了许观臣,破天荒地给了他一个笑容:
“勉强吧。”
“去你的。”许观臣笑着捅了应晼秋一下,随即让人上前帮忙,把应晼秋身上的彩带拿下来,然后又招呼着要带应晼秋去参加生日派对。
应晼秋其实对过生日没有太大的想法,他甚至忘记了今天是他35岁的生日,但既然许观臣这么兴致勃勃地给他操办生日派对,他也不好拒绝。
生日派对的地点就在许观臣和赫云的新家别墅里。
许观臣这几年和应晼秋一起创业,发达后赚了不少钱,赫云背靠豪兴,自然收入也不低,两个人在一起合买了一间坐落于市中心的大别墅,面积七百多平方米,豪华气派,屋外还带花园和户外大泳池,别墅一楼的客厅有壁炉,装修非常西式,巨大的水晶吊灯照的人目眩神迷,往那一躺,都能闻到金钱的气息。
虽然说是要聚在一起,给应晼秋过生日,但事实上几个人年过三十,都有家庭了,众人一起吃了一顿饭,然后又玩了一会儿牌和台球,便接了家里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
不到十一点,这些人都散的差不多了。
应晼秋喝了一点酒,脸颊发烫,解开锁骨处的扣子,把牌摊在桌面上,靠着沙发,看着对面的许观臣。
许观臣显然也醉的不清了,但勉强还保持着理智清醒。
见人都走了,只剩下应晼秋,许观臣便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随即一屁股在应晼秋的身边坐下来,搂着他的肩膀,轻声道:
“晼秋。”
“嗯,怎么了。”应晼秋回过头,看着许观臣,道。
许观臣眯着眼睛,盯着应晼秋看了一会儿,随即笑了,偏头靠近应晼秋的脖颈处,大着舌头道:
“哥哥是真的感谢你。”
他闭着眼睛,靠在应晼秋的肩膀,轻声道:
“当初要不是你把我背到医院,我可能真的死了,哪里还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应晼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都快十年前的事情了,说这些做什么。”
“你说的对,不提了。”许观臣睁开眼睛,眼睛虚虚地看着站在不远处交代阿姨收拾卫生的赫云:
“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每个人都过得很好除了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近于无,消散在空气里,
“晼秋,究竟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地得到幸福呢?”
应晼秋:“”
他听到这句话,缓缓把酒放下,听见许观臣的呼吸声越来越沉,片刻后低下头去,发现许观臣已经偏头抵着他的脖颈,睡着了。
应晼秋:“”
他动了动脖颈,示意许观臣不要装睡,但许观臣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真的睡着了。
应晼秋只好站起身,把醉狠了的许观臣扶起来。
不远处的赫云交代完事情,走过来,见许观臣醉的睡过去了,便伸出手,把许观臣从应晼秋的怀里接过去了:
“我来照顾他吧。”
应晼秋看了赫云一眼,便将许观臣交给赫云。
许观臣中途醒了一次,抬头见是赫云,傻笑了一下,伸出手过去,将赫云抱的严严实实,整个人挂在赫云的身上,黏黏糊糊道:
“老婆”
赫云:“”
他艰难地立住身形,不让自己被许观臣带倒,随即扶着许观臣,上了楼。
没一会儿,管家走了过来,对应晼秋道:
“应先生,赫先生问您需要在这里留宿一晚吗,房间和衣服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应晼秋思考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
“不用。”
他说:“我回家吧。”
“好的。”管家说:“那我为您派一辆车和司机。”
应晼秋点了点头:“麻烦了。”
没多久,别墅车库的大门打开,从里面开出一辆帕拉梅拉,停在了别墅门前。
管家走过去,帮应晼秋拉开车门,请应晼秋上车。
应晼秋对管家点了点头,随即弯腰上车。
管家关上车门,司机问应晼秋:
“先生,您要去哪里?”
应晼秋想直接回家,但话到嘴边,又报了另外一个地址。
司机听到应晼秋报的这个地址,有些惊讶地挑起眉头,但出于职业道德,他没有多话,只是安静地启动了车子。
应晼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多久过去,车辆停下了。
司机转过头,看着睡着的应晼秋,轻声唤醒他:
“应先生,应先生?”
应晼秋听到有人叫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直起身体,声音沙哑:
“到了?”
“嗯,到了。”司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另一侧,给应晼秋打开车门。
应晼秋道了一声谢,下了车,昏暗的路灯将他的身形衬的挺拔高大,矜贵无双,与周围矮小灰败的老式居民楼形成鲜明的对比。
司机见状,试探着道:“那先生我先回去了?”
“好。”应晼秋没有留他。
等许家的司机将车开走之后,应晼秋仰起头,看着不远处的一栋单元楼,紧了紧衣领,片刻后踩着冷风,慢慢上了楼。
老式的居民楼里没有电梯,应晼秋一口气爬上九楼,浑身热气蒸腾,燥的每一个毛孔里都在往外散酒精。
他低下头,借着昏暗的声控灯,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随即缓缓转动。
咔哒——
门打开了。
应晼秋喘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了一点,随即抬脚走了进去。
客厅没有开灯,但客厅的电视机却一直开着,不同颜色的光影和画面落在沙发上的老人身上,老人安静地坐着,直到应晼秋走进来,他才慢半拍地想要站起身,浑浊凝固的瞳仁泛过一丝波澜和欣喜:
“儿子,你回来了?”
“嗯,爸,我回来了。”
应晼秋将钥匙放在玄关,顺手打开客厅的灯,道:
“爸,怎么不开空调?”
