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想杀我的雌君穿回人类世界后》 1、第 1 章 距离地球百亿光年之外,沙浦凯妮亚超星系团,北外银河系,由无数小行星和飞船、飞行器和卫星组成的密密麻麻的虫星网巢里,m1螽斯星的地表,忽然炸起一阵极其小型的火光。 火光好似一触即燃,如同浪潮一般迅速向周围扩散,在地表掀起层层叠叠的巨浪,几乎要将螽斯星表面的气层打穿,在轰然一声爆炸响声过后,绚烂的黄色火光逐渐熄灭,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圆形的黑色焦坑。 逃跑的脚步一顿,应晼秋被这剧烈的火光和炸响吓的倏然一个激灵,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后退几步,随即脚踩在碎石上,哆嗦着没有站稳,向后滑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浑身的衣服已经被火光燎的焦黑,几乎成了破破烂烂的布,狼狈不堪地裹在身上,肩上的包被炸出一个大洞,而他原本白净清秀的脸庞已经被地面炸起的灰土弄脏,看不清原本的容貌,只剩一双浅茶色的目光露在外面,抬头看向前方时,瞳仁不由自主地颤抖,盛满了恐惧。 细细簌簌的动静从他的后方逐渐转移至前方,像是什么多足动物在地上爬行时会发出的动静,很快就靠近了应晼秋。 暗色发红的天幕被一只硕大的生物挡住半边,投下的阴影落在了应晼秋的身上,地面上的阴影逐渐显露出生物原本的体型,只见硕大的立体外骨骼两侧,是十五对浅褐色的步足,尚且还在不断蠕动着。 看着面前这只巨大的几乎如同古树一般高的二十几米高的蚰蜒,应晼秋心脏几乎要停跳了。 他下意识地想拿出背包里的防御武器,却悲催地发现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他用完了,包里空空如也。 细细簌簌的动静再度响了起来,离应晼秋越来越近。 应晼秋翻找武器的动作一僵,余光里看见那蚰蜒正用一双黑色的伪复眼毫无感情看着他,头部的触角轻轻颤动,颚足末端的毒腺蓄势待发,十五对足快速朝他逼近,随即猛地弹跳起来,扑到了他的身上—— “啊!” 应晼秋一脚踩空,身体猛地一颤,用力睁开眼,豁然坐起了身。 屋外传来扫地机器人扫地的细细簌簌动静,隔着门板传进应晼秋的耳朵里,衬得应晼秋的心跳愈发急促。 应晼秋满头是汗地用力喘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发现上面并没有伤口,才用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口,努力平复情绪。 穿越到虫星这么多年了,应晼秋还是时不时地会做噩梦。 他心有余悸,缓缓起身下床,抬手在左手手腕上方轻点了一下,随即一个圆形的蓝色透明光屏就缓缓从他的皮肤上方浮现,不断扩大。 应晼秋随手一抓,将其丢到空气里,那光屏瞬间放大,密密麻麻的应用app和人工智能管家便出现在光屏里,带着特有的电子音询问: “尊敬的斯利安·布兰切特阁下,我是你的管家,杀虫剂。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第一,在浴缸里放好热水,并找出我的制服。第二,热好早餐,二十分钟后让飞行器停在屋外。”应晼秋走到洗手间,面无表情地开始刷牙: “离上班时间还有多久?” “还有四十五分钟。”杀虫剂道: “阁下,是否需要开启浴缸辅助清洗功能,节省时间。” “不用。” 应晼秋不想洗到一半浴缸里忽然冒出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果断拒绝了智能管家的建议。 他快速洗了个澡,经过门时,上方的隐形吹风机自动打开,将应晼秋的湿发烘干。 应晼秋走到床边,小蜜蜂形状的小型机器人飞到他身边,身体上方放着他的制服。 应晼秋换好衣服,下楼去吃早饭。 虫星的早饭没有什么好吃的,是各式各样的营养液,吃下去很有饱腹感,但又莫名很空虚。 好想念地球的早餐面线糊沙茶面肉燕和花生汤。 应晼秋在心里为自己穿越前的经常吃的食物哀悼了一番,随即坐上飞行器,去了单位。 十五年前,他和自己的好友因为一次意外穿越到虫星之后,就被人,不对,是虫从m1螽斯星发现。 他和好友许观臣都被检测出是雄虫,两个都是a级,他拥有超高且不同于a级雄虫的精神力和安抚性信息素,可以帮助暴走的雌虫逐渐恢复理智,他的好友许观臣却没有超高的精神力,只靠着一张好脸,和率先接受事实、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美好品质,被虫帝的第七子赫云带回家,很快就成了赫云的雄主。 而应晼秋则缓了足足半年才缓过来自己穿越到一个陌生的星球的事实。 那半年里,他被关进了治疗院,每天都被医疗虫灌输自己原本就是雄虫的事实,还给他做了全身的身体检查,指着脖子上的富贵包说这是他的腺体,里面可以散发出信息素,可以安抚暴走的雌虫。 应晼秋心里简直是我操了。 但在医疗虫的介绍下,应晼秋才慢慢了解到,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这是一个雌多雄少的世界,基本沿用了母系社会的那一套,雌虫外出打仗或者工作,努力夺取资源,供养家中的雄虫,而雄虫则用特有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安抚雌虫。 在这个社会刚建立的初期,雄虫和雌虫的数量较为平衡,所以地位也相当,但由于雄虫体型较小,体质没有雌虫好,而且长期动有精神力和信息素也容易让雄虫短命,所以慢慢的,雄虫数量急剧减少,导致雌多雄少,雌虫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几个雌虫一起供养一个雄虫,雄虫表面上是被圈养起来,但因为精神力和信息素的存在,其社会地位也日益抬高。 精神力越强,信息素的安抚作用越高,地位就越高,足以让无数雌虫趋之若鹜,甘心奉上自己所有的财产,只为和雄虫结合。 最终,精神力最强的雄虫会被封为新的虫王,坐拥无数雌虫和后代。 听起来好像很好,但身为地球人而且分外讨厌虫子的应晼秋一听到“虫”这个字就应激,死也不相信自己就是个虫子,连许观臣,后来成为艾尔罗伊·温特本的好友来看了他几次,劝了几次,他也不相信,直到有一天朝夕相处的医疗虫把一只近三米长的蜈蚣丢进他的房间,说这是一条在战场上失去理智暴走失控的d级雌虫,让他帮忙安抚一下。 应晼秋最怕虫子,看到那场景,见状是从床上一蹦三尺高,腺体里的信息素被刺激的不断发散,差点把那条雌虫刺激的当场发情,在地上疯狂扭动,却还是不断抬头,坚强往应晼秋那边弹跳,都快把自己打成结了,那场面给应晼秋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之后—— 他就彻底调理好了。 算了,自己是雄虫就雄虫吧,起码还有个人样,好歹不是雌虫就行。 应晼秋苦中作乐地想。 那时候的应晼秋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面对什么,第二天就和医疗虫说自己病好了,坚信自己是个雄虫,成功混过了各项精神评估,然后就被送出了治疗院,登记户口,入乡随俗拥有了自己的姓名和姓氏,现在叫斯利安·布兰切特,在帝国第一军事医院战后创伤修复科就职,当精神安抚主任医师。 “斯利安医生,早上好。” “早。” 应晼秋走进医院,摘下工牌,刷卡进入治疗室,和同事点头致意,随即穿好特定的外套,坐在了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整理病历。 “今天又收了八十多个前线送回来的病虫,看来和赤族这一仗着实打的艰难,也不知道能不能赢。” 同事叹完气后,又开玩笑说: “斯利安医生,你家雌君上前线,一去就是半年多,又留下你独守空房了。” “哪能啊,我听说虫帝陛下前几天又给斯利安医生送了两个雌侍,各个盘亮条顺,没看见斯利安医生眼角下的青黑了么,估计就是夜夜笙歌留下的。”莫德里奇医生知道内情,忍不住笑道。 都是雄虫,哪有什么听不懂的,其他同僚们登时嘻嘻哈哈起来,只留下应晼秋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低头工作。 上午给二十多个雌虫做完精神疏导,应晼秋已经累的说不出话,拖着缓慢地步伐走向食堂。 雄虫们大多精贵难养,所以食物的种类除了营养液,还是有一些特色的饮食的,必如爆炒仙露叶、清蒸玫瑰蕊,饮料有清酿竹水和春凝蜜,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好听,吃起来分外难吃,应晼秋吃一次吐一次,最后终于放弃了,老老实实喝营养液。 他从架子上抽了几管营养液,准备吃完就回科室办公,岂料还没转过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当啷一声响。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早上还和他开玩笑的莫德里奇医生被两个穿着警服的雌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而他手里托着的餐盘则掉出去很远,黑乎乎的一坨食物掉在地上,看不出是什么。 “你们放开我......松手!”被按在地上的莫德里奇医生愤怒地大喊: “我是雄虫,你们怎么能对我这么粗暴!我要找雄虫保护协会,让他们替我上帝国最高法院告你们!” “嗤——”不一会儿,食堂的门外就走出一个粉色头发的雌虫。 他等级应该有b级以上,已经可以做到完全拟人化,应晼秋光靠头发,看不出他的品种,只能根据他的走路姿势和信息素,在心里想了一圈,判断他大概是兰花螳螂。 “莫德里奇医生,不用等找雄虫保护协会,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上最高法。” 粉色头发的雌虫蹲下身来,看着莫德里奇医生,道: “但是在那之前,你得好好想想,被你害死的那两条雌侍的命,可以够你判几年。”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意就降了下去,面无表情道: “带走!” “不,不要——”那莫德里奇医生被吓坏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抗拒执法,在雌虫给他上光子拷之前,就动用自己的精神力,使抓着他手臂的雌虫因为精神空间受到冲击而吃痛放开他。 莫德里奇医生挣脱了桎梏,连滚带爬地往前冲,最后竟然慌不择路地抓住了应晼秋的手臂,躲在了他的身后,紧张道: “斯利安,斯利安救我!” 应晼秋:“........” 他手里抓着两管营养剂,站在原地,看着为首的粉发雌虫眯了眯眼睛,盯着他看,脸上的复眼若隐若现,神情没有什么温度。 应晼秋垂下眼睛,站在原地没有动。 粉发雌虫走到他的面前,盯着应晼秋看了半晌,视线落在应晼秋的身份牌上,随即单手覆在右肩,微微弯腰行礼, “斯利安阁下。” 他的声音很低,皮肤逐渐变成粉色,手臂也出现了螳螂特有的形状,道: “请您不要阻拦执法。” 应晼秋指尖微微握紧营养液,本不想管莫德里奇的烂摊子,但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身后是共事多年的同事,他不象征性地说两句话好像也不太好,显得太冷漠,勉强在大脑里搜寻一番,找出一条可以让他拿出来求情的法律条款,强作镇定道: “帝国法律十三条有规定,在婚姻存续期间内,雄虫因为精神安抚不当导致雌虫去世,不需要付法律责任。” “经调查,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莫德里奇医生的两位雌侍都不是因为精神安抚不当而死去,而是因为莫德里奇医生在性\事以及家庭生活中残忍的暴力殴打,才导致雌虫死亡。” 粉发雌虫仰起头,笑道: “而且第十三条法律早就被修改了,即便是精神安抚不当导致雌虫去世,也应该由法院根据情节、主观动机和雌虫的死状,酌情考虑,给予当事虫的雄主直接释放还是定罪的裁定。” 粉发雌发加重了读音,道:“这条法律还是由加奈·布兰切特上将亲自提议并提交帝国议会审议的,于上个月就通过了,并正式施行,您......竟然不知道吗?您完全不看新闻的吗?” 应晼秋:“........” 他没想到会被粉发雌虫怼,听到自家雌君的名字,瞳仁微微失神,正愣怔间,忽然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凉,他低下头一看,是金色的电子拷,拷在了他的手上。 应晼秋:“..........” “抱歉。”粉发雌虫还挺礼貌,站起身,出示了证件: “斯利安阁下,虽说您是雄虫,但您阻挠执法,也请跟着我们走一趟吧。” 应晼秋:“.........”《 》 2、第 2 章 应晼秋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会有锒铛入狱的那一天。 说是锒铛入狱也不尽然,虽然他现在手上被拷着,但到底还是能活动的—— 只不过活动范围是在帝国警署的第二十七监察审讯室里。 “姓名。” “斯利安·布兰切特。” 应晼秋坐在监察室的软包椅上,双手放在胸前,抬起头,看着一片漆黑里唯一被照亮的一张警虫的脸: “请问您是否知晓莫德里安医生殴打、虐待雌侍的事情?” “我不知道。” 应晼秋很诚实,也很老实,老老实实地接受盘问,有问必答,知道的就说知道,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警虫见他一问三不知,很是恼火,但碍于应晼秋雄虫的身份,又不敢对他大吼,只能喝了一口水,按捺下心中的情绪,继续询问。 应晼秋看出警虫很为那两条死去的虫命打抱不平,他也很惋惜,但对于莫德里安家里的那些事情,他也确实不知情,只是被莫德里安抓着,不得不说几句话。 他在刑讯室被问的头昏脑涨的,隐隐开始后悔,后悔不该看在同僚的份上,帮莫德里安说话,这下好了,连带他自己也被抓了。 他好冤枉。 他当时就不该出声说话......不,他就不该去食堂吃饭,有这时间,他不如在科室多收几个病虫呢。 现在好了,他人被抓了,病虫又还躺在床上等着他,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思及此,应晼秋看着低头在悬浮的光屏上不断书写的警虫,思虑再三,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警官.......那个,我什么时候能被放出去?” 他说:“我的病虫还在等我呢。” 警官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道: “再等等。” 他说:“我还没做完笔录呢。” 应晼秋:“........” 好不容易等着警虫做完笔录,已经快到晚上了。 应晼秋饿的饥肠辘辘,又不能走动,只能坐着,没一会儿,警虫带了一支营养液过来,让应晼秋喝下。 应晼秋欲言又止:“警.....” “再等等。” 警虫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道: “笔录刚交上去,还在等领导查阅。” 应晼秋:“........” 行吧。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审讯室顶上高悬的白灯常年开着,应晼秋虽有些昏昏欲睡,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偏生又没法睡,因为只要一低头有瞌睡的迹象,就有虫走过来,把他叫醒,别提有多痛苦了。 就这样艰难地熬了几个小时,熬到应晼秋精神都快要错乱的时候,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应晼秋勉强睁开眼睛向前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黑色警服、肩膀上有着白玉兰肩章的高大雌虫走了进来。 他一头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珠,在这个发色五颜六色的虫星,看起来过于正常,应晼秋猜想他应该是天牛之类的品种,因为他的虫体拟人化看起来十分健硕。 “斯利安·布兰切特阁下,因为案件事实还有一些需要查清的地方,需要你配合,请问您能配合留下来调查吗?” 黑发雌虫俯下身来,盯着应晼秋,上下打量。 应晼秋从他的肩章和举手投足的气度上判断出他职位不低,但他并不怵他,还是果断摇了摇头,拒绝道: “抱歉。” 他说:“我的病虫还在等我,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黑发雌虫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间,应晼秋手臂上的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应晼秋双手被拷着,动不了,也接不了通讯,只能抬起头看着黑发雌虫。 黑发雌虫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浮现出的头像,瞳仁微微震动,片刻后,他迟疑了几秒钟,随即喃喃自语道: “斯利安·布兰切特......” 一连将应晼秋的名字念了几遍之后,黑发雌虫才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猛地一变。 他将迟疑的目光落在应晼秋身上,勉强道: “审讯室里不能接通讯。” “这是我雌君的通讯。” 应晼秋道:“他不会无缘无故给我发通讯,我想接一下。” 黑发雌虫迟疑片刻,随即伸出手,在应晼秋的光脑上轻点了一下。 光脑瞬间从圆点向外散射,折成一个扇形,光屏上出现了加奈·布兰切特的脸。 这是一张看起来有些清冷的脸。 白金色的长发微卷,垂顺至肩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圆圆的,像是某种小动物,五官精致,唇红齿白,不像是浴血沙场的战士,倒像是身量柔弱的亚雌。 只不过他略显冷淡的脸庞和眼角下沾着的黏绿色的血液,还是能显示出他并不好惹,眼尾因为熬夜和杀虫过多而发红,带着暴戾和冷漠,看起来有些渗人: “斯利安,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他一点也不废话,连和雄主打电话都像是在发号施令: “我受伤了,马上要全虫化。” 全虫化是虫族受伤后,因为体力不支和精神空间收到创伤,而无法维持拟人态的阶段,如果在这个阶段能及时安抚,稳住雌虫的精神空间,那么就能救回来,如果救不回来,那就只能保持全虫化的状态,一直到死去。 所以全虫化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无法做好提前的防御,雌虫就很有可能迅速死亡。 “.......上校!” 黑发雌虫在看到加奈·布兰切特的一瞬间,整个人瞬间激动起来,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但很快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单膝跪下,单手扶着右肩,微微俯身道: “上校,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帝国第一警署的警监,叫罗尔特........” “........”加奈将视线从一直沉默的应晼秋身上移开,用力喘了一口气,将已经完全虫化的下半身隐藏在镜头下方,不让应晼秋看见: “你好........罗尔特,你怎么会在我的雄主身边。” 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视线上下环视了一圈,随即语气也变的严肃起来,让罗尔特和周围的警员心中一跳,皆忍不住战战兢兢起来: “斯利安,我的雄主,回答我.........你怎么会在帝国第一警署的审讯室里?”《 》 3、第 3 章 应晼秋和加奈·布兰切特是隐婚,没举办结婚仪式也没昭告公众。 两人只是简单地在军部内网上提交了结婚登记申请和指纹,等待了七个工作日,就拿到了结婚证。 因为加奈的身份特殊,结婚证还是由专人送上门的,甚至不是由两个人亲自去拿的。 所以,除了虫帝、以及周围几个相熟的朋友知道之外,没有人知道应晼秋的雌君就是现在的虫军上校加奈·布兰切特,否则按照常理来讲,要带走军虫家属,尤其还是加奈·布兰切特上校的雄主,是需要走极其严格的程序的,而不是一个电子拷就直接把虫拉走了。 也就是那个粉发雌虫不知道,加上应晼秋确实脾气好,乖乖地跟着走了,否则应晼秋一脱马甲,大喊我就是加奈·布兰切特的雄主,两相闹起来,恐怕不太好收场。 思及此,罗尔特的脸都绿了,一边在心里大骂粉发雌虫艾洛有眼不识泰山,一边已经在心里预想到自己未来黑暗的仕途,内心一片灰暗。 应晼秋看着罗尔特由黑转绿再到惨白的虫脸,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罗尔特肯定是多想了—— 他接加奈的通讯,真的没有一点仗势欺虫的意思。 原因无他,他当初和加奈的结合,完全就是被迫的,加奈对他毫无感情,只是需要他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平时压根正眼也不看他一眼,所以就算自己今天不是配合调查,是真被抓了,锒铛入狱,加奈恐怕第一时间也是担心自己没有合格的信息素和精神空间抚慰虫。 说不定,他前脚刚进监狱,后脚加奈的离婚和再婚申请就已经递到虫帝的光脑上了。 思及此,应晼秋又叹了一口气。 他在罗尔特开口之前,就主动解释道: “我同事莫德里安医生因为两名雌侍的死亡被捕入狱,我刚好在他身边,就替他说了几句话,结果被警虫以阻碍执法的由头带走配合调查了。” 加奈:“........” 他隔着光脑,面无表情地看着应晼秋,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应晼秋猜想他肯定在心里觉得自己是一个白痴或者笨蛋。 莫德里安被抓,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斯利安?你上班就上班,平白无故多管什么闲事?现在好了,堂堂上校的雄主被抓进审讯室,恐怕这事传到军部,传到加奈的同僚耳朵里,都得笑掉大牙。 一想到加奈或许会有这样的心理活动,应晼秋就更觉得尴尬。 他强作镇定:“加奈.......” “带走上校及以上等极的军虫家属需要走特别的程序,罗尔特,你知道的。” 加奈打断了应晼秋的话,转头看向罗尔特,道: “如果没有上头的批准,我想,你需要仔细考虑你带走我雄主的行为,是否符合办案流程中程序公正性这一条。” 面对加奈平静的质问,罗尔特的头顶冒出豆大一滴汗: “.....好,好的。” 加奈转头看向应晼秋,直接道: “斯利安,今晚十二点之前,用星际速递送两管信息素到前线。” 应晼秋道:“好。” 话音刚落,应晼秋看见向来说话干脆利落的加奈似乎是往镜头前移动了一点,将脸上几处伤口暴露在应晼秋的面前。 他也不说话,也不挂电话,就这么看着自己,应晼秋猜不透他想干什么,迟疑片刻,才没话找话道: “你受伤了?” “嗯。”加奈说。 应晼秋说:“那记得找军医虫治疗一下。” 加奈:“........”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应晼秋,紧接着光脑一黑,加奈的脸就消失在了应晼秋的眼底。 应晼秋心想,他果然是真的很嫌弃自己,也觉得自己刚才做出的事情很丢人,所以话都不想和自己说。 想到这里,他又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都快把自己叹老了。 挂断电话之后,罗尔特对应晼秋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虽说他之前对应晼秋的态度也挺客气的,但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但知道应晼秋是加奈·布兰切特的雄主之后,不仅给应晼秋解开了电子拷,甚至还亲自把他送出监察室,并询问是否需要配备飞行器把他送回家。 “不用了,你们调配飞行器要通过飞行器使用系统,我不是领导又不是来视察工作的,没必要,也没理由用你们的飞行器。” 应晼秋指尖在手腕上轻敲着,用光脑给温特本发消息: “我打个车,不是,我叫个飞行器,或者我让我朋友来接我,你们忙去吧。” 警署的一级警监亲自送应晼秋到门口,和他握手道: “真是对不起您了,斯利安阁下。” “没事,没事。”应晼秋说: “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我朋友在等我。” 他话音刚落,只听耳边嗖的一声,一架有着剑和月桂叶交织的皇家标志的飞行器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帝国第一警署的门口。 紧接着,飞行器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温特本戴着墨镜时那张欠揍的脸。 “嗨,”温特本对着应晼秋吹了一声口哨: “斯利安,这么久不见,又更帅了。” 应晼秋在心里对温特本翻了一个白眼,但面上还是保持微笑,松开一级警监的手,转身朝飞行器走去。 上了飞行器,一级警监还站在飞行器前面和温特本说话, “艾尔罗伊教授,晚上好。” “好啊,奎因,”温特本左手倚在飞行器的窗边,侧头道: “早上还和你在皇家花园里喝茶,晚上你的下属就把我朋友抓了,我心情不知道有多好。” 奎因:“.......” 他尴尬地笑了笑,不作答。 “走了。” 温特本没和他多计较,修长的手指在悬浮光屏上按了按,飞行器猛地抬高,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应晼秋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的背推感,稳定下来后,才不得不开口道: “大晚上的,开慢点。” 温特本嘴边叼着他自己新研发出的类似于烟之类的东西,深吸一口气后,才道: “你闭嘴吧,大圣父。” 应晼秋:“.......” 这么晚了,应晼秋本来应该下班回家,还是坚持回医院打了卡,才下班。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这里有问题,” 温特本指了指太阳穴,道: “你是虫军上校的雄主,就算在家躺平花你雌君和雌侍的钱也行啊,还来上什么班?还当医生,每天累的要死,也不见得赚多少钱。” “我不想花别人......别虫的钱。” 应晼秋打开冰箱,找出他花了整整一个月工资买的珍藏的酒,又从冰箱下面拿出冰冻的透明高脚杯,放在温特本的面前,道: “好了,不说了,许观臣,这么久不见了,一起喝一杯吧。” 温特本轻车熟路地从他的桌子底下找出开瓶器,将木塞拔掉,倒进杯子里,和应晼秋碰了一杯,仰头饮酒,感慨道: “来虫星十五年了,别人一直叫我艾尔罗伊·温特本教授或者雄虫阁下,只有你,一直叫我许观臣。” “不忘来时路嘛。” 应晼秋道: “你最近在忙什么?” “做研究,带学生,也有点忙。” 应晼秋道:“你的雌君,七皇子殿下呢?” 温特本沉默片刻,随即道: “他最近在忙着改革的事情。” “.......改革?”应晼秋道: “什么改革?” “我说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还是真的傻。” 温特本深吸一口气:“你没发现最近虫星法律修改的很频繁吗?而且很多法律政策都是明显偏向雌虫的。” “......没注意。”应晼秋每天上班,累都快要累死了,哪注意这个: “但是你这么一说,好像有印象。” 今天早上,粉发雌虫刚和他说了新修改法律的事情。 “嗯。”温特本偏头说: “你老婆和我老婆两个人是同盟,而且已经是公开的利益集团了,这段时间接连出台几个法律草案,也都是在他们的策划下进行的。那些法律草案和修改的法律条文全部都是维护雌虫利益的,反对的雄虫议员不是死了,就是被清算出局,总之下场都很惨。” “而且你想啊,如果不是他们在支持这场改革,换做之前,他们敢就这么把雄虫抓进警署去谈话吗?不被雄虫保护协会告死才怪。” 温特本双腿盘起,将酒杯的酒喝到底。 政治斗争很复杂,远不是应晼秋能明白的,他本来也无意于卷入政治斗争中,闻言沉默片刻,好久才道: “如果能和平的变革,那也是好事,毕竟之前雄虫和雌虫的地位确实不平等。” 不平等就会有反抗,雄尊雌卑的社会制度延续了这么多年,总会有被推翻的时候。 “你先说什么改革不流血吧。” 温特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 “如果改革,结果就只有两个模式。” 他伸出两根手指,道:“一是变革失败,雄尊雌卑的社会继续,虫帝只能由雄虫继承,由雄虫发号施令;二是改革成功,你老婆或者我老婆当上虫王,地位倒转,雄虫被彻底圈养,失去从政从商的权利,只负责为虫族的繁衍做努力。” 应晼秋抿了一口酒: “没意思。” “是啊。”温特本说: “可能对于本土雄虫来说无所谓,可以继续躺平花钱,只不过失去了可以彻底操控雌虫的权利,但是对于你和我来说,被圈养就等于失去做人的尊严。” 应晼秋说:“我懂你意思.......只有动物才能被圈养,人不能。即便拥有再优渥的物质条件,被圈养就意味着主体性缺失,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温特本打了一个响指,道: “就是这个意思。” 他意有所指: “斯利安......如果改革成功,圈养都还是轻的,就怕矫枉过正,到时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罪名安在你和我身上,能不能保住一条小命都还是问题.......毕竟我们刚穿越到m1螽斯星的时候,还不慎失手杀了一条低等级暴走的全虫化雌虫——也就是那条长一米的吸血蚂蟥,如果真要清算,你和我都是杀虫凶手。” 应晼秋闻言,神情变换不定,片刻后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随便吧。” 他也是真没招了。 “也别这么悲观。”温特本凑近他,神神秘秘道: “我最近在研发一台时空迁越机,如果研发成功的话,说不定我们能回到地球呢。” “可是我已经在虫族结婚了,回到地球,加奈该怎么办?”应晼秋问。 “这时候你还管他做什么?你要是走了,他第二天就能找过另外一个a级雄虫结婚,还用你操心?” 温特本说:“你这个人,说好听点就是善良,说难听点,就是轴。” 应晼秋:“.......” 他沉默片刻,道:“要不我再考虑一下吧。” “行吧,你慢慢想。”温特本说:“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到时候我带你一起走。” 温特本叮嘱道:“这件事别和第三个人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行。” 应晼秋刚应下,温特本手上的光脑就震动了几下。 他低下头,点开光脑,看了看上面弹出来的信息,随即起身道: “我老婆让我回家了,下次见。” 应晼秋站起来送他: “才刚来就要走?” “你以为我想啊,我也不想回家的。” 温特本叹一口气:“但是没办法,家里好几个雌侍都在等。” 应晼秋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特本说:“对了,我听说虫帝又送了你两个雌侍,啥品种啊?” 应晼秋脸色微变,摇了摇头,没吭声。 送走温特本之后,应晼秋回到屋中。 将杯子丢进清洗机里,应晼秋将酒放回冰箱里,随即回了房间。 他刚打开房门,感应灯就自动打开,很快,他就看见床上隆起一个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团在里面。 应晼秋沉默了片刻,随即轻声叫道: “库珀?” 被子里拱了拱,闷声传来:“雄主。” 应晼秋走到床前掀开被子。 下一秒,一条长约三米的马陆就出现在了应晼秋的面前。 马陆和蜈蚣很像,只不过背上黄色的黄环一节一节的,几百只细足在床单上缓慢地爬行,似乎是察觉到了光线,他愈发不适,团成一团。 应晼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被子给马陆盖回去了: “库珀,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别从房间里出来。” 他闭着眼睛,捂着心脏,体验了一把许仙看到喝了雄黄酒的白娘子是啥感觉: “我去别的房间休息了。” 马陆还探头探脑道:“雄主,不一起睡吗?” “不用了。”应晼秋说: “我还得给雌君加奈送信息素。” 言罢,他便快步走出了房间门。 他走到加奈的房间,熟练地拿出针管,用长十厘米的大针头从自己的腺体里抽了两罐信息素腺□□,随即忍着疼,在青紫的伤口处贴上止血贴,叫来小蜜蜂机器人,让他冷冻包装后,下单速递到前线去。 昨晚这一系列之后,他才给加奈拨了一个通讯过去。 加奈很快接起: “斯利安。” “嗯。”应晼秋道:“信息素已经给你送过去了,大概六个小时能到。” “好的,谢谢。”加奈道。 “........” 两个人的对话生疏的就像是离婚的夫妻一般。 应晼秋一想到隔壁睡着一只长三米的马陆就害怕,因此迟疑着没有挂通讯,加奈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应晼秋和周围的房间装饰看了半晌,才忽然来了一句: “我听说.......虫帝陛下送了你两个雌侍?你今晚怎么不睡雌侍那里?跑我房间来干什么。” 应晼秋强颜欢笑: “我.....我其实还是更喜欢待在你的房间里,睡在你的房间里,有你的气息,我比较安心。” 这个房间因为有加奈的信息素,很明显的圈地占领的信号,其他雌侍都识趣的不会靠近这个房间,所以绝对不会发生应晼秋半夜起来上厕所,结果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三米长的马陆这么惊悚的事情。 加奈闻言,盯着应晼秋,没吭声,但放在桌子下的尾巴却狠狠地摆动了一下。 雄主说喜欢睡他的房间。 加奈想,雄主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难道雄主想和自己睡觉吗?《 》 4、第 4 章 眼看着加奈那边又继续陷入沉默,并不和他搭话,应晼秋以为加奈是生气了,不想让自己睡他的床,按道理他现在应该站起来走出去,但是他实在太害怕,思来想去,犹豫过后,才复又开口道: “我就睡一晚........” “我会尽快回来。”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话音刚落,应晼秋才微微一愣,道: “你会尽快回来?” “嗯。”加奈面无表情地开了口,脸上的神情淡淡的,但藏在桌子下的尾巴却甩的欢快,把桌子撞得砰砰作响。 应晼秋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大跳,第一意识是这里是中国谁在开枪,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虫星。 他看着面色通红的加奈,内心思忖了半晌,心想加奈这是不是生气了? 他会不会是碍于雌君的身份,不好意思说出不让自己在他房间过夜的话,但是又用实际行动警告自己,不要越界? 但是自己的房间里的那只虫,应晼秋又真的有点害怕,让他一个人晚上和那只虫睡觉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应晼秋只能厚着脸皮,点头道: “好,等你回来,我就搬回我自己的房间。” 加奈:“........” “等你回来,我就搬回自己的房间去。”应晼秋继续贴心道: “我不占你的床。” 加奈:“........” 他沉默几秒,尾巴缓缓垂下来,在地面上用里刨出一个硕大的大坑,随即直接关闭了光脑通讯。 应晼秋:“.........” 这一回,轮到他沉默了。 他的雌君哪里都好,长得漂亮等级高履历优秀工作体面,就是性格太冷淡了,而且经常挂他电话,一言不合还不理人。 应晼秋叹了一口气,和衣睡下。 不得不说,加奈和应晼秋之所以能结尾夫夫,还是有原因的,超高的信息素匹配度不仅让应晼秋能安抚加奈,加奈被子里留下的信息素味道也让应晼秋闭上眼睛,很快入眠。 一夜好梦。 终于没有再做噩梦的应晼秋在闹钟的震动下,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抓了抓头发,挣扎着爬起来,闭着眼睛想要拿衣服,却发现没有碰到熟悉的装饰,意识登时清醒了不少。 应晼秋环视一圈,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加奈房间里的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微暗,随即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爬下了床。 他打开门,走回自己的房间,深呼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库珀已经醒了。 他是一名c级别的军虫,在上前线的过程中受了伤,因为伤势过重所以出现了全虫化的迹象,现在在家养伤,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恢复原样。 “雄主。” 库珀从床上爬下来,像是一截小型的火车一样开到应晼秋面前,走动时身体下方密密麻麻的腿看的应晼秋头疼: “需要给您拿衣服吗?” “不用,我自己拿。” 应晼秋说:“你挡到我了。” “噢噢。”库珀说:“抱歉。” 他身体太长了,头出去了身体还在房间里面,很影响应晼秋换衣服,应晼秋就让他去叫其他雌侍起来吃饭,别在自己的房间里。 看的让人害怕。 库珀应声去了。 等应晼秋下楼的其他雌侍也都起了。 除了来的最早的雌侍库珀之外,应晼秋家里还有三位雌侍。 一个雌侍是火蚁,叫尼尔·布兰切特,现在在一家建筑公司当设计总监;一个是天牛,叫诺顿·布兰切特,是个地质工作者,经常在外面工作,不经常回家;还有一个是枯球箩纹蛾,叫派恩·布兰切特,是隶属于空军二师的飞行员,也不怎么回家。 因为雌侍的职业原因,家里经常只有应晼秋一个人,今天能聚齐,连应晼秋也觉得诧异。 “雄主。” 应晼秋下楼的时候,除了库珀跟在他脚边爬行,其他三个雌侍都站了起来,对应晼秋点头道: “早上好。” “早上好。”应晼秋尽量不去看他那三个雌侍,低着头看着地板,觉得这个地板可真地板啊: “你们今天都在啊。” “嗯。”等应晼秋坐下之后,三位雌侍才紧跟着坐下,派恩比较乖,把营养液递到应晼秋的面前, “雄主。” “谢谢。” 应晼秋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派恩后背那双不断扇动的飞蛾翅膀,又迅速移开眼,上面那像全是眼白只有一点是眼球的眼睛一样的翅膀花纹看着很渗人。 “雄主今天还要去上班吗?”诺顿问。 “要。”应晼秋低头和营养液,全程不和三位雌侍对视,放出精神触角,快速梳理三位雌君的精神空间,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吃完饭还得去医院。” “雄主,你的光脑都绑定了我们的账户,我们的星币都由您使用,何必去上班呢。”火蚁尼尔头顶的红色触角轻轻晃动: “您在家休息就好了。” “没关系,我就喜欢上班。” 应晼秋根本不敢一个人待在这虫子横行的生态园——也就是自己家里,宁可出门。 但他不敢对自己的雌侍说,只能强颜欢笑,给自己打造热爱工作的良好人设。 喝完营养液,应晼秋给雌君们梳理完精神空间,确保他们接下来一个月都不会因为精神波动而暴走全虫化,就上了家门口停的飞行器,去上班。 这座飞行器是他工作第三年的时候买的,还有些年头了,应晼秋当时买它的时候贷了款,分期还了两年。 到了单位,应晼秋继续工作。 快到中午的时候,应晼秋收了一个因为雄主意外死亡因而长期没有接受精神安抚的c级暴走雌虫。 雌虫是一只胡蜂,已经完全失控了,翅膀完全张开,几乎要盖住整个治疗室的窗户,腹部完全鼓胀,末端伸缩的蜇针已经伸出,晶亮的毒液在蛰针上反射出光泽,黑色的头部直直地望向应晼秋和身后的医疗雄虫,振翅的声音停的人耳膜疼。 “布兰切特医生,您要小心。” 有医疗虫提醒应晼秋: “他已经完全虫化了。” “我知道。”应晼秋已经不是那个在治疗院被一只蜈蚣吓得当场就要拉开窗户跳楼的应晼秋了,现在很冷静:“备好盐酸依匹斯汀胶囊和苏打水。” 护士虫闻言,赶紧下去准备了。 也不知道是在场的虫太多,信息素过于杂乱导致胡蜂发怒,还是胡蜂本来就已经暴走失控没有理智,那只胡蜂竟然将眼神锁定了应晼秋,直直地朝应晼秋冲来,尖锐的蛰针对着应晼秋,眼看着就要将应晼秋捅个对穿—— “布兰切特医生,小心!” 话音刚落,透明无色的精神触角从应晼秋的脚下延伸,像是一张蜘蛛网一样,迅速张开,将那只胡蜂牢牢地裹住。 那只胡蜂被迫停住了动作,开始毫无征兆地用口器咬着那层精神触角。 精神触角和他的主人同呼吸共命运,应晼秋被咬了,如同当头一棒,大脑疼的厉害,但还是用力用精神触角压制住了那只胡蜂,强行用精神触角扎进那只胡蜂的精神空间,将分崩崩离析的精神空间修复完整。 等那只胡蜂逐渐褪去狂性,回复了半拟人态,应晼秋才收回了自己的精神触角。 精神触角已经被咬的破破烂烂,应晼秋也两眼一黑,踉跄几步,差点倒在地上。 “布兰切特医生!” 周围的医疗虫赶紧扶住应晼秋,带他下去休息。 精神触角虽然可以再生,但是受伤了也很麻烦,应晼秋当晚就起了反应,手臂红肿一片,痛的连翻身都费劲。 他在吃了药,在值班室睡了一会儿,等到睡醒之后,他才慢慢撑着身体起身。 光脑上有好几条未接的通讯,他看了一下,有一半都是许观臣的,于是便回了一条通讯给他: “怎么了?” “你咋了?给你打三个通讯都不接。” 温特本的脸出现在光屏里。 “被一只胡蜂咬了精神触角,过敏了。” 应晼秋说:“什么事?” “没事啊,想找你喝酒来着.......”温特本看着应晼秋发红过敏的手,眉头紧皱: “又受伤了是不是........早跟你说了,别当医生,在家躺着不香吗。” “别了,回到家看着我那四个雌君,我心脏会疼。” 应晼秋有气无力道:“今天喝不了酒了,改天吧。” “好可怜......你确定不要让你的雌侍来陪你吗?” 温特本困惑道:“我知道你怕虫子........但是你都来虫星十多年了,竟然还没习惯吗?我都奇了怪了,你都能给雌虫治病,竟然还不能和你的雌君雌侍相处一室?” “那能一样吗?给虫子治病,和和虫子一起睡觉,明显是后者听起来更吓人。” 应晼秋过敏了,浑身疼,难受死了, “行了,你就别吓唬我了,让我躺会儿。” “行吧。”温特本看着应晼秋实在难受,也就没再打扰他,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通讯。 被温特本这么一打岔,应晼秋反而没有了睡觉休息的想法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疼的睡不着。 也许是身体的疼让人格外脆弱,也许是温特本提到自己的雌君雌侍,应晼秋此刻脑海中,还真浮现出加奈的脸来。 他犹豫了很久,酝酿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给加奈打了一个通讯。 通讯拨过去,过了很久,也没有人接起,只有忙音。 应晼秋只能无奈地把通讯挂了。 他打开聊天界面,想和加奈说自己被胡蜂咬了,可指尖刚落在光屏之上,加奈的消息弹了出来,冷冰冰的,只有六个字—— “在忙。无事,勿扰。”《 》 5、第 5 章 看见光屏上面毫无感情的六个大字,应晼秋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想,自己可能是太惹自己的雌君烦了,以至于加奈连自己的通讯都不想接。 也是,自己一个大男人,不对,大雄虫,怎么能因为受伤这种小事就找自己的雌君呢? 这像话吗? 思及此,应晼秋只能自己慢慢爬起来,吃了一点药,又裹着被子,合眼睡下。 那胡蜂虽然只是一个c级的雌虫,但攻击力并不弱,应晼秋在睡梦中也仍旧睡不安稳,浑身疼,被咬的破破烂烂的精神触角可怜兮兮地蜷缩在他的精神空间里,颇有些无精打采,和白天那个面对胡蜂时迅疾且凌厉的模样大相径庭。 应晼秋没吃晚饭,吃了药之后,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到第二天上午,等到肚子饿了,才逐渐清醒,睁开了眼睛。 他是a级雄虫,自愈能力比较快,经过一个晚上的睡眠修整,精神触角已经勉强恢复了些许活力。 他慢慢坐起身,看着自己依旧红肿发疼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察觉到痛意后,又默默缩回了手。 他尝试了一下,发现依旧无法召唤出自己的精神触角,想是精神触角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恢复使用,便下了床,在宿舍里简单地洗了个澡。 热水接触皮肤,疼的应晼秋眉头紧皱。 洗完澡后,应晼秋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换好制服,打开门,去打卡机前打卡上班。 打卡机放出蓝色的光线,将应晼秋上下都扫描了一遍,随即充满活力的电子音就响了起来: “打卡成功。斯利安·布兰切特,早上好。” 应晼秋打完卡,就回到了科室。 他打开光脑,将展开的光屏拉成三面,一边看病人的病例,一边随即从抽屉里拉出自己买的营养液,就这么将就着喝。 门口传来脚步声,应晼秋抬起头,见是自己的同事乔纳森。 “早上好啊,布兰切特医生。”乔纳森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应晼秋,道: “我听说你受伤了,还以为你会休息几天,再来上班。” “算了吧,很多病虫都从别的地方赶来帝都找我看病,我要是请假了,他们岂不是会很失望。” 应晼秋说:“而且只是有点过敏发疼,不影响我为病虫诊断,没关系的。” 乔纳森看着应晼秋,欲言又止,好半晌,才摇头道: “......一个雄虫,这么拼命做什么呢。” 在这里上班的很多雄虫都是在医院挂一个闲职,有一搭没一搭地上班工作,不靠自己的工资,光靠雌君的收入都能活的很滋润,所以他们根本也不会在工作岗位上拼命,觉得差不得就得了。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能出来工作、自己谋一份差事,光这一件事就足以已经打败一半的雄虫了。 只有斯利安这个傻的,年轻,又不懂利用自己的靠山,还很老实,因为长得好,性格好,精神力高超,所以很多病虫都爱挂他的号,他收的病人也最多,最忙的时候,门诊一个月收了六百多个病虫,一个月只休了两天,几乎是连轴转,大多数时间都睡在医院,也只回家三次,和加奈还有家里的雌侍呆的时间,还不如和自己的同事、病人呆在一起的时间长。 到了接诊的时间,病虫一个接着一个走进来,应晼秋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吃了一点药,舌头下压着润喉糖,开始坐诊。 有些病虫情况严重,需要住院,慢慢治疗;有些病虫只是精神空间出了点小问题,修复一下就没事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应晼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和肩膀,准备和乔纳森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刚站起身,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金发雌虫怯怯的站在门口,望向诊室内,头顶的触角左右晃动,肩膀的翅膀也轻轻扇起风,像是很不安的模样,直到看到应晼秋的一瞬间,他的眼睛才骤然一亮,快步走向应晼秋: “布兰切特医生。” “嗯。”应晼秋下意识想今天上午的病人不是已经都诊断完了吗,怎么又来一个,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坐回去,调出光脑,轻触电子显示屏,道: “你哪里不舒服。” “不,不是的。” 金发雌虫脸都憋红了,指尖急促地搓着衣角,肩胛处的翅膀因为紧张用力扇动,都快把应晼秋扇感冒了: “我,我是昨天的那只胡蜂,我叫莱昂。” 他说:“布兰切特上校,很谢谢你昨天救我......要不是你修复了我的精神空间,我现在肯定失控暴走了。” “.....哦哦,原来是你。”应晼秋上下打量了一眼胡蜂,见他半拟人化了,应该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便顺手给他开了一点虫造信息素,道: “你的精神空间破损太严重,抓紧时间找雄主,争取给你修复完毕。” “我的雄主在一场空难失事中去世了,他都走了好多年了。”莱昂道: “布兰切特医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当雌侍。” 应晼秋闻言,只觉自己的医师从业资格证如同奶油一般化开了,忙道: “呃,不用,不用。” 他擦了擦汗:“我已经有一名雌君,四名雌侍了。” 家里有五个虫子已经够吓人了,再来个胡蜂,应晼秋是真的不敢回家了。 “......好吧。”见应晼秋不要,胡蜂也识趣地不勉强,道:“那我请你吃一顿饭可以吗?” “不用了。”应晼秋很有原则,坚决不拿病虫一针一线,给胡蜂看好虫造安抚信息素后,就将单子打出来交给他: “去窗口拿药吧。” 他开玩笑说:“你要是真感谢我,不如给我送个锦旗。” 莱昂疑惑道:“什么.......旗?” 应晼秋拿出胸前的笔,在桌上的白纸上刷刷刷画了一个草图,随即拿起来给莱昂看: “就是这种旗。” 莱昂仔细一看,只见一个红色的棋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给斯利安·布兰切特医生一个五星好评。” 莱昂:“.......” 他看着应晼秋,沉默了好久,才点头道: “好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锦旗和五星好评代表什么意思,但莱昂还是决定照做。 送走莱昂以后,应晼秋才和乔纳森一起去吃饭。 他们去的晚了,食堂没饭吃了,就只能走到外面,准备买一点东西吃。 乔纳森下午容易犯困,准备去买一点仙露酿提神。 应晼秋在饮品店门口等着他。 他等的无聊,站在街边左右张望,视线的尽头看见一个眼熟的同事跟着另外一个雌虫进了酒店。 应晼秋微微一愣。 “在看什么?”乔纳森给应晼秋也买了一杯仙露酿,递给他: “有什么好看的?” “我........好像看见院长和一个雌虫进了酒店。” 应晼秋迟疑道。 “不是吧,你那什么表情......你才知道他俩有一腿啊。” 乔纳森见怪不怪道:“院长的雌君死了之后,他就一直没再找雌君,而是一直在外面玩。十多年前吧,那时候加奈上校还没上位,赫云皇子也没有颁布平权相关的律法,调查局管的也没有很严,所以院长之前去会所,玩死了几个亚雌。” 应晼秋:“.......玩死?” “对啊。”乔纳森说:“那些亚雌大多来自贫民窟,没身份没背景,又没有军功军衔,和那些高级雌虫不一样,只能被那些高级雄虫玩弄,死了一个两个的也挺正常的。对了,那个前两天被警署抓的莫德里安,还是院长的侄子,两个虫都喜欢虐待雌虫,臭味相投,玩一块去了。” 应晼秋:“.........” 他迟疑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应晼秋结婚之后,和加奈一起搬家,和院长艾尔维斯邻居,应晼秋不是喜欢交际或者拍马屁的人,因此虽说两个人是邻居,又是上下属,但为了避嫌,平日里也不怎么来往,应晼秋还真不知道院长艾尔维斯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好了,我知道你的性格,不怎么爱听八卦,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挺正常的。” 乔纳森说:“别想太多了,回吧。” 应晼秋点了点头,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酒店一眼,转身离开了。 回到医院后,应晼秋继续坐诊,忙的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 等到他下班的时候,他去打卡机前刷脸下班。 伴随着“斯利安·布兰切特,辛苦了”的电子音,应晼秋走出了医院的门。 他直接坐飞行器回了家。 回到家,他足足摊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澡。 他洗完澡,擦着头发出了浴室。 窗外风有些大,一直吹着窗帘,应晼秋怕晚上风吹着感冒,便走到床前,正准备关上窗户,忽然听见啪的一声,耳边传来轻微的鞭打痕迹。 应晼秋微微一愣,抬起头,看见邻居艾尔维斯站在别墅的三楼,用力扬起手中的鞭子,甩在了面前的雌虫身上。 雌虫登时皮开肉绽。 他惨叫一声,紧接着,雨点般的鞭子继续落在了他身上,很快,伤痕累累的雌虫再也忍受不住,猛地挣脱了身上的束缚,发疯般跳窗从三楼一坠而下。 头破血流。 应晼秋亲眼目睹了这一惨状,心脏几乎吓的要停跳。 很快,一个阴冷的目光就落在了应晼秋的身上。 应晼秋高高悬起的心脏又猛地落下,他下意识抬起头,只见艾尔维斯正站在窗边,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应晼秋猛地拉上了窗户和窗帘,心脏兀自跳动着。 他背对着窗户,心脏跳的飞快,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血液也一股脑儿地往脑袋冲。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心想,自己目睹了艾尔维斯逼杀雌虫的现场,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雌侍们都不在,除了受伤的马陆库帕,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思及此,应晼秋赶紧跑下楼,关好房门。 他关好门,就听见门口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应晼秋咽了咽口水,凑到猫眼上,看见艾尔维斯正用力敲他家的门,手上还拿着一把光子枪,一边敲一边道: “布兰切特!我知道你在家!” 应晼秋大气都不敢喘,根本不敢开门。 库帕听到动静,从楼梯上爬下来,道: “雄主,什么声音?” 库帕虽然长得吓人,但其实胆子也不大,听到门外的动静,小心翼翼道: “雄主,发生什么了?” “......没事。”应晼秋说:“诺顿他们今天不在吗?” “不在。他们去上班了,还没回来。”库帕胆子小,爬到应晼秋的小腿上,一圈一圈把他缠住,最后头部停在了应晼秋的肩头。 应晼秋压根不敢回头看,被马陆缠的头皮发麻,呼吸发紧,动都不敢动。 正在他进退维谷的时候,门忽然传来砰砰两声电子枪响,闷闷的,很快,门轰然倒塌。 在门倒塌的一瞬间,应晼秋看见艾尔维斯的脸出现在了门后面。 “布兰切特医生,晚上好。”艾尔维斯站在门口,手上还长着不知道是那个雌虫的血,笑道: “我知道你在家。” “院长。”应晼秋站在客厅里,强作镇定道: “你杀了那个雌虫?” “他自己跳楼的,和我没关系。何况,就算是我真的杀了他,那又怎么样?你难道就没有仗着雄虫的身份,害死过雌虫?”艾尔维斯轻描淡写道: “但是布兰切特,既然你看到了,我就不能当做不知道。” 他说:“听说你和你雌君的关系不好.......如果你今天不见了,他应该也只会觉得你和其他雌虫私奔了吧?” 应晼秋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跑,但是被艾尔维斯的电子枪抵着,完全不敢动作。 他还惦记着那只受伤的雌虫,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正浑身僵硬的时候,艾尔维斯就对准他的头,扣动了扳机。 应晼秋猛地瞪大眼,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几秒钟之后,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应晼秋迟疑几秒,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巨大的马陆正挡在自己的面前,电子枪的激光从他的身体射过,洞穿了身体的中心。 库纳摇晃几下,在完全倒下之前,他用下半身卷起应晼秋,将应晼秋甩出了窗户。 精神触角猛地张开,作为缓冲,护住了应晼秋,将应晼秋稳稳地放在地面上。 应晼秋回过头,看了一眼追出来的艾尔维斯,大脑一片空白,拔腿就跑。 夜风吹拂过他的头发,他慌不择路,几乎是一路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电子枪的激光不断地在他的脚边溅起石块,最后应晼秋被一枪打伤了脚腕,猛地扑倒在地上。 他痛的脸色发白,抱着脚腕,疼的胃部痉挛,却还是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艾尔维斯逆着光走来,风吹起他的衣角,路灯斜斜打在他脸颊上,将他的脸分割至明暗两半。 “布兰切特。”艾尔维斯对着应晼秋举起了电子枪,道: “你的雌君加奈一生致力于平权,多少雄虫因为他大力推行的法律,而锒铛入狱,我的侄子莫德里安就是其中之一。” 他微微一笑,道:“但雄虫的权利是至高无上的,其尊贵的身份不容亵渎。你的雌君犯下了错误,就由你来承担吧。” 言罢,他猛地扣动了扳机。 应晼秋在心里大喊救命,刹那间他求生欲被激发了出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朝旁边一滚。 激光射穿地皮的一瞬间,艾尔维斯的惨叫声也随之传来。 应晼秋用力地喘息一声,坐稳身体, 甫一抬头,就看见艾尔维斯的身体被用力甩到一边,只听砰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尘烟四起,艾尔维斯的身影也逐渐消失。 应晼秋愣了愣,下意识转过头,只见一片混乱中,几分钟之后,一个雌虫的身影从尘烟里缓缓走出。 原本只有轮廓,直到路灯的光轻洒在他的身上,才使他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他一头白金色长卷发随风飘扬,眉眼昳丽但却冷漠,浅茶色的眼睛因为虫化而呈现针尖状,眼白的区域很大,瞳仁却很小,看起来有些渗人。 他身量不高,但身材的比例却很好,手臂也很有力,轻轻松松地拖着昏迷的艾尔维斯,走到了应晼秋的面前。 应晼秋仰起头,看着走到他面前的虫,愣愣道: “加奈?” “嗯。”半年多不见的雌君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原本齐整的制服上带着明显凌乱的褶皱,脸颊带着伤疤,脖颈上还沾着明显的汗珠和黏绿色的鲜血。 他单膝跪下来,看着应晼秋流血受伤的脚腕,喘着粗气,垂头道: “抱歉,雄主......我来晚了。” “没事,加奈。”应晼秋看着他,诧异道: “你,你怎么回来了?”《 》 6、第 6 章 面对应晼秋的疑问,加奈并没有多做回答。 他眉头紧锁,看着应晼秋脚腕处的伤口,唇抿的紧紧的。 应晼秋的信息素随着他受伤而逐渐从伤口溢出,带着很清新的佩兰的药草味道。 加奈下意识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但很快又收回手,只道: “雄主,我送您去医院吧。” 应晼秋被他扶起来。 艾尔维斯在昏迷中眼珠微动,眼睫微颤,似乎是有清醒的迹象,加奈余光看见,敏感地低下头去,见状伸出脚,干脆利落地踹中艾尔维斯的太阳穴,使其再度昏死过去。 其干脆且粗暴利落的手段让应晼秋心惊胆战,缓了一会儿,直到艾尔维斯被人带走,他才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道: “库伯还在家,他被光子枪射伤了,还有......艾尔维斯的雌侍不堪虐待,跳楼了,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好的,我会处理。”加奈召来自己的飞行器,把应晼秋扶上去,随即又返回家里,把受伤的库帕和雌虫抗在左右两个肩膀上,面无表情地上了飞行器。 他因为自身的品种原因,并不算体格强壮的虫类,拟人化后身量还不如应晼秋高,但力气很大,左右扛着两个全虫化的虫子,几米长的马陆和硕大的蜻蜓把夹在中间的他衬得格外娇小。 加奈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在飞行器上的时候就联系好了医生,等到停在医院门口,医虫们就抬着担架哗啦啦涌上来,把应晼秋和两个受伤的全虫化雌虫抬去医治了。 应晼秋住院的时候,他的其他三个雌侍听到消息,也匆匆赶到了医院。 加奈坐在应晼秋的病床边,拟人态的时候还不如半拟人态的火蚁尼尔高,但气势却很盛,转过身对着三位雌侍严厉道: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这样照顾雄主的?” 三位雌侍大气不敢喘,站成一排乖乖挨训: “抱歉,雄主,雌君。” 加奈正想发火,应晼秋怕他们吵架,赶紧道: “没事,没事。小伤,你们的工作比较重要。” 他说:“尼尔,诺顿,派恩,你们都去看看库帕怎么样了?看看他有没有受很严重的伤?” 三位雌侍对视一眼,知道应晼秋是在护着他们,便点了点头,赶紧下去了。 加奈拧着眉,站在应晼秋身边,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应晼秋笑了一下,道: “加奈,坐。” 加奈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凌乱的衣服,没有在床边坐下,而是在椅子上坐下了: “雄主。” “你怎么回来了。”应晼秋说。 “赤族已经投降了。收到投降书以后,我留下副将收拾战场,先回来和虫帝陛下复命了。时空迁跃的时候不能接通讯,光脑自动给每一个给我发通讯的虫都发送了自动回复。”加奈道。 应晼秋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加奈是在解释他为什么会没有回通讯,反应过来后,他说: “你也太急了一些。时空迁跃虽然快,但对身体压力大,下次还是坐飞行器回来吧。毕竟仗打赢了,虫帝陛下应该不会在乎这十天半个月的。” 加奈抿了抿唇,没吭声。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时无话。 本来就是由虫帝包办婚姻,两个人结婚三年,别说做\\爱,亲都没亲过一次。 一是加奈性格冷淡,加上工作原因,不经常在家,两个人基本没有什么交流;二是应晼秋本来就很怕虫子,新婚夜当天见过加奈的虫形,被吓的心脏停跳,当场昏迷,以至于到现在,两个人还没有正式发生关系。 应晼秋看着加奈,尴尬的手指在被单上不停地抠动,正绞尽脑汁地想要说些什么,忽然间,加奈的光脑震动起来。 加奈低头看了一眼,本来想挂掉,但看到光脑上的头像之后,又站起身,出去接通讯了。 应晼秋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一会儿,尼尔他们就回来了,同时带来了一个对于应晼秋来说,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的消息: “库帕受了重伤,医虫说,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维持全虫化的状态,以后都不能拟人化了。” 应晼秋闻言,微微一怔: “以后都........不能拟人化了?” “是的。”尼尔说:“医虫说,他被光子枪射伤,能保住一条命已经很不错了。” “........”一想到库帕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应晼秋就忍不住心中一紧。 他下意识叹了一口气。 加奈走了进来,似乎是感受到室内凝重的气氛,他迟疑片刻,开了口,道: “怎么了?” “雌君,”派恩转过身,肩胛处的翅膀轻轻扇动,看起来有些难过: “库帕受伤了,以后都不能拟人化了。” 加奈:“.......” 他神情微滞,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夜晚的时候,应晼秋坐着轮椅,去库柏的病房看库帕。 库帕很虚弱,已经维持不了庞大的身躯,缩成小小的一条,远远看去,像是一根直挺挺的钢笔一样,窝在洁白巨大的病床上。 派恩推着应晼秋,来到库帕的病床前。 “库帕。”应晼秋看着床上小小一只、身体中心包着纱布的马陆,心情复杂, “你还好吗?” 马陆生性胆小,听到动静,原本团成一团,直到应晼秋叫它,它迟疑片刻,紧接着,才对着应晼秋的方向转动身子,随即吃力地爬过来。 应晼秋伸出手去,放在病床前,马陆顺着他的手掌,密密麻麻的小腿爬到他的手臂上,带来些许痒意,随即停在了应晼秋的肩头。 应晼秋偏过头,看着肩头上盘成蚊香的马陆,内心竟然诡异的不再感到害怕。 “雄主,”派恩道: “你要把库帕带回家吗?” “嗯。”既然库帕以后都变不成人形,应晼秋养他就当养一只爬虫宠物了: “对了,那个和我一起被送到医院的艾尔维斯的雌侍,现在怎么样了?” “他死了。”派恩说:“他是一只蜉蝣,命本来就比较短。” 应晼秋:“.......” 虽然说死的是一只虫子,但他还是莫名有些难过。 回到病房以后,三个雌侍商量了一番,由派恩留下陪床。 雌君加奈进了宫,面见虫帝,很晚才回来。 艾尔维斯被抓的消息震动了整个第一军区医院,连带着整个帝都都在传这个流言。 应晼秋看新闻的时候,发现莫德里安已经认罪了,公安机关已经介入调查,检察院待证据链条补充完整后,将提起公诉。 因为死了虫,甚至这件事还波及了加奈上校的雄虫,算是一个比较劲爆的大瓜,所以艾尔维斯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个多月之后,公安机关在调查的时候发现,艾尔维斯有虐待癖,甚至他的第一任雌君就是被他性\虐待而死的,而拒莫德里安供认,他们在十年前,也曾经在某一家会所,玩弄亚雌时,失手将虫玩死。 这个消息一经爆出,又是全民吃瓜。 艾尔维斯是第一军区医院的院长,算是公众人物,平时出现在镜头里时,也是以对雌君深情不二的形象出现,没想到他私下里竟然是这样一个虫。 因为涉及到的虫命太多,经过赫云皇子和上校加奈在工作例会中的据理力争,虫帝终于同意,特批启动调查程序,对艾尔维斯进行彻查。 而对于这些政治斗争,应晼秋并不知情。 他在医院养了几天的伤,等到能自如行动的时候,就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库帕被他养在了抽屉里,用落叶盖住。 马陆胆子小,藏在落叶下,很安静地睡觉,养伤。 应晼秋回家的时候,就顺便把它带走,养在特殊的生态箱子里。 一日,应晼秋往生态箱里丢了一点食物,隔着玻璃箱看着马陆啃食叶子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 应晼秋回过头,见是雌君加奈。 “下班了?” “嗯。”加奈脱下帽子,挂在衣架上,一副脸色很差,不想多和应晼秋交流的样子。 直觉告诉应晼秋,加奈现在心情不太好。 应晼秋识趣地没有多说话。 等到了晚上,应晼秋洗完澡,准备躺床上休息,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应晼秋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随即转过头,道: “谁?” “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加奈。” 应晼秋走过去,将门打开,低头看着加奈,道: “怎么了?” 加奈仰起头,看着应晼秋,道: “我需要精神安抚。” 应晼秋习惯了,也很有做雄主的自觉,让开一条路,让加奈进来: “你进来吧。” 加奈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加奈应该是洗过澡,身上穿着柔软的睡衣,巴掌大的小脸藏在白金色的卷发里,浅金色的眉毛有点淡,勉强看出一点颜色和痕迹,圆圆的浅茶色瞳仁没什么情绪,略显紧绷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和面无表情,也依然让人觉得可爱。 应晼秋的雌君雌侍里,最符合应晼秋这个地球人审美的,还是加奈。 不过加奈在虫族眼底算不上好看,因为品种问题导致身量有点弱小,导致在其他虫子看来,加奈甚至可以算得上丑。 应晼秋坐在加奈的身边,将擦头发的毛巾丢给小蜜蜂机器人,随即伸出精神触角,探进了加奈的精神空间里。 加奈的精神空间像是铜墙铁壁一样,入口死死关紧,不让应晼秋进来,应晼秋感受到了加奈的抗拒,安抚道: “你太紧了,放松。” 加奈说:“我正在放松。” 战后的雌虫因为长期收不到精神安抚,加上精神状态长期紧绷,处在戒备状态,所以精神空间的入口都关闭了,且内部相对来说比较杂乱。 应晼秋用精神触角敲了敲加奈的精神空间,说: “放松。别紧张。我是你的雄主,不会伤害你。” 加奈的呼吸变的重了一些。 应晼秋看得出来他想放松,但确实做不到。 应晼秋见状,也不再勉强。 他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佩兰的草药香淡淡地从他的腺体处飘出来,逐渐充盈了室内。 加奈闻到应晼秋的信息素味道,眼神微微失神片刻,精神空间入口也有了片刻的放松。 应晼秋见状,趁机将精神触角探了进去。 加奈作为军雌的反应能力又占了上风,下意识应激关闭了精神入口的门,应晼秋的精神触角被夹了一下,疼的他轻嘶一声: “加奈,别夹我。放松。” 加奈闭着眼睛,努力想要放松,但做不到。 应晼秋被夹的有点疼,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加奈的脸, “加奈。” 加奈眉头紧蹙,偏过头,蹭了蹭应晼秋的手掌心,显然是也不好受。 应晼秋一鼓作气,直接将精神触角插进了加奈的精神世界。 加奈用力攥紧拳头。 精神世界里,柔软的精神触角席卷过加奈的精神世界,将那崩塌的秩序重构。 精神世界里的虫形加奈抱住应晼秋的精神触角,用尾巴紧紧地缠绕住。 “加奈.......” 似乎是感受到了加奈的亲近,应晼秋下意识睁开眼睛,见加奈也直勾勾地看着他,半虫化的身体若隐若现。 应晼秋猛地收回了精神触角,退出了加奈的精神世界。 他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连带着加奈的视线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应晼秋像是个给病人治病的医生,理智客观: “加奈,你发\\情了。” “.........抱歉。”加奈的声音微哑: “我只是.......被雄主插\\的太舒服了。” 应晼秋:“........” 他强行转移话题:“这半年里,军医虫没有给你精神安抚吗?” “没有。”加奈别开脸,指尖轻轻抓着床单边缘,低声说了几个字,应晼秋没有听清,但也不打算多问。 毕竟,他和加奈还没有熟到什么话题都可以说的程度。 “好了,你的精神空间已经梳理完毕了,可以回自己的房间睡了。” 应晼秋说。 加奈掀起眼皮,静静地看了应晼秋一眼,随即别过头道: “我发\\\\情了.......家里没有抑制剂。” “我星网上下单买?” 应晼秋自认为贴心:“同城速递,应该半小时就到了。” 加奈:“........”《 》 7、第 7 章 加奈没有说话。 他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看着应晼秋,片刻后站起身,往外走。 应晼秋跟在他身后,道: “加奈,你到底要哪个牌子的抑制剂?” 加奈没理他,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应晼秋:“........” 他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挠了挠后脑勺。 虽然猜不透加奈在想什么,应晼秋还是决定做一个好雄主。 他下单了一盒抑制剂,又把抑制剂放进小蜜蜂机器人的肚子里,让小蜜蜂机器人送到加奈的房间里。 诺顿下班晚,看见应晼秋往小蜜蜂机器人的肚子里塞抑制剂,微微一愣,顺手把外套往衣架上一挂,道: “雄主,你在干什么?” 应晼秋背对着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回过头去,见是诺顿,才起身道:“我给加奈买了抑制剂,让小蜜蜂机器人给他送上去。” 诺顿比库帕和尼尔更迟来,是上个月才刚加入这个家的,闻言一愣一愣的,疑惑道: “雄主,雌君又不是没有丈夫......他发\\情期到了,你不帮他解决的吗?” 应晼秋闻言,沉默片刻,在睡虫子和折辱自己的男性尊严之间,毅然决然你选择了后者: “.......我阳痿。” 诺顿:“.......” 他视线下移,落在应晼秋的下半身上面,仔细打量,随即张开鞘翅,藏在里面的膜翅抖了抖: “啊.......” 他很遗憾道:“那好吧。完全看不出来呢,雄主。” 应晼秋很想捂住自己的裆,让他别看了,但又莫名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猥琐,有失体统,于是强作镇定道: “行了,下班了就赶紧回房间休息。” “好。”