“费那钱做什么,我有毯子,足够了。”
应瞻园颤颤巍巍地坐起来,伸出手,掌心抚摸上了应晼秋昂贵的羊毛大衣,担忧道:
“儿子,你怎么穿这么少啊,冷不冷啊。”
“不冷。”应晼秋反手抓住应瞻园冰冷粗糙的手指,轻声道:
“爸,我扶你到床上去吧。”
八年前,家里因为给秋雁治病,欠下了三十多万的债务,应晼秋为了还钱,边工边读,大学毕业之后,又忙于创业,虽然每个月会固定往家里打钱,但回家的事件也肉眼可见的变少。
五年前,应晼秋研究生毕业,秋雁心梗去世,同年应瞻园查出直肠癌晚期。
后来应晼秋又掏钱给应瞻园做了手术,切除了病灶,但不久之后,应瞻园又因为身体不适入院,这才发现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成了肺癌。
之后,应瞻园又继续入院治疗,身体日渐消瘦,最后他实在受不了整日躺在医院的压抑氛围,强烈要求要回家。
应晼秋没有办法,只能将他接回家,想请一个护工照料应瞻园,但应瞻园却不愿意拖累自己儿子,也不想要护工,坚持独身回了自己和秋雁一起生活过大半辈子的出租屋里,一个人生活。
应晼秋担心房东会把房子卖给别人,便掏钱买下了这间屋子;又因为自己日常忙于工作,不能经常回家,应瞻园又拒绝了护工的照顾,便又给了对门的邻居一大笔钱,让他们帮忙照顾一下自己的父亲。
对门的邻居是一对好心的夫妇,退休后待在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拿了钱便真给办事,时不时给应瞻园送点热饭菜,陪他去楼下遛遛,或者过来串门时看看应瞻园的身体情况,给他添置点东西,日子也就这样糊弄着过了下来。
应晼秋上一次来看应瞻园,还是半个月前。
半个月不见,应瞻园又瘦了很多,应晼秋看着应瞻园佝偻缩小的身体,心脏忍不住抽疼。
人类的身体就是这样脆弱,应晼秋正当壮年,但应瞻园却已经逐渐老去,总有一天,癌细胞会将应瞻园的身体吞噬殆尽,空留下一个死亡的躯壳。
“诶,好。”应瞻园欣慰地抓住应晼秋的手腕,跟着应晼秋的脚步,蹒跚地想要往屋里走去,但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道:
“儿子,今天是不是你的三十五岁生日。”
“嗯。”应晼秋应了一声。
“那你有没有庆祝一下。”应瞻园猛地反应过来,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局促地搓着衣角,羞愧道:
“爸爸忘记了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了,爸。”应晼秋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日,怎么忍心苛责患癌病重饱受折磨的老父亲,
“没事的,我已经和朋友庆祝过了。”
“噢,那就好”应瞻园说完,忽然站着不动了,道:
“儿子,我给你做一碗面,好不好?你小时候,最喜欢我给你做的面了。”
应晼秋不想麻烦老人:
“很晚了,爸,不用了”
“那我给你做醒酒茶吧,今天你生日,出去庆祝时肯定喝酒了。”
应瞻园却坚持想给应晼秋做些什么,站在原地不动,应晼秋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去了。
最后还是由应晼秋脱下外套,卷起衣服,来给应瞻园打下手。
狭小的厨房里挤着两个大男人,往日都是秋雁在这里忙碌,但自从秋雁走了之后,家里就冷清了很多。
应瞻园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橙子和苹果,洗干净后,又让应晼秋切开成几瓣,丢进养生壶里,自己又往里面放了几块冰糖和菊花茶。
养生壶的水咕嘟咕嘟地煮着,静默无声,应晼秋迟来地察觉到些许沉闷的意味,想要抽烟,但却碍于应瞻园在场,便忍下了那点躁动的烟瘾,沉默地等待醒酒茶煮开。
忽然间,贴着衣服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应晼秋担心是公司的事情,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是一条好友验证消息,备注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加奈。
头像是应玉瞻和加奈两个人脸贴脸,对着镜头比耶的样子。
应晼秋将这个头像头像,看清楚上面的人时,很突兀地笑了一下,笑完才想起来应瞻园还站在自己对面,又马上收住,变回面无表情的模样,顺带按灭了手机屏幕。
但他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脱应瞻园的变化,应瞻园借着客厅的灯光,看着应晼秋脸颊上泛起的涟漪,片刻后轻声道:
“儿子,你在和谁聊天?”
“没有,爸。”应晼秋解释:
“同事,发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应瞻园盯着应晼秋看了半晌,随即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拄着拐杖,换了一个姿势站着,随即轻声道:
“你是我儿子,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说:
“和你聊天的人,是你妈妈生病的时候,来过医院病房的那个白头发的男生,是不是?”
应晼秋:“”
他缓缓攥紧了手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应瞻园看着他这幅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轻咳一声,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随即拄着拐杖,缓缓走到应晼秋的身边,仰起头,看着自己成熟英俊的儿子,用苍老断续的嗓音,慢慢道:
“儿子,你已经三十五岁了该成家了。爸爸的身体你也知道,活不长了。现在爸爸什么也不想,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亲眼看到你成家立业,身边有个人照顾你,才好安心地走。”
应晼秋以为应瞻园又想催婚,正思考着要怎么样委婉地回绝,但下一秒,他就听见应瞻园悄然开了口,
“把那个男孩子带回家,让我和你妈妈看看吧。”
他一句话就让应晼秋惊讶地瞪大眼睛:
“爸”
“你妈走的时候,曾经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她很后悔,没有答应你和那个男孩子的事情,让你们两个分开,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一个人,形单影只,过得这么辛苦。”
应瞻园说话时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鲜血往喉管和鼻腔涌,被他不着痕迹地用掌心地帕子捂住口鼻,轻咳几声吐出,染红了帕子,又被他收回衣兜里,没有让应晼秋发现,说:
“爸爸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说:“晼秋,爸爸妈妈都是很平凡的人,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男生但是,不管你最后选择了什么样的人共度此生,爸爸妈妈都希望你能够幸福。”
言罢,应瞻园缓缓上前,握住了愣怔的应晼秋的手,轻声道:
“把那孩子带回来吧让我见见他,好吗?”
76 ? 第 76 章
应晼秋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温度, 反手握住了应瞻园的手腕。
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一直活在平行世界,这里的父母并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但无论如何,面对一个行将就木甚至是身患重病的老人,别说是他名义上的生父, 即便只是一个陌生人,应晼秋也说不出伤人的话。
头微微垂下,瞳仁里倒映出应瞻园此刻殷殷期待的眼神, 应晼秋沉默几秒, 才启唇道:
“爸, 他最近忙。”
他说:“等他有空了,我一定带他来看您。”
“哎,好。”应瞻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激动地抓紧了应晼秋的手。
应晼秋揽着他的肩膀, 轻轻拍了拍。
安抚完情绪激动的应瞻园,应晼秋扶他回床上休息。
应瞻园的癌症已经晚期了,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应晼秋坐在他床边, 看着皱纹丛生、满头华发的应瞻园,片刻后他伸出手, 轻轻给应瞻园打理好垂落至额前的几缕白发。
或许等到他六七十岁垂垂老矣的时候,也会身染重病,像应瞻园一样躺在床上, 等到那时候, 又有谁能像现在的他一样, 坐在病床前, 照顾他呢?
应晼秋的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或许年轻的时候感觉不到什么,等到人到中年,父母病重、即将先后离去,孩子的心里总是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些许孤独的感受,这些孤独的感觉,是再完美的事业和再多的钱也填补不了的。
等到应瞻园睡着之后,应晼秋留下足够多的钱,悄然离开了应瞻园的家。
一个人回到市中心的大平层中,应晼秋打开灯,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低下头换鞋。
他没有像许观臣一样,热衷于养猫养狗,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照顾好这些小动物,所以宁愿独身一人。
打开暖气,脱下外套,应晼秋躺在沙发上,忍着喝醉时的头疼,下意识按了按额角。
手机震动起来,应晼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见是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有人发了私信过来。
应晼秋点开后台,见是一个叫“二示”的人给他发消息,
“老公,到家了吗?”
应晼秋仰头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行字,沉默几秒,随即回复:
“到了。”
二示像是等在手机前,几乎是秒回:
“好的。老公早点休息。”
应晼秋翻了个一个身,慢慢打着字:
“加奈,我头疼。”
二示:“”
手机那边很久没有回复,应晼秋便也放下手机,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做了一回噩梦,梦到自己小时候被应瞻园按在地上打的画面。
坚硬的拳头砸在他的皮肤肌肉和骨头上,他的眼睛被额头滴下来的鲜血染透,疼痛让他咬紧下唇,却依旧忍不住闷哼出声,脸贴在冰凉肮脏的地面上,按在视野尽头,是秋雁抱着弟弟,居高临下看着他时冰冷的面容。
应晼秋原以为自己是不恨的,以为时至今日,他早就已经忘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痛楚,可实际上,他也是恨的,他恨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不爱他。
用原谅、宽容和遗忘来选择性掩盖那段伤痛的过往,可过分的忍让和宽容却让他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午夜梦回,总是会想起当时还依旧无助自己的自己,带着满身的伤痕,站在逐渐模糊的记忆的尽头,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应晼秋,你真的不恨了吗?宽容和原谅,会让你过的更好吗?