诺顿是天牛,懒得走路了,走到应晼秋面前时,突然张开翅膀就往楼梯上飞,动作莫名其妙的像是个ai一样,把应晼秋吓的一个激灵。 他看着诺顿落在二楼的楼梯上,收起膜翅和鞘翅,下意识抚了一把胸口,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应晼秋下楼吃早饭。 他先去库帕的生态箱转了一圈,见它状态不错,就往里面丢了一点食物,才走到餐桌前,坐在上首。 尼尔一大早起来,做了一堆雌虫爱吃的饭食,派恩年纪最小,思想也最单纯,拿起刀叉就吃,一顿早餐硬是被他吃出国宴的架势—— 他马上就要回部队,只能争取在外面多吃一点好吃的,否则在部队,马上就没有这么好的伙食待遇了。 “派恩,慢点吃。” 加奈伸手摸了摸派恩的脑袋, “给雄主留一点,别都吃光了。” “噢。”派恩从堆积成山的碟子里探出头,嘴角还沾着香草酱,垂头丧气地怯声道: “雄主,对不起。” “没事啊,你们吃。”应晼秋本来就吃不惯虫族这些东西,捧着营养剂归然不动地喝: “别管我。” 诺顿见状,主动把自己碟子里的油煎香茅草放进了派恩的盘子里: “你吃吧,我也吃不了太多。” “谢谢你啊,诺顿。”派恩圆溜溜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全是感动: “谢谢你。” 诺顿看他像看自家的弟弟一样: “没事儿。” 吃完饭后,雌侍各自要去上班,应晼秋今天调休,就没有出门,在家补觉。 他睡到一半,被光脑震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震动的光脑,下意识翻过身,将垂落额前的头发捋到头顶,强迫自己清醒一点,才接通了通讯,哑声道: “喂。” “这都快中午了,怎么还在睡觉?” 温特本的声音从光脑里传来,折磨着应晼秋的耳膜,应晼秋闭着眼睛,轻啧一声,含含糊糊道: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朝九晚六加双休这么舒服。我昨天接了七十多个病人,要补觉的大哥。” “......你牛。”温特本说: “但话又说回来,路还不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非要上医学院,非要去考那个医师从业资格证,谁拿你有办法?” “........”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温特本每次提起来都还要吐槽一番应晼秋的职业选择,应晼秋也不耐烦了: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没什么事我要继续补觉了。” “前段时间不是想约你出来喝酒呢吗,你说你被胡蜂咬了没空,现在有空没。” 温特本说:“我刚好有事和你说。” 应晼秋刚想吐槽温特本大中午的喝什么酒,但转念一想,他和温特本也一个多月没见了,想了想,还是应下来: “行吧。” “什么行吧,搞得出来喝酒像是要赴刑场一样勉强。”温特本也不乐意了: “给你半小时啊,速速起床,穿上你最帅的衣服和本少爷见面,我开最新款的飞行器接你。” 应晼秋闭着眼捋了捋头发,闻言哼笑一声:“行啊,大少爷。” 温特本挂掉了通讯。 应晼秋又躺了十分钟,才爬起来,不紧不慢地换衣服,弄头发。 把自己收拾利索以后,应晼秋又下了楼,从生态箱里把马陆提出来,藏在自己的口袋里,出了门。 他刚打开门,温特本的飞行器就从天而将。 应晼秋等飞行器停好以后,才坐了上去。 他坐好副驾,把马陆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温特本偏过头正向和他说话,视线正正好对上了探头探脑的马陆,吓的一个激灵,忍不住大吼道: “你干嘛?!” 应晼秋没被这一声吼吓到,马陆被吓到了,钻进应晼秋的衣袖里,腿紧紧扒住应晼秋的手腕不放。 “......你咋了?”应晼秋说。 “我靠,你膝盖上这这这啥东西啊,长的好恶心。”温特本说:“吓我一跳。” “这是我之前的雌侍,库帕,因为受伤了全虫化了,现在就是一只普通的虫子。”应晼秋说: “你不是不怕虫子吗?” “喂,我只是不怕我老婆,不代表我不怕其他虫子。”温特本把飞行器切换成自动驾驶,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宁可在医院值班室睡觉也不回家了,你这雌侍虫形确实吓人。” 应晼秋说:“再吓人,现在也只是一只普通虫子了。” 温特本:“........” 听出应晼秋语气里的低落,温特本脸色一变,片刻后叹了一口气,道: “算了算了,知道你心情不好,今天我请你喝酒。” 应晼秋说:“这不是应该的吗,我工资那么低,你是皇子的雄主,当然应该请我。” “你得了吧。”温特本驾驶着飞行器,一路绿灯,冲向目的地: “谁挣钱挣得过你。” 两个人一路说着话,最后在一家会所面前停下。 两个人下了飞行器,正打算进去,岂料没等到前来接引的服务虫,反而看见门上贴着大大的“封”字。 “什么情况?” 温特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向应晼秋,说: “什么时候给封了?老板犯事儿了?” 应晼秋说:“我不知道啊。” 两人正面面相觑,忽然看见后门走过来一个人,正是前段时间才和应晼秋碰过面的一级警监奎因。 奎因像是被什么事情难住了,眉头紧皱,一副满腹烦心事的样子,温特本主动叫了他的名字,他也没反应,直到走到温特本和应晼秋面前,他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应晼秋和温特本, “温特本教授,布兰切特医生,早上好。” “这都中午了。”温特本不明所以:“这个会所怎么封了?我约了我朋友来这里喝酒来着。” “.......”奎因看着温特本,片刻后强颜欢笑道: “温特本教授,你还是换一个地方喝酒吧。” “为什么。”温特本说:“这会所以后都不开了吗?” ”.......”奎因很明显知道些什么,但碍于职业操守,不能泄露,眉头皱起,纠结半晌,才叹气道: “教授,你还是回去问赫云皇子吧。” 言罢,他像是怕多透露什么隐情似的,对着应晼秋和温特本行了一礼,赶紧走了。 “.......莫名其妙。” 温特本看向应晼秋,说:“还真是不凑巧,上次约你喝酒,你身体不舒服,今天好不容易你方便了,会所又给封了。” “没事,我们换一家。” 应晼秋说:“走吧。” “也只能这样了。”温特本说。 两个人上了飞行器,又继续前往下一家。 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条街上的好几家会所全部给封了,温特本气地要命,怀疑是有人故意针对他: “怎么回事?怎么这条街的会所全部被封了?小爷我今天找个地方喝酒都不行了?” “......”应晼秋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寻常。 几乎随处可见的警车和武装军虫充像是某种风雨欲来的信号,预示着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应晼秋沉思了半晌,道: “要不今天就不喝了?” “.......气死了。”温特本气的都开始喊应晼秋在地球的本名了: “晼秋,你说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不是倒霉,是出事了。”应晼秋说: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和艾尔维斯的案子有关。” “.......和他有啥关系。” 温特本一时间没把会所关闭和艾尔维斯的案子联系起来。 “艾尔维斯之前不是传在会所玩死了几只亚雌吗?这件事要是放在十多年前也就算了,关键是现在是雌虫平权的关键时刻,这种事情传出去,影响有多恶劣,你又不是不知道。艾尔维斯自己撞在枪口上,就不怪有雌虫彻查,拿这件事做文章,杀鸡儆猴。” 应晼秋手背撑着下巴,老神在在地看着窗外, “接下来,可能会有一批雄虫要倒霉了。” “........”温特本冷静下来后,显然也想到了,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叹了一口气道: “希望别查到我头上来,我没结婚之前也是会所的常客。” 他说:“奇了怪了,整个虫星又不是只有我们穿越,怎么别的地球人穿越成雄虫屁事没有,还能享受各种福利,只要稍微礼貌一点,别的雌虫就跟看见了香饽饽似的趋之若鹜,结果轮到我们穿越,就开始整平权这一套了?搞得我现在每天都担惊受怕的,生怕哪一天他们翻十几年前的旧账,把我抓进去审判。” 温特本懊恼道:“我每天礼貌的就差没和雌君雌侍说敬语了。白天要上班,晚上回来还得给他们梳理精神空间,简直和在虫星打两份工似的,现在还得担心坐牢.......比当地球人还累,有人懂吗?” “这不和在地球上一样吗,刚毕业母校就翻修,刚跳槽公司就集体涨工资。”应晼秋说。 “这个虫星是真呆不下去了,我迟早要回地球。” 温特本偏头:“话说我那个穿越机已经研发的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应晼秋说:“靠谱吗?” “不太靠谱。”温特本诚实地说: “你知道的,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应晼秋:“.......” 他隐隐翻了一个白眼,道: “那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许观臣,你就别杞人忧天了........说不定,到时候是我先进局子也没奇怪。”《 》 8、第 8 章 “呸呸呸,干嘛说这种话,” 温特本即使到了虫族,也改不了地球人的习惯,听见应晼秋这么说,立刻急了: “怪不吉利的。” 应晼秋哼笑了一声,并不回应。 眼看着酒是喝不了了,温特本只能带着应晼秋去吃饭。 虫星的东西都不怎么好吃,应晼秋又挑食,挑挑拣拣吃了一点,不仅没吃饱,还刷了温特本两千五百一十三星币。 “这么贵。”温特本拿这张单心痛了: “要不是请你吃饭,我绝对舍不得吃这么贵的东西。” 应晼秋说:“那也可以不付钱,我们一起被留在餐厅刷盘子。” 温特本伸出手,用力打了应晼秋一下,应晼秋没防备,踉跄了几下,差点被他打吐血。 请少爷吃完饭,还得送少爷回家,温特本看着应晼秋下了飞行器,好心提醒道: “少爷,这段时间不太平,你别圣母心发作再惹事,把自己卷进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里去,听见没。” “知道了。”应晼秋说:“拜拜。路上小心。” 温特本戴上墨镜,隐晦地翻了一个白眼,将飞行器开走了。 应晼秋摸了摸肩膀上睡着的马陆,进了家门。 已经临到下班时间,雌君们都陆陆续续回了家,加奈军部工作事情多,要晚一点才回来。 尼尔在做饭,给他诺顿打下手,家庭机器人抱着食材,在厨房里飘来飘去。 应晼秋将衣服挂在衣架上,换上拖鞋,将库帕放回生态箱,踱步走到厨房,发现今天的菜品依然是他不想吃的,又重新走回客厅。 尼尔听到声音,探出头来,道: “雄主,饭菜马上要做好了,你让派恩发通讯给加奈雌君,问他要不要等他回来吃饭?” 应晼秋应了一声,走到客厅,正准备坐在沙发上,发通讯给加奈,结果余光里瞥见一个体型硕大的灰黑色枯球箩纹蛾趴在沙发上,翅膀无力地垂在地板上,轻轻扇动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应晼秋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按了按胸口,平复自己的心情: “派恩,你怎么了?” “雄主。”派恩的声音闷闷的:“我生病了。” “看医生没有。”应晼秋说。 “看了。”诺顿的声音里从厨房里传来: “派恩,等会吃了饭再吃药。” “全虫化了,看起来真的不舒服。” 应晼秋说:“派恩,你先吃吧,吃完吃药,回房间休息,别等加奈了。” 应晼秋发了话,派恩才从沙发上爬起来。 他扇动着翅膀,飞到餐桌上,将餐盘里的清蒸女贞叶啃完,才慢腾腾地飞回沙发上吃药,然后又飞回房间休息。 他回房间之后,加奈才回来。 “怎么没见派恩。”加奈摘下帽子,将一头长发盘起: “派恩呢?” “雌君,派恩生病了。” 尼尔说:“雄主让他先吃了饭,回房间休息。” 加奈闻言,并没有说什么。 一人三虫吃完饭后,应晼秋回了房间。 之前库帕的受伤让应晼秋一直心存愧疚,精神始终绷紧,他洗完澡,在房间里心神不宁地看了一会儿书,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忽然坐起来。 也不知道派恩的病怎么样了。 思及此,应晼秋下了床,穿好鞋子,打开门,往派恩的房间里走去。 他敲了敲门,见派恩没有回应,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派恩吃了药,已经好一些了,身体也已经半拟人化,但状态仍然不太好,头顶柔软的触角蔫蔫地耷拉在枕头上,没精打采的。 “派恩。”应晼秋坐在派恩的床边,伸出手,试了试派恩的体温: “有点烫......还是不舒服吗?” “.......雄主。” 派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随即伸出手揉了揉,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你躺下吧,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应晼秋说:“要不要喝水?” “.......嗯。”派恩蔫的像两根树胶的触角动了动,“谢谢雄主。” 应晼秋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水,随即返回派恩的床边,将水递给派恩。 派恩感动的两眼泪汪汪的:“谢谢雄主。” 他捧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哭: “除了我雌父,还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应晼秋:“.......”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派恩的头顶,道: “你这么想你雌父,不如回家看看。” “我雌父已经死了。” 派恩低头喝水,吸了吸鼻子,眼泪滴落在茶水里,荡起涟漪: “他死在对抗赤族的战场上,是我们虫族的英雄。” 应晼秋:“.......” 他伸出手,给派恩擦去眼泪。 派恩顺势靠在应晼秋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掉眼泪。 也许是病痛催生了脆弱,派恩喝完水后,看着应晼秋准备离开房门的背影,竟然怯生生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雄主,今天晚上你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应晼秋:“.......” 他转过身,看着不安的派恩,迟疑片刻后,才道: “可能不行。” “........那好吧。” 派恩垂下触角,很是失落: “那我自己睡。” 他有些闷闷不乐,但还是道: “雄主晚安。” “晚安。”应晼秋走到门边,正打算关灯,看见派恩躺回床上,翅膀合拢,几乎快把整个腿都藏起来了。 ........看得出来是很难过了。 应晼秋想了想,道: “.........算了。” 他说:“你旁边给我挪一个位置。” “.......”派恩猛地坐起来,眼睛亮亮的: “谢谢雄主。” 苦肉计成功! 应晼秋哪里看不出来小孩儿在想什么,但他只能叹一口气,关上门,走回了床上,在派恩身边躺下。 派恩年纪小,心眼儿也不多,躺在应晼秋的身边,闻着应晼秋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应晼秋不习惯与人同床睡觉,何况躺在自己身边的还不是人,是一只扑棱蛾子。 想到这里,应晼秋就更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向窗外,没一会儿,光脑忽然颤动,他低下头,见是加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在哪?” 漂浮的光屏泛着幽蓝的光泽,应晼秋迟疑片刻,回复道: “在派恩的房间里。” 加奈没有回话。 应晼秋以为他不想回了,就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酝酿睡意。 正当他昏昏欲睡的时候,房间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应晼秋本来就没有睡熟,闻言瞬间惊醒,心脏砰砰直跳。 他下意识睁开眼睛,听着门口有节奏的敲门声,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才起身,打开床头灯,走到门边开门。 视线的背景里漆黑一片,只有提着小灯、穿着睡意的加奈。 “加奈?” 应晼秋诧异地睁大眼:“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派恩。” 加奈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上下打量了应晼秋一眼,语气平静:“他还好吗?” “还好。”应晼秋说: “没事,你回去吧,我留在这里照顾他。” “我来照顾他吧。”加奈说: “你回房间。” 应晼秋看着加奈,一时拿不准加奈是什么意思。 正迟疑间,床上的派恩似乎也被吵醒了。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的加奈,含含糊糊道: “雌君?” “嗯。”加奈往前一步,强行挤进了房间: “我来看看你。” “我好多了。”派恩说:“有雄主陪我呢。” 加奈走到派恩的床边,摸了摸派恩的额头,道: “脸都烧红了。” 派恩蹭了蹭加奈的掌心。 “我陪他吧。”加奈转过头,看着应晼秋: “雄主,你回房间去睡。” “算了,这么晚了,我懒得过去了。”应晼秋也有点困了,在床边躺下,打了一个哈欠道: “要不你也在这睡吧,加奈。” 加奈沉默片刻,应了一声好。 两人一左一右躺下,中间隔着派恩,各自怀着心事,唯有派恩不谙世事,甚至还在睡着之后,侧过头滚进加奈的怀里,像是依赖雌父的虫崽,喃喃道: “雌父.......” 加奈:“........” 应晼秋听到派恩的话,忍不住笑: “他把你认成他雌父了。” 加奈瞥应晼秋一眼,面无表情道:“这不好笑,雄主。” 应晼秋:“.......” 他轻咳一声,道:“别这么严肃嘛。我开玩笑的。” 加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派恩的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道: “雄主,你想要一个虫崽吗?” 应晼秋思考,说:“不太想要。” 加奈微微侧过头,道:“.....为什么?” 应晼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片刻后道: “加奈......我不知道该怎么成为一个好的雄父。” 他害怕虫子,自然也不想要虫崽,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孩子就是个虫子的事实。 他觉得自己未必能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加奈闻言,没有吭声。 他像是抱着虫崽一样,将生病的派恩搂在自己的怀里,看着应晼秋在阴影下的侧脸,抿了抿唇,许久才道: “但是我却觉得,雄主你会是一个很好的雄父。” “是吗?” 应晼秋偏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雄主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雄虫。” 加奈说:“雄主,我们已经结婚三年多了.....是不是该要个虫崽了?” 应晼秋被加奈话里突如其来的转折惊的睁大眼睛,甚至磕巴了,一下子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呃,这,什么......啊?!” 加奈凑过来,看着应晼秋的脸,轻声道: “雄主,可以要个虫崽吗?” 应晼秋直直地盯着加奈漂亮的眼睛,片刻后含糊道: “这个......再议吧。”《 》 9、第 9 章 听见应晼秋这么说,加奈也没有勉强。 他垂下头,看着熟睡中的派恩,终究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两个人各怀心事,闭上眼睛,各自安睡。 等到应晼秋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就没有了扑棱蛾子的身影。 他微微一怔,神智还未完全清醒,就下意识往被子里探去,喊了一声派恩,却只摸到了加奈的手。 加奈:“........” 他察觉到应晼秋的声音和动作,慢慢睁开了眼睛。 应晼秋看着自己覆在加奈手背上的手,尴尬道: “抱歉。” “......没关系。” 两个人结婚三年多,还是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彼此的身体。 应晼秋怕虫子,加奈又是平权活动的首领,经常外出公干,相传还有厌雄症,因此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少之又少,别说睡一张床了,就算是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机会都不多。 看着加奈漂亮的琥珀色眼珠,应晼秋动了动指尖,松开了手,下床,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等到他换好制服,下楼的时候,雌侍们已经坐在餐桌边等他了。 “雄主。”尼尔一巴掌拍掉派恩拿着刀叉准备吃饭的手,起身道: “早上好。” “早上好。”应晼秋在主位上落座,照例只喝预制信息素,对桌子上的叶子以及虫族爱吃的肉碰都不碰: “吃吧,派恩。” 派恩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叉,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谢谢雄主。” 尼尔按住他的手腕,转头道: “雄主,雌君还没下楼。” “没事。”应晼秋没多想,随口说:“他昨天晚上和我一起睡的,估摸着是起迟了。” 尼尔:“........” 诺顿:“........” 两个雌侍都不像派恩那样年纪小,早就到了知事的年纪,闻言神情微妙了几秒钟,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雌君和雄主半年多不见,小别胜新婚干柴烈火也是很正常的,思及此,尼尔和诺顿对视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默默吃饭。 加奈回房间换好衣服,将头发扎成高马尾,也下了楼,在应晼秋的身边坐下。 他昨天晚上和应晼秋在一起呆了一夜,今早起来的时候身上还有应晼秋的信息素味道,是淡淡的佩兰药草香,清心怡神,很是好闻,连派恩都忍不住道: “雌君,你身上有雄主的味道,好好闻啊。” 加奈一愣,下意识拿起衣角嗅了嗅,随即茫然道: “有吗?” “有。”尼尔欲言又止:“雄主,雌君,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在造虫蛋了?” “咳咳咳........” 应晼秋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惊的雌侍们纷纷站起,紧张道: “雄主,你没事吧?” “没事,咳咳咳.......”应晼秋摆了摆手,缓过神来,用眼神示意他们坐下,随即脚尖轻轻踢了踢加奈的小腿,让他开口解释: “没有。” 他说:“我们昨天晚上都在派恩的房间陪着派恩,什么也没做。” 他看了加奈一眼,道: “是不是,加奈?” 加奈看了应晼秋一眼,没有附和也没有解释,只是模棱两可道: “造虫蛋的事情,雄主说他还在考虑。” 应晼秋:“.......” “那太好了!”派恩傻小子一个,闻言,很是高兴: “如果家里多一个虫崽,那多热闹呀。雌君,你快生一个虫蛋吧!” 尼尔和诺顿也说: “雄主,雌君,你们结婚三年多了,也该要一个虫崽了。” 应晼秋心想怎么虫族也催生,但当着这么多雌君的面,他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无奈道: “最近工作上事情比较多,再说吧。” 他下令: “都安静吃饭。” 听见应晼秋这么说,雌侍们也不再多说,低下头,安静吃饭。 吃完饭,大家各自去上班。 加奈坐着飞行器来到军部,快到正午的时候,赫云约他吃饭,两个人一起在军部食堂见面。 “嚯,好浓的信息素味道。” 赫云一靠近加奈,就忍不住皱眉: “佩兰香.......你家雄主的信息素味道?” “嗯。”加奈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艾尔维斯的那个案子,你还记得吗?”赫云端着餐盘,和加奈一起往餐桌的位子走: “这家伙狡猾的很,一下子说自己忘了,不记得自己之前去过哪几家会所;一下子又说自己根本没有去过会所,也没有玩死过亚雌,反正就是拒不招认。” “......”加奈皱眉:“老狐狸。” “可不是嘛?”赫云和加奈面对面坐下,道: “雄父让我督办这件案子,我就得做好。” 他用叉子插着玫瑰花瓣,塞进嘴巴里,道: “我已经审问过艾尔维斯的朋友了,打算把他常去的几家会所的监控都调出来看一遍。” “那工作量得多大?” 加奈说:“那么多家会所,时间跨度又这么大。” “所以我在想,你军部这边能不能派几个技术员给我,看看能不能提高侦查效率。” 赫云说。 加奈想了想,痛快道: “可以。” 两个人有针对案子聊了一会儿,忽然间赫云只觉一阵恶心,连带着脸色也难看起来。 “你怎么了?”加奈觉得有点不对,忙道: “身体不舒服?” 赫云摇了摇头,道:“没事。” 他说:“我怀上虫蛋了。” 加奈:“.......” 他微微一愣,“啊?” “很不可思议么?” 赫云说。 “.....没有。”加奈回神,视线忍不住落在赫云的小腹上,迟疑道: “艾尔罗伊知道吗?” “他不知道。” 赫云说:“因为我不想要这个虫崽。” “为什么?”加奈说:“虫崽来之不易,为什么不要?” “现在是平权事业的关键时期,怀孕了难免激素紊乱,脑子多半不清醒,我不想让这个虫蛋影响到我的决定。” 赫云低下头,摸了摸小腹: “何况我有这么多属下,他们有部分虫都对雄虫恨之入骨,要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知道我怀上了艾尔罗伊的虫蛋,以后生下的虫崽还得随温特本的姓氏,他们会对我不满的。” 加奈:“........” 他看着赫云,欲言又止。 他想说平权不代表需要牺牲个虫的幸福,如果连自己的虫蛋都没有办法生下来,那还需要平权作什么? 平权不就是为了追求幸福吗,如果没有办法幸福,那为什么要平权? 加奈看得出来,赫云明明也很想要这个虫蛋。 但别人的决定,加奈不好多做干涉,只能叹了一口气,道: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尊重你的决定。” 赫云抬起头,看了加奈一眼,随即笑了笑,道: “那过段时间,等这件案子有了进展,你就陪我去医院引产吧。” 加奈说:“......要不再考虑一下吧,赫云。没有雄主签字,按虫星法律,私自引产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不考虑了,再考虑下去,我怕我会后悔。医院那边,我也会打好招呼,你放心,不会被人发现。”赫云叮嘱加奈,道: “加奈,你这段时间也最好不要怀上虫蛋。” 加奈犹豫:“可是.......我.......” “你别忘了你的雌弟是怎么死的。” 赫云提醒他:“如果没有雄虫,你的雌弟本应该平安长大的。” 加奈说:“就算是雄虫,也不是每一个都残忍暴虐,嗜杀无度,我的雄主他不一样,他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雄虫。冤有头债有主,我......” “雄虫都一个样子,没有什么区别,你觉得他不一样,只是他伪装的好,或者是他的本性还没有被你发现。” 赫云沉下脸道: “加奈,我们成为盟友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不要爱上花言巧语的雄虫。雄虫,只是负责提供信息素和精神力安抚的工具而已,随时可以抛弃掉。” 加奈说:“如果你真的觉得雄虫只是工具,又为什么要怀上艾尔罗伊的虫蛋?” “........只是意外。” 赫云说:“我的身体、生殖腔全我自己作主,如果连我腹中的虫蛋是否应该存在和它的姓氏都没有办法由我自己做主,我要这个虫蛋干什么?” 加奈:“.........” 他沉默良久,才道:“赫云,我从没有忘记我雌弟的死与雄虫有关。但一码归一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幸福。艾尔罗伊是你的雄主,他如果真的爱你,会尊重你的决定,也会支持你引产,然后在手术单上签字,避免你的法律责任。” 赫云说:“他不需要知道。这个虫蛋要不要留下来,我自己来决定。” 加奈眼见劝不动赫云,也没再说话了。 只不过他的心情依旧沉重,回家的路上甚至没有注意到有埋伏,直到飞行器的防弹玻璃被激光击碎,他才骤然意识到不对。 他取消了飞行器的自动驾驶,掏出腰间的光子枪,打开飞行器的防御模式,随即又用雷达定位可疑的袭击虫。 很快,他就在五点钟方向发现了可疑的袭击飞行器。 这条线上有很多民用飞行器,和袭击虫打起来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加奈打开光屏,指尖飞速点击着,开始呼叫最近的空管和空警,一边快速告知了自己的区域定位,一边灵活地走位,避免激光炮击中自己的飞行器,在得到空管允许之后,快速抬高飞行高度,加速驶离了原本预计的行驶路线。 袭击的飞行器像是下定决心要制加奈于死地,竟然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 五家飞行器将加奈围在中心,加奈看着如此精巧的伏击,眼神一冷。 他刚回来没多久就遇到了伏击,看来平权运动确实得罪了不少虫,以至于这些虫迫不及待地要他死。 但即便如此,加奈也丝毫不畏惧。 与其被围在中间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思及此,加奈拉下横杆,锁定了一台飞行器,用力朝它撞去。 许是察觉到了加奈的意图,被锁定的飞行器明显慌了神。 要是被撞上,加奈是死了,他也活不了。 它下意识晃动起来,匆匆忙忙打开防御系统,发射激光炮,但都被加奈一一躲过。 就在要撞上的千钧一发之间,加奈的飞行器忽然一侧,灵巧地躲过紧张晃动的飞行器的尾翼,随即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不远处飞去。 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傻到和敌人同归于尽,就这么白白死了? 被戏耍了的敌人气急败坏,疯狂朝加奈的飞行器发射炮弹,雨点一般的炮弹落下来,即便加奈努力想要躲过,但也还是被击中。 浓烟从飞行器的机身冒出来,加奈努力想要稳住飞行器,但控制台的光屏却疯狂冒出各项警报,红点闪烁,天旋地转,飞行器不受控地向下坠去,加奈在眩晕呕吐中还不忘打开地面探查,明确了风速和风向后,用力推下操作杆,使飞行器偏离市中心,最后在一片虫迹稀少的郊区中降落。 高速飞行的飞行器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登时激起浓烟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飞行器的尾翼如同烟花一般炸开。 无数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飞行器瞬间被火海包围。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空警们匆匆赶到,看着被烧的焦黑的飞行器,脸色凝重。 火势过大,如果不尽快组织灭火,会影响到周围居民的生存,消防车开到飞行器附近,开始有序地组织灭火,而有媒体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即便事发地点已经被警虫拉起了围挡,依然有媒体虫在事发地点的不远处拍摄,并且选好标题,快速传上星网。 “爆!平权运动首领加奈·布兰切特上校于空中遇袭!” “白日焰火,加奈·布兰切特上校飞行器被反平权运动组织雄虫炸毁!” 这短短的几行字如同水落进油锅里一般,猛地炸起一片哗然,很快就上了新闻头条。 而在另一边,应晼秋刚下了班,准备去吃饭,结果刚走进食堂,就看见同事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应晼秋不明所以,问: “发生什么事了?” “.......布兰切特医生,今天的星网新闻头条你看了吗?” 有个好心同事见应晼秋还被蒙在鼓里,忍不住提醒道: “你去看看吧。” “.......”应晼秋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开光脑,开始浏览今天的星网新闻。 很快,两条关于加奈的新闻就映入眼帘,应晼秋瞳仁微震,大脑在瞬间变的空白一片,连带着血液也凝固冷却。 正当他因为难以接受事实而僵硬地站在原地的时候,一个陌生的通讯传了过来。 应晼秋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通讯与加奈有关,他只觉浑身冰凉,连呼吸也困难,僵硬着站立了十几秒后,才勉强寻回理智,抖着手,接起了通讯: “喂。” “你好,请问是加奈上校的雄主,布兰切特医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沉痛的声音: “请您马上来第七军事医院一趟,可以吗?”《 》 10、第 10 章 处理交通事故的空警在电话那头语焉不详,支支吾吾,搞得应晼秋心里急的不行,问清楚加奈所在的医院病房位置之后,就赶紧和领导请了假,驾驶着飞行器前往第七军事医院。 第七军事医院离第一军事医院还有一段距离,一路上应晼秋几乎是压着超速的线往第七军事医院赶。 赶到第七军事医院的时候,发现加奈所在的住院部的门口都被一群军虫包围,应晼秋刚靠近,他们便如临大敌,拿起光子枪对着应晼秋,似乎只要应晼秋踏进住院部一步,他们就能把应晼秋当场按住: “你是谁?!” “斯利安·布兰切特。”应晼秋越急看起来越冷静,指着自己胸前的医师牌: “我是加奈·布兰切特的雄主。” 听到应晼秋的名字,他们对视一眼,几秒钟之后,一位职位较高、穿着深黑色军装的军雌从里面走了出来,和应晼秋握手: “布兰切特医生。” “我雌君呢。” 应晼秋跟着他往里走: “他情况还好吗?” “这.....”军雌看了应晼秋一眼,片刻后按下电梯门,道: “上校受了一定程度的伤,现在还在治疗。”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应晼秋在军雌的示意下走进电梯,看似冷静,心里却因为军雌的话而愈发慌张。 虽然他和加奈之间并没有夫妻之实,但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就算不是夫妻都处成亲人朋友了,骤然听见加奈受伤,应晼秋的心还是跟着紧张不已。 他紧紧跟着深黑色军装军雌往病房里走,直到在一间由两个持枪军雌守卫着的病房前停下。 持枪军雌对着深黑色军雌行了一礼: “索伦上校。” “嗯。”索伦说:“这是加奈上将的雄主,布兰切特医生,让他进去吧。” “好的。” 持枪军雌对着应晼秋行了一礼,微微侧身,让应晼秋进去。 应晼秋紧跟着推开门,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 “加奈......”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长发军雌。 加奈受伤似乎很严重,两只手臂上有好几处烧伤的痕迹,被医虫用纱布包扎起来;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疼痛让他只能躺在床上,低头看着光脑上关于自己遇袭时播放的录像,微微抿唇。 听到应晼秋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雄主?” 他似乎不敢相信应晼秋会来看他: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应晼秋在他身边坐下来: “听说你受伤了。” “........嗯。”加奈看着应晼秋, “麻烦雄主为我跑一趟。”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是我的雌君,你受伤住院,我当然应该来看看你。” 应晼秋上下看了一眼加奈,随即想要掀开被子, “你的腿有没有受伤?” “别!”加奈见状,用力按住被子的边角,不让应晼秋看到自己的下半身: “雄主别看。” 应晼秋闻言,登时心里一紧,难以置信道: “你......你该不会是双腿被炸毁了吧。” “......没有。”加奈低下头,死死攥着被子的布料,轻声道: “我受伤了,没办法维持全拟人态,现在下本身已经虫化了,雄主你还是别看的好。” 他永远也忘不了新婚夜当天应晼秋看见他全虫化时那惊恐的眼神,所以在那天之后,他就一直避免以全虫化的样子,出现在应晼秋的面前,以免吓到应晼秋。 毕竟.......他的本相并没有那么好看。 “啊.......那好吧。” 应晼秋闻言,讪讪地放开了手。 他下意识站了起来,道: “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加奈知道他是尴尬,准备找点事干,于是顺势点头: “要。” 两个人正说这话,没一会儿,一个医虫走了进来。 那医虫之前还和应晼秋在一起培训过,对应晼秋还有印象,见到应晼秋,登时“哎”了一声,“布兰切特医生。” “你好。”应晼秋也和他打招呼: “辛克莱医生。” “这么巧。”辛克莱此时还没意识到应晼秋的身份,疑惑道: “你也来探望加奈上将?” “算是吧。”应晼秋说:“加奈是我的雌君。” “啊.......”辛克莱没想到应晼秋除了医生这层马甲,竟然还有上将配偶的身份,有些惊讶,但惊讶过后,却又不奇怪了。 毕竟加奈上将职位高又好强,适合斯利安·布兰切特这种低调又脾气好的温柔雄虫。 但因为加奈的关系,辛克莱对应晼秋又多了一层尊敬,道: “布兰切特医生,加奈上将伤的有些严重,连脖颈处的腺体也烧伤了,很有可能会出现信息素紊乱的情况,甚至伴随着攻击性。” 辛克莱说: “因此为了加奈上将能更快好起来,我建议这几天由您对其进行陪伴,进行精神空间和信息素的安抚。” 就算辛克莱不主动提,应晼秋也不可能把受伤的加奈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毕竟加奈是他的雌君,而他作为军雌家属,还是有陪床的自觉和义务的。 思及此,他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 他说:“我回家收拾一点衣服和用品,再过来陪加奈。” 辛克莱和索伦异口同声说:“辛苦您了。” 应晼秋摆了摆手,正要离开,加奈却突然出了声,道: “索伦,派一队人保护我的雄主。” 应晼秋闻言,回头看去,见加奈的神情很严肃: “布兰切特医生是我的雄主,他的生命安全和我一样重要,绝对不能让那些恐怖分子为了泄愤,伤害我的雄主。” 应晼秋正想拒绝,但索伦显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点头: “好的。” 应晼秋:“........” 他想了想,自己又不是雌虫,真要从天上摔下来,早就摔成一片一片的了,为了保险期间,还是由人护送比较安全,于是便也默认了。 回家的路上,应晼秋想知道加奈是怎么受伤的,于是假装无意地对索伦提起道: “我雌君是怎么受伤的?” “被过激的雄虫至上主义者所伤。”索伦驾驶着飞行器,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上将是平权首领,他们早就对上将不满,所以策划了这次的恐怖行动。” “虫抓到了吗?”应晼秋问。 “........还在追查中。”索伦以为应晼秋是来兴师问罪了,于是很惭愧道: “军部这边会尽快让这些恐怖分子伏法。” 应晼秋没吭声。 虽然之前一直有听温特本说平权的事情,但他一直没放在心上,连上次自己受伤,他都没多想,直到这次加奈受伤,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或许.......雄虫和雌虫之间的矛盾要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加激烈。 在这场平权的革命中,他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思及此,莫名有些担忧的应晼秋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窗外的云层,片刻后慢慢地叹了一口气,垂下头,兀自出神。 等到回到家中之后,索伦帮他一起收拾了一些东西,又给剩下三个雌侍留了言,便回了医院。 加奈受伤的事情,让上面很是震动,上面下了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追查恐怖分子,将其捉拿归案。 飞行器的黑匣子被破坏,看不出恐怖分子所驾驶的飞行器的机牌,加奈也说记不清倒是是谁袭击了他,但应晼秋总觉得他其实心里早就有了数。 但是政治上的东西,应晼秋不懂,也不打算多干涉,他只做好一个雄主该做好的事情,在医院陪伴加奈。 加奈的腺体受伤了以后,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发散,尽管应晼秋非常尽力地在安抚受伤的雌君,但半虫化的加奈显然没有像全拟人态时一样冷静理智,经常控制不住情绪,甚至因为得不到雄虫的爱抚而无比焦躁,经常会对应晼秋失控。 但冷静下来后,加奈又十分懊恼,懊恼自己不该对应晼秋生气,一个虫情绪很低落地坐在床上,像是长在森林里的一朵阴郁淋雨的灰色小蘑菇。 应晼秋看他这幅模样,觉得好笑,又觉得他可怜。 生病的人因为身体不舒服,情绪都不会太好,何况加奈刚才还死里逃生,身上又烧伤了,想必一定是疼痛难忍,有点情绪是正常的,于是他说: “没事,你不想换衣服就不换。” 应晼秋坐在他身边,道: “我先让护士给你换药,再去洗澡,洗完澡陪你睡一会儿,好不好。” 加奈抿着唇,道:“......好。” 应晼秋觉得他蔫了吧唧的样子有点可爱,于是下意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加奈因为应晼秋的动作而微微僵了僵身体,掀起眼皮看了应晼秋一眼,没有吭声。 应晼秋按了铃,让护士进来给加奈换药。 烧伤换药挺疼的,应晼秋就算是医生,但因为床上躺的是他的雌君,所以也还是难免心疼了一把。 他看着护士重新给加奈缠上纱布,等到护士走之后,应晼秋坐在加奈的床边,握着加奈的手,问: “疼不疼?” 加奈看着他,许久后点头:“........疼。” 应晼秋也没招,低下头,隔着纱布吹了吹加奈的手,道: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其实这样只能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但加奈还是说: “好多了,谢谢雄主。” 应晼秋抬起头,看着加奈,笑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加奈说。 应晼秋笑笑,像哄孩子似的,垂下头又在加奈的伤口处吹了几下。 他头弯的比较低,唇几乎要碰到纱布,在加奈的角度,看去像是应晼秋在他的伤口处亲了一下一般。 加奈闻言,心中微动,随即假装不经意地抬起手,硬生生让低头的应晼秋的唇碰到了他的手背。 应晼秋微微一愣,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听加奈道: “对不起,雄主,今天不该对你大声说话。” “没事。你身体不舒服,我理解。”应晼秋松开他的手,说:“我去洗个澡。” 加奈看着应晼秋离开的背影,下意识伸出指尖,指腹在应晼秋亲过的手背上碰了碰,随即迟疑几秒,抬起手,将应晼秋亲过的地方贴上了自己的唇,很快又做贼心虚地移开。 他觉得腺体处又热了起来,不知道是发病了还是发\情了,想要伸出手去抓,但又记得医生的嘱咐,硬生生地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伸手去抓。 此时的应晼秋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顾自地进了浴室洗澡。 水珠溅落在地上的声音将病房内的动静掩盖了下去,应晼秋没听到病房内水杯溅落和桌椅倒塌的声音,他洗完澡,换好衣服,便走出了浴室门,一边走还一边道: “加奈,我洗——” 他话音还未落,只见眼前忽然落下一阵巨大的阴影。 他心尖登时一颤。 应晼秋不知道是意识到了什么,瞳仁微震,视线一寸一寸地往下移,直到对上了一对漆黑的眼睛。 庞大的虫形几乎将视线内所有的家具都挤扁,铁床更是被高高翘起的尾巴拍断到了墙上,金黄色和黑色缠绕着硕大的身体,带着无与伦比的神性和邪性,而没有什么感情的黑色眼珠则直直地盯着应晼秋,紧接着它举起金色的鳌爪,猛地朝应晼秋扫来。 鳌爪带起的罡风刮擦过应晼秋的脸颊,几乎比冬日的寒风还要疼上几倍,应晼秋的视线被加奈巨大的虫形挡住,耳边传来灯具爆裂和家具被拍碎的噼里啪啦响动,惊吓之下,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出短促的一个气音,便两眼一黑,靠着墙,径直昏倒在了地上。《 》 11、第 11 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惊人的爆笑从病房传来,应晼秋喝水的动作一顿,斜眼看了一眼拍着大腿狂笑的温特本一眼,随即低声道: “好笑吗?” “不好笑吗?” 温特本反问应晼秋一句,象征性地抹了抹眼泪道: “能被自己的雌君吓晕两次,应晼秋,你也真是个人才。” “......”应晼秋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没能笑出来,平静道: “温特本,以后你的雌君要是怀孕了,生出来的虫崽原型就是一条几十厘米长会蠕动的彩青色大肉虫,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笑出来。” 温特本:“........” 他登时闭了嘴,很严肃地看着应晼秋,道: “确实不好笑。” 应晼秋白了他一眼。 “不过你雌君也是因为受伤了全虫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温特本还是很关心应晼秋的: “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应晼秋喝了一口水,道: “我就是刚出浴室,没有防备,要是提前告诉我加奈全虫化了,我是不会晕倒的。” “唉.......也是难为你。”温特本说,“这么怕虫子的一个人,偏偏来到了这里。” 他想了想,又道:“你要是实在怕加奈,要不干脆就离婚吧?” “......离婚?” 应晼秋放下水杯,道: “虫帝赐的婚,我还能离?” “离得了。”温特本靠近应晼秋,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虫帝已经病了有一段时间了。我雌君那边,好像也一直有动作。我总感觉雄尊雌卑的社会兔子尾巴长不了,我们要是能走,就赶紧走吧。” 应晼秋抿了抿唇,看着温特本道: “让我再........” “别考虑了,虫族不适合我们这种地球人生活。” 温特本劝道:“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在虫星和加奈结婚之后,回到地球也不会再娶,不如趁我们还没走,赶紧离婚算了。” 应晼秋说:“加奈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贸贸然提离婚,好像不太好吧?” “没对不起你难道就不能离婚?”温特本说: “光是你不爱他这一条,不就够了吗?” 应晼秋:“........” 他竟然无法反驳。 他沉默片刻,几秒钟之后,长叹一口气: “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行行行,你再考虑考虑吧。” 温特本说:“迁跃器也还没有完全测试完毕,你还有时间。”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随即道: “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应晼秋看着他站起身,道:“这么快就走?” “是啊。我老婆最近身体不舒服,经常发脾气,我得陪着他。” 温特本耸肩。 应晼秋想了想,点头道: “那下次见。” 温特本又叮嘱了几句,起身离开了。 没一会儿,又有几个应晼秋的同事来看望应晼秋,应晼秋一一谢过。 快到下午的时候,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应晼秋抬起头,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夕阳。 怕虫一直是他内心无法克制的心理障碍,而他之所以做医生,也是想在工作中逐渐脱敏,但昨天加奈的全虫化实在毫无预兆,猝不及防的出现实在让他吓得够呛。 ........不知道加奈怎么样了。 应晼秋怕加奈误会,打开光脑,斟酌着措辞,随即给加奈发了长长的一行消息,意思是他昨天晚上其实并不是被加奈的原型吓昏的,而是自己低血糖晕倒了,让加奈不要放在心上。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应晼秋睡了一觉起来,发现加奈依然没有回复。 应晼秋不免有些担心。 第二天下午他就强行出院了,想去加奈所在的病房看看加奈,却被告知加奈早就转移到了皇家医院治疗。 “上将伤的有点重,所以转院了。” 对此索伦这样解释道: “布兰切特医生,上将说他伤好了自己会回家的。” 应晼秋:“.......” 他想了想,对加奈的决定似乎无权置喙,只能道: “好吧。” 他说:“麻烦你照顾好上将。这是他的衣服,还有我给他准备的吃的,麻烦你转交给他。” “好的。”索伦为应晼秋的细心感到诧异,接过应晼秋递过来的东西。 应晼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军区。 头顶的镜头尽职尽责地记录下一切,赫云和加奈坐在病房里,看着应晼秋离开的身影,没有说话。 加奈的伤还没有好,尾巴长长的拖在地上,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赫云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 怀孕让他情绪分外容易失控,甚至在下属面前做了好几个错误的决策,在查案的时候也是完全的束手束脚,不敢打头阵。 他坐在椅子上,掌心轻抚着小腹,看着加奈,道: “艾尔维斯的那件案子有新的线索了。” 加奈将视线从监控录像里应晼秋的背影上移开,看着赫云,道: “什么线索。” “经过几个技术员的排查,终于找到了九年前艾尔维斯在会所玩弄雌虫的监控录像。只不过因为时间隔得有点太久远,而且应该是有人蓄意破坏,所以视频看的不是很清楚,死的亚雌的身份还没有确定。” 赫云说:“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在场有好几名雄虫。” 他咬牙道:“我打算在查清楚那几名雄虫的身份之后,就立马让人下逮捕令,把这些雄虫全部抓捕归案。” “........好。”加奈低下头,看着赫云的小腹,道: “你的孩子打算留了么?” “.......不打算。”赫云动作微僵,随即别过脸,看着不远处的墙,并没有对上加奈的视线,含糊道: “我不是还在等你陪我去医院么。” 加奈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他晃了晃尾巴,很快,尾巴就变成了两条腿,随即站起了身。 “我现在就陪你去。” “......等你身体完全好了再说。” 赫云说:“反正虫族怀孕要一年才能生产,我可以等。” 加奈:“.......” 他只能坐回去。 他一连在皇家医院住了几天,住到觉得伤势好一点了,才回到军部。 撞他的那几个恐怖分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竟然能在重重的搜寻之下,如同插上翅膀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别说找到虫,就算是一根毛也没有找出来。 加奈其实心里大概隐隐约约能猜到想要杀他的人是谁,但是他没有证据,只能将猜测都憋在心里,继续让人探查。 即便他知道,以他目前的能力,很大可能是查不出来的。 今天应晼秋夜班,不回家,军部刚好也不需要加班,加奈就回了家。 他刚打开家门,走进去,脱下帽子,就听见一阵熟悉的男声,带着疑惑: “........加奈?” 加奈心尖一颤,下意识抬起头来,向二楼看去。 二楼站着一个标志清俊的男人,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下楼往他这边走: “你伤好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去医院接你回家。” 应晼秋走到加奈身边,从上到下将加奈看了一遍,随即笑道: “s级别的雌虫就是恢复能力强,这才不到半个月,伤口基本看不出来了。” 加奈看着应晼秋含笑的脸,心脏不自觉加速跳动,随即低下头,淡淡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能回家。” 言罢,他换好鞋,松下头发,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这番冷淡的态度让应晼秋微微一愣。 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加奈的背影,内心思忖了一番,心想自己刚才也没有说错话啊,加奈这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刚下班,太累了,所以没有力气说话? 思及此,应晼秋体贴地没有再凑到加奈面前,只是等到到深夜的时候,他做好了加奈爱吃的夜宵,敲响了加奈的房门。 几秒钟之后,房间里传来脚步声,很快,房间门被打开了。 加奈看着站在门口的应晼秋,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来,停顿几秒,随即道: “雄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应晼秋惭愧道: “之前说要照顾你,后来.......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事。”加奈挡在门前,没有让应晼秋进来的意思,但是还是伸出手,接过了应晼秋递过来的夜宵: “谢谢雄主。” 真工作累了不想说话还是刻意的冷淡疏离,应晼秋还是感受的出来的,他看着加奈马上要关上门的动作,冷不丁道: “加奈,你是......在生气吗?” 加奈关门的动作一顿,随即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应晼秋,道: “我生什么气?” “就是........我前几天看见你的虫形晕倒的事情。” 应晼秋尴尬地挠了挠头: “抱歉,那时候我真的没有防备,所以........” “雄主不用觉得抱歉。” 加奈垂下头,看着应晼秋的手,道: “我知道,是我的虫形太丑陋太难看,所以才会把雄主吓昏。这不是雄主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加奈一字一句道: “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在雄主面前显露出本相了。” 虫族和人类一样,结婚的时候讲究坦诚两个字,所以在新婚之夜,或者是确定心意表白的时候,雌虫都会显露出自己的本相给雄虫看,用雄虫的反应来判断自己的心意是否被接受。 虫族长的千奇百怪的,雄虫喜欢的种类也挺多。 有的雄虫喜欢瘦的矮的,有的喜欢高的壮的;有的喜欢天上飞的蝴蝶飞蛾,有些就喜欢地上跑的青虫蚂蚁。 加奈已经用两次的实践证明,应晼秋不喜欢他这样的,起码—— 不喜欢他的本相。 那天他在门口听的清清楚楚,作为应晼秋最好的朋友的温特本亲口说的,应晼秋不喜欢他,甚至.....还想和他离婚。 加奈承认在那一瞬间,他真的慌了。 他可以接受应晼秋有很多的雌侍,可以接受他和别的雌侍有虫崽,但是他真的不能接受应晼秋要和他离婚。 如果现虫形的代价就是和应晼秋离婚,那他宁愿一辈子不要在应晼秋面前出现。 思及此,加奈意欲关上门,但应晼秋却抬起手,用了点力,挡住关上的门: “加奈,你的本相虫形不丑,我那天只是没有防备所以被吓到了,不是觉得你的本相虫形丑陋难看才晕倒的。” 加奈抿了抿唇,随即抬起头,直视着应晼秋的眼睛,道: “那雄主,我现在再现一遍本相虫形给你看,你还会害怕吗?” 应晼秋:“.......” 他显然没有想到加奈会这么说。 加奈的本相虫形是应晼秋最怕的一类虫子,加上还有毒,应晼秋其实是有些害怕的,但还是强撑着道: “好。” 只听耳边传来嗖的一声,加奈的衣服一寸一寸地爆裂开来,应晼秋亲眼看着加奈的腿合并,变成了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尾巴的尾部带着剧毒的微勾,高高翘起,而抵在门边的手也变成了两只强有力的粗壮金色鳌爪,身体中部类似于磷虾,一节一节的,布满黑色的横条纹。 “.........” 应晼秋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面前巨型的黑金色毒蝎,双腿发软,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道: “加奈........” “雄主。”加奈在转瞬间又变成半拟人形态,身上挂着几条破布,白玉无瑕的身体还带着黑金色的条纹,尾巴高高翘起, “如果害怕的话,就快点离开吧。” “加奈.......” 应晼秋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装作轻松,但视线一直没有往加奈的尾勾看: “我其实.......没有很害怕。” 加奈:“......” 他微微冷笑一声。 他用尾巴关上门。 在应晼秋视线消失在门前的一瞬间,他变成人,瘫坐在地上。 应晼秋惊恐的神情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加奈眼睛微微发热,片刻后垂下头,抱着膝盖,没有出声。 很快,他的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加奈回过头去,只见门缝里飘进来一张纸,上面是应晼秋的字迹。 加奈犹豫片刻,拿起纸,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加奈,其实你的尾巴很漂亮。” 加奈心神微震,还未等他酝酿好情绪,应晼秋写好的卡片又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我摸摸你的尾巴么?” 雄主想......摸摸他的尾巴? 在蝎子的观念里,□□是交尾,雄主想摸他的尾巴,难道是愿意和他□□? 思及此,加奈迟疑片刻,还是站起身,打开了门。 应晼秋拿着一叠卡片纸,站在门外,和加奈对上视线。 加奈刚刚化了本相,衣服都被撑烂了,现在身上赤条条的。 应晼秋见状,尴尬地移开眼睛,脱下衣服,给加奈披上衣服。 “加奈.......” “雄主,你要进我的房间来吗?”加奈看着应晼秋给自己披衣服时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漂亮的手腕,低声道: “我可以让你.......摸摸尾巴。”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想......摸摸雄主的尾巴。”《 》 12、第 12 章 听到加奈的话,应晼秋不由得懵了一瞬。 他虽然是雄虫,占着雄虫的名号,但实际上是没有虫形本相的。 其实在这个所谓的虫星,很多雌虫都不是所谓的虫子,饱含很多在地球上的爬行动物,但因为所在的星域和文化都不同,所以包括在爬行动物在内的其他非虫属类的动物,都依旧归被称为虫族。 而除了雌虫之外,其他雄虫都是人类的样子,也没有虫形本相,但也算是虫族的一份子。 所以除了腺体和信息素不同于其他人类,应晼秋都和人别无二致—— 他是没有尾巴的。 那加奈为什么说要摸他的尾巴? 看着应晼秋茫然的样子,加奈的尾巴慢慢变成人腿,随即膝盖微弯,缓缓跪下。 他将手指放在了应晼秋的皮带上,随即仰起头,将柔软白皙的脸贴在了拉链的边缘。 应晼秋登时头皮一紧,伸出手,按住了加奈的额头,低声道: “加奈,别。” 他说:“我没有尾巴。” 加奈仰起头,用漂亮的浅茶色双眸注视着应晼秋,轻声道: “雄主,你明明有尾巴的。” 他隔着布料,用脸蹭了蹭应晼秋的“尾巴”,小声道: “雄主,我可以摸摸它吗?” 应晼秋喘了一口气,伸出手指,插入加奈的发间,用了极大的理智,抓着加奈的头发,强迫加奈抬起头来: “加奈,不可以。” 他说:“起来。” 加奈:“.......” 他缓缓垂下眼尾。 他似乎有些委屈,但又不敢违抗应晼秋的命令,只能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重新释放出尾巴,双手撑在门边,看着应晼秋站在门边不动,也不肯走过来,于是便歪了歪头。 应晼秋就是逞逞嘴上英雄,真看见了蝎子尾巴他比谁都怕,僵立在门边不敢动。 其实他看到加奈尾巴的一瞬间,第一次觉得还不如见鬼,起码鬼是人的魂魄变的。 加奈看着应晼秋站在门边,对他的本相无动于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朝他伸出尾巴。 应晼秋整个人汗毛直立,血液都快凝固了。 蝎子尾巴在碰到应晼秋的一瞬间,动作就轻了下来,连罡风都变成了温柔拂面的春风一般,轻柔地缠吻上应晼秋的身体。 从小腿,腰,再到脸颊。 加奈坐在床上,明明离应晼秋还有几米远,但在旁人看来,他简直是像拿尾勾对应晼秋调情一样,用其绕过应晼秋的肩膀,轻轻贴上应晼秋的脸和唇。 “.......” 加奈的呼吸在尾勾贴上应晼秋唇的一瞬间变的急促起来。 他几乎是死死盯着应晼秋的脸,掌心压在床沿,十指用力抓住床单,身体像蹦成一张弯弓一样往后仰起,闭上眼睛,脸颊潮\\红,嗓子里滚出叽里咕噜的呻吟,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应晼秋没有学过的虫语。 应晼秋在虫星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学过这么奇特的发音和用词。 他看着加奈此刻的模样,还以为加奈是生病了,也顾不上害怕,赶紧伸出手,碰了碰加奈的尾勾: “加奈......” “呃.....” 加奈忽然发出一阵短促的轻喘,紧接着尾巴软软地垂下,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一般,掉落在地上。 尾巴瞬间消失,重新变回又长又直的双腿,白的晃眼,应晼秋看着加奈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异常浓郁的信息素味道飘了出来。 加奈的信息素味道是辛夷花,不难闻,但这样浓郁的花香让应晼秋知道他发\\情了。 和应晼秋结婚三年,加奈都没有和应晼秋同房过,一直都是打抑制剂,这也导致他的发情期非常紊乱,没有固定的时段。 应晼秋看着加奈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迟疑片刻,走到床边,半跪下来,看着加奈,轻声道: “加奈,你还好吗?” 加奈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听不清楚。 应晼秋于是往前靠了靠,道: “你说什么?” “.......” 被子很快拱起一个小鼓包,一双白皙的手从里面探出来,掌心向上, “雄主。” 应晼秋没动加奈是什么意思,犹豫片刻,将手放在了加奈的掌心上,回应了他: “嗯。” 被子像是一滩水一样,将应晼秋的手遮住。 应晼秋正想看看这加奈是想玩什么花样,忽然感觉到指尖一阵濡湿和痒意。 他懵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几秒钟之后,才意识到加奈在亲他的手。 不,说是亲不准确,更像是吃。 加奈把应晼秋的手当做他的尾巴一样,全数包裹进去,又抽离开,这样带着情\欲意味的亲吻让应晼秋受不了。 他动了动指尖,想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抽离出来,却被加奈用力握住,动弹不得。 被子遮着,应晼秋看不到加奈的脸,但从加奈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中,他能想象到加奈的脸此刻究竟有多红。 “加奈。”应晼秋动动手指: “不要闹了,好不好。” 亲吻应晼秋手指的动作一顿,紧接着,被子的鼓包忽然消失,那阵濡湿的怪异感也瞬间无影无踪,反倒是掌心多了一些痒意。 应晼秋掀开被子,只见一个小巧的金蝎子正抱着他的中指,轻轻蹭着。 应晼秋有点怕加奈会用尾勾扎他,于是小心翼翼道: “加奈?” “唔。”金蝎子抱着应晼秋的手指不松,睁着绿豆大小的眼睛试图卖萌: “雄主。” “.......” 应晼秋坐回床上,鼓起极大的勇气,摸了摸金蝎子的后背。 金蝎子似乎是被摸得很舒服,尾巴高高翘起。 应晼秋带着气音笑了一下,心中的害怕竟然少了一些。 他用手指把金蝎子撸了一个遍,随即躺在床上,让蝎子在床上自己爬。 蝎子对应晼秋的尾巴情有独钟,无论被应晼秋放在哪里,都坚持不懈地往应晼秋的尾巴爬。 应晼秋见状,不得不严肃道: “加奈,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回我的房间睡了。” 加奈:“......” 金蝎子闻言,一下子蔫儿了,没精打采地爬到应晼秋的肩膀上,窝着。 “睡吧。” 应晼秋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道: “我陪着你。” 金蝎子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睡了。 他睡着的时候,应晼秋捉着他的尾巴把他提起来,轻轻晃了晃。 加奈动也不动。 “竟然能变得这么小只。” 加奈对着光看着睡着的加奈,自言自语道: “还挺可爱的嘛。” 言罢,他把加奈放在自己的枕头边,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清早,在闹钟的提示音下,应晼秋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加奈早就变成了人的模样,睡在应晼秋的枕边。 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也很乖,一头白金色长发散在枕边,缠着应晼秋的手指。 应晼秋动了动手指,想到昨天晚上加奈吃他手的一幕,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脸一热。 他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盯着加奈睡的发红的脸看了一会儿。 人没有色心是不正常的,何况睡在自己身边的,还是一个在地球人眼底算得上绝色的雌雄莫辨的大美人。 应晼秋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加奈,但很快,因为睡意消失回归的理智又让他收回了手,下了床。 他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他出了房间,在经过加奈的房间的时候,正好和换好制服的加奈碰上。 两个人昨天晚上是同床共枕过的,要是昨天晚上应晼秋意志再不坚定一点,两个人现在就得滚上床。 所以在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两个人都瞬间移开了视线。 应晼秋受不了尴尬的氛围,强撑道: “雌君.......上班啊。” “......嗯,”加奈余光看了应晼秋一眼,随即走到加奈身边,道: “雄主,你的领带没有系好。” 言罢,他便伸出手,替应晼秋理了理领带。 他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手指数次擦过应晼秋的喉结,轻柔的呼吸飘散在应晼秋的脸颊。 应晼秋只觉呼吸一紧。 他低下头,正想说谢谢,而加奈此刻刚好抬起头来,两个人鼻尖碰在一起,好似雨滴落在了池水里,轻柔地在心里泛起涟漪。 “加.......” 一个吻忽然落在了应晼秋的唇,像是往这池水里又投进了一个小石子,应晼秋心下震动,猛地瞪大眼睛,而此刻加奈却又迅速低下头,松开抓着应晼秋的衣领,面无表情地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他走的时候因为视线乱瞟,没注意脚底打滑踉跄了一下,还差点摔了一跤。 应晼秋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扶,但加奈很快已经抓住了楼梯栏杆,稳住身形之后,才慢慢往下走。 应晼秋看着加奈的背影,心里疑云丛生,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加奈亲过的唇角,只觉那地方像是被蝎子扎过一样,有点痒,又有点热。 他等加奈下去之后,才跟着走下楼梯,和往日一样,在主位上坐下。 “雄主今天起的好迟。” 派恩已经回部队了,不在家里,只有尼尔和诺顿在。 “呃......早上找衣服花了一点时间。” 应晼秋看着低头吃饭的加奈,敷衍着解释道。 尼尔见状,便也低头吃饭。 没一会儿,他起身想要拿桌子中心的水壶,却不慎将盘子边缘的刀叉带倒,只能收回拿水壶的手,弯下腰去捡刀叉。 他刀叉掉进了餐桌布底下,尼尔钻进去拿,刚伸出手,就看见一个尾巴悄悄探了进来,随即缠上了主位上属于应晼秋的双腿。 应晼秋双腿交叠,一双红底皮鞋擦的锃亮,伶仃纤细的脚腕被一只金色蝎子尾巴缓缓缠着,轻柔缠绵。 尾巴像是有生命力,对应晼秋的双腿极尽爱抚,甚至还钻进西装裤管,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尼尔看的心头一跳,赶紧钻出桌布,站起身,坐回去,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雄主和雌君。 饭桌下用着尾巴和双腿缠绵交缠,但在饭桌上,应晼秋和加奈都互相不认识似的,连眼神也不曾交汇。 “嘶.........”忽然间,应晼秋皱眉发出一丝轻嘶,尼尔看见应晼秋抬起头,警告性地看了加奈一眼。 加奈放下刀叉,面无表情道: “我吃饱了。” 言罢,他便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应晼秋在他背后问他: “不多吃点?” 加奈转过头,看向应晼秋,随即笑了笑: “吃饱了。” 他盘起头发,戴平军章,压下军帽,帽檐下的他的眼珠深邃漂亮,微红的薄唇吐出淡淡的几个字: “很丰盛。多谢雄主款待。”《 》 13、第 13 章 虽然一人一虫的对话正常的不能够再正常,但应晼秋看着加奈平静似水的双眸,总觉得对方似乎意有所指、话里有话。 应晼秋一时间竟然不敢去看加奈的眼睛,轻咳一声,低下头来,掩饰性地拿起刀叉,破天荒地吃了一口虫星的食物,下一秒就被难吃的皱紧眉头。 唉。 来虫星十五年了,他还是吃不惯虫星的食物。 好想回地球。 应晼秋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绝对不会跟着温特本去参加什么大学生冒险活动,去一个半无人区,现在好了,不仅温特本回不去了,他也回不去了。 不过对于应晼秋来说,他回地球的心情,倒没有温特本那么迫切。 温特本出身上流社会,家境极其优渥容貌上乘,最关键的是他从小家庭幸福父母恩爱,爸妈又只生了他一个,所以温特本从小就受尽宠爱,是个不缺钱更不缺爱的富家少爷。 但应晼秋就不一样了。 他的母亲偏心、爸爸嗜赌,弟弟还是个精神小伙,每天啥事也不干,初一就早恋谈女朋友,染一头黄毛拿着母亲的血汗钱在外面吃喝玩乐。