在这样的诘问里,应晼秋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脑空白,眼角冰凉一片,应晼秋下意识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眼角,只摸到一片湿润。
应晼秋:“”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慢慢地笑了一声。
都三十五岁了,竟然还会因为做噩梦而流泪。
他撑着身体做起来,在坐起的一瞬间只觉头重脚轻,头疼的很,嗓子也如同上火了一般,连吞咽都觉得困难。
应该是感冒了。
应晼秋揉了揉头发,进了浴室洗漱。
等到他收拾好一切,抬手看了一眼表,见时间还早,打算开车出去吃个早饭,再去公司。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便打开了门。
门刚打开,应晼秋还未抬脚往前迈,就看见不远处的玻璃护栏上倚靠着一个人——
是加奈。
应晼秋微微一愣,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再度看去时,加奈依然坐在地上,睡得很熟。
他的头发被高楼的风吹的很凌乱,将脸盖住半张,因为衣裳穿的单薄,甚至还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抱住上半身。
应晼秋:“”
他松开门把手,缓缓走到加奈的身边。
他看着加奈熟睡的侧脸,缓缓伸出手指,碰了碰加奈的脸。
冰凉一片。
不知道在这里睡了多久。
应晼秋还没做出什么感想,甚至手指都还贴在加奈冰凉的脸颊上,加奈就忽然一动,随即睁开了眼睛。
他刚睡醒,眼睛里还带着混沌的迷茫,直到看清应晼秋蹲在自己面前,才立刻睁大眼睛,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雄主!”
加奈看着应晼秋,像是陡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拿过身边的袋子,结结巴巴道:
“我,你,你说你头疼,我猜你可能是感冒了,就给你带了一点感冒药和止痛药”
他越说,声音越低,看着面无表情的应晼秋,犹豫片刻,才惴惴不安道:
“对不起,雄主。”
他说:“我擅自来你这里,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应晼秋没有说话。
加奈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手里拎着一袋药,呆呆地看着应晼秋,许久,才勉强道:
“雄主,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言罢,他站了起来,甚至因为坐太久腿麻了,踉跄几步,扶着栏杆才能站稳。
应晼秋看他身形摇摇欲坠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加奈以为应晼秋不想自己来,犹豫几秒,才将手中的药给应晼秋,道:
“雄主,你看看这些药有没有你需要的如果你不想吃,扔掉也可以的。”
应晼秋:“”
他提着加奈递过来的药,依旧没有说话。
加奈局促地擦着掌心的汗,打算等应晼秋心情好一点了再过来,但刚往前走了几步,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加奈:“”
他微微愣了愣,低下头,直到看清抓着他手腕的人是应晼秋,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应晼秋:
“雄主”
“你怎么会来。”应晼秋问:
“你昨天不是还是在鹏城吗?”
“嗯是。”加奈磕磕巴巴道:“但是你说你头疼我担心你的身体,怕你半夜身体不舒服没法出去买药,就连夜买了飞机票,回来了。”
应晼秋说:“我就算真的生病了,手机上不能下单买药,让人送过来?还用你特意从鹏城飞过来给我买?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地址的?”
加奈:“”
他低下头,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地址当然是他从赫云那里得知的,毕竟豪兴集团和品尚集团合作多年,加奈和赫云的很多信息也都是共享的。
应晼秋指尖并着,勾起他的下巴,加重了语气,道:
“说话啊,加奈。”
他说:“你现在大老远地飞过来给我送药,不觉得很多余吗?我之前在虫星监狱的时候,那么需要你,你却不在,现在又跑过来照顾我,有什么用?”
应晼秋的话像是一根针,直往加奈的心里扎。
加奈的脸色发白,用力攥紧了手指,片刻后缓缓松开,道:
“雄主,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我知道我现在说再多,也没有办法弥补之前的过错。我是一个很不合格的雌君,对于你们地球人来说,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你怎么骂我怎么恨我,都没有关系,我不会辩解,因为那些事情,确实是我的错。我做错了很多事情,现在想要弥补,也想雄主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应晼秋看着加奈诚恳的脸,抿了抿干涩的唇。
冷风吹过他的发丝,带来刺骨的冰凉,宿醉的头疼让他分辨不出理智去思考考证加奈话里的真实性,本能地感觉到怀疑:
“如果我不呢?如果我一辈子不原谅你呢?”
“那我就一辈子待在地球,当一个普通的地球人。我是一个雌虫,能活一百多岁,只有即将死亡的最后十年内才会衰老。所以等到你老了,我还能照顾你,陪在你床前。”
加奈上前一步,握住应晼秋的手指,低下头,轻轻摩挲着:
“我刚来地球的时候,因为自己和别的地球人不一样,所以感受到了别人异样的眼神,然后心里很害怕、很不安。但是过了不久,我心里就在想,你刚来到虫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害怕不安的。当初的你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星球,面对全然迥异的社会环境,即便心中再恐惧还是努力学习了虫语,融入了虫星的生活,当了医生,还救了这么多雌虫你明明这么优秀,这么善良,但是我和赫云还觉得你做的不够好,还觉得你犯了罪,甚至将你关进了监狱,让你在监狱里呆了这么久。”
太过于遥远的回忆,让应晼秋恍惚了一会儿,听见加奈继续道:
“雄主对不起。如果可以重来,我更希望,被关进监狱的虫,是我。”
应晼秋缓缓眨了眨眼睛,片刻后,别过头去。
加奈傻傻地站在冷风里,看着应晼秋别过去的侧脸,好久,才道:
“雄主你是不是哭了。”
他虽然语气是疑问的,但用的却是肯定句。
应晼秋摇了摇头,道:
“没有。”
加奈迟疑几秒,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半晌,才缓缓伸出手去,接住了那从眼眶滑下,滴落至半空的眼泪。
加奈缓缓握紧了那滴眼泪。
眼泪带着隐隐的热意,几乎要将加奈烫伤,加奈忽然间变的很难过,很难过。
是他没有珍惜那么好的应晼秋,才让两个人彼此错位错过了这么多年。
如果当初没有听赫云的话,如果当初没有被权力的滋味迷惑双眼,彼此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加奈伸出手,握住了应晼秋的手,轻声道:
“雄主,你的手好冰。”
他把应晼秋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用掌心慢慢搓热,随即低下头,轻轻哈气,想让应晼秋的手变的更暖一些,似乎也想让应晼秋日渐冰冷的心,重新地温热起来。
风呼呼地吹过,将加奈一头长发吹的作响,他脸上带着一路风尘仆仆奔波的疲惫,但眼睛却是虔诚而明亮的,捧着应晼秋的手,尽心尽力地焐热。
应晼秋任由加奈抓着自己的手,许久,他忽然将自己的手从加奈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加奈微微一愣,心瞬间沉下去,可失落的情绪还未浮现出来,一只手忽然按着他的后腰,将他往前推。
加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脚步踉跄着往前半步,随即扑进了应晼秋的怀里。
咚——
咚——
咚——
贴的这样近,加奈忽然听见了应晼秋急促且富有节奏的呼吸声,这是他在独身八年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渴望听到的。
拥抱的距离很长,长到横跨了彼此八年的茕茕孑立的孤单和夜深人静独自咽下眼泪的苦楚,婚姻中犯下的错误、给予的伤口总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反思、改正和愈合;但拥抱的距离也很短,短到只需伸出手去,轻轻一碰,爱人的呼吸和心跳便在顷刻间,近在咫尺。
他终于,等到了他愿意回头。
或许是年纪尚轻,或许是情意还深。
77 ? 第 77 章
三日后。
早晨, 八点半。
手机忽然亮起,屏幕上出现了应晼秋的照片,设置的闹钟页面弹出来, 不断震动,手机在桌面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加奈在这扰人的声响下, 缓缓睁开眼睛。
他一睁眼,昨晚的记忆就尽数回笼,加奈缓缓眨了眨眼睛, 低下头, 看着压在他胸膛上的手臂, 嘴角缓缓勾起满足的微笑。
昨天,他在应晼秋的家里过夜了。
昨天晚上,他担心应晼秋感冒,身体不舒服, 就主动带着食材来应晼秋家,帮他做晚饭。
应晼秋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起吃完饭后,加奈不想走, 就陪着应晼秋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 越靠越近,紧接着,就吻在了一起。
两个人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 又到了卧室里, 最后加奈都不记得两个人做了多少次, 只记得应晼秋的身体有些烫, 最后那一次,连加奈也被烫的一个哆嗦,昏睡了过去。
想到昨天晚上,加奈转过头,正想看看应晼秋,可刚回过头,就看见应晼秋的脸色发红,闭着眼睛吐出的气息都是烫的。
加奈心中咯噔一下,赶紧伸出手,摸了摸应晼秋的额头,这才发现应晼秋的体温高的有些吓人。
加奈赶紧起床,从柜子里拿出口含体温计,放进昏睡的应晼秋的口中。
几分钟之后,加奈拿起体温计一看,温度已经直逼四十度了
完蛋,做了一晚上,把应晼秋都做发烧了。
明明加奈才是下面那个,可应晼秋毕竟是人类,身体太脆,加上本来就感冒一直没好,如此不要命的一折腾,直接就发起高烧了。
好在家里还有退烧药,加奈去医药箱里把布洛芬和降温贴拿出来,又去烧了一点热水。
随即他拿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下了单,让外卖小哥加急送过来。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他才拿着降温贴回到主卧,给应晼秋贴上。
应晼秋被降温贴冰的一个激灵,有些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哑着嗓子道:
“加奈?”