应晼秋家境条件也不好,家里唯一稍有价值的一套房产还被爸爸拿去抵押了,他们一家人经常被上门催债的人威胁,一家人四口挤在五十多平的老破小,自应晼秋记事起,就在父母的争吵、门外的叫骂和亲戚的厌恶里长大。 而且应晼秋六七岁时候就长的非常漂亮,从小到大都被人怀疑不是他爸妈的亲生孩子,甚至有心思恶毒的亲戚挑事,当着应晼秋的面说应晼秋妈妈年轻时候在外地打工时认识了不少做生意的大老板,明里暗里说应晼秋妈妈婚前不检点,怀孕了才找老实人接盘。 说的次数多了,应晼秋的爸爸竟然也听进去了,所以对长相一点也不像他的应晼秋非常厌恶,经常对年幼的应晼秋非打即骂,好几次应晼秋都被打破相了,一边抽搐一边吐血,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但是应晼秋的妈妈也只是抱着年幼的弟弟,神情漠然地看着浑身青紫、嘴角和鼻子尽数淌血的应晼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看也不看应晼秋一眼。 后来在应晼秋十五岁的时候,应晼秋的爸爸因为偷东西被抓了,被抓进去关了几年,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应晼秋的妈妈只能带着应晼秋和他弟弟四处打工,还债,最后因为是在吃不起饭,强行让刚考上重点高中的应晼秋辍学,去做夜场。 应晼秋当然没有同意。 他从家里逃了出来,住在学校里,开始一边打工一边读书的日子,期间他母亲来学校里闹过几次,想让应晼秋丢脸,自己辍学,但好心的班主任都让保安把她母亲赶出去了。 后来应晼秋考上嘉禾大学,那个女老师还想赞助应晼秋上大学的学费,但应晼秋拒绝了,自己去申请了助学贷款,在学校里申请勤工俭学,课后又去给别人做家教。 因为成绩优异,他每年都拿国家励志奖学金和助学金,最苦的时候应晼秋也没想着对同学卖惨借钱,努力打工,认真上课,因为很少参加集体活动,被人误认为自命清高不合群,所以还被舍友排挤,在应晼秋昨晚家教深夜回到宿舍的时候,还反锁宿舍门不让应晼秋进去。 那时候还是冬天,寒风刺骨,应晼秋一个人在楼道里站了半小时,舍友也不给他开门,他便骑了一个共享单车出去,找了一家便宜的青年旅舍,在简陋的环境里继续读书。 而温特本那时候还是学校话剧社团的学生,长得帅又有钱,很受欢迎,而那时候的应晼秋还没有朋友,因为勤工俭学的缘故,经常需要在话剧结束之后留下来打扫场地,所以和温特本打过几次照面,一来二去两个人也都认识了。 温特本和谁都处的来,很多时候出去玩也喜欢带上应晼秋,很多知道了,就都说应晼秋是少爷跟班,还有人说应晼秋和温特本是同性恋,反正什么难听的都有,但应晼秋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语言可以伤人,但是应晼秋改变不了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也改变不了别人对自己的偏见,只能选择沉默。 因为没有人真的能完全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但当误会和偏见铺天盖地而来的时候,能回应的,也唯有沉默而已。 “叩叩叩——” 加奈写字的动作一顿,从文件里抬起头,道: “进。”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墨绿色头发的雌虫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份文件,道: “上将,皇宫里传来通知,让您现在去皇宫一趟。” “现在?”加奈看了一眼时间,在大脑里过了一遍自己今天要完成的工作,在心下叹了一口气,心想多半要加班,没有办法接雄主下班了。 心里虽然不太乐意,但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只道: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对下属道: “帮我派一辆飞行器,我现在过去。” “是。” 飞行器很快就停在办公大楼门口,加奈上了飞行器,在去皇宫的路上,一直在想虫帝到底找他有什么事情。 下了飞行器,他在旁人的带领下,一路朝虫帝的议事厅走去。 路上还碰到赫云和他的雄主艾尔罗伊·温特本。 赫云怀孕才三个月,并不显怀,艾尔罗伊应该是不知道,揽着他的肩膀,侧头对他说些什么,赫云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顾着往前走,只是在和加奈侧身而过的时候,对他点头致意。 加奈脱下帽子行礼: “七皇子殿下。艾尔罗伊阁下。” “布兰切特上将,中午好。”温特本在穿越前是教养很好的富家公子哥,对谁态度都挺好的,主动打招呼: “你怎么来皇宫啦?” “陛下召我。”加奈说。 “噢噢。”温特本说:“那你挺辛苦,还跑一趟。” 加奈:“........” 他是虫族,搞不懂地球人之间特有的面子工程,也不知道这句话就是地球人遇到彼此所以本着礼貌的随口一说。他心想这有什么辛苦的,因为一时间接不上温特本的脑回路,所以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沉默。 温特本瞅了加奈一眼,心想应晼秋的雌君还挺高冷,竟然会这样不理人。 赫云听不下去温特本和加奈的尬聊,主动道: “加奈,你进去吧,父皇在等你。” 言罢,就拉着温特本走了。 加奈目送赫云和他的雄主离开,继续往虫帝的议事厅走去。 虫帝的议事厅装修的金碧辉煌的,空旷又安静,应晼秋总有一种在里面说话都会产生回声的错觉。 他看着坐在皇座上的虫帝,单膝跪地,左手抚肩行礼: “陛下。” “布兰切特,你来了。” 加奈和应晼秋结婚之后,就从夫姓,在外别人都叫他布兰切特,只有关系好的朋友才会叫他加奈。 “陛下。”加奈俯身,听着虫帝沙哑的声音,心下一凛,竟莫名从虫帝的语气里觉得有些不安。 “这一次你打败赤族,为虫族夺得了资源和土地,虫族为你骄傲。” 虫帝轻咳一声,微微歪倒在皇座上,道: “你想要什么赏赐?” “为虫族付出生命和青春,是我的荣耀。” 加奈说。 虫帝闻言,淡声笑了一下。 他上了年纪以后,情绪就愈发琢磨不透,加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 漫长的沉默过后,虫帝说: “加奈,我把第七武器库的开放权限交给你,希望你合理利用,保卫虫星和皇宫的安全。” 加奈心想就这,面上微微松了一口气,道: “是......” 他话音还未落,虫帝就继续道: “你和斯利安结婚三年多,一直都没有虫崽,这样可不行。我把乔纳森家族的卢奈尔赐给你的雄主,希望你把他带回去,为布兰切特家族绵延后嗣。” 言罢,还不等加奈开口回绝,虫帝的皇座背后就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绿发雌虫。 他长相十分年轻,一双蓝眼盈盈似海,唇红齿白,像一只狡黠漂亮的狐狸。 他走到加奈的身边,笑了笑: “雌君。” 加奈:“.....” 他看着卢奈尔,只觉得来者不善,但当着虫帝的面,他不好表情太难看,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我要处理别的政务了。” 虫帝下令。 加奈只能起身,往门外走。 卢奈尔跟在他身后,一同往门口走去。 加奈听着他的脚步声,心下烦躁。 虽然应晼秋已经不止一次被赐雌侍,但这一次让加奈嗅到了一点不寻常的意味,所以他有些不安紧张起来,甚至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侍雌。 侍雌被应晼秋撞到了以后也不抬头行礼,而是匆匆忙忙地起身,往外面赶,像是怕被加奈看到脸似的。 加奈心中愈发不爽起来。 他上了飞行器。 卢奈尔也想跟着他上去,但加奈却拒绝了: “卢奈尔阁下,您还是自己回去吧。” 他心情不好,也不想加班了,直接道: “我要去接雄主下班。” 卢奈尔歪头,疑惑道: “虫帝把我交给你,让你带我回布兰切特家。” “抱歉,没有带你回家的义务。” 加奈脾气没有卢奈尔这么好,而且他确实这么多年也为虫星立下了很多功劳,有些时候也会任性一下: “您要是想去布兰切特家,可以考虑自己叫一个飞行器,现在的空司很多。” 言罢,他直接关上飞行器的门,拉下横杆,底下的喷气将卢奈尔吹的头发凌乱,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卢奈尔:“........” 加奈努力不去想卢奈尔,但眼前时不时又浮现出卢奈尔年轻张扬的漂亮脸蛋。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脖颈处摸到两条淡淡的伤疤。 多年的征战让他的身体没有那么完美和漂亮了。 尼尔和诺顿和他年纪相仿,性格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从来没有做出争宠之类的事情,所以加奈很放心地让他们呆在家里,但卢奈尔...... 加奈心里不舒服起来。 路上他路过一家花店,见里面花开的正好,下去买了一束花。 鲜花在虫星很贵,小小的一束花就相当于普通虫半个月的工资,但加奈还是毫不犹豫地拿下,买了巨大的一捧,放在飞行器上。 他一边想着应晼秋应该会喜欢,一边加速朝第一军事医院开去。 应晼秋要见加奈很难,但加奈要见应晼秋却不难,出示身份证件之后,门禁虫马上发通讯给院长,院长听说加奈要来,会也不开了,赶紧下来接加奈。 “我来这里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接我的雄主下班。” 加奈礼貌道。 “原来是这样。”院长回头问一个雌虫: “布兰切特医生今天晚上有夜班吗?” “我看一下。”雌虫点亮光脑,开始查询值班表,随即抱歉道: “有的。” 加奈:“........” 他心想今天怎么这么不巧,好像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一样。 院长看他脸色不好看,便忙道: “如果您有急事的话,我可以让虫和布兰切特医生换班,让他今天先回家。” “不用。”加奈不想因为自己的到来影响应晼秋自己的生活和安排,拒绝了: “没关系,我自己去找他。” 言罢,他便往急诊大楼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返回来,从飞行器里掏出一捧硕大的鲜花,扛在肩头,面无表情地朝应晼秋的科室走去。 他本来就不高也不壮,扛着直径都快一米的硕大鲜花,像是美人抡大锤一样,看的一众医生和病患目瞪口呆。 他坦然地接受旁人的注目,走到应晼秋的科室,打开门。 应晼秋刚接诊完一个病虫,暂时空闲,刚拿起掉漆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视线就撞进一捧巨型花束。 花是粉色调的,很有少女心,由粉色绣球花、粉色蝴蝶兰、粉玫瑰、粉色康乃馨和粉色的满天星组成,看的应晼秋目瞪口呆,大脑里飞速思考这不是什么新型变异的雌虫,结果下一秒,花束的背后,就出现了自己老婆毛茸茸的脑袋和面无表情的脸。 应晼秋:“.......” 他艰难地咽下水,随即盖上斑驳保温杯,曲起食指扶了一把防近视的蓝光眼镜,起身从加奈的肩膀上接过花,被重的一个踉跄: “加奈,你怎么来了?” “来接雄主下班。”加奈扶着花,“这是........送雄主的花。” 言罢,他很是期待地看着应晼秋的反应,应晼秋只能装作惊喜的样子: “哇.......真好看,谢谢你,加奈。” 加奈嘴角逐渐上升两个像素点: “雄主喜欢就好。” 应晼秋把花搬到角落,不让它挡在门口,影响别的病人和医生,随即道: “我还有夜班。加奈,你要不要先回去。” 加奈沉默几秒,随即摇了摇头。 “不回去?” 应晼秋看他: “可是我没那么快下班。” 加奈不说话,站在应晼秋的身边,就是不走。 要是换做之前,应晼秋还以为加奈是看他不爽想针对他,但看着加奈特意买花的举动来看,好像又不是这样。 他垂下头,看着加奈因为扛花鬓边残留的玫瑰花瓣,下意识伸出手,替加奈摘下,随即试探道: “那要不......你去我的职工宿舍等我?” 加奈这回反应快了,点了点头。 “那你先去吧。职工宿舍在后面两栋楼,1109。” 应晼秋拿出门禁感应卡,递给加奈。 加奈把卡片抓在掌心里,仰头看着应晼秋。 应晼秋说: “怎么了?” 加奈上前一步,道: “雄主,你喜欢花。” 应晼秋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他: “嗯。” “你喜欢我的礼物。” 加奈说。 “对。”他这副反复强调的样子让应晼秋觉得好笑: “难不成,你想要回礼吗?” 加奈一怔:“回礼?可以这样吗?” 还可以这样吗?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雄主是不是真的喜欢而已。 应晼秋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笑道: “可以给你回礼,但是我还没有想好要给你买什么。” 加奈被应晼秋的笑搞得心跳加速: “雄主送我什么都喜欢。” 应晼秋伸出手,“你凑过来。” 加奈听话地凑过去。 “闭上眼睛。”应晼秋下令。 加奈迟疑片刻,闭上眼睛。 忽然额头传来刺痛,加奈吃痛地睁开眼睛,看着应晼秋: “雄主......” “我送你一个脑瓜蹦儿,喜不喜欢。” 应晼秋保持着弹加奈额头的手势,看着加奈委屈的神情,笑得不行。 加奈:“.......” 他嘴角又默默向下两个像素点,变成一条直线。 “不高兴了?”应晼秋慢慢也能看懂加奈的面无表情了,歪头道: “你再凑过来一点。” 这回加奈不肯再上当了,摇头: “我不。” “雄主的话你都不听了?” 应晼秋说。 他头一次在加奈的面前以雄主的身份自居,竟然是为了捉弄加奈。 加奈没办法,只能再度闭上眼睛。 但是他这一回做好了准备,用双手捂住了额头,做好了防护,轻声道: “雄主,你这次就不能......” 他话音未落,唇角却忽然一烫。 他没有反应过来,仍旧闭着眼睛,等到应晼秋退开,他才懵然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应晼秋, “雄主.......” “送你一个吻。”应晼秋垂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第一次有虫送我玫瑰花......这是奖励。”《 》 14、第 14 章 加奈的心因为这一个看不见的吻而猝然涌动起来。 他控制不住自己,仰起头看着应晼秋,猛地向前几步,似乎是想继续刚才那一个吻。 应晼秋后退几步,靠在桌子边缘垂头看着加奈,任由加奈将手掌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凑过来。 然而,正当加奈的唇就要亲到应晼秋的时候,门外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布兰切特医生.......”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声音强行插入两个人之间,使加奈被迫停住了动作,不满地向门外看去。 门外是一只断了一只翅膀的蟋蟀,正扶着门,尴尬地看着加奈像强迫大家闺秀的纨绔公子一样,将应晼秋抵在桌边,还用掌心压着应晼秋,不让应晼秋动作。 蟋蟀的视线在布兰切特和加奈身上来回扫视,心想,这究竟是医闹还是性\骚\扰? 他要替布兰切特医生报警吗? 欸,不对,这个雌虫好像是......加奈上将吧?!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就好像是电光一样,瞬间将蟋蟀的照的空白。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加奈和应晼秋,随即哆哆嗦嗦地把门关上了: “抱歉,上将,布兰切特医生,你们继续。” 应晼秋:“........” 他伸出手,把加奈攀在他肩膀上的手拿下来,道: “去我宿舍等着。” 加奈欲言又止,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能和应晼秋亲近的机会: “可......” 应晼秋重复了一遍:“去我宿舍等着。” 加奈:“........” 他垂下眼尾,看着应晼秋胸前的医生胸牌,片刻后垂下头来,伸出指尖,在应晼秋的医生胸牌上摸了一下,随即才离开了。 应晼秋看着他依依不舍的神情,心中直觉好笑。 但在上班时间,职业道德和操守总要高于个人情感,应晼秋整理好被加奈弄皱的衣领,随即坐下来,道: “45号,进来吧。” 蟋蟀推开门走了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应晼秋打开光脑,扶了一下眼镜,清冷干净的眉眼倒映出面前悬浮的光屏: “你哪里不舒服?” “就是这里。” 院长毕恭毕敬地将加奈送到应晼秋的职工宿舍门口,道: “上将,这就是布兰切特医生的宿舍。”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院长。” 加奈说:“谢谢你一直对我家雄主的照顾。” 院长赔笑: “应该的。” 敷衍的客套过后,院长走了。 加奈这才将应晼秋交给他的卡片贴在门锁上。 门锁应声而开,露出一条门缝。 房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非常隐私的地方,所以加奈对于应晼秋愿意让他进入这里,还是有点惊讶的。 他将手放在门把锁上,深呼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才推门进去。 如他所料,应晼秋职工宿舍里的摆设很简单,简单到干净的程度。 房间内放了一张床,上面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和被子,床边就是桌子,桌上面放着几本治疗精神空间的书籍,上面还放着一个老式的光脑,光屏漆黑熄灭,但打开的悬浮键盘还没关,幽幽地悬在桌面上,加奈心想应该是应晼秋写论文的时候临时接到接诊任务,出门时又忘了关机。 加奈没敢碰应晼秋的光脑,怕碰到了导致光脑关机,导致应晼秋的论文没有保存到,便走到应晼秋的衣柜,打开往里看。 应晼秋为人正经,穿衣也比较老派,清一色的浅色衬衫,冬天里面则是保暖的单色针织衫。 加奈关上柜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竟然没有什么好看的,便坐在了床边。 他在床边等了一会儿,有点困了,仗着应晼秋不在,便变成金色的小蝎子,钻进应晼秋的被子里,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被子里全是应晼秋的佩兰信息素香,对于虫族大部分雌虫来说,是上好的安抚性信息素香,没一会儿加奈就睡着了,梦里他梦见自己和应晼秋在发情期的时候疯狂做\爱,然后生了一堆虫蛋,虫蛋破壳之后,里面钻出来一群会叫他雌父的小蝎子。 这个梦对加奈来说,无异于是美梦,所以等到应晼秋把他叫醒的时候,他还迷迷糊糊不愿意醒来。 他的尾巴缠住应晼秋的手腕,因为被吵醒了所以有点生气,正想用尾勾扎一下这个不知死活想要吵醒他的家伙,结果睁开眼睛看见是应晼秋,又紧急撤回了一个攻击: “雄主。” “睡着了?” 应晼秋刚下班,看着加奈: “我从食堂打包了一点饭菜,你看看你要不要吃。” 加奈重新变回人形,看着应晼秋,点了点头。 他穿好衣服,跟着应晼秋走到桌边。 应晼秋把打包好的食物放在他面前,轻声道:“吃吧。” 加奈打开包装盒,看了应晼秋一眼,道: “一起吃吧,雄主。” “不用了,我不喜欢吃这些。” 应晼秋打开营养剂盖子,说: “你吃吧。” 加奈便低下头,开始吃饭。 应晼秋三下两下倒完营养液,便打开光脑,开始写昨天没写完的论文。 加奈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陪着他。 应晼秋写了一会儿论文,余光发现加奈已经吃完饭了,还主动把垃圾都放进袋子里装好,便道: “现在回家吗?还是你想在职工宿舍里和我将就一晚上。” 应晼秋下完班已经有点晚了,加上刚才又吃了饭,现在回到家里,应该差不多要凌晨了。 加奈不想让应晼秋太累,也不想让应晼秋回家见到新的雌侍卢奈尔,便道: “在这里吧。” “那你可以先去洗澡。” 应晼秋说。 加奈想起刚才做的梦,动作一顿,随即不找痕迹地移开了视线,应下:“好。” 他站了起身,往前走了几步,随即回头道: “雄主,我穿什么?” 应晼秋打字的动作一顿,加奈看他的后脑勺,觉得他应该是在思考。 果然,几秒钟之后,应晼秋回答了: “........穿我的吧。” 加奈故意道:“那内裤.......” 应晼秋回过头,眯起眼睛看着加奈: “我会在网上下单,半个小时后,外卖员会送来一条一次性的。” 加奈:“.......” 他不吭声了,转过头从衣柜里拿出应晼秋的睡衣,进浴室里洗澡了。 洗完澡之后,加奈走出浴室,桌上果然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条一次性内裤。 应晼秋见他出来,便拿着内裤,走到加奈身边,递给了他: “拿去换上。” 加奈仰起头,看了应晼秋一眼,随即接过。 他换好衣服,快速钻进应晼秋的被子里,听着应晼秋关上浴室门,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起来。 床上关于应晼秋的信息素味道太浓,加奈躲在里面,有些醺醺然,片刻后终于忍不住,抱着应晼秋的杯子,猛吸一大口。 应晼秋还不知道加奈在对自己的被子作什么,洗完澡,吹完头发,才走出浴室的门。 他白天累了一天,回到宿舍只想躺在床上睡觉,面对一个蝎子变的大美人躺在自己的身边,他一点要发生什么的念头也没有,径直走到床边躺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喊了一声关灯。 灯接收到主人的指令,自动熄灭,宿舍里一时安静下来。 加奈睡在应晼秋的身边,接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他仰起头就能看见应晼秋高挺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 当初和应晼秋结婚时,虽然是虫帝赐婚,完全是被迫的,但多年的相处下来,加奈知道应晼秋完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雄主。 不打人,不骂人,有礼貌有教养,等级和容貌都是上乘,加上无不良嗜好,有一份自己的稳定工作,对于钱财不随意挥霍,最大的爱好就是爱喝点小酒,但也绝对不会喝醉,点到为止。 拥有这样好的好雄主,他还需要再奢望什么呢? 赫云总是告诉加奈,雄虫都是坏的,都有骨子里的劣根性,需要给每一个雄虫枷锁,控制他们的行为,但加奈却觉得并不是每一个雄虫都如赫云说的那样恶劣,比如他的雄主,就很好。 好到他想给他的雄主生虫蛋。 但这样的想法绝对不能告诉赫云,否则赫云会嫌弃他不够独立自主,不配做一个推动改革的平权首领。 毕竟,一个平权首领,怎么能产生为恶劣的雄虫生虫蛋的想法呢? 如果一定要生,那么也应该把那些雄虫统统控制起来再生,然后让虫蛋都冠上雌虫的姓氏。 赫云的原话是,凭什么雄虫就能拥有多个雌侍和雌君,雌虫却不能,凭什么雌虫怀胎一年幸幸苦苦生下的蛋,要冠雄虫的姓氏? 赫云甚至不想平权,他想将这个社会重新推翻,就像几千年前一样,重新建造一个雌尊雄卑、以虫母为尊的社会。 加奈不是社会学家,他虽然觉得赫云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怎么反驳。 毕竟在现在这个时代,很多雄虫都参与了工作,也有产生社会资本的能力,如果把这些雄虫重新控制起来,恢复以虫母为尊的社会,把这些雄虫进行圈养,那整个虫族社会就会变的更好吗? 那雄虫和雌虫之间的矛盾,就会彻底消失吗? 加奈只懂得打仗,并不懂这些,也根本不想当虫母,拥有很多个雄虫。 他没忘记自己参军的目的,就是要变得强大,然后找出玩弄、害死自己雌弟的凶手,亲手杀了他们,然后和自己的雄主一辈子在一起。 最好再生一窝虫蛋。 思及此,加奈往应晼秋的身边靠了靠,低声道: “雄主......” “嗯,怎么了?”应晼秋其实已经有点困了,但还是应声道: “不睡吗?” “雄主,我们什么时候生虫蛋?” 加奈说:“你上次说要考虑一下,考虑的怎么样了?” 应晼秋:“.......” 他微微睁开眼睛,随即转过头,看着枕边的加奈,在心里措辞: “加奈,你知道拥有一个虫蛋,意味着什么吗?” 加奈耿直道:“意味着有一个虫蛋。” 应晼秋:“.......” 他深吸一口气,“.......意味着责任。” “为人父母的责任。”应晼秋说: “加奈,我还没有准备好做一个好的雄父。” 加奈又往应晼秋的身边靠了靠, “雄主会是一个好雄父的。” “再说吧。”应晼秋有自己的原则: “加奈,虽然我们结婚三年多......真正在一起互相了解的时间,零零总总加起来才不过一年......如果想要虫蛋,我觉得这得建立在我们彼此信任、相爱的基础上。” 加奈闭上眼睛: “........好吧。” 他说:“雄主,我尊重你的选择。” 应晼秋其实知道蝎子的习性,知道有些雌性蝎子会在□□后把附近的雄性杀死或者吃掉,所以他扯了一堆,其实就是怕被吃了,见加奈信了,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嗯。睡觉吧。” “但是雄主,虫帝陛下说,我和你结婚三年,还没有生下布兰切特家族的虫蛋,所以他今天把我叫到皇宫,把沃尔森家族的雌虫赐给了你,让他为你诞下虫蛋。” 加奈说。 应晼秋猛地清醒了:“........什么?陛下又赐了雌侍给我?” 加奈“嗯”了一声:“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家里了。” 应晼秋心想这老登怎么又给他塞人,还当着加奈的面给他塞人? 有这么催生的吗? 思及此,应晼秋忍着气,道:“这回又是什么品种的?” 加奈想了想,道:“沃尔森家族是大家族,是蜚蠊目蜚蠊科的。” 他酸溜溜道:“像卢奈尔这个家族的雌虫,一次受孕终生产卵,每次能为雄主生下14~32个卵鞘呢......难怪陛下把他赐给了雄主,让他给雄主生虫蛋。” 应晼秋越听越不对劲,沉默几秒后,才艰难地开了口,道: “这个卢奈尔.......该不会是蟑螂吧?” “是。”加奈有点嫉妒:“很多雄虫都娶了沃尔森家族的雌虫,因为他们生殖能力比较强。” 应晼秋:“........” 他一想到自己的房子里进了一只大蟑螂,甚至□□受孕一次以后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给他生一窝蟑螂崽,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连家都不想回了。 蝎子天牛火蚁马陆箩纹蛾算什么?! 对于沿海居住的南方人来说,有什么虫子是比会飞的大蟑螂更可怕的?! 如果他再不生虫蛋,下一次虫帝不会给他赐蚊子当雌侍吧? 想到这里,应晼秋忍不住干呕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加奈疑惑道:“雄主,你怎么了?” “没事。” 应晼秋转过身,看着加奈,道: “加奈,我觉得,现在要一个虫蛋,也不是不行。” “真的吗?!”加奈又惊又喜,眼睛都瞪圆了: “雄主想要虫蛋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垂下眼睫: “雄主.......是知道卢奈尔的存在,才想和他要虫蛋吗?” “我想和你要虫蛋。” 应晼秋语气斩钉截铁,张嘴就说出了一件让加奈只觉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让他幸福的晕头转向: “现在,立刻,马上要。”《 》 15、第 15 章 因为两个人都没有造虫蛋的经验,所以光是准备工作,都持续了很久。 应晼秋本来不想要虫崽,但想着如果不和加奈要一个虫崽,估计以后虫帝还会继续给他塞雌侍。 火蚁天牛马陆之类的也就算了,应晼秋是真的受不了蟑螂。 这一次是蟑螂,下一次说不定就是蚊子了。 这是应晼秋万万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为一般来说,虫族出生的虫崽虽然姓氏都是从雄父,但是品种都是从雌父的,也就是说不管应晼秋是人还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品种,只要他和加奈在一起,那么加奈生出来他的虫崽,都只会是蝎子。 也就是说,应晼秋如果和卢奈尔在一起,生出来的孩子就会是蟑螂。 应晼秋一想到这个,头都要大了。 既然这样,只能赶紧和加奈要一个虫蛋,从根源上阻止虫帝继续给他塞人。 虽然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好在雄虫和雌虫天生就是互相吸引的,两个人的信息素匹配度还特别高,很快,应晼秋和加奈就完成了第一次的结合。 佩兰和辛夷花的信息素香缠绕在一起,在不大的宿舍内如同高运动的分子一样乱窜,将室内都挤压的发热,应晼秋从加奈的身上起来,头发汗湿,双瞳发空,呼吸错乱。 加奈已经发\情了,蝎子尾巴紧紧地缠绕着应晼秋的腰,不让他走。 应晼秋低头看着腰间金色的摇晃的尾勾,知道自己现在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加奈别把自己吃了。 蝎子在□□的过程中,雄虫的精\棒插入母蝎的体内,会让母蝎很难受,会向雄虫发起攻击,如果雄虫不能及时逃跑,则会被母蝎吃掉。 加奈显然已经开始难受了,瞳孔忽大忽小,缠在应晼秋腰间的尾巴也越收越紧。 他克制不了发\情和交\配的欲\望,也克制不了想要将应晼秋吞入腹中的渴望,所以,在应晼秋结束一切,准备离开的时候,腹中强烈的饥饿感和身体的痛感让他猛地翻身将应晼秋压在了身下,张口,恶狠狠地咬在了应晼秋的脖颈上。 一阵剧烈的痛感从脖颈处传来,鲜血的腥味伴随着加奈啃食咀嚼血肉的动作响起来,应晼秋心道糟糕,赶紧用手臂压着加奈的肩膀,不让他往下,随即调出精神触角,猛地从后面缠住加奈的脖颈,将他往后放倒。 “咳咳咳.......” 应晼秋捂着渗血的脖颈,痛的两眼发黑,但还是坚强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加奈此刻显然已经是在□□后的饥饿边缘,克制不了自己的本能,尾巴狠狠地一甩,似乎是想把应晼秋卷到自己的身边来,被应晼秋眼疾手快地躲过。 加奈的尾巴带着罡风,重重地拍打在床板上,床轰然倒塌,发出劈里啪啦爆裂的声音。 应晼秋早有准备,精神触角死死地缠着加奈的脖颈和四肢,把他上半身吊起来,让他别乱动,随即下了床,从柜子里拖出一只药箱。 他从药箱里翻出消毒水和止血剂,对着伤口喷了喷,直到血止住,才用纱布缠住脖颈,又从里面翻出一只强效抑制剂,用针管抽取,将多余的空气排出,随即走到加奈的身边,快准狠地扎进了加奈泛红发肿的腺体里。 “呃.......”加奈两眼翻白,伴随着强效抑制剂被注入腺体里,他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蝎子尾巴慢慢变成了人的双腿,应晼秋看他不再有攻击性,眨了眨眼睛,精神触角被他收回,加奈身体发软,缓缓倒了下去。 应晼秋把针头处理好,丢进垃圾桶,随即伸出手,把他接到自己怀里,又从柜子里摸出一根营养剂,喂加奈喝下。 加奈喝下营养剂,没那么饿了,也就不再攻击应晼秋。 “还疼吗?”应晼秋低头看他。 “.......”加奈摇头,就着应晼秋的手,猛猛喝营养剂。 应晼秋伸出手,用帕子擦干净加奈嘴角的血迹,道: “你把医院的床弄坏了,要赔。” “我赔。” 加奈说。 “那明天院长就知道我和你睡觉把床弄坏了。” 应晼秋说:“你赔我名声。” 这个加奈赔不了。 他转过头,抱住应晼秋的腰,□□过后的他此刻有些昏昏欲睡: “我困了,雄主。” “睡吧。”应晼秋摸了摸加奈的头顶。 加奈“嗯”了一声,安然睡去。 梦里他又梦见自己给应晼秋生了一窝小蝎子,大家在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 第二天,加奈醒来的时候,应晼秋已经不在了。 他去上班了。 加奈懵懵然爬起,在倒塌的床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换衣服。 他把应晼秋的宿舍打扫了一遍,随即打电话让虫买一张新的床送到应晼秋的宿舍,才离开。 他满身信息素味道地来到了军部,脖颈处还有标记的痕迹,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昨天晚上和自己的雄主发生了什么。 不管雌虫在外面有多强大,在□□中,总是以雄虫为主导的,很多雄虫利用信息素和精神触角,甚至还能强迫雌虫下跪,或者做一些雌虫不愿意做的事情。 因此,一些雌虫在□□中品尝到的不是愉悦、快乐,而是痛苦、压迫和强制,所以他们对性\行\为异常抵触,甚至有些激进的平权主义雌虫认为,所有雌虫都不应该和雄主发生关系,因为所有的性\行\为都是在服务雄虫,而对雌虫毫无益处。 不过,不和雄虫发生关系就不能生虫蛋,所以为了虫族繁衍,只需要定期接受雄虫的信息素,再通过科技手段,在生\\殖\\腔内植入精\\子,达成受孕的结果就可以了。 这样的观念在平权主义者的圈子里保受推崇,甚至还成为一种时尚,所以当加奈带着满身的信息素味道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时,立刻就引起了很多平权雌虫的不满。 他们认为加奈作为平权改革运动的首领,不能做出和雄虫□□的事情,认为加奈主动交\配且生下带有雄虫姓氏的虫崽,是在无形中维护了雄虫的利益,甚至还有雌虫在星网上喊话,要求加奈公开对平权雌虫道歉,更有雌虫对平权改革运动产生了质疑,认为加奈背叛了革命。 这些论调一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少的点赞,加奈对星网上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七皇子作为平权改革运动的发起者,立刻察觉到了舆论的不寻常。 他马上联系了加奈,让加奈来他的办公室一趟,在确认加奈真的和应晼秋发生了关系后,头一次对加奈发了脾气。 “你怎么能和应晼秋发生关系?!你不知道你是平权改革的首领吗?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会让多少平权主义者对你失望?你知道我们会失去多少支持者吗?” 赫云看着加奈,咬牙切齿道。 “.......”加奈看着赫云,不明所以道: “赫云,他是我的雄主。不是别的什么雄虫。” “我倒宁愿你婚内和别的什么雄虫发生关系,起码这还能体现你作为平权首领不受婚姻的束缚、敢于挣脱雄虫至上主义枷锁的先锋精神。”赫云说。 “........?”加奈说:“我不懂。” “你想啊,凭什么雄虫能有好几个雌侍,你却只能有一个雄主?难道你不想像雄虫一样,拥有好几个雄侍吗?” 赫云循循善诱:“等到平权改革运动成功,雄尊雌卑的社会被推翻,你成为新的虫王,就能拥有好几个雄侍。” 加奈道: “我要这么多雄侍干什么?我只要我雄主就够了。” 赫云:“.......” 赫云快要被气死了。 他气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心里却对加奈恨铁不成钢。 但是没有办法,性别他没有办法选择,但是盟友是他自己选的。 十七年前,当赫云准备开始他酝酿已久的平权改革计划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在军营里尚且还默默无闻的加奈。 那时候的加奈思想单纯,但是能力和精神力都非常强悍,很快就脱颖而出,三年内立了不少功劳,就当上了中校。 但那时候赫云还不知道要怎么拉他入伙,直到加奈的雌弟被雄虫玩弄虐杀,甚至连尸体都被残忍肢解、下落不明的时候,他才适时抛出了橄榄枝,以复仇的名义,诱使加奈参与到平权运动中。 而一切也如同他所想的那样,朝良好的发展方向而去。 因为加奈只懂打仗,不懂那些复杂的社会议题,但虫都是慕强的,在赫云的操控下,加奈只需要作为一个平权的精神符号出现,让平权主义者死心塌地地追随他就好了。 一切都很顺利,但赫云没想到,看起来好控制的加奈,竟然在和斯利安以后就变了。 他不仅开始站在雄虫的立场上说话,甚至还想要给斯利安诞下虫蛋。 一个追求独立和平等的平权首领,怎么能结婚生蛋?他知道这会让多少本来就动摇的雌虫重新走入歧途吗?那他之前所作的努力算什么? 算他闲得慌吗?! 一想到这里,斯利安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脸色难看地看着加奈,深呼吸一口气,随即道: “加奈.......你得公开道歉,并且申明以后绝对不会和布兰切特发生关系,也不会为他诞下虫蛋。” “.......为什么?”加奈说:“这很荒谬。” “和雄虫发生关系这件事本来就是错误。” 赫云说:“加奈,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平权首领。和雄虫交\配,怀孕一年却诞下拥有雄虫姓氏的虫蛋,你很光荣?” “可孩子也是我的,他以后和我一样,会是一只莫雷洛斯蝎。我的血脉、基因和族群,将会随着他的出生而延续。” 加奈看着赫云,片刻后道:“而且你不是也怀了温特本的虫蛋吗?” 他只是想反驳,却没想到这一句话却让赫云的脸色变的愈发狰狞。 赫云的嘴唇蠕动片刻,看着加纳,最终只吐出一句: “......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说:“温特本的虫蛋,我会找时间打掉。还有,艾尔维斯虐杀雌虫的视频已经找出来了,但因为是十多年前的视频,所以还在修复中,如果在案件侦破的过程中有军部需要协助的地方,还得麻烦你帮我。” “......行。”加奈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随即道: “到了下班时间了,我得先走了。” 赫云说:“去哪?” 加奈理所当然道:“接我雄主下班。” 赫云:“.......” 他糟心地看了加奈一眼,随即摆了摆手,示意加奈离开。 等加奈走之后,赫云顶着孕期的不适,继续上班。 他怀孕了以后就不太舒服,但为了不让下属看出他的脆弱,让大众认为怀孕会降低一个雌虫的工作能力,所以忍着不适继续工作。 加班到深夜,他才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 温特本是研究院的教授,平时也很忙,但大部分时候都挺两点一线的,生活简单,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家。 赫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雌侍们各有各的工作,有些还在加班,有些按照自身的习性,已经开始休假,变成蛹钻进花园的土地里沉睡,准备越冬。 虽然赫云也很想休假,但是一休假就会暴露他怀孕的事实,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只能麻木地来到厨房里,准备给自己做点吃的,但因为心不在焉,甚至打碎了一个盘子。 家里很安静,因此盘子打碎的声音很明显,没一会儿,温特本就打开门,从门缝里探出头来,道: “.....老婆?是你吗?” 赫云蹲下身捡盘子,早已习惯了温特本对他的奇怪称呼,应了一声: “嗯。” “这么晚下班啊。”温特本从房间内走出来,下了楼,看见赫云在捡碎瓷片,便走过去,拂开他的手,叫来小蜜蜂机器人,把地面清扫干净: “饿了?” 温特本搓了搓赫云的手,随即放在自己的脸颊边暖,笑道: “我给你做饭吃。” 赫云:“........” 他沉默不语,看着温特本从冰箱里拿出食材,给他做饭。 等温特本做好饭,赫云忍着身体的不舒服,吃了几口,随即便放下了。 温特本一愣:“不吃了?” “嗯。”赫云说:“吃不下。” “吃不下就别吃了。”温特本起身,将他身前的餐盘撤走,丢进自动清洗槽,随即道:“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赫云点了点头。 洗完澡,他换好睡衣,躺在床上。 温特本睡在他身边。 听着温特本的呼吸声,赫云闭上眼睛,陷入了梦境里。 在梦里,他又做梦梦到了之前的雄主。 那时候他还对婚姻抱有期待,但结婚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雄主的拳脚、虐待和精神控制。 二十五年前,他只是一只红晕绡眼蝶幼虫,不仅身形肥大,体态缓慢,浑身还长满令人作呕的黑色和彩色纹路斑点,身体上有毒的黑色毛刺让虫不敢靠近,甚至多看一眼都嫌恶。 他的雄主碰都不想碰他,从来没有和他做过爱,却以玩弄取笑他为乐。 后来,在被雄主打断一条腿之后,赫云终于受不了了,拖着半残的身体主动提出离婚,在长达三年的离婚官司里,他最终以将所有的巨额财产都留给雄主作为代价,才得以净身出户,重获自由。 离婚之后,赫云参与了平权运动,却还是时不时地做噩梦,梦到那些耻辱的、疼痛的画面。 像狗一样被拖行在地上,鞭子甩在皮肤上的火辣辣的痛感还在继续,骨头断裂时仿佛还能听见折断时的脆响,赫云沉睡中的身体猛地抽搐一下,随即惊喘一声,睁开了双眼。 他浑身都是冷汗,身体蜷缩,双臂交叉放在胸膛上,以保护的姿势环抱着自己,手脚冰凉,浑身颤抖。 “........怎么了?” 床头的灯被打开,被惊醒的温特本察觉到赫云的异常,轻轻将手掌放在赫云的身上。 赫云蜷缩的愈发紧,伸出手,挡住了自己流泪的脸。 “做噩梦了啦?”温特本放低声音,轻轻拍了拍赫云的手臂,等赫云的身体不再大幅度抖动,他才把赫云翻过身来。 “真哭了。” 温特本坐起来,看着躲躲闪闪的赫云,笑: “原来我们国防部部长大人也会哭。” 他伸出手,将恼怒的赫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赫云的背,释放出信息素安抚他: “不哭,不哭。” 他低头,吻了吻赫云的额头,道: “老婆,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没有。”赫云说:“工作上没有什么事是我不能搞定的。” “知道你能力强,什么都能做好,但在家里你逞什么强呢,”温特本低头看他: “好了,不哭了。” 温特本伸出手,给赫云擦掉眼泪。 赫云说:“我不用你哄我。我是a4级别的雌虫,没那么脆弱。”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温特本捏了捏赫云的脸蛋,亲昵地笑骂道: “行了,了不起的a4级雌虫,那以后不哄你了。” 赫云吸了吸鼻子,将脸贴在温特本的脖颈上。 温特本知道他是在别扭地撒娇,便伸出手,环抱住赫云的身体,轻拍赫云的后背,道: “是a4级别的雌虫。” 他低下头,在赫云的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压低声音轻笑道: “也是我漂亮的老婆宝宝。” 赫云掀起浅红色的眼睛,看了温特本一眼,随即低下头去,并没有反驳。 “......老婆,你想不想和我去一个地方。” 温特本应该是思考了很久,才道。 “去哪?”赫云问。 “嗯.....别的星球。”温特本说: “那里没有雄尊雌卑,也没有平权,但是有......” “没有雄尊雌卑,也没有平权?”赫云想象不到,于是下意识打断了温特本的话,狐疑说: “......那是什么地方?”《 》 16、第 16 章 在回地球事情还没有彻底定下来之前,温特本本来不想和赫云提这件事,但赫云毕竟是他在虫族的雌君,而且都结婚十多年了,多少还是有一点感情在的,所以如果赫云有和他一起离开虫族的想法的话,温特本还是想把赫云一起带走的。 于是温特本含糊道: “就是......假如,假如有这么一个地方,你愿意陪我去吗?” 言罢,他一脸期待地看着赫云,像是想从赫云的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神态和答案,但赫云却很果断地拒绝了他: “不。” 他毫不犹豫道:“温特本。为虫族的平权事业努力是我二十多年前就立下的目标,并且一辈子不会改变。我要留在虫星,为此奋斗一生。” 温特本:“.......” 他看着眼神和语气都无比郑重的赫云,低声叹道: “好吧。” 他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话虽然这么说,但温特本周身的气息明显低落下来,赫云见状,下意识抱住温特本的腰,仰起头,凑过去亲了亲温特本的下巴和唇。 温特本伸出手掌,揉了揉赫云的后脑勺,像是在回应赫云的亲昵。 赫云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挺黏人的,但是他黏人而不自知,总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雄主的安抚,之所以会亲近温特本,是因为需要信息素的原因。 而且他尤其不喜欢温特本喊他“宝宝”或者“小蝴蝶”这种称呼,总觉得温特本是在矮化、弱化、幼化他,温特本叫他的时候,他就暗暗生闷气,温特本叫了几次之后也发现赫云不高兴了,也就不叫了,实在忍不住,也只敢在赫云心情很好或者很脆弱的时候过过嘴瘾,除了在家的时候,公共场合都一律称职务,一本正经地叫他赫云部长。 “赫云部长,起床了。” 一大早,赫云就被温特本的声音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温特本侧躺在他身边,用他自己的长发撩他的鼻子。 “......痒。”赫云皱了皱鼻子,重新闭上眼睛: “让我再睡一会儿。” “快到上班时间咯。”温特本低下头,亲了亲赫云柔软白皙的脸颊: “你要来不及啦,要不要老公送你上班。” 赫云:“.......” 他不喜欢上班迟到的人,对于自己也一样。 几秒钟之后,他终于不情不愿地翻身起来,换衣服。 温特本坐在床上,看着赫云穿制服里面贴身衣裳的样子,比了一下, “老婆,你最近食堂伙食是不是挺不错的,腰都粗了一点点。” 赫云闻言咯噔一下,转过头看着温特本,见温特本还是一无所觉、半开玩笑的样子,强作镇定: “没有。” 他面无表情:“你的错觉。” 温特本以为赫云不乐意被说胖,也就耸了耸肩,没再继续往下说。 两个人下楼吃过饭,都准备去上班,临走之前,温特本揽着赫云的肩膀,低下头来,在赫云的眉头上亲了一下,算是离别吻。 赫云怀孕了以后有点依赖温特本,迟疑片刻,便伸出手抱住温特本的脖颈,两个人抱在一起亲了一会儿,直到赫云浑身沾满了温特本的信息素,才坐上了去单位的飞行器。 因为应晼秋的事情起了分歧,所以赫云和加奈冷战了一个月,直到一个月后,赫云因为身体实在不舒服,又不敢叫其他虫陪他一起去医院,所以才不得不叫上加奈和他一起。 “部长你最近是不是熬夜有点多,压力大?”医虫看着显示屏里的光影,手中的机器在赫云的肚皮上游移: “虫卵发育的有些小,需要补充特殊的营养素才行。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早点休假,养养胎。” 医虫收回手,抽出几张纸,让赫云擦干净肚皮上的东西: “可以了。” 赫云擦干净肚皮上的液体,放下衣裳,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发白,看着病虫: “不能休假。” 他强撑着说:“你给我开点药吧。” “........好吧。”医虫一边打印单子,交给赫云,一边回答: “但是还是要多注意一下休息,孕期最好每天都要补充营养素,而且最好不要和雄主分开太久,虫卵每天在雄父的信息素安抚下,可以更健康的成长。孕虫如果和雄主分开太久,会有流产的风险。” “.......知道了。”看着医虫准备将情况上传到电子病历上,赫云忙道: “不要传到我的电子病历上。” 他说:“我的电子病历和我雄主的光脑绑定了,我......暂时还不想让我雄主知道我怀孕的事情。” 医虫:“.......” 他迟疑几秒,随即道:“可是不写病历,我要怎么开药?” 赫云闻言,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加奈。 加奈:“.......” 他有些无奈,但看着赫云惨白的神情,还是叹了一口气,道: “传到我的病历上吧。” 他说:“军部的信息全都是保密的,没有人会去查。检查和开药的费用也从我的卡上扣。” 医虫说:“好的。” 赫云捂着小腹,抿了抿唇,低声道: “谢谢你,加奈。” 加奈把他扶了起来,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要不你还是留下这个虫蛋吧。” 加奈劝道: “你明明喜欢他的,不是吗?” “......”赫云抚摸着小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双唇紧抿,面无血色,几秒钟之后,他才道: “我去上个洗手间。”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加奈放开了手。 等赫云去上洗手间,加奈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低头仔细看着赫云的检查单子。 加奈其实一直想要一个虫蛋,不过应晼秋并不热衷于□□,他工作也比较忙,所以也就一直没有怀上。 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以为他是一个并不在乎后代的清醒独立的平权首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也压根不想当什么平权首领,他只想要和应晼秋在一起,然后生几只小蝎子,一家人平平淡淡地生活就够了。 正思考的入神时,一声惊讶的呼唤将加奈的神志唤了回来: “加奈上将?” 加奈心中一慌,赶紧把手中的孕检单揉成一团,不让人看见。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去,见是上次见过面的、给受伤的应晼秋接诊的医生辛克莱: “辛克莱医生。” 他站起身,和辛克莱握手: “你好。” “上将,你身体不舒服吗?” 辛克莱视线落在门后的科室上,眼神狐疑。 “没有......我路过。” 加奈不敢把赫云供出来,只能强行编了一个算不上理由的理由。 路过......产虫科? 辛克莱瞬间头脑风暴,但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加奈就接了一个电话,走开了。 辛克莱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去,对刚才给赫云检查过的医生道: “刚才加奈上将来过这里吗?” 医虫答应了赫云要保密,就不会说,只是笑了一下,道: “没有啊。” 辛克莱:“........” 不对劲。 但给病虫保密是职业操守,所以辛克莱并没有刨根问到底,只是心里稍稍怀疑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大声声张。 但是赫云怀孕之后,身体就越来越不舒服,甚至在开会的时候,也会先行离场,来到洗手间呕吐。 属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坐在下面面面相觑。 然后大家发现,加奈上将不在岗不在位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而且还有知情虫称,曾经在军部办公大楼的某一个高层的办公室洗手间里,翻出过孕虫专用的营养素。 但是这个高层是谁,没有虫敢说,因此也只是有风声传来,但具体是谁怀孕,不得而知。 因为温特本和应晼秋都不是军部和国防的工作人员,所以没有听到这种风声,在一天下班之后,温特本听说有几家会所能正常营业了,还约着应晼秋,开开心心地去喝酒。 两人来到吧台前,各自要了一杯酒。 “又喝薄荷茱莉普。”温特本看着应晼秋手里的浅黄色酒液,吐槽道: “还挺专一。” “他们家的薄荷茱莉普最好喝。” 一口酒下肚,应晼秋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道: “我听说已经锁定了嫌疑会所了?也不知道那艾尔维斯究竟干了什么,要这么彻查他。” “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温特本指尖握着杯子,表情凝重: “我听说死的雌虫里面,有几个军部高层的亲虫。所以,一旦犯罪事实明确,就算只是和艾尔维斯在一起喝酒,也得承担连带责任......搞不好还真有牢狱之灾。”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都和不知道和艾尔维斯喝过几次酒了......感觉迟早会查到我头上。” “我也和艾尔维斯喝过酒。不过那次是十多年前,我刚进医院,还是新人医生的时候,没办法推脱才去的。” 应晼秋说:“你不用担心,你老婆是国防部部长,怎么样也能保你。” “可拉倒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把平权事业看的比命还重,要是知道我当时在场,估计也得大公无私、大义灭亲地把我送进牢去。” 温特本皱眉:“其实回地球的时空迁越机器我已经做好了,我就是在纠结要不要带我老婆一起走。” 应晼秋问:“人家愿意和你走吗?” “要是愿意我就不搁这里纠结了,我早就走了。” 温特本说:“他就是不愿意和我走。” “换我我也不愿意。去一个别的星球,远离家人朋友和自己事业,图啥呢。”应晼秋喝了一口酒,余光看了温特本一眼,补充道: “何况你老婆又这么想平权,现在到了平权的白热化时期,你让他走,他才不呢。” “........有道理。”温特本说。 他郁闷地喝了几杯酒,最后整个人都喝醉了,靠在应晼秋的肩膀上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应晼秋理解他的难处。 一边是相处十多年的妻子,一边是需要他回去养老的父母,换谁也为难。 应晼秋没办法替温特本决定,只能伸出手,拍了拍温特本的后背。 酒过三巡,温特本终于醉了,靠在应晼秋的肩膀上,呼呼大睡。 应晼秋扶着温特本往会所门外走去,把他丢上飞行器,准备开启自动驾驶,把温特本送回家,可还未关上门,就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 “........布兰切特医生?” 应晼秋回过头去一看,见是同行辛克莱,便下了飞行器,和他打了个招呼: “好巧啊?你也来这边喝酒啊?” “呃,是的。”克莱辛看着应晼秋,迟疑片刻,道: “布兰切特医生,加奈上将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啊,能吃能跳,能跑能睡。” 关键是性\欲还比之前强了,说好的一周三次,结果这个加奈仗着半虫化之后不清醒,没有几次是遵守约定的。 但应晼秋没把下一句说出来,看着辛克莱,假笑道: “怎么了吗?” “这........”辛克莱的表情比吃了屎还要复杂,看着应晼秋,看起来纠结犹豫了很久,才小声道: “布兰切特医生,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我和你是朋友,我今天见到你,还是想和你说一下。” 应晼秋不明所以:“.......你说。” “我.......”辛克莱说完这个字,就左右看了看,看起来有些做贼心虚,又怕别虫听见,确定周围没有虫经过之后,才凑到应晼秋身边,压低声音道: “两个月前,我在产虫科门口,亲眼看到了加奈上将。” 应晼秋一愣,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几秒钟之后,他才偏过头,看着神情紧张、却又满脸暗示的辛克莱,缓缓吐出一句气音: “这......会不会只是路过?” 辛克莱:“.........”《 》 17、第 17 章 谁会没事路过产虫科? 这不是有毛病吗? 辛克莱皱起眉,纠结地看了应晼秋一眼,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布兰切特医生,我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不过最近军部有一位高层怀孕的消息在军部传的沸沸扬扬的,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和你有关,今天恰好遇到了,所以特意提醒一下你。” 毕竟现在雄虫和雌虫的矛盾这么尖锐,加奈又是平权首领,愿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还未可知,所以辛克莱好心提心一下应晼秋,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应晼秋思考片刻,并没有再反驳辛克莱,只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辛克莱医生。” 辛克莱伸出手,拍了拍应晼秋的肩膀,随即带着自己的雌君,进会所去了。 应晼秋看着他的背影,带着满腹的心事,上了飞行器。 温特本还躺在副驾驶上呼呼大睡,应晼秋打开自动驾驶,送他回家。 到了温特本所住的地方,应晼秋才发现小区的入口处都站了几个值班军虫。 毕竟这里住了好几个高层,想来是没那么容易进去的。 应晼秋降下窗户,探出头去,和值班军虫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 值班军虫认识应晼秋,于是对他行了一个礼,道: “布兰切特阁下。” “我来送温特本回家。”应晼秋侧过身,露出身边的温特本: “麻烦让我进去。” 值班军虫往里看了一眼,随即让应晼秋下来,例行检查了一下应晼秋是否有随带武器,等确认应晼秋和飞行器上都没有危险物品后,才放应晼秋进去。 应晼秋将飞行器开到温特本的家门口,随即将他扶下飞行器。 温特本家不算大,和应晼秋一样,是三层的小复式别墅,应晼秋将温特本的手指放在门锁处,打开门,将温特本放在了沙发上。 有雌侍听到开门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见是自己的雄主回来了,便走过去,将温特本从应晼秋的手中接过,扶到沙发上。 “谢谢你,布兰切特医生。”雌侍是一只蜘蛛,脸上有好几个眼睛,笑起来同步弯起,看的应晼秋心里毛毛的: “需要我为你倒一杯水吗?” “不用。” 应晼秋安顿好温特本后,只想快点走:“你照顾好他吧,我走了。” 言罢,他转过身,就往门口走去。 恰在此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应晼秋抬起头一看,是赫云。 他似乎很疲惫,脸上都没有什么血色,身上还穿着厚厚的冬装制服,衬得他整个虫笔直利落。 “七皇子。”应晼秋还是很懂礼貌的,率先向赫云打了个招呼。 赫云掀起浅红色的眼珠,看了应晼秋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是著名的激进平权主义雌虫代表,对雄虫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应晼秋知道,所以识趣地不再多话,坐上飞行器回家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脑海里还在反复会想着辛克莱的话。 算上他第一次和加奈发生关系,确实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要说加奈怀孕,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加奈为什么要一个虫去产虫科? 如果他真的怀上虫蛋了,又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他? 难道他不想要这个虫蛋吗? 想到这里,应晼秋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毕竟,一开始要不要虫蛋是一回事,怀上了要不要生下来,又是一回事。 抱着这样的想法,应晼秋回到家。 加奈还没有回来。 应晼秋自顾自去房间洗了个澡,洗完澡后发现家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虫在。 应晼秋便给加奈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加奈应该是在忙,因而没有回复。 加奈不会消息,应晼秋就忍不住多想了。 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辛克莱晚上的话。 加奈怀孕了吗? 如果加奈怀孕了,他还要不要回地球? 抱着这样的想法,应晼秋缓缓入睡。 第二天醒来,应晼秋的身边依旧没有加奈的影子。 他打开光脑,看见了加奈昨天晚上深夜给他发的消息。 “明天有演练,需要准备,今晚不回。” 应晼秋迟疑片刻,出于军部消息的特殊性,他没有多问,而是去上班了。 下午的时候,应晼秋换班,回到家里,打开家里的电视机,调到军事频道,果然看见加奈在进行军事演练。 炮弹一发发地掉落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深坑,满目的火光炫目,在昏沉的天空中,划过耀眼的色泽,训练有素的雌虫驾驶着最前沿的军事武器,驰骋在演练场之上。 然而,在这些令虫应接不暇的画面里,应晼秋却只是在意加奈出现的几个镜头。 加奈在工作中,和在应晼秋的床上还是很不一样的。 工作里他勇敢果决、说一不二,但是在应晼秋面前,他还是十分听话乖巧的。 有时候应晼秋自己都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在工作里的加奈和在家里的加奈不是一个人,否则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等军事演练结束之后,应晼秋关掉电视,自己做了一点难吃饭,随便扒了几口,就去上班了。 他很晚才下班。 等到下班的时候,他回到家中,发现家中的灯已经被打开了。 他还以为是其他雌侍回来了,刚打开门,就看见加奈的帽子挂在衣架上。 他换鞋子的动作一顿,随即轻声喊道: “加奈?”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虫回应他。 加奈换好鞋子,往里走,刚好看见尼尔端着一盘不知道是水果还是什么新的科技食物走出来: “尼尔。派恩和诺顿、还有雌君呢?” “雄主。” 尼尔看见应晼秋,道: “派恩昨天才从军队出来,出去玩了。诺顿还没下班。雌君刚刚上楼了。” “噢........” 应晼秋看着尼尔,欲言又止。 尼尔将切好的水果用银叉叉了,递给应晼秋,道: “雄主,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尼尔不是军部的虫,估计也不知道军部内部传的沸沸扬扬的八卦,于是应晼秋接过水果,含糊道: “就是......你觉得雌君最近有没有觉得雌君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尼尔一愣,思考道: “没有吧.......非要说的话,好像雌君最近有点怕冷,我看他最近房间的空调温度都开的很高,我上次进去给他送饭,才几步路,走的我一身汗。” “好的,我知道了。” 应晼秋将水果三下两下地解决掉,放回盘子里,随即就上了楼。 他敲了敲加奈的房门,见加奈房门没锁,便推门进去。 加奈房间门紧紧关闭着,屋内温度比外面还高十几度,应晼秋刚进去就感觉到热了,于是脱下外套,走到加奈的床边。 加奈忙了一天,已经累了,躺在床上睡觉,听到脚步声,敏感地睁开眼睛,见是应晼秋,又把眼睛闭上了,含含糊糊道: “雄主。” “嗯。”应晼秋伸出手,摸了摸加奈的脸颊,道: “怎么空调开这么热。” “我怕冷。”加奈说。 “空气加湿器要开,否则缺水,整张脸都干干的。” 应晼秋说: “加奈.......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嗯,雄主你说。” 加奈强迫自己清醒,睁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应晼秋: “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没有。”应晼秋迟疑片刻,随即还是打算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都诉诸于口: “加奈,我听说......你们军部有高层怀孕了,是真的吗?” 加奈一听应晼秋这话,马上就清醒了。 他是军雌,身份特殊,所有的信息几乎都是保密的,连病历也一样,应晼秋查不到他的身体情况,所以听说这个传言,才会忍不住开口问。 而赫云虽然也位高权重,但之前有过离婚的“前科”,而按照虫星法律,离过婚的雌虫,经济和身体情况都必须向新的雄主公开,保持信息透明,才能再婚,所以赫云的电子病历才会绑定温特本的光脑。 但是加奈答应过,怀孕的事情,要帮赫云保密,谁都不能说。 加奈纠结犹豫半晌,看着应晼秋琥珀色的眼珠,思考了几秒钟,才摇头道: “谣言吧。” 他说:“我不知道谁怀孕了。” 应晼秋说:“那么你呢?加奈,你怀孕了吗?” 加奈闻言笑了,道: “怎么可能。” 在加奈的认知里,怀孕的虫都是有明显反应的,要么变得虚弱要么吃不好睡不好,要么行动迟缓,要么性格变暴躁,喜怒无常,像赫云一样......但是他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了? 应晼秋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雄主。”加奈说:“我是雌虫,我要是怀孕了,我自己能不知道吗?” 应晼秋轻轻蹙了蹙眉。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只蹦出一句: “那......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电子病历?” 加奈:“........” 他没想到应晼秋这么执着,心里骤然咯噔一下。 他的电子病历......被赫云使用过,现在的结论是已经怀孕,而他刚刚才和应晼秋说自己没怀孕,现在给应晼秋看电子病历的结论,岂不是妥妥的打脸? 加奈想了想,找了个理由搪塞: “.......雄主,按军部规定,这些信息都是保密的。” 应晼秋说:“连雄主也不能看?” 加奈摇了摇头。 “......好吧。”应晼秋没再勉强。 他洗了个澡,换了一件衣服,躺在加奈的床边。 加奈已经睡着了。 他的睡姿很安静,双手放在小腹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应晼秋侧过头,看着加奈,随即从后面抱住了他。 加奈的腺体就抵在鼻尖,散发着淡淡的辛夷花香味。 明明是很浅淡的药草香,但应晼秋却莫名地觉察出些许甜腻的味道来。 带着些许诱惑。 应晼秋在加奈的腺体上吻了吻,轻声在他耳边道: “加奈,不要对我撒谎。我会生气。” 加奈低低地应了一声。 ……… 等到第二天,被折腾了一整晚的加奈竟然没有能起的了床。 床头散落着营养液的瓶子,全是加奈喝光的。 应晼秋坐在床边,一颗一颗地系上制服扣子。 他回过头,看着昏睡的加奈,随即拧了拧眉。 想到晚上那股甜信息素香,应晼秋还是决定再确认一下。 如果事实证明他多想了,他就再也不怀疑加奈,留在虫星和加奈好好过一辈子,也不再和温特本提回地球的事情。 如果加奈撒谎了......说明加奈并没有真心地想和他在一起,之所以愿意和他发生关系,也不过是想要一颗虫蛋,来延续莫雷洛斯蝎的族群罢了。 思及此,应晼秋在星网上下单了一个验孕棒,在吃早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地等待。 等门铃一响,他立刻就冲到门前,打开门,拿过了包裹。 尼尔坐在餐桌边,总觉得应晼秋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怪怪的,所以一直在桌边观察应晼秋的行为,默默不语。 应晼秋拿着验孕棒上了楼。 现在的验孕棒已经不需要用尿液才能测量,应晼秋看着床上昏睡的加奈,小心翼翼地柜子里拿出一根腺□□抽取针头。 他对准加奈的腺体,小心地抽了一点腺□□。 加奈还在睡梦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后颈一疼,轻嘶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雄主......” “我弄疼你了,是不是?” 应晼秋把针管藏在口袋里,在加奈的后颈上亲了几下,道。 加奈还以为刚才是应晼秋在咬他的腺体,于是道: “没事,不疼。” 他想起来,但又还有点困,想到今天上午刚好调休,他也就继续躺回去,闭上眼睛睡觉。 应晼秋见他又睡熟了,才悄然离开。 他不再惊动加奈,关上房门,来到一楼的厕所,随即把加奈的腺□□注入验孕棒里。 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十分难熬,应晼秋坐在马桶上,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结果。 他想加奈怀孕吗? 可加奈一旦怀孕,他就要做雄父,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地球了。 而且........加奈怀孕,岂不是说明,加奈昨晚说的一起,都在骗他? 正在应晼秋焦心的时候,验孕棒上缓缓浮现出了结果。 看到验孕棒上面的结果,应晼秋微微一怔。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拆开另外一条验孕棒,又测了一次。 还是同样的结果。 应晼秋盯着两根验孕棒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深呼吸一口气,将验孕棒丢进垃圾桶里。 恰好此时电话响起来,是领导的通讯消息,让应晼秋赶紧到医院,有突发情况需要他去处理。 虫命关天,应晼秋不敢拖延,努力按捺下心中的情绪,马上出了门。 他出门之后,诺顿也起床了。 他下楼上了个厕所。 派恩昨天晚上和朋友玩的晚,刚起床也想上厕所,见一楼的门关着,便敲了敲: “谁在里面。” “我。”诺顿说:“马上好。” 他上完厕所,出了门,派恩立刻向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进去。 诺顿还要上班,打仗一样吃完早饭,急匆匆就出了门,派恩在军队一呆就是几个月,又是孩子心性,吃完饭又出门玩了。 尼尔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它的工作地点比较自由,不需要经常出门,便留下来打扫家里。 他指挥着三台家庭机器虫,开始打扫。 很快,一只家庭机器虫就抱着一桶厕所垃圾,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道:“让让,让让。” 家庭机器虫是几年前的款式了,没有升级系统,有点笨,滚轮也有点老化了,还未走到门前,就被卷起的地毯绊倒了。 垃圾桶里的哗啦啦倒在地上,机器虫也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尼尔赶紧走过去,把机器虫扶起来,正打算手动打扫一下,但很快,眼尖的他却发现了地面上躺着的两根验孕棒。 他迟疑了一下,捡起了两根验孕棒。 验孕棒上面浮现出的结果,尼尔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了两次,随即开始疯狂大脑风暴。 今天早上雄主、派恩和诺顿都进过这个洗手间.......肯定不可能是雄主用的,难道...... 难道是派恩和诺顿留下的? 正在他思考间,身后忽然传来加奈的声音, “尼尔,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加奈刚睡醒,站在楼梯上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尼尔: “......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 18-20 18 ? 第 18 章 尼尔下意识想把手中的验孕棒藏起来。 但他的动作怎么能逃得了加奈的法眼。 他老老实实地说是验孕棒还好, 倒不会引起加奈的警觉,但是他这副遮遮掩掩的心虚样子,却让生性敏锐的加奈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加奈眼睛微眯, 神智清醒了不少,大踏步走向楼梯,面对面看着尼尔: “身后藏着什么?拿出来。” 尼尔抬起头, 犹豫地看了加奈一眼,随即还是顶不住加奈周身的威压,伸出手, 将两根验孕棒交了出去。 加奈低头看了他的掌心一眼,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从尼尔的手中接过验孕棒,看清上面的两条杠,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之后,他脸色瞬间变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两条杠, 脸上恐怖的蝎形若隐若现,看起来像是在暴怒的边缘,许久, 他才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你的?!” “不, 不是!”