“嗯,雄主,我在。”加奈侧躺在应晼秋的身边,柔声说:
“雄主,你发烧了。我下单了粥,你等下起来吃一点,吃完饭,胃里有了东西,再起来吃药。”
应晼秋听的迷迷糊糊的,闻言胡乱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昏睡了过去。
二十分钟之后,应晼秋被加奈叫起来,吃了一点早餐,随即又吞下药,继续睡了过去。
九点半的时候,应晼秋的手机响了起来,加奈拿起来一看,见是许观臣。
他于是拿着手机走到应晼秋的身边,轻声道:
“雄主,是许观臣的电话,要接吗?”
应晼秋闻言,缓缓睁开眼睛,发烧让他的反应变的有些迟钝,混沌的大脑艰难地理清加奈话里传递的信息,许久才微微起身,道:
“给我吧。”
加奈于是把电话递给了应晼秋。
应晼秋拿过手机,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是许观臣和他将最新的研发项目的进度,加奈见应晼秋微微皱起了眉,似乎很想打断他,但是忍住了。
几分钟之后,应晼秋才开了口,声音沙哑如砂纸,还伴随着咳嗽:
“行,我知道了,下午开会,再集中商量一下吧。”
加奈听见应晼秋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悄悄走到桌边,拿起空了的水杯,随即走出去,半掩上门,来到厨房,又给应晼秋接了一杯水。
回到主卧的时候,应晼秋已经闭上眼睛,重新睡了过去。
他似乎很热,脸颊和脖颈上都是汗,加奈便拿了个毛巾,用温水浸湿,不断给应晼秋擦去身上的汗,希望应晼秋能舒服一点。
眼看着差不多到了中午,加奈又在手机上下单了新鲜的菜品,让人送上来,随即准备午餐。
备好菜之后,他将不同种类的菜都装进不同的盘子里,随即盛好米饭,端到了应碗秋的房间。
应碗秋在他做饭的时候,已经醒了,坐在床头,拿着手机回复工作群的消息。
加奈伸出手指,敲了敲门:
“雄主。”
应晼秋下意识抬起头,看见端着饭菜的加奈,晃了一会儿神,才道:
“中午了?”
“嗯。”加奈说:
“我做了午饭,要吃一点吗?”
应晼秋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
加奈将饭菜放在房间里的小桌上,随即摆好碗筷,扶着应晼秋下床吃东西。
应晼秋生病了,胃口不是很好,公司又像是离了他就会倒闭一样,应晼秋一边吃饭,还要一边回复工作上的消息和事情,不得安神。
加奈见状,拿起筷子,往应晼秋的碗里夹菜,督促应晼秋多吃一点。
应晼秋吃到一半,才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加奈道:
“要不要用公筷?小心传染。”
“没事。”加奈摇头:“我身体比较好,这点小病传染不到我。”
应晼秋“自取其辱”,又把头低下了,专心吃饭。
加奈看着他吃饭,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两个人正安静吃饭的时候,加奈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加奈拿起手机一看,见是姐姐沈璧君的消息。
“下午五点落地高崎机场,记得来接玉瞻。”
加奈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个半小时才到五点,便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应晼秋看他:
“有事?”
“也不算吧。”加奈想了想,说,
“下午姐姐带着玉瞻回来,让我去接机。”
几天前看见应晼秋给他发消息说身体不舒服,加奈都顾不上自己究竟是怎么在应晼秋面前掉马的,赶紧坐了最早的一趟航班连夜赶回,甚至把儿子应玉瞻都丢在了鹏城,一想到应玉瞻,加奈迟来地感觉到心虚:
“那个我三天前回来的时候,把儿子忘在鹏城了。”
应晼秋:“”
他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看起来既无语又无奈,片刻后只道:
“他们几点到?”
“五点,还早。”加奈说。
“那我”应晼秋想说自己也去接,但话到嘴边,身体的不适又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加奈赶紧放下碗筷,伸出手,拍了拍应晼秋的后背,道:
“我自己去就行了,雄主。”
他说:“雄主你现在身体本来就不舒服,抵抗力弱,接机处人又多,人来人往的,说不定还有别的细菌病毒,还是算了吧。”
应晼秋想了想,也是,便也答应了,只是叮嘱道:
“等接到玉瞻,要哄哄他,然后带他来见我。”
“好。”加奈立刻答应了:“等我接到玉瞻,我就带他来见你。”
二人达成了合意,下午一点多,应晼秋午睡了一会儿,就撑着病体去了公司,加奈则留在家里打扫,等到差不多四点钟,才回家,开了一辆车出来,前往高崎机场。
等到了机场,在接机口等了一会儿,加奈才看见沈璧君牵着应玉瞻走了出来。
应玉瞻嘴巴撅的高高的,看起来很是不高兴,一看见加奈,就将脸颊别了过去,一副不想看见加奈,非常生气的模样。
加奈见状,无奈地走上前去,接过沈璧君手中属于应玉瞻的小书包和行礼,顿下身,对应玉瞻道:
“宝宝,生气啦?”
“哼!”加奈不说还好,一说,应玉瞻马上就有了反应,又是委屈又是伤心道:
“妈妈,你怎么能这样?!把我一个人留在酒店里,我好害怕!”
“妈妈不是给你留了纸条吗,”加奈有些心虚: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应玉瞻鼓起脸颊,气鼓鼓道:
“但是妈妈,我还是很生气!”
“好啦,别生气啦,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加奈搂过应玉瞻的肩膀,和他脸颊贴着脸颊,轻声哄道:
“宝宝,原谅妈妈吧,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敢了。”
“哼!”应玉瞻给了加奈一拳:
“坏妈妈!”
小孩子打人不疼,加奈毫无压力地受了这一拳,随即把发泄完的应玉瞻抱起来,对沈璧君道:
“姐,谢谢你这几天照顾他。我开了车,先送你回家,再带玉瞻回家。”
“?”沈璧君惊讶地看着他,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吗?”
“不了。”加奈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意外地不好意思起来,道:
“我和玉瞻的爸爸约好了,晚上要带着玉瞻去见他。”
“???”沈璧君更惊讶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加奈,像是无法消化这个消息,许久,才恍恍惚惚道:
“什么孩子爸爸?你一个男人,怎么生孩子?我一直以为,你被歹徒绑架失踪之后,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创伤,所以精神失常才捡了这个不是特别正常异于常人的孩子,叫你妈妈。”
加奈:“”
他没料到沈璧君会有这种猜想,尴尬地看了一眼应玉瞻,担心他听懂了大人之间的话。
看着应玉瞻一脸茫然的样子,显然是没怎么明白沈璧君的话,加奈微微松了一口气,在心里措了措词,才用三个人才能听到的语气道:
“这孩子确实是我亲生的。”
他说:“孩子也有爸爸,而且三天前我们已经和好了。”
沈璧君:“???”