尼尔意识到加奈应该是误会了。 家里现在只有他和加奈在,要是加奈发起火来, 一尾勾扎死他,他上哪说理去,于是赶紧伸出手, 疯狂摆动: “不, 不是我的。” 尼尔看着加奈难看的脸色, 胆战心惊道: “是, 是机器虫从洗手间里翻出来的。” 加奈:“” 他看着尼尔惊恐的神情,脸色好看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他将验孕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应该生气。 他是斯利安·布兰切特的雌君,这个家里无论哪个雌侍生下虫崽,都是布兰切特家的一份子,他应该保护好这个虫崽,做好一个雌君的责任。 思及此,加奈心情复杂。 他看着验孕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后又缓缓睁开,看着尼尔,压低声音道: “你是在哪个洗手间发现这两根验孕棒的?” “那个。”尼尔伸出手,指了指加奈的身后。 加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身后这个洗手间是共用的,既然这个验孕棒不是尼尔的,那就有可能是派恩和诺顿的。 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虫蛋,本来应该是让人开心的事情,但加奈却完全笑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想着独占应晼秋的宠爱,他知道在这个雄少雌多的社会,几个雌侍同时为一个雄虫诞下虫崽的事情很正常,但当他自己遇到这件事的时候,加奈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子无名火。 他忽然发现,原来他在赫云面前说的很好听,说他不在意,说他参与平权只想为雌弟报仇,但其实他是有私心的。 如果如果雄少雌多的社会消失,那一个雄虫拥有多个雌侍的局面是不是就可以消失,他是不是可以独占应晼秋了? 这个念头已经出现,就好似燎原一般,在加奈的心头疯涨。 尼尔胆战心惊地看着眼神阴晴不定的加奈,犹豫几秒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雌君雌君?” “嗯。”加奈回过神来,看着尼尔,努力压下语气,当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派恩和诺顿怀孕的事情,先不要告诉雄主。也不要让他知道,我知道这两根避孕棒的存在。” “好。”尼尔不知道加奈想干什么,但连声应下: “我知道了。” 加奈点了点头,随即早餐都没有吃,径直出了门。 一路上他都有些心神不定,差点出了空中事故。 好不容易来到军部,他到了熟悉的办公室,才冷静下来。 两根避孕帮在他的口袋里,已经被捏的几近折断,但是他的心却没有因为环境的变换,而重新冷静下来。 最终他重重地将避孕棒丢进了办公室的垃圾桶里。 心很乱,但却还是要强撑着去开会,处理政务。 好在加奈不经常喜形于色,旁人倒也看不出来,只是作为他好友的赫云似乎察觉到了些许异常,盯着加奈,欲言又止。 等到到了四下无人的场合,赫云看着加奈,低声开了口: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加奈心不在焉道。 “你别骗我了,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我还不知道你。” 赫云说:“和你雄主吵架了?” 加奈:“” 他看了赫云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嗯。” 他顿了顿,随即道:“家里的两个雌侍,都有虫蛋了。” 赫云:“” 虽然知道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亲耳听到加奈说这句话的时候,赫云还是止不住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他又不是没见过应晼秋,总觉得应晼秋天生就长的一副性\冷\淡的样子,私下里甚至怀疑应晼秋可能性无能,但没想到,应晼秋还挺能的,一下子就让家里的两个雌侍怀孕了。 他看了神情难看的加奈一眼,破天荒地笑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饶有兴致: “你该不会是吃醋或者生气了吧。” 加奈:“” 他本来心里就不爽,赫云又身边阴阳怪气煽风点火,他忍不住呛道: “吃醋了,那又怎么样?” “你对我发什么火?”赫云怀孕,情绪更不受控制,闻言更火了,道: “我早就告诉过你,雄尊雌卑的结果就是这个我想要改变这个局面,你还不同意,还说我激进。” 他说:“现在板子打到自己的身上,你才知道疼,才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是吧。” 加奈:“”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赫云,手指捏的咯吱咯吱响,一言不发,只是阴着脸,看着赫云。 “行了,你别瞪我了,当务之急,还不如想一想,怎么推翻现在这个畸形的社会。” 赫云扶着腰坐下: “现在改革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了。我现在准备用艾尔维斯的案子激起雌虫对雄虫的厌恶,然后再以当初艾尔维斯的同党在虫宫的理由,伺机而动,煽动群虫,直接发动叛乱,用武力占领虫宫,建立新的政权和制度。” 赫云眯了眯眼睛: “到时候,我就要恢复虫母为尊、虫母之上的社会制度。” 他顿了顿,看着加奈,郑重道: “加奈,你得帮我。” 加奈闻言,下意识犹豫了几秒,但下一刻,赫云提出的条件就让他狠狠心动了一下: “等占领虫宫、推翻原本雄尊雌卑的社会制度之后,我就拥护你当新的虫王。到时候你可以颁布政令,让每个雄虫只能拥有一个雌君,或者是一个雌虫能拥有多个雄侍,怎么样?” 加奈思考道:“一个雄虫,只能拥有一个雌君?” “是。”赫云看出了加奈了心动,循循善诱道: “等你当上了新的虫王,就可以合法正当、完全拥有斯利安·布兰切特了。” 这个条件显然开的足够诱惑,好似给当前心绪乱成一团乱麻的加奈狠狠打了一针清醒剂。 是啊,等当上虫王,他就可以颁布法令,让斯利安,让他的雄主只能呆在他身边,只能被他拥有。 他不需要再嫉妒、再憎恨、再吃醋,不需要再看着斯利安和别的雌侍亲热、发生关系,甚至和他们一起诞育虫崽。 当上虫王之后,斯利安·布兰切特只能是他的雄主,而不是别的什么虫的雄主。 想清楚这件事后,加奈终于点头,选择了同意,也选择了和赫云再次合作: “好。” 他说:“我答应帮你,和你一起推翻这个雄尊雌卑的制度。” 他问赫云:“所以,赫云,接下来,我需要怎么做?” 19 ? 第 19 章 等到了加奈的许诺, 一直在等待机会,伺机而动的赫云别提有多高兴了。 但他并未流露的太明显,只是看着加奈, 让他随时整军,做好攻入虫宫的准备,随即便离开了加奈的办公室。 现在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需要尽快侦破艾尔维斯的案子,抓住这个契机—— 现在雄虫和雌虫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最高点, 就像一个已经堆满的柴火, 只需要在上面扔一个火柴, 就能迅速燃烧起战火。 到时候一鼓作气、推翻这个雄尊雌卑的社会,并不是一件难事。 平权这件事,从赫云开始了解,到加入组织, 再到打入政权中心,赫云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 这二十多年里,他每一天都没能忘记之前的耻辱, 他发过誓, 要亲手改变这个社会,让雄虫曾经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 千百倍地报复回去。 为了能更快地侦破艾尔维斯的案子,赫云又从军部抽调了几名技术干事,没日没夜地开始修复、查看之前的监控。 甚至连赫云自己也亲自参与到了查看监控的过程当中。 他怀着孕, 身体不太舒服, 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脾气愈发阴晴不定, 好似一个炸弹一般, 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一日,在他凶狠地骂完一名雌侍,摔碗离去之后,被欺负的雌侍终于忍不了了,抹着眼泪去找温特本,将赫云这几天的反常都告诉了温特本。 “你说他这几天总是骂你?” 温特本脱下手套,从家庭实验室里走出来,关上门,锁好,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瓢虫雌侍,诧异道: “你做什么让他生气了?” “没,没有,雄主,我没有。”瓢虫雌侍好端端地吃饭,就挨了一顿骂,此刻也委屈的不行,大哭道: “他说我背上的斑点太难看了,让他眼睛不舒服。” 温特本:“” 赫云这就有点属于虫身攻击,没事找事了。 “没事,没事,我找他聊聊。” 温特本拍了拍瓢虫的鞘翅,道: “行了,去吃饭吧。” 瓢虫委屈地吸了吸鼻涕,趴在地上,难过地爬走了。 估计赫云是看这个瓢虫是低等级雌虫,甚至还没完全拟人化,经常背着斑点鞘翅爬来爬去,加上嘴巴又笨,心情不爽的时候,就经常骂他。 温特本目送他离开,随即上了楼。 他先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看到赫云,又去了一趟书房。 赫云果然在办公。 他在家没有穿制服,穿着一个柔软厚重的卫衣,坐在光脑前面,聚心会神地看监控。 温特本隔着门缝看了他一眼,随即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下了楼。 他走到厨房,切了一点水果摆盘,随即上楼,敲了敲赫云房间的门。 几秒钟之后,门内传来赫云低沉好听的声音—— “进。” 温特本推门进去。 赫云坐在椅子上,黑色的头发柔软地散下来,别在耳后。 他是红晕绡眼蝶,在未蜕变成蝴蝶的时候,体态比较臃肿肥大,但是蜕变以后就好多了,身量纤细白皙,很符合地球人的审美。 温特本端着水果盘走到赫云的身边,随即靠在桌边,顺手将水果盘放下,低头亲了赫云一口。 赫云正在看监控,不耐道: “别烦我。” “很晚了,要不早点休息吧。” 温特本劝说: “工作哪里有身体重要。” “你一个雄虫,你不懂。”赫云说:“你不知道我是做了多少努力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如果我不拼命一点、努力一点,我所获得的成绩都会化为乌有。我不像你们雄虫,想要什么,马上就能得到。” 温特本:“” 他被赫云怼的哑口无言。 赫云哪里都好,外貌出众事业有成,就是脾气一般,而且思想观念很激进很偏激,经常说没两句话就开始莫名其妙阴阳怪气呛温特本,感觉像是好端端走在路上说了一句今天天气好热,马上就有人过来指责说就是因为你们人类不合理的活动才导致全球变暖,现在还好意思抱怨? 这一套下来听的人一愣一愣的,不仅被指责的人背上了沉重的道德枷锁,但还没办法反驳。 温特本经常面对赫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张了张嘴,正想转移话题,就忽然看见赫云站了起来,捂着唇往洗手间跑去。 洗手间传来他干呕的声音,温特本一愣,意识到什么之后,他赶紧冲进厕所,扶着赫云,轻拍他的后背,着急道: “老婆,你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赫云不语,只是一味地吐出酸水。 干呕让他情不自禁地流眼泪,鼻腔里都是酸味。 温特本见状,用发圈将他的头发扎起来,随即打湿毛巾,拧干,细心地擦干净赫云的脸。 等到赫云终于不吐了,温特本才把他扶回椅子边。 “吐的一身汗。” 温特本摸了摸赫云的额头,帮他擦汗,心疼道: “是吃错东西了吗?” “”赫云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 温特本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赫云,抚摸着他的手,轻声道: “宝宝,我带你去看医生吧。” “不要叫我宝宝,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叫我赫云。” 赫云对于宝宝这个称呼的接受度很低,仅次于叫他温特本。 他对从夫姓这个习惯也憎恶依旧,不喜欢别人叫他温特本,故而道: “我就是胃不太舒服,让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肯定是你忙着工作,没时间吃饭,才会把胃搞坏。” 温特本起身,道: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看看。” 一提到去医院,赫云瞬间慌了。 他还怀着孕,要是去医院,被检查出来,肯定大事不好。 于是赫云道: “不了,我不去。” “怎么能不去呢,你刚刚都吐成那个样子了。” 温特本作势欲把他抱起来,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 “你要是懒得走,我抱你。” 言罢,他打横将赫云抱起,往门外走去。 赫云登时慌了。 他用力挣扎起来,伸手不断推着温特本, “松手,我不去!” 温特本试图按住他: “老婆——” “啪——” 挣扎间,也不知道赫云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的掌心不慎挨到了温特本的脸颊,发出一声响亮的脆响。 他扇了温特本一耳光。 温特本:“” 他的头本能地偏过去,额发落下来,怀里抱着赫云,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房间墙上虚无的一点,不言也不语。 赫云也愣住了:“” 他尴尬地看着温特本,几秒钟过后,才轻声道: “抱歉。” 赫云沉默几秒,随即摇了摇头,将赫云放了下来。 赫云刚站稳,就赶紧去看温特本的脸颊, “让我看看你伤到没有” 温特本后退一步,道:“没事。” 他说:“我去给你拿胃药。” 言罢,他直接绕过赫云,就想往楼下走去。 替赫云找来胃药,倒好开水,温特本将其放在赫云的办公桌上,随即直接回房间睡觉了。 赫云:“” 他看着温特本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 虽然察觉到了温特本情绪的异常,但此刻,显然还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情等待着他去解决。 于是他犹豫了几秒钟,没有去安慰温特本,继续在书房里看监控。 一秒,两秒 一分钟、十分钟 直到整整六个小时过去,天都快要亮了,赫云才终于在监控里找到了艾尔维斯的身影。 他的身影很显眼,后面还跟着几个雄虫,但看不清脸。 很快,艾尔维斯就在会所里坐下。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雄虫领着几个亚雌过来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强壮又力气大的雌虫,很多亚雌的体态纤细,容貌昳丽,也很受一些雄虫客人的喜欢。 赫云看着那些亚雌,纵使知道他们的结局,但心中还是蓦然涌起了一阵无力感。 他没能保护的了他们。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雄虫随意伸出手,指向一个中间头发为白金色的亚雌。 白金色发亚雌显然是第一次干这行,还有些怯生生的。 他一开始只是给雄虫们倒酒,被摸一摸屁股,再无其他。 后来,因为第一次服务雄虫的时候,他已经在雄虫面前混了个脸熟,第二次的时候,雄虫们又点了他,因为喝了酒,甚至比第一次的时候,玩的更过火,后面甚至直接撕开亚雌的衣服,行不轨之事。 再往后几次,都是那位亚雌被性\侵的画面,因为太过于不堪入目,所以有些被毁坏了,技术员修复的时候,也没能全部修复完成,只能听见那个亚雌凄厉微小的哭喊声。 赫云越看心里越火,恨不得冲进监控里,把那些雄虫都杀了。 他忍着心中的愤怒,继续将剩下的监控看完。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那位亚雌的哭声终于停止了。 他被艾尔维斯和其他同行的一干雄虫,玩死了。 死的时候,他身上全是鞭痕,□□疑似破裂,嘴角也裂了,血淌出来,双眸涣散,脸颊向下,直直地躺在沙发上,双手垂在沙发边,一声不吭。 艾尔维斯一开始还没有发现,骑在他身上,直到感觉到不对劲,他才猛然惊了一下,慌忙下来。 经过细致的检查,确认亚雌真的死了,艾尔维斯才有些慌了。 但他也仅仅只是慌了一下。 他冷静地告诉同行的雄虫要保密,随即联系了会所的人,用钱摆平,封锁了消息,随即又给亚雌穿好衣服,趁着夜色,将其抗在肩膀上,带走了。 飞行器消失在夜色中,但死去的亚雌的容貌,却一直浮现在赫云的面前。 他越看那一头标志性的白金长发越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加奈不就是白金色头发么? 这个亚雌的眉眼间,和加奈也挺像的 但死去的亚雌肯定不会加奈,毕竟加奈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而且加奈刚成年之后就参了军,一直呆在部队,现在都快二十年了,部队管理极其严苛,平时要出去都很难,加奈不可能跑到会所去干服务行业 何况加奈是S2级别的雌虫,猛的一批,别说被性\侵,按照加奈那个看起来冷静其实冲动的性格,不主动用他有毒的尾勾直接扎死雄虫,就已经很不错了。 思及此,赫云低头坐在椅子上,垂下头,指尖插入发丝之中,一夜未睡让他的情绪格外烦躁,把头发揉的乱七八糟。 正当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忽然间,一个念头猛地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很快就如同扎了根,令他瞬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瞳孔微震。 既然死掉的亚雌不可能是加奈,有没有可能死的是加奈的雌弟之类的? 20 ? 第 20 章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 赫云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抬脚就往门外冲去。 但他还怀着孕,熬了一晚上的夜, 刚站起来就两眼一黑,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眼看着周围的一切都仿若天旋地转一般, 赫云心里咯噔一下,反应极快地伸出手,虚虚抓了一把周围的物品, 勉强扶住了桌子。 待站稳之后, 他心有余悸, 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虽然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诞生到这个雄尊雌卑的世界上来,像他一样,被雄虫欺负,但保护自己的虫蛋几乎是刻在每一个雌虫基因里的本能, 所以在赫云即将摔倒的时候,他还是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靠在桌边,站着缓了一会儿, 直到眼前又能看清楚东西了, 赫云才白着脸,去衣柜里拿出制服换上, 下了楼。 餐桌边,温特本和雌侍们正在吃饭。 赫云脾气不好,家里的雌虫里又属他等级最高, 所以他在雌侍面前极其有威信, 没有哪个虫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见他下楼, 都纷纷站起: “雌君。” 温特本坐着吃饭,听到赫云的脚步声,掀起眼皮,看了赫云一眼。 赫云本来想直接去食堂吃饭,但看着温特本和雌侍们坐在一起,他心里又莫名不爽起来,便脚步一转,在温特本的桌边坐下了。 温特本问他:“吃什么?” 赫云说:“随便。” 温特本便往他的盘子里放了一枚清蒸的玫瑰花瓣和肉。 赫云低下头吃饭,余光里瞥见瓢虫雌侍离他很远,坐在角落里默默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余下的竹节虫雌侍和金龟子雌侍也都不敢惹赫云,沉默不语,应该是被赫云骂怕了,所以不敢说话,安静吃饭。 赫云三下两下吃完饭,擦了擦唇,将纸巾丢在桌上,起身道: “我去上班了。” 赫云给他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疑惑道: “这么快就吃完了,要不要多吃点?” 赫云摇头:“吃饱了。” “要不要我送你,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温特本说:“实在不行,我帮你向上面请假。” “不用,我又不像雄虫那么脆弱。”赫云说话很不好听。 温特本:“” 他被这句话堵得有些无语,心里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赫云。 赫云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接收到了温特本的情绪,但是不打算例会,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开着飞行器,径直走了。 他匆匆来到军部,欲要找加奈,但加奈此时正在开会,他在加奈的办公室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回来的加奈。 “你怎么来了。” 加奈脱下帽子,放在桌上,坐在办公室前: “我现在有点忙,可能” “加奈,你在部队参军的时候,有一年你的雌弟是不是消失了,行踪不定?” 赫云满脸凝重地看着加奈。 加奈使用光脑的动作一顿,随即抬起头,看着赫云,迟疑片刻后,才道: “是。” 他说:“当时我已经参军,军队管理严格,消息没那么灵通,我不能出去,还经常接任务外出别的星球,通讯不畅,也不知道我的雌弟从N2废星来找我了等我知道的时候,就我兄长说,我雌弟被雄虫害死了。” 他越说,语气逐发低落下去。 N2废星是有名的发展落后的虫星,里面还有大量的贫民窟,很多家庭贫困、生活困难的虫子想要来虫帝星找工作,但因为没有通行证,所以很多都会选择偷渡来虫帝星。 加奈的雌弟应该也是用了某种方式偷渡来到这里,但因为怕影响加奈的前途,所以并不敢让加奈知道作为直系亲属的他偷渡到了这里,故而没有主动联系加奈。 没想到再度知道彼此的消息时,已经是天虫两隔。 一想到这里,加奈心里就更加难受。 但赫云显然只想告诉加奈有关自己的发现,因此没过多在意加奈此时的情绪,甚至有些兴奋地告诉他: “我好像在十多年前的星澜会所的监控里,找到了你的雌弟。” 言罢,他就把昨天晚上有关加奈雌弟的监控视频调了出来,用光脑播放给加奈看: “你看,这个白金发色的亚雌,是不是你的雌弟。” 监控是原始监控,没有打码,一开始加奈还很认真地看着,直到看见视频里那个面容稍显模糊的亚雌被雄虫轮番欺负,甚至被好几个雄虫性\侵\侮\辱的时候,整个虫的神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肾上腺素疯狂上涨,浑身的肌肉绷紧,神情也越变越难看,脸上的蝎形若隐若现。 最后,在雌弟的惨叫声里,加奈的蝎尾不受控制地摆动起来,重重地甩在光脑之上。 悬浮光屏的粒子被打散,但视频依旧在尽职尽责地播放,加奈受不了这个刺激,浑身颤抖起来,释放出剧烈的甚至带有毒的信息素。 赫云浑身如同针扎一般不舒服起来,赶紧把视频收回,伸出手在加奈的肩膀上拍了拍,道: “加奈,你冷静点。” 加奈虽然是雌虫,但毕竟是军雌,社会地位不算低,雄主性格又温和,并不欺负他,几个雌侍脾气又好,几乎没有和他闹过矛盾。 他除了之前在N2废星吃过苦之外,大部分时候都靠自己的努力过的很好,如今还是很第一次见到这近乎地狱式的一幕,给他带来了极其强大的心理冲击。 雄虫在欺负雌弟时略显狰狞和下流的神情让加奈生理性地不适,他胃中翻滚,几欲呕吐,最后还是忍不住,冲进洗手间里,将早上吃下去的早餐尽数吐了出来。 赫云站在门前,看着加奈俯身呕吐的模样,神情微闪。 视频里的亚雌不是他的弟弟,也不是他的朋友,完全与他无关,所以在第一次看到亚雌被欺侮时,赫云一开始是愤怒的,但当今天第二次看时,他心中早已平静了不少。 他甚至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是一只高等级的A4雌虫,庆幸自己还是虫帝的第七子,有和雄主离婚的能力和决心。 如果他也只是一只从N2废星偷渡到虫帝星来的雌虫,他今天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 他会不会也像那只偷渡的亚雌一样,在无人在意的地方,被雄虫活活虐杀而死,却无人为他发生,为他主持公道和正义? 一想到这里,赫云就禁不住脊背发凉,登时也有了想要呕吐欲望。 但是他忍住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趴在洗手池前、失声痛哭的加奈一眼,并没有安慰,只是悄然退开,重新走回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折过不远处的大楼,落在赫云的眼睛里。 赫云往下看,地面上是密密麻麻的虫群。 他只觉被窗外的光线照的浑身发热,闭上眼睛时,眼前也一片空茫。 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一个虫只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在这个不公正的社会拥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加奈不懂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能力,但是他明白。 赫云想,他要一步一步往上爬,他要亲眼看着掌控一切的虫王死去,如果可以,他也想坐上那个位置,颠倒这个不公平的社会制度。 如果加奈不愿意,他愿意成为那个幕后一切的操盘手。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就让赫云激动的浑身战栗。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落地窗前倒映出加奈缓步走出洗手间的声音。 加奈似乎受了很重大的打击,神情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似乎是绷紧的。 赫云走过去,抚摸着加奈的肩膀: “你没事吧。” “没事。”加奈看了一眼赫云,轻声道: “赫云,谢谢你。” 他说:“如果不是你坚持要查案,我还真不知道我的雌弟是怎么死的。” “说什么谢。”赫云说:“为不能发声的雌虫伸张正义,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那我弟弟的尸体呢。” 加奈看着赫云,瞳仁被眼泪浸的湿湿的,显然是刚才哭过: “我我在想,既然当初没能见到他死前最后一面,总得再把他的尸体找回来。” “我会尽快通知下面的虫审讯艾尔维斯。包括和艾尔维斯同行的、共同犯下罪行的那些雄虫,我都会一一地进行抓捕,一定还你弟弟一个公道。” 赫云说:“但是关于案件的进展,在警方没有正式通报的时候,请你不要说出去。” “嗯。”加奈点了点头:“我会保密的也请你有了消息,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如果在案件侦破的过程中,需要从军部抽调军虫,也可以发函告诉我,我一定全力配合。” “好。”赫云拍了拍加奈的肩膀。 他们二人又针对案件分析了一会儿,后来赫云接了一个通讯,匆匆离开了,留下加奈一个坐在办公室里,枯坐许久,最后也提不起精力工作,只能勉强熬到下班,打卡回家了。 他心里不舒服,身体也有一阵没一阵地发愣,回到家还没吃饭就倒上床睡着了。 睡到七八点钟的时候,他被应晼秋叫醒。 “加奈加奈” 加奈睁开眼睛,入目即是应晼秋那张担忧的脸: “你没事吧?” 加奈缓缓清醒,随即摇了摇头,撑着床坐了起来: “雄主,你回来了。” “怎么了?发烧了吗?”应晼秋伸出手,摸了摸加奈的额头。 “”加奈闭上眼睛,任由应晼秋抚摸他的额头。 “好像还好。”应晼秋拆了一个温度计,让加奈含着,随即道: “会不会头疼?” 加奈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五分钟过后,应晼秋拿出温度计,看了一眼上面的温度,道: “低烧。问题不大。” 他说:“我让机器虫送一点药和饭上来。” 等到机器虫送着药和饭菜上来。 应晼秋喂着加奈喝下药,还怕加奈无聊,打开光脑,让加奈浏览最近星网上比较火的新闻信息。 几个常规的新闻过后,忽然跳出一个有关赫云的新闻。 新闻上是一段赫云站在自家门口,抱着温特本亲吻的照片。 照片上的赫云似乎很依赖温特本,揽着温特本的腰不松,甚至主动踮起脚尖来索吻,即使镜头比较糊,也能看到赫云和温特本的眉眼。 应晼秋不明白人家小两口的夫妻生活有什么好值得播出新闻的,直到下面有虫回帖,说赫云在网上喊着“雄虫都是坏虫、有基因上的劣势”的口号,认为雌虫都应该独立自主,不沾雄虫,只需要靠着虫工信息素和安抚剂生活就足够,没想到私下里却知行不合一,和独立清醒自主的雌虫人设不符。 还有虫甚至爆出其实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有关的高层怀孕的雌虫当时虫就是赫云,赫云只是表面上想要为雌虫谋福利,实际上是想拉拢雌虫,制造舆论。 甚至还有有心虫猜测,最近暗戳戳推行“雌虫和雄虫一样,都拥有当虫王的权利”这条法条的出现,就是赫云为了自己的政治生涯铺路,为明年的大选做准备。 赫云其实并不在乎真正的底层雌虫的生死,他之所以想恢复雌尊雄卑社会制度的真正目的,其实只是想入住虫宫,当上虫王。 应晼秋本来还想继续往下看,但很快,那条新闻就找不到了,再根据浏览记录点进去时,网页已经404了。 应晼秋:“” 他继续心不在焉地继续看了一点新闻,看到艾尔维斯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的官方通报之后,才勉强提起了一点兴趣。 警方的官方通报,艾尔维斯的案件还在侦破之中,除了艾尔维斯家中已经死去的一名受害者雌侍之外,还锁定了十年前的一名收害虫,那名受害虫化名为加叶·罗斯,初步确定,他的死亡地点在星澜会所,是被艾尔维斯和好几名雄虫性\侵虐待而死。 星澜会所 这四个字闯入应晼秋眼帘的一瞬间,应晼秋不觉得眉心一跳。 好眼熟的名字。 他喜欢喝酒,所以刚来虫星的时候,为了消解在陌生的星球的不安感和紧张感,他确实是去了不少会所,也在不同的会所喝过酒。 星澜会所 他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把这个会所名字输入自己的消费列表里,进行了检索。 十分钟之后,搜索结果就跳了出来。 星澜会所,消费119星币,薄荷茱莉普一杯。 应晼秋的视线下移,赫然发现自己第一次在星澜会所消费的时间,恰好就是十年前。《 》 20-30 21 ? 第 21 章 应晼秋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 他在大脑中疯狂搜寻关于十年前在星澜会所消费的记忆, 但因为年代实在太过于久远,应晼秋的脑海中只有关于自己和别人喝酒的模糊的几个片段,但关于他为什么要去星澜会所, 又在那边和谁喝酒、呆了多久、遇见了谁,却是一点也记不得了。 应晼秋的心猛地沉了下来。 他在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莫名有些后怕, 心中不免忐忑,但很快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警方只说加叶·罗斯是在十年前遇害的, 又没有说具体哪一天, 说不定自己去的时候, 加叶还好端端的活着;何况他至今也只和加奈发生过关系,从来都没有虐待性\侵过亚雌,杀害加叶的人又不是他,他怕什么? 退一万步来讲, 就算他去星澜会所的那一天,刚好就是加叶被杀的那一天,可他又不是施暴人, 最多, 最多可能会像之前那样,因为需要配合调查所以会被警虫带走, 在警局呆几个小时,应该不会沦落到被拘留所以坐牢的程度。 加奈也肯定不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走,一定会把他捞出来的, 对吧? 思及此, 应晼秋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 正思绪起伏之间, 躺在床上的加奈似乎被房间的灯光照的有些不舒服, 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应晼秋还在浏览星网新闻,对着光屏发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轻声道: “雄主,怎么还不睡。” 他有些黏人,微微转过头来,抱住应晼秋的腰: “雄主,睡觉吧。” “”应晼秋还在思考事情,骤然被加奈的动静惊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见加奈低头蹭着他的腰,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关掉光屏,打了个响指,房间内的灯应声而关。 应晼秋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加奈生病了,所以很粘人,凑过来,钻进应晼秋的怀里。 应晼秋微微偏过头,接着窗外的光,看着怀里的加奈。 加奈虽然按照虫族的年龄,已经三十六岁了,但是虫族的寿命长,他在虫族依旧算得上年轻有为,皮肤白皙后润,弹性有光泽。 应晼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加奈最近的信息素香的有些不正常,和求偶似的。 他低下头来,闻着加奈腺体处的信息素,呼吸慢慢重了起来。 他掌心覆了上去。 加奈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醒过来,耳边是应晼秋沉闷的呼\吸\声。 加奈缓了一会儿,才知道应晼秋在干什么。 即便他单手就能将雄虫抡起来砸墙上,但因为信息素、精神力压制和长期雄尊雌卑社会文化的原因,雌虫对雄虫的生殖崇拜是与生俱来的,即便像赫云这样清醒克制、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厌雄症的雌虫,在遇到发\情期的时候,因为体内激素作用,依旧渴望雄虫的爱抚和亲吻。 这种本能和欲\望来自于雌虫繁衍的需要和渴望,雌虫不是人,更近乎于一种半人半动物的个体,强悍的体能和大脑让他们建立起比人类更加先进充满科技感的城市,但基因内动物的兽性让他们依旧带着无法克制的繁衍族群的欲\\望。 “雄主” 加奈仰起头,视线内对应晼秋的渴望和爱慕几乎要化成水流淌下来,他听见应晼秋沉声命令,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应晼秋的精神触角已经深入了他的精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加奈的精神和身体都开始臣服于应晼秋。 这是本能。 加奈像是一个听话的娃娃,恍惚间,他听到应晼秋在他耳边低声说: “加奈,你爱我吗?” 加奈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 他缓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爱。”他听见自己颤抖着说。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温柔……甚至有可能是个杀虫犯,你还会爱我吗你会杀了我吗?” 应晼秋的声音低低的,飘渺无影,好像来自远方一般,随时会消失不见。 加奈其实根本没有听清应晼秋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伤害应晼秋,无论发生什么事,于是他摇了摇头,凭着本能道: “不会。” 他说:“我永远不会伤害雄主。” 