她像是听到了马上就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一样彻底震惊,呆站在原地,如同石化了一般,好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灵魂和赖以生存的生活常识经验。
男人会生孩子,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沈璧君的预料,沈璧君看加奈的眼神从“一个曾经受到创伤、需要爱护的弟弟”变成了“一个会生孩子的稀有物种”。
机场人多,而且加奈已经和应晼球约好了要一起吃饭,怕来不及,于是便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即道:
“姐,这件事,我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再慢慢和你解释。你坐了几小时的飞机,肯定也累了,我先开车送你回家吧。”
沈璧君闻言,这才从震撼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加奈将沈璧君送回家之后,便在车上给应晼秋发了信息,道:
“雄主,我接到儿子了。现在去接你下班吃饭,方便吗?”
应晼秋隔了十多分钟才回,道:
“方便。”
几秒钟之后,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停公司门口,我晚点下来。”
加奈发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放下手机,启动车子。
他打下转向灯,汇入车流,对副驾驶上坐着的应玉瞻道:
“宝宝,妈妈现在带你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应玉瞻抬起头,好奇地看向加奈,道:
“见谁呀?”
“妈妈带你去见爸爸,好不好?”
加奈一边看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嘴角噙着笑意,用余光瞄着加奈,道:
“爸爸要回来了,玉瞻开不开心?”
应玉瞻:“”
加奈的话,像是惊雷一般,划过应玉瞻的大脑。
应玉瞻脑海中一片空白,连脸上好奇的表情都凝滞了,许久,他才缓缓坐起来,像是不可思议道:
“爸爸?”
记忆里父亲那温暖的怀抱画面渐渐拼接成一副泛黄的画面,但又很快破碎消失,快的应玉瞻几乎抓不住独属于父亲的回忆碎片。
他早就不记得爸爸了,只记得忽然有一天,他最喜欢的爸爸再也没有出现在他和妈妈面前,也再也没有抱过他,亲过他,用温和低沉的声音,轻声唤他玉瞻。
无论他怎么想爸爸,爸爸都没有出现,从此,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妈妈和阿姨,还有外公外婆。
他最喜欢的爸爸,很久之前,就再也没有来看过他。
不知道想到什么,应玉瞻的眼眶里渐渐浮上些许雾气,片刻后他竟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的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加奈被吓了一跳,赶紧靠边停车,然后转过头,对应玉瞻道:
“宝宝,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到马上要见到爸爸,太开心了,所以要哭?”
“才不是!”应玉瞻哭的一张小脸都湿透了,一边用手背拼命抹着眼泪,一边眼睛红的和兔子似的,带着稚嫩的哭腔,赌气道:
“爸爸是个坏爸爸!我,我不要见爸爸我讨厌爸爸!!”
78 ? 第 78 章
加奈听着应玉瞻带着稚气和委屈的语调, 微微皱起了眉。
他尽量缓和下语气,但眼神却是严厉的:
“宝宝,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呢?爸爸这么爱你, 你怎么能讨厌他?爸爸不是坏爸爸,但是你是坏宝宝。”
“呜,可是爸爸都不来看我!”
应玉瞻被骂了, 又是委屈又是无措,干脆破罐子破摔道:
“爸爸根本就不爱我!我就是讨厌爸爸!”
加奈气地想揍应玉瞻的屁股,但车内空间太小, 他施展不开, 只能严肃道:
“宝宝, 爸爸不来看你是因为妈妈的原因,不是爸爸不想来看你。爸爸他很爱很爱你,你要是讨厌爸爸,爸爸会很伤心的。”
应玉瞻被训斥了, 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的眼泪被包在眼眶里,欲落不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半晌, 他才吸了吸鼻子,低下头, 抠着手指道:
“那妈妈是坏妈妈。”
加奈:“”
他莫名噎了一下,想说的话哽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 片刻后心想骂他总比骂应晼秋好, 便缓和了语气, 无奈地承认道:
“是, 妈妈是坏妈妈。”
他侧身探过,伸出手,摸了摸应玉瞻的头发,好声好气道:
“玉瞻妈妈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情,所以导致爸爸和妈妈分开了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我很抱歉让你受到了牵连和伤害,以后妈妈会慢慢弥补你。你现在还小,长大以后就会明白,主要的责任在妈妈这里,和爸爸无关,你要怪,就怪妈妈,不要怪爸爸,好吗?爸爸是个好爸爸,你要是怪他,他会很难过的。”
应玉瞻吸了吸鼻子,再也憋不住,转过头,抱着加奈的手臂,大哭道:
“对不起,妈妈,我不该怪爸爸,我是个坏宝宝!”
加奈听着应玉瞻愧疚的话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腾出一只手来,抽出纸巾,给应玉瞻擦干净脸颊,轻声细语道:
“玉瞻,现在可以和我去找爸爸了吗?”
“嗯!”应玉瞻其实很好哄,马上就被哄好了。
他依赖地贴了贴加奈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期待的光泽:
“妈妈,快点开车好吗,我想见爸爸。我太久没有见到爸爸了,我都忘记爸爸长什么样子了。”
“好。”加奈捏了捏应玉瞻的脸颊,笑着应了。
他拿出手机,给应晼秋发去一条信息,告诉应晼秋自己大概还有多久到,随即便将手机放进槽里,重新启动了车子。
加奈握着方向盘,车辆迅速驶过车道,高楼大厦和路边的树影迅速倒退,将残余的影子倒映在明亮干净的窗户上,加奈看准时机,打下转向灯,换车道时车辆发出节奏的声响——
“滴答,滴答——”
指针一点一点地转向数字“12”,蓝宝石水晶玻璃表面隐隐约约倒映出一个男人冷峻的眉眼。
应晼秋穿着裁剪得体的深黑色的西装和白色衬衫,衬衫扣子严严实实扣在喉结以下,双腿交叠,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手里拿着研发成果报告,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眉心。
他不太舒服,本来不想来公司的,但眼下公司的事情着急,他也不得不换好衣服来这里,召集股东开会。
“这项技术的研发关系到我们明年究竟能不能享受到政府的优惠扶持以及税收政策,所以绝对不能拖。但是研发过程中存在的技术问题也是实实在在的,不能忽视。观臣,你过几天带着团队飞一趟国外,去取取经,如果需要最新的机器,不管多少钱,不管耗费什么代价,都要买下来。如果今年能把研发成果落实下来,研发部全体人员的年终奖翻倍。其他部门也要尽量配合,后勤和行政部门做好保障工作。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散会吧。”
应晼秋说话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做了决定,没有人有异议,除了许观臣之外,大家都起身出去了,各忙各的。
等众人都走了之后,应晼秋才轻咳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你怎么了,忽然感冒这么严重。”许观臣刚才就觉得应晼秋不对劲了,看着应晼秋极差的脸色,有些担忧:
“几天前还没这么严重啊?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言罢,他站起身,伸出手,就想把手背贴向应晼秋的额头,却被应晼秋反射性地伸出手,挡了一下。
许观臣:“”
他缓缓眯起眼睛,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怀疑的光。
应晼秋挡完才发现自己刚才行为好像有点过激了,轻咳一声,放下水杯,道:
“昨天晚上睡太沉了,没注意把被子踢下床了——”
他话音刚落,许观臣就伸出手指,眼疾手快地解开应晼秋的衬衫扣子,用力往下拉——
那被衬衫包裹的皮肤处,赫然出现了一个个浅色的草莓印。
许观臣:“”
应晼秋:“”
“嚯——”许观臣暧昧地对应晼秋挤了挤眼睛:
“你这还挺激烈啊。”
他说:“晼秋,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我又不是没有和你睡过,你睡觉那姿势和躺棺材没有区别,怎么可能会踢被子导致受凉发烧?”
“什么睡过?那叫一起睡,不是睡过。”
应晼秋纠正许观臣的措辞:
“不要乱说。”
“都差不多。”许观臣不在意这些小细节,揪着应晼秋身上的吻痕逼问:
“老实交代!究竟是哪头猪拱了我家白菜,抱得美人归,把我们云科集团的老总搞定了?”
“什么猪什么白菜?”应晼秋被逗笑了,伸出脚,用皮鞋轻轻踢了踢许观臣的裤脚,道:
“快去工作。”
“不行,你得告诉我,究竟是谁。”许观臣不肯走:
“晼秋,你找谁当床伴我可以不管,但是你要是认真的,想和对方过一辈子,我必须得帮你把把关。”
话音刚落,若大的会议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应晼秋看着许观臣认真的眼神,片刻后,轻咳一声,叹气道:“我知道了。”
他说:“你放心,我有分寸。等稳定下来了,改天我会让你见见的。”
“那就行。”许观臣叮嘱道:
“一定要让我见见啊。”
“嗯,一定。”应晼秋说:“行了,去工作吧。我回办公室歇会儿,头疼死了。”
“去吧去吧。”听见应晼秋这么说,许观臣总算松口,让应晼秋回去了。
应晼秋跟着许观臣前后脚走出办公室,还未关上会议室的门,就看见加奈打了电话过来。
应晼秋忍着没有接,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拿起手机,给加奈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隔了几秒钟,就被接了起来:
“雄主。”
“到了?”应晼秋问。
“嗯。”加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细微的电流和卡顿:
“雄主,你忙完了吗?”
“还要再忙一会儿。”应晼秋说。
“那我带玉瞻去隔壁商场的儿童区玩一会儿再来找你。”
加奈说:“你先忙,忙完再打电话给我。”
“好。”应晼秋应了。
他坐下来,撇开心中那点杂念,专心干活,指针不知不觉转向八点,他才察觉到胃里的饥饿感。
他工作起来就容易忘了时间,直到胃里传来警报,他才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随即按了按眉心。
他从抽屉里拿出眼药水,仰头滴下,多年来工作过度用眼导致的干眼症让他的眼睛分外疼痒,宣告着他今日的工作必须到此为止了。
他站起身,拿起椅子背上的外套,往楼梯间走去,一边走一边给加奈发语音消息:
“我下楼了。在哪里等你?”
消息发过去的一瞬间,他刚好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下行按钮,等电梯门打开之后,便走了进去。
他刚走进去,就看见许观臣也走了过来。
许观臣看起来也是刚下班,即便成为了公司最大的股东之一,在公司时,身上也还是一股班味。
他抬起头,看见应晼秋,忙道:
“晼秋!”
应晼秋只好打开电梯,让许观臣走进来。
此时加奈也他回了消息,道:
“你直接下来就好,我和玉瞻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应晼秋刚想回消息,许观臣就走了过来,八卦地盯着他的手机,道:
“和谁聊天呢?小情人?”
“不是。”应晼秋按灭手机屏幕,刻意转移话题道:
“你晚上做什么去?”
“哦,今天是我和我老婆结婚两周年纪念日,他说等下接我去吃饭。”许观臣掌心攀着酸疼的后颈,转了转:
“今天实在是累死我了。”
“辛苦了。”
应晼秋盯着电梯门倒映出来的虚影,敷衍道。
短暂的静默。
十几秒钟之后,电梯门打开了,许观臣急着见赫云,便率先走了出去。
他在公司楼下搜寻了一会儿,最后目光锁定了赫云蹲在地上的背影,立刻抬起手,提高声音道:
“老婆!”
赫云听到他的声音,身影顿了几秒,顺势转过身来,怀里抱着一个模样讨喜的小男孩。
许观臣见状,走过去,正想说这小孩是谁的,没想到他刚站稳,赫云怀里的小孩看见他,紧张的脸上立刻划过一丝不好意思和紧张,稀疏的眉头随即微微皱起,一边抠着手指,一边试探性开了口,声音糯糯的:
“爸爸爸?”
加奈:“”
赫云:“”
许观臣:“???”
79 ? 第 79 章
许观臣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孩, 微微一愣,大脑迅速陷入了头脑风暴之中,随即转过头, 看着赫云,轻轻挑了挑眉,示意赫云做出一个解释。
赫云于是开了口:
“不是我生的。”
“哦, 我的私生子。”许观臣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伸出手,从赫云的手里接过应玉瞻, 抱在怀里, 逗他玩:
“再叫两声爸爸。”
“爸爸, 爸爸。”
应玉瞻不懂什么是私生子,看见许观臣有一副好皮囊,人有笑眯眯的,十分好亲近的模样, 便乐颠颠地叫了几声爸爸。
许观臣闻言,乐的见牙不见眼,凑过去用力亲了应玉瞻几口, 不知道的人, 还真以为这两个人是一对其乐融融的父子
真把许观臣当亲爹了。
见状,坐在一旁的加奈脸色都变了, 马上从沙发上直起身体,忍不住站起来,快步绕过无语沉默的赫云, 对应玉瞻温声道:
“宝贝, 这不是爸爸。”
许观臣闻言, 将目光从应玉瞻的身上移开, 看向说话的人。
这一看,他便不由得愣住了。
许久,他才低声开了口,像是在确认:“加奈?”
“”加奈看着许观臣,在称呼方面纠结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决定谨慎地称呼许观臣之前在虫族的名字:
“好久不见,艾尔罗伊教授。”
许观臣:“”
听着这久远的名字,许观臣都忍不住恍惚了一阵,紧接着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之中,慢慢拧紧了眉头。
赫云:“”
他最怕的就是许观臣想起之前的事情,见状赶紧把应玉瞻把许观臣的手里抱过来,打断了许观臣的思绪,随即对应玉瞻道:
“玉瞻,这个叔叔不是爸爸。”
他说:“你爸爸在后面。”
应玉瞻闻言,疑惑地回过头,抱着许观臣的大腿,侧身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一个分外高挑清俊的男人正往这里走过来,大堂明亮的灯光打在他琥珀色的眼睛上,折射出冷色的清贵感。
应玉瞻的瞳孔慢慢变大,最后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分外欣喜的事物,眼睛里都像是坠着星星似的,随即松开拽着许观臣西装裤的手,开开心心地奔了过去,一边跑一边挥手:
“叔叔,叔叔!是我呀!”
应晼秋老早就看见应玉瞻和加奈了,但是他没有急着过来,等许观臣自己慢慢消化完见到加奈的信息之后,才走过来。
等应玉瞻跑到近前,他便蹲下身来,恰巧将冲过来的应玉瞻抱进怀里:
“玉瞻。”
他抱着自己的孩子,笑道:
“在鹏城玩的开心吗?”
“呜——”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应玉瞻就委屈地不行。
他搂着应晼秋的脖颈,趴在他肩膀上,小声道:
“妈妈和叔叔都不在,阿姨又好忙,没有人陪我玩”
“这样啊。”应晼秋把应玉瞻抱起来,捏了捏应玉瞻的脸颊,道:
“我们玉瞻好可怜。”
“就是就是。”应玉瞻点头:“叔叔,你陪我玩吧!”
“好。”应晼秋笑着答应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许观臣一直将视线落在父子两人上面,上下滑动,直到应晼秋抱着应玉瞻走过来,他才气势汹汹道:
“怎么回事?!”
他质问应晼秋:“你又和加奈复合了?!”
“差不多吧。”应晼秋说:
“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日子告诉你,怕你接受不了,结果今天这么巧,刚好碰上了。”
“什么叫今天这么巧,刚好碰上了?!你是不是打算等你们两个人感情彻底稳定下来,再告诉我?!那到时候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许观臣要气爆炸了:
“应晼秋!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和加奈复合了,竟然不立刻马上、第一时间告诉我,还要找个合适的时间?!你太过分了,你还把我当最好的兄弟吗?!”
“”应晼秋被吵的耳朵都快聋了,偏过头去,无奈道:
“也没复合多久。”
他说:“我也是三天之前,才决定的。”
“”许观臣微微安静了下来,又重复了一遍应晼秋的话:
“三天前?”
他说:“你在鹏程中转度假的时候?”
“嗯。”应晼秋说:“我们刚好在酒店里遇到了。”
“然后就上床了?”许观臣继续逼问。
“没有。”应晼秋瞥了一眼周遭的人,道:
“出去说吧。”
许观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应晼秋已经抓着他的手臂,强行将他拽走了,许观臣只好忍下心中满腹的疑惑,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了。
最终,他们四个人谁也没有单独约会成功,赫云改订了一家酒店的家庭包间,领上应玉瞻,五个人开车出去吃饭去了。
许观臣一直忍到服务员上菜,还是没忍住,看着应晼秋,道:
“晼秋,这回你是认真的吗?”
应晼秋拆开筷子的包装,看了许观臣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嗯。”
他说:“我爸年龄也不小了,身体又是那个情况,你知道的趁他现在意识还能清醒,我想带着加奈和玉瞻回家看看,好让他老人家放心一些。”
听到应晼秋提到应父,许观臣的情绪也没有那么激动了。
但他看向应晼秋的眼神依旧有些复杂,只是碍于加奈和应玉瞻在场,他不好说些什么,只能道:
“好吧。”
他盯着加奈,郑重道:
“加奈,你要好好对晼秋。你这一回要是再敢辜负他,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加奈点了点头,道:
“我会好好照顾雄主的。”
“行了你们。”晼秋闻言,忍不住笑了:
“都是成年人了,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吃饭吧。”
他低下头,摸了摸应玉瞻的脑袋,道:
“玉瞻一定饿了,对不对?”
“嗯!”应玉瞻晃着小腿,坐在椅子上,道:
“我好饿啊,叔叔。”
“还叫叔叔呢。”许观臣说:“该叫爸爸才对啊。”
“爸爸?”应玉瞻愣住了,仰头看应晼秋,疑惑道:
“爸爸是爸爸吗?”
“没关系,玉瞻想叫叔叔或者爸爸都行。”
父子俩分开这么久了,应玉瞻虽然对应晼秋还算亲近,但到底没有像信任加奈这样信任应晼秋,想要应玉瞻改口,还需要慢慢来。
应晼秋现在年纪渐长,心境也愈发平和,知道很多事情不能贪多求快,顺其自然就好。
应玉瞻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应晼秋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烧鹅,催促他吃饭。
吃完饭,五个人又逛了一会儿商场。
今天是赫云和许观臣的结婚两周年纪念日,赫云和许观臣逛着逛着就逛到劳力士的专柜里去了,没一会儿,应晼秋就看见许观臣手上戴着一款新表出来了。
“这么快。”
应晼秋挑眉:
“你上个月不是才买了新表?”
“老婆送的,和自己买的能一样吗?”许观臣得瑟道:
“别太羡慕。”
加奈闻言,登时有些坐不住了,马上就要进去给应晼秋买,被应晼秋拉住了:
“行了,行了,着也要比。”
他说:“我不爱那些,不用给我买。”
应晼秋是从普通家庭出来的,吃穿住行都不讲究排场,不像许观臣那样,从小就出身于优渥的家庭条件中,衣食住行样样精细,最后家里破产的时候,他才会受不了落差和打击,崩溃之下选择自杀。
要不是应晼秋在许观臣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带着他创业,许观臣现在都不知道埋哪了。
许观臣于是说:“晼秋,你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对你自己这么苛刻?让他买,我看着他买。”
许观臣看加奈就和应晼秋看赫云一样不顺眼,加奈光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许观臣都觉得他是在挑衅。
应晼秋拗不过绝望的好友和想上位的对象,只能任由他们把商场进行了一番扫荡,直到加奈其中一张银行卡都刷爆了,只剩下几百块钱的时候,许观臣才停止了这场“剥削”,心满意足地带着赫云回家去了。
应晼秋看着笑眯眯的店员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放上加奈的车的时候,忍不住拧了拧眉头:
“”
加奈转国头,看着应晼秋不算太好看的神情,想了想,悄悄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了勾应晼秋的掌心。
应晼秋于是回头看他。
“没关系的。”加奈悄悄往应晼秋的身边移了几厘米,和应晼秋靠的更近了:
“我另外几张卡里还有钱。”
应晼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加奈的头发。
等sales将东西都放在了后备箱和后座,加奈上了车,启动了车子。
驶离车库时,他转过头,问应晼秋,道:
“雄主先送你回家吗?”
他用了“先”这个词,就是想试探一下应晼秋的态度。
如果应晼秋说是,他就先把应晼秋送回家,然后他和玉瞻再回沈家;如果应晼秋没有应声,他就带着玉瞻一起去应晼秋的家里。
应晼秋闻言,沉默了几秒,随即转国头,看着窗外掠进来的光影。
他没有马上说话,任由风呼呼吹了进来,将他额前的头发扫下来几缕,窗外的灯红酒绿在他的眼睛里折过,最后只留下波澜不惊的沉静。
许久,他才轻声开了口:
“一起吧。”
他声音低沉,恍若轻烟一般,风一吹就散了,加奈听着窗外灌进来的风声,按下升窗的按钮,因为没有听清,重新问了一遍:
“什么?”
应晼秋转过头,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加奈,片刻后,他伸出手,拨了拨加奈散落下来的长发,别在脑后,动作间带着克制的亲近,连语气都是轻柔的:
“我说一起回家吧,加奈。”
80 ? 第 80 章
加奈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 看了应晼秋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但很快又强行恢复平静。
他指尖握紧方向盘, 深呼吸保持冷静,随即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道:
“雄主, 你累了吗?”
他说:“要是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吧,等到家了, 我再叫你。”
应晼秋伸出手, 捏了捏他的肩膀, 说了句辛苦了,随即便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加奈将蓝牙音乐的声音调小,随即尽量将车开的稳当一些, 让应晼秋睡的更好一些。
应晼秋也确实累了,感冒生病让他的身体迫切需要休息,刚闭上眼睛, 就昏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梦到自己在虫族监狱里过冬的时候, 因为没有足够的棉被,所以冻的浑身僵冷, 以至于每年冬天都会引发支气管炎,因为咳嗽而喘不上起来。
那种窒息的感觉忽而再度涌上心头,应晼秋只觉嗓子痒痒的, 意识先于身体一步而清醒过来, 等他再度睁眼的时候, 他已经坐起来, 捂着脖颈用力咳嗽起来。
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干的好似沙漠一般,干的发疼,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摸床头的杯子,却扑倒了一个空。
应晼秋用力咳嗽几下,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随即恹恹地掀开被子,准备穿鞋出去装水。
忽而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加奈的脸出现在了门外。
“雄主,你醒了。”
加奈端着水杯走过来,将被子重新盖回应晼秋的身上,随即将水杯递给应晼秋:
“你一小时前在车里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你,就先送你回来了。刚刚,我在客厅陪玉瞻看电视,听到你咳嗽的声音,猜到你醒了,就赶紧进来了。”
“谢谢。”应晼秋慢半拍地接过水杯,
“玉瞻还没睡吗?”
“还没呢。”
加奈说:“这孩子像长不大似的,上小学一年级了,都还要我陪着他睡。”
应晼秋喝完杯中的水,顺手放在了床头,随即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加奈会意,立刻脱掉鞋袜,爬上床,掀开被子,靠在了应晼秋的身边。
“其实我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应晼秋轻咳一声,道:
“前几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之前没有见过的伤,是从哪里来的?”
加奈掌心放在应晼秋的肩膀上,道:
“雄主,你很好奇?”
“一点点吧。”应晼秋说:
“以雌虫的身体素质,地球上大部分人的攻击都无法对你造成伤害,你的身体之所以能留下这么严重的疤痕,估计曾经受的不是小伤。”
“其实还好。”加奈说:
“和你分开之后,我就去做了几年的辅警。”
应晼秋转过头,看向加奈,重复了一遍:
“辅警?”
“嗯。”加奈靠着应晼秋,闭上眼睛,道:
“那时候太想你了,想见你,想和你在一起,但又不能。所以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我给自己找了一份差事做,后来做的还可以,领导派我去做缉毒卧底,我就——”
“你就去了?”应晼秋不可思议道:
“那些贩毒的人穷凶极恶,你在他们手底下做卧底,你不怕”
“有什么可怕的,我不是人,就算把我炸成碎片,只要条件允许,我也还能恢复。”加奈按了按自己的心脏说:
“只不过有一回被炸断了双腿,我在床上躺了一年,这才恢复,后来为了不在人类面前露馅,我就办了离职了。”
应晼秋:“”
他没想到加奈在离开他之后,同样也没有好过,心情一时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见应晼秋一直没有吭声,加奈忍不住仰头,看着应晼秋皱眉的模样,想了想,便伸出手,掌心托着应晼秋的侧脸,随即倾身向前,在应晼秋的唇角亲了一下:
“别担心。”
他说:“其实比起和你分开时的痛,这些都不算什么。”
应晼秋垂眸看他,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放在身侧的两只手微微抬起,许久之后,慢慢搂住了加奈的腰。
加奈顺势倒进应晼秋的怀里,任由应晼秋的怀抱越抱越紧,然后便抬起头,圈住了应晼秋的脖颈。
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应晼秋压在加奈身上,亲吻着他的脸颊和脖颈。
两人越吻越情动,正想做些什么,连衣服都扯开大半,忽然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应晼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和加奈对视一眼之后,加奈才勉强掩好散开的领口,开口道:
“谁?”
“妈妈,叔叔。”应玉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朦朦胧胧的:
“我想睡觉了。”
加奈:“”
他揉了揉头发,随即在应晼秋无奈的眼神里,一脸抱歉地坐了起来。
“晚一些。”加奈抱住应晼秋,低声道:
“晚一些我给您吃出来。”
应晼秋伸出手指,指腹捏了捏他的耳垂,没有说话,像是答应了。
加奈于是下床去,穿好鞋子,走到门边,打开门。
应玉瞻仰起头,看着加奈,道:
“妈妈,我困了。”
“我带你去睡觉,”加奈言罢,牵起应玉瞻的手,就想离开。
应玉瞻被加奈拉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见躺在床上咳嗽的应晼秋,犹豫了片刻,忽然挣脱开加奈,小跑进应晼秋的房间里,趴在应晼秋的床上,低声道:
“叔叔。”
“嗯?”应晼秋垂下头,看向应玉瞻:
“怎么了?”
“叔叔还会不舒服吗?”应玉瞻说:“我晚上陪叔叔睡,好不好?这样就不会没有人照顾叔叔了。”
应晼秋听见儿子单纯的话语,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应玉瞻的头顶,轻声道:
“不用哦。”
他说:“叔叔是大人了,不需要照顾了。”
“是大人也需要照顾呀。”应玉瞻奇怪道。
应晼秋闻言一噎,想了想,又道:
“叔叔感冒了,怕传染给你。”
“不用怕,我身体可好了,不会被传染的。”
言罢,应玉瞻主动脱下鞋子,爬上床,睡在了应晼秋的身边。
“哎——”加奈来不及阻止,就看见应玉瞻躺在了应晼秋的身边,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
“玉瞻,不要这样打扰叔叔休息。”
“我才没有打扰。”应玉瞻拉下被子,看着加奈:
“妈妈,我今晚要陪着叔叔,不用你陪我睡了。”
加奈关上门,道:
“叔叔有我陪他睡,不用你陪。”
言罢,他也跟着爬上了床,甚至试图把应玉瞻挤下床去,母子俩在床上对于应晼秋的“陪伴权”展开了一系列的争夺,
应晼秋的一张单人床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应晼秋见状,有些无奈,只能往旁边挪了挪,道:
“行了,今晚大家一起凑合睡吧。”
他说:“玉瞻,你是小孩子,你先睡。”
应玉瞻第一次和妈妈之外的人一起睡觉,有些新奇,有些兴奋,在床上扭来扭去。
加奈见状,用力拍了一下应玉瞻的屁股,道:
“还不睡。”
“呜,我不困嘛,妈妈。”应玉瞻转过头,闻着应晼秋身上的味道,越闻越熟悉,轻声呢喃道:
“叔叔,你好像爸爸。”
应晼秋没听清:
“什么?”
“我说,叔叔,你好像我爸爸。”
应玉瞻仰起头,看着应晼秋,道:
“叔叔,叔叔,我喜欢你。你当我爸爸好不好?”
应晼秋闻言,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地凝固了。
他动作顿了顿,随即伸出手,抚摸着应玉瞻的脸颊,道:
“为什么觉得叔叔像爸爸。”
“味道。”应玉瞻说:“叔叔身上,有爸爸的味道。”
应晼秋笑了一下,摸了摸应玉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催促道:
“快睡吧。”
“叔叔答应我,我再睡。”
应玉瞻苦恼地皱紧眉头:“叔叔当我爸爸好不好?我没有爸爸,然后同学们都说,你怎么会没有爸爸呢?每个小孩都有爸爸的可为什么我没有?”
应晼秋意外于应玉瞻懂事的外表下的细腻和敏感,沉默片刻,随即抽回了抚摸应玉瞻脸颊上的手。
对于这个小孩,他实在对他亏欠了太多。
父母感情出现龃龉,最受伤的,永远是孩子。
应晼秋深吸一口气,随即在应玉瞻期待的眼神里,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说:“玉瞻,以后,我就是你爸爸。”
“好耶!”应玉瞻闻言,开心地快要跳起来,要不是加奈按住了他,他此刻非要扑到应晼秋的身上,用力抱住他不可。
“快睡了,玉瞻,小孩子熬夜,是会长不高的。”
加奈拍了应玉瞻的手臂,轻声道:
“晚安,宝宝。”
“晚安,妈妈。”应玉瞻闭上了眼睛。
加奈转过身,熄灭了灯光,随即又重新躺回去,睡在了应玉瞻的身边。
加奈正想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人抓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借着月色,见应晼秋也转过身来,在黑暗中模模糊糊显露出肩膀和头的轮廓,视线的重量落在他身上,隐隐分明。
黑暗中,应玉瞻一手抓着加奈的手,一手拉着应晼秋的手,促使二者的手在黑暗中,轻轻交握。
父母的信息素香气缓缓交融,给了应玉瞻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在这浓厚的安全感中,应玉瞻睡意渐浓,困意逐渐蔓延,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但仍旧死死地抓着应晼秋和加奈的手腕,随即轻声开了口:
“爸爸妈妈”
他闭上了眼睛,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呼吸声,在沉入梦乡之时,依旧带着本能,喃喃道:
“爸爸妈妈以后都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