应晼秋垂下头,看着昏昏沉沉的加奈,双臂撑在他耳边,低下头来,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 “好。” 他说:“我原谅你了。” 原谅你隐瞒我的事情。 既然加奈不愿意告诉他怀孕的事情,就一定有他的隐情,应晼秋不想强迫加奈,他想,他愿意等,等到加奈想通,愿意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为止。 抱着这样的想法,应晼秋心中缓缓有了计较。 他亲吻过加奈汗湿的头发,将他抱进怀里,缓缓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应晼秋在闹钟的反复震动下,逐渐清醒过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枕头,发现枕边早就没有了加奈的身影。 应晼秋缓缓坐起来,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走入浴室里洗澡,换好制服,下楼吃早饭。 坐在餐桌边喝营养液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应晼秋总觉得尼尔一直在盯着他看,等应晼秋看向他的时候,尼尔又迅速移开视线,转而将视线落在桌对面吃饭的诺顿和派恩身上。 应晼秋:“” 他敏感地察觉到有些不对,有些疑惑,喝营养液的动作一顿,随即忍不住看向尼尔,道: “尼尔,你怎么了?” 他说:“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尼尔忽然被应晼秋点名,桌上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他忍不住慌了,忙摆摆手道: “没有。” 他局促道:“我只是只是在想我今天的早餐做的会不会不好吃。” “不会啊!特别好吃!”派恩是个小傻子,开心地举着刀叉挥舞,随即叉了一块肉塞进嘴巴里,将脸颊含的鼓鼓的: “谢谢你呀,尼尔!” “不用谢。”尼尔摸了摸派恩的头发,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应晼秋,又迅速转移视线,道: “雌君说,你现在这个时候,就应该多吃。” 派恩浑然不觉,只顾大口吃饭,暴风吸入食物,顺带疯狂点头: “嗯嗯嗯!” 应晼秋:“” 怎么觉得尼尔话里有话,有点怪怪的呢? 但他急着上班打卡,没有多想,一边快速喝完营养液,一边给雌君们做完精神疏导,随即就坐上了飞行器。 他一边驾驶飞行器,一边打开新闻广播。 光脑显示屏刺啦一声打开,里面正在放映今天的新闻。 光脑上显示出赫云的脸。 作为国防部部长,他在一众雌虫和雄虫显地有些过分年轻。 他有条不紊地和公众汇报着近期的工作,随即又在一众议员的掌声中体面下台。 应晼秋调了个台,准备换个频道,却没想到,下一个频道又和赫云有关。 应晼秋:“” 今天是鬼打墙了么,怎么到处都是赫云? 他索性关掉广播,加速朝医院开去。 来到医院,打卡上班,应晼秋坐下开始接诊。 到了中午,他准备去食堂吃饭,却接到了温特本的通讯消息。 “要不要出来吃饭?我就在你医院旁边的商场。” 温特本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整个人也很颓靡。 应晼秋下午有病虫,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温特本这副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喉头,又变成了: “我不能走远也不能喝酒。” “放心,不约你喝酒。” 温特本说:“我知道你下午要接诊。” “行,”应晼秋毫不犹豫地坑了温特本一把: “少爷,你请客。” “哼。” 温特本总算是笑了一下,道: “就知道坑我。” 他向来不在乎钱财,也很舍得给朋友花钱,便道: “行。老地方见。” “老地方见。” 挂了通讯,应晼秋回宿舍换了一件常服,步行去医院附近的餐厅吃饭。 温特本给他发了桌号,应晼秋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在温特本的面前坐下。 “吃点什么。”温特本点好了菜,把菜单推到应晼秋的面前,道: “点单。” 应晼秋点了几样勉强看起来还能吃的,交给服务员,随即看着温特本,道: “怎么了?看着心情不好。” 应晼秋歪头看着温特本: “和家里的雌君吵架啦?” “哼。”温特本也是个少爷脾气,只是良好的教养让他忍住了,“天天和一个厌雄症的雌君呆在一起谁能心情好。” 他模仿赫云的语气和神态: “我不像你们雄虫,随便做什么事情都有优待,我可是花了比你们多得多的努力才走到那个位置的。” 赫云毕竟是赫云的枕边人,对赫云模仿简直比本人还像,应晼秋闻言忍不住笑出声,随即道: “好啦,自己老婆计较这么多干嘛呀。” “他就是不知道他是我老婆,总爱把我当成敌人。” 温特本说:“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的道理他懂不懂?我觉得他把我当成仇人一样防备,与其说我是他老公,不如说我是一根会动的按/摩/棒合适。” 应晼秋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抬手给他倒了一杯水,润润嗓子。 温特本越说越起劲,对应晼秋大吐苦水,应晼秋礼貌地倾听,时不时还点点头,余光里不慎瞄到墙上悬浮的星网上的新闻直播。 也不知道应晼秋今天是不是注定和赫云有缘分,他又看见赫云和加奈正在光屏里,正和一众警虫一起,押送着艾尔维斯去指认当初艾尔维斯当初埋藏受害虫加叶的位置。 应晼秋拿起玻璃杯子喝了一口水,继续看新闻。 也许是应晼秋的视线引起了温特本的注意,温特本同样也回过头,循声看向墙上的新闻。 艾尔维斯案件显然也引起了很多虫的关注,在应晼秋和温特本在看新闻的时候,其他用餐虫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用餐的动作和说话的声音,同步抬起头,用视线紧紧盯着墙上的悬浮光屏。 视频里的艾尔维斯似乎是消瘦了不少,一头金黄色头发几乎掉了一半,随风摇摆,露出头皮,看起来有些秃,他才九十多岁,在虫族最多算得上是中年人,但此刻脸上的皱纹和皮肤却一层一层地往下垂,像是年轮。 他双手被电子拷拷着,身边站着两个军雌,身后还有军部的军雌,而赫云走在他身边,正低下头,看着他用手指着的地方。 “这里就是艾尔维斯埋尸的地方。”新闻记者用沉重的语气道: “据艾尔维斯交代,他当初在这里残忍肢解杀害了受害虫,并将其尸骨藏在这里。” 这里近乎是郊区,少有人来,加叶埋藏的地方,连草都长的格外旺盛些。 赫云下令把这块地挖开。 按道理来说,全国直播挖受害者的坟是不太道德的,尤其是对于家属不太友好,毕竟谁也不想任由自己的亲虫痛苦的死去后,又得把尸体展露在大众面前。 但赫云却打定主意要这么做。 他就是要全国直播,用最赤裸的、血腥、原始的画面,来重现雄虫虐杀雌虫的画面,准备在此处将艾尔维斯最禽兽、最不堪地一面展示出来。 看,这就是雄虫,他们贪婪、暴虐、嗜杀,他们根本不值得万千雌虫吹捧,更不值得雌虫用钱财将其供养起来。 一包一包的尸体残骸被运出地面,上面沾染着尘土,加叶的头骨、指骨、皮肉和内脏就这么均匀地被分解在不同的袋子里,艾尔维斯以其精湛的医术,对尸体进行了惨无人道地解剖和欣赏,最后将其装袋丢进了地里。 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赫云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艾尔维斯,厉声喝道: “你认罪吗?!” “”艾尔维斯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看着赫云,用轻佻地目光将赫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即对着赫云吹了一个口哨。 其态度之恶劣,令一向自尊心极高的赫云感受到了冒犯。 他猛地上前上前一步,正想训斥赫云,忽然就觉得大脑嗡地一声,整个人的思维如同断开了一般,猛地变成一片空白。 极其强有力的精神力席卷了赫云,如同飓风一般,以强大的破坏力,扫过在场所有雌虫的精神空间,很快,他们的精神状态如同被海啸或者飓风摧枯拉朽一般,遭遇了毁灭性的重创,低等级的雌虫甚至不受控制地全虫化了,张口发出刺耳的叫喊声。 砰—— 砰—— 砰—— 刚才还安静的天空陡然出现了几辆不明的飞行器,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就埋藏在这里,对着地面投下炸弹。 赫云毕竟是A4级别的雌虫,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强忍着大脑的剧痛,展开翅膀,飞速躲过攻击,但精神触角却像是鬼一样追了上来,抓住赫云的翅膀,用力折断,随即将赫云用力摔在地上。 而加奈是蝎子,无法进行空战,他只能抗住精神触角对他精神空间的伤害,灵活闪躲,同时还要瞅准机会拿起电子枪,将试图救走艾尔维斯的同伙统统击毙,控制混乱的局面。 但艾尔维斯的同党里显然也有高等级的雄虫,加奈很快也顶不住,炸弹在他的脚边炸开,将加奈震飞了五六米。 加奈火了,被炸飞后又马上爬起来,顾不上半张脸被炸的血肉模糊,露出白骨,猛地甩出尾巴,一尾刺扎进试图救走艾尔维斯的同党身体里,同时释放出毒液。 虽然有加奈在,场面虽然混乱但并没有失控,但按加奈和赫云在直播里表现出来的状态来看,现场的艾尔维斯同党里应该有级别远高于A4的雄虫才有的精神力,所以才能对加奈和赫云产生了伤害,而应晼秋和温特本作为他们的雄虫,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们知道敌人早有准备,且就是冲着加奈和赫云而来。 如果是军雌之间的对决,那加奈和赫云不可能会输,但是对面不讲武德,专用精神触角攻击加奈和赫云—— 有激进的雄虫之上主义者,正在试图劫走艾尔维斯。 “不好!”意识到这件事的刹那,温特本立刻站起来: “赫云有危险!” 言罢,他猛地就往门外冲去,却被应晼秋喊住: “温特本!” 应晼秋在温特本停住脚步,转头的那一刻跟上来,匆忙道: “你精神力还达不到A,去了也没用。” “那我总不能看着我老婆出事吧!” 温特本眼睛都红了: “他毕竟是我老婆!” 应晼秋也担心加奈,但是也怕温特本现在去送死,正想说些什么,让温特本冷静下来,忽然光脑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院长,便只能接起了电话: “喂,院长。” “斯利安,浮光花郊区发生暴动,有数十名雌虫精神世界受伤,出现全虫化。情况紧急,需要马上组建救援小组,你是创伤科等级最高的雄虫主任医师,由你带队,前往浮光花郊区救援。” 院长的脸在幽蓝色的光屏里显地格外严肃: “任务很危险,也很艰巨你愿意接受这项任务吗?” 应晼秋想着加奈还在浮光花郊区,并且被炸弹炸伤,半张脸都快被炸毁了,便点头: “我愿意。” 他深呼吸,再次睁眼时已经用力握紧了拳头:“我现在马上就过去。” 22 ? 第 22 章 接到电话的应晼秋马上拉着温特本, 开着飞行器去了浮光花郊区。 今天是怎么了,空道也格外的堵,密密麻麻的飞行器在指示灯前排成一排, 也不知道是有虫故意堵着路不让应晼秋走,还是今天确实就是大家集体出行,导致空道堵住了。 “靠。” 温特本坐在副驾驶上, 看着前面长长的一排队伍,恼怒地单手成拳,重重砸了一下控制台, 声音发粗: “今天路上怎么这么多虫?!” “”应晼秋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心脏怦怦地跳, 好半晌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安慰: “没事,别急,可能就是堵一会儿而已。” “虫命关天, 再赌一会儿,我得去地下找我老婆了。” 温特本点开光脑,指尖在悬浮屏上飞速操作着, 随即给空道管理局发去了皇家专属应急通道开通权限。 队伍还在有条不紊地排着, 应晼秋看着看不见尽头的队伍,心里也急, 但又无可奈何。 忽然间,温特本的悬浮光屏忽然传来沙沙声,紧接着, 一只绿斑姬尺蠖蛾雌虫出现在了光屏内。 他穿着墨红色的军装, 对着温特本行了一礼: “艾尔罗伊·温特本阁下, 皇家专属应急通道已经为您开通, 起点第一军事医院,终点浮光花郊区,祝您一路平安。” 应晼秋还没反映过来,飞行器高度就已经被温特本抬高五百米,紧接着,在空旷且一律绿灯的皇家空道内疾驰。 应晼秋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推背感,看着面前的云层,不得不道:“开慢点,开慢点。” “没事,这一整条道都不会有虫。”温特本说: “你没看到一路上全是绿灯吗?” “”应晼秋转头看向温特本: “有特权就是好,我算是理解为什么那些雌虫都羡慕虫族了。” “这不是我的特权,是皇室虫专有的,我只是跟着赫云沾了光,因为我绑定了他的账号。” 温特本看了一下飞行器的能量储备,计算了一下距离和风向,在光屏上设定好速度以后,随即将操纵杆推到最底下, “这也是我来到虫族以来第一次用特权。” 只听见嗖的一声,飞行器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还是为了救我老婆。” 原本近一小时的行程因为专属通道的开通,硬生生被压缩到了半小时,应晼秋下飞行器的时候,双腿发虚,片刻后撑着树干,猛地呕吐起来。 温特本来不及管他这个文弱书生,看着赫云被几个黄蜂缠住,身处下风,赶紧拔出腰间的光子枪,对着黄蜂就砰砰开了几枪: “赫云!” 赫云是红晕绡眼蝶,没有黄蜂战斗力那么强,只不过灵敏度比较高,闪避较快,但因为怀孕的原因,所以飞的比较慢,翅膀还断了半根,战斗时看起来有些吃力。 “草。”温特本精神力不高,精神触角探不了这么长,无法像应晼秋一样把精神触角当作压制雌虫的武器,只能一边跑一边对着成群的黄蜂开枪,还差点被受伤掉下来的黄蜂砸到。 他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一部分黄蜂注意到他。 他们都是雇佣兵,受虫所托,本想将艾尔维斯带走,却没想到赫云和加奈如此难缠,都快一个小时了,还没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带走艾尔维斯。 “那是赫云的雄主艾尔罗伊!”很快,雇佣兵中有个虫注意到了温特本,大声喊道: “抓到赫云的雄主艾尔罗伊,把他当作人质,突破包围!” 话音刚落,成片的黄蜂就立刻调转方向,放弃了和赫云缠斗,振翅朝温特本飞去。 嗡嗡的翅膀振翅声吵的人耳膜发疼,密密麻麻的黄蜂群几乎要将温特本头顶的天幕遮住,在他的头顶、肩膀和腿部压下成片的阴影。 “温特本!” 赫云虽然暂时脱困,但是他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心死,看着成群的黄蜂如同铺天盖地的雨点一样降落,几乎要将温特本包围成一个圈,他急地都顾不上受伤的翅膀和断裂的右腿,猛地朝温特本飞去,语气发抖: “你来干什么!” 包裹着温特本的黄蜂群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将螯针刺进温特本的身体里,释放出毒素,很快,温特本的身体和脸就淹没在了赫云的视线里。 赫云被迫停在空中。 他慌乱中拔出枪,想对着黄蜂开枪,但又怕误伤温特本,紧张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巴和手腕都在抖,掌心全是汗,几乎要握不住光子枪。 蝉联着第一军事学校连续四届射击比赛第一名的优秀毕业生赫云,竟然也会有握不住枪的时候。 但时机不等人,赫云深呼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下定了决心,咬牙对着温特本开了枪。 砰—— 砰—— 砰—— 几声枪响之后,温特本身上的黄蜂呼啦啦掉了一大片。 赫云见状,缓缓收回枪,早已做好了温特本会死或者会被误伤的准备,但几秒钟之后,他却看见温特本被包裹在一片流动的透明的精神触角围墙里,直愣愣地看着他。 温特本没有想到赫云竟然在明知会误伤自己的情况下,对着他开枪。 而恰在此时,一阵强烈的精神飓风忽然扫了过来,铺天盖地如同海啸一般,森林树木被吹断吹倒,空中赫云的翅膀也被吹的破损断裂,赫云最终抵挡不住,从风中落了下来。 温特本见状,赶紧跑过去,接住了他。 赫云的精神世界被精神飓风破坏的七零八落,他痛苦地皱紧了眉头,躺在温特本的怀里,不断呻\\吟。 温特本精神力不高,精神触角也只有短短一截,但看着赫云难受的样子,他还是赶紧召唤出自己的精神触角,释放出为数不多的信息素,将赫云缓缓包裹起来。 他抱着赫云,看着头顶的飞行器飞出了一只硕大的绿色飞蝗。 这么大的飞蝗,这么强的精神力,看起来等级应该有S2以上吧。 温特本倒吸一口凉气。 他对付不了这么大的蝗虫,只能看着加奈。 但是加奈不会飞,而且他的精神空间也受创了,能守住艾尔维斯不被劫走已经是极限,无法对付那只和他同等级的雄虫飞蝗。 温特本只能看向应晼秋:“斯利安!” 话音刚落,一阵极其强大的精神力就从温特本的身后排山倒海地冲来,如同猛然张开的巨网,将一众受伤害的警虫缓缓包裹住。 加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去,看向应晼秋。 在看到应晼秋身影的那一刹那,加奈的神情从不可置信、欣喜若狂变成紧张不安,他顾不上自己满脸是血,跌跌撞撞地朝应晼秋冲去: “雄主!” 应晼秋刚才吐完,回头的时候看见温特本已经遇险了,赶紧用精神触角帮他围住,抵御外界的伤害。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唇,张开双手,将精神围墙张到最大。 飞蝗显然等级比他高一些,见状,张开口器猛地咆哮一声,随即飞落在应晼秋的精神围墙上,身后张开的精神触角长牙舞爪,像是铁锤一样,用力砸在透明流动的精神围墙上,砰砰将其砸出几道裂痕。 精神围墙受损,应晼秋也会受伤,应晼秋只觉脑神经如同被割断一般,突突地跳动,他疼的脸颊发白,脸上的肌肉都不住地颤抖。 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内伤了,血腥味从喉咙处涌起来。 他不是从天而降的英勇救世主,A9级别的他和S2级别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血液从他的嘴角不断往下淌,沾湿了他雪白的衬衫。 温特本看见他这样,急地肾上腺素一直头上涌,脸都红了。 可他精神力很低,能保住一个赫云都算不错了,帮不了应晼秋什么。 正当加奈急地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冲向那飞蝗的时候,救护飞行器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加奈转过头去,只见飞行器门打开,率先跳下了好几只创伤科和修复科的雄虫,他们手里还提着救护箱,头也不回地朝透明墙里冲。 他们毕竟只是医虫,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有一只雄虫跑过来的时候,还被杂草和树枝石头绊了一下。 但他摔倒后很快又爬了起来,一边连滚带爬地冲向应晼秋,一边大喊: “斯利安医生,我来帮你了!” 一个又一个精神围墙张开,死死地顶在应晼秋的精神围墙的下方,安抚性的信息素像是不要钱一样往空气中散播,精神触角伸进每一个受伤的警虫的精神空间里,将笼罩在其上方的雾霾拨散,在凌乱且倒塌的精神空间里进行重铸。 很快,方才还倒在地上的全虫化警虫渐渐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们缓缓爬起来,左右看了一圈,很快,率先清醒的几只雌虫马上反应过来,重新加入了战斗。 加奈那边有了雄虫的帮助,很快,局势就呈现一边倒。 警虫一个个冲上去,将试图逃跑的雇佣兵按倒,加奈下令,如果有想试图伤害雄虫医生的,不用活捉,直接就地击毙。 半小时之后,等到应援军雌赶到的时候,混乱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他们还以为战况会很惨烈,却没想到军雌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精神奕奕的,看起来屁事没有,反而用电子拷拷着胡蜂和飞蝗,扭送着自己的三等功上了飞行器。 反倒是几个雄虫医生,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憔悴,冷汗涔涔,有两个雄虫甚至因为精神力透支没缓过来,当场昏迷晕倒。 明明是来救虫的,到最后,他们反耳被护士虫用担架抬到了飞行器上抢救。 其他雄虫医生虽然还清醒着,但要么跪在树下呕血,要么脚步虚浮双目发直,需要虫搀扶着才能回到飞行器上。 应晼秋虽然是他们中间等级最高的,但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头很晕,胃里也不舒服,硬盯着所有的伤员和同事都被抬走之后,才用力呕出一大块血,撑着树站着,只觉头晕眼花,说不出话。 加奈站在他身边,用袖子给他擦干净嘴角的血,焦急道: “雄主” 应晼秋勉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闭上眼睛,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加奈立刻将他接住。 他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应晼秋抱起来,顾不上自己的脸已经被炸毁了大半,赶紧上了飞行器。 温特本再次开通了皇家应急通道,一行人呼啦啦地朝最近的第一医院赶去。 到了第一医院后,温特本把赫云抱下来,加奈把应晼秋扛起来,进了急诊。 应晼秋就是精神力透支,加上内脏有点受损,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但是赫云看起来情况有点不妙。 他的翅膀被折断了,精神空间也不太好,但是医院伤员有点多,腾不出医生来为他看诊,只能从皇家医院临时叫了两个医生过来。 医生一雄一雌,给赫云做完检查之后,才拿着报告单对温特本汇报。 “部长情况有点不太好,因为母体受伤,所以导致虫蛋受损,接下来几个月,都需要静养,不能再随便外出。” 赫云闻言,愣怔片刻后,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虫蛋,什么虫蛋?” 温特本有点没明白: “谁的虫蛋?” 两个医生互相对视一眼,沉默几秒钟之后,才道: “根据机器检测,赫云部长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生殖腔里已经有了成型的虫蛋。” 赫云:“” 他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怔怔地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的赫云,巨大的震惊和错愕之后,为人父的欣喜和紧张又一股脑儿地冲上大脑。 他因为兴奋和开心,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是个傻子一样在原地转了几圈,随即搓了搓手,坐在床边,掌心揽着赫云的肩膀,激动道: “云儿,你听到了吗?我们要有虫蛋了!我们要有孩子了!我好高兴!” 虫族生育艰难,赫云和温特本结婚十多年都没有虫蛋,如今温特本要有自己的虫崽,自然是开心的。 虽然他害怕虫子,但自己的虫蛋,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赫云:“” 他看着温特本因为开心而发亮的眼睛,想的不是虫蛋,而是医生刚才说的,要是要养胎,就得几个月不能出门,在家静养的事情。 那他的事业怎么办? 思及此,赫云看着温特本,冷声道: “那你高兴的太早了。” 他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冷漠,别过头看着窗外,用力抓紧了被单,闭眼时眼睫轻颤: “我早就知道有虫蛋了。” 温特本像是没想到赫云会说这句话,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像是冻结了一般: “你早就知道有虫蛋了?” 他意识到什么之后,豁然起身,瞪着赫云,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是告诉我,我就” 我就能更好地照顾你 可他的态度却让赫云觉得温特本是在逼他承认自己有虫蛋的事情,令感受到冒犯的赫云分外不悦起来。 于是他豁然睁开眼,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温特本,恨声讥讽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看着温特本难以置信的眼神,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往外吐着伤人的话: “我原本就没有想要留下你的虫蛋!” 【📢作者有话说】 麻烦好心的读者宝宝们在专栏收藏一下我的预收《早死炮灰养大三个主角后》,求求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爆哭][爆哭] 预收文案: 一场意外,让乔青衫从211毕业的高材生,穿越到了一本耽美种田文中,成为了三个主角的大哥。 书中的三个主角,在历经磨难之后,一个以后会成为当朝大将军,战功赫赫,君宠加身;一个会成为状元,风流俊美,打马游街;还有一个则会嫁给太子,日后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宠冠后宫。 而他却因为长期虐待弟弟,年老后无人照看,最后凄凉地死在了农村的茅草屋里,连尸体都没有人收。 乔青衫:“” 这种事情不要发生啊! 为了能在古代社会保住小命,努力活下来,乔青衫打工种地,依靠传过来时的外挂系统,让弟弟们能够吃肉、读书。 赚到银子之后,乔青衫又带着弟弟们一起前往京城,参加科举考试,最后成功打出通关的he结局。 看着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的弟弟们,乔青衫拍了拍屁股,准备出去周游大好河山,岂料还未走出京城,就被拦在了城门口,往日里素日与他不对付的帝姬从马车上下来,一改往日的阴阳怪气,用力攥住了他的手,哭的眼尾泛红,好不可怜,哀哀切切道: “乔大哥,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磕磕巴巴地表明心意:“其实,我,我心悦你!” 乔青衫:“” 我把你当死对头,你竟然把我当老公?! 23 ? 第 23 章 赫云的话像是一把把钻心的利剑, 直直插入温特本的心里。 虽然温特本自认算不上一个满分的优秀的雄主,但对于赫云却从不吝啬于关心,他不明白赫云对他的这股憎恨和仇视究竟是从何而来, 甚至于 连他们的孩子也不想要。 温特本的脸色发白,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竟然意外的词穷,嘴唇哆嗦了半天, 才站在原地,苍白无力地说出了最想问的三个字: “为什么?” 他的心好似被一只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很困难, 说话的时候, 几乎连脸上的肌肉都在用力: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的事情?为什么不要我们的孩子?” 他尽量地放低了声音, 不想做出咄咄逼人的模样,但他的问话对于在气头上的赫云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赫云在认识温特本之前就长期浸淫在雌虫平权主义者的阵营里,里面还有不少激进的雌虫平权主义者, 他们认为雌虫怀孕和堕胎都可以由自己完全做主,不需要经过雄虫的同意,更不需要他们知情。 赫云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在他这里, 他拥有对腹中孩子是否应该存在的完全的、自主的权利, 这项权利是由雌虫自己赋予自己的,他堕胎不需要经过任何法律或者雄虫的同意, 只要自己考虑清楚了就可以。 所以他根本没有考虑温特本的感受。 温特本怎么想不重要,因为这是他的身体,他有权自己做主。 而且本来这个孩子来的就不是时候。 如果它来的早一点或者晚一点, 赫云都可以考虑把它生下来, 但偏偏是现在 思及此, 赫云再度抬起头, 看向温特本,一字一句道: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不想要这个孩子。” 赫云神态很冷静:“这是我自己的生\殖\腔,我自己能做主。” 温特本气的肺都要炸了。 他克制着心中的愤怒,在原地走了几步,用力抓了几下头发。 一旁的医虫见势不对,赶紧退出去了,还提他们夫妻俩关好房间门。 等到四下无人,温特本才转过头,看向赫云,试图讲道理道: “这是你自己的生\殖\腔没错,你想不想要孩子,你自己也能决定。可是我也是孩子的父亲,难道我连知道这个孩子曾经存在过的权利都没有?如果今天你没有突然出事,你打算一辈子不告诉我,然后自己偷偷打掉,是不是?” 温特本在和赫云谈感情,赫云却在和温特本谈理智和道理,坚持自己的思路和想法,仍旧重复说: “雌虫的身体应该由雌虫自己做主。我有权利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没有任何虫、任何法律能干涉我。” “你”温特本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努力保持冷静,片刻后他才睁开眼睛,抬手看着赫云,不让自己内心的暴怒顺着话语和动作涌出,依旧保持语言的条理和头脑的清晰: “我并不想跟你争论在虫族的社会框架和法律下,你是不是享有直接堕胎的权利,因为法律不是我能改变的,这个社会也是。我在意的事情是,要不要孩子这件事情,我作为你的丈夫,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温特本说:“如果你是因为想要拼事业所以不想要,OK,我可以放弃一部分事业,我可以在家照顾虫崽,因为我是雄虫,我享受了你的金钱供养,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照顾好虫崽,让你在外面拼事业。但是要不要孩子这件事,你为什么连商量都不和我商量?难道我作为你的雄主,你怀了我的孩子,我没有知情权?难道我们结婚十多年,在这十多年里,你不了解我,你不信任我,你觉得我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虫,觉得我是一个会把自己的虫崽和雌君都丢在家里不闻不问的虫?” “可是我不想赌。”赫云说:“你嘴上说的好听,可是虫崽又不是你生,你又不需要承受生育的痛苦。而且虫崽生下来,又不能再塞回我的肚子里,你现在能对我保证,可孩子生下来之后呢?如果你不照顾他呢?万一这几年里要是你有了别的虫崽,你还能想起他吗?就像我雄父,他有那么多虫崽,他又几时关心过我?” 赫云盯着温特本,将心中积压已久的、对这个畸形社会的愤怒和绝望,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你知道吗,这是一个雌虫连自己的身体、以及结婚后的姓氏都不能自主决定的社会。即便我当上国防部部长,即便我位高权重,可是在我结婚之后,我辛辛苦苦积累的财富却要与你共享,甚至结婚之后,连我的姓氏、我孩子的姓氏都要、且只能是温特本。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社会里,经历一遍和我当初一样的痛苦。” 温特本:“” 雄虫和雌虫之间的所处的社会角色不同,思维差异本来就大,何况温特本和赫云之间,还属于不同的种族。 温特本虽然表面吊儿郎当,但是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良好的家庭教养和温和开明的家庭环境,让他对于成家并不抵触,也决心做一个好的父亲。 可赫云不是在和他同等的成长条件下长大的。 温特本来的太晚了。 在他来之前,赫云就已经经历过雄父的冷落,雌父的轻视、丈夫的毒打,前半生里他的社会经验和人生经历都在告诉他,雄虫不可信,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这个社会本来就不公平,强大的仇恨带来的清醒和理智塑造了赫云,即便温特本对他的态度无可挑剔,可终究改变不了赫云已经成型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 一个成年虫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十多年的婚姻生活改变不了赫云,即便在那刹那间的温情里,赫云曾经对温特本动心过,但他坚持认为那是激素的作用,雌虫对雄虫本能的臣服和爱慕是错误的,因为雄虫皆不值得爱,不值得动心。 温特本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去改变赫云,但他没有想到,十多年的婚姻,他甚至连知道自己孩子究竟存不存在的权利都没有。 他忽然有些心灰意冷,且无力,对赫云,也是对这个他无法改变、也并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虫族社会: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你不想从我的姓氏。如果你不想,可以保留。” “这个社会给过我选择的余地吗?”赫云说:“我没得选。如果不改姓,按照虫族的法律,就不能结婚。不能结婚,我就得使用不成熟的虫造信息素和虫工触手过一辈子。” 温特本说:“所以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只是为了我的信息素和精神触角你甚至恨我,恨温特本这个姓氏,是不是。” “是。”赫云说:“我没爱过你。” 温特本:“” 赫云一直担心温特本会突然生气暴怒,或者对他动手,但温特本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看了赫云一眼。 那一眼里有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有失望、伤心、无力,也有无奈,片刻后,温特本什么也没有做,没有像赫云预料的那样摔东西,也没有对他动手,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道: “私自堕胎犯法。” 他说:“过几天我会签署一张同意堕胎的文件给你。” 赫云反驳:“孩子是我的,我不需要” “你想坐牢吗?”温特本一句话就堵住了赫云接下来的话语: “现任的国防部部长,未来的虫王?” 赫云:“” 被温特本一眼看穿了野心,赫云心中难免慌张,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直直地看着温特本。 温特本却没有再看他,起身出去,摔上了门。 他心里很乱,烦躁地想抽根烟,但在医院他不好抽烟,只能顺着走廊往外走,和一个又一个的虫擦肩而过。 他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一个人呆着,否则会出事情。 于是他想到了应晼秋。 他发了一个通讯给应晼秋,问清了应晼秋的病房名字,随即脚步一转,向应晼秋的病房走去。 应晼秋白天受了伤,此刻正靠在病床上闭目休息。 “叩叩叩——” 敲门声传来,他睁开眼睛,看向门口: “进。” 温特本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随即问:“加奈呢。” “他也受伤了,现在在接受治疗。”应晼秋指了指他的脸: “脸被炸了。” S2雌虫的恢复能力是很可怕的,脸被炸了对于加奈来说是小事,估计出去一会儿,就会回来。 “那我在你这里坐一会儿。” 温特本在应晼秋的床边坐下来。 “怎么了?”应晼秋因为身体不舒服,头疼,但还是很耐心地陪着温特本: “遇到什么事情了?” “赫云怀孕了。” 温特本冷不丁道:“但是他一开始根本不打算告诉我,甚至还想把孩子打掉。” “”应晼秋微微一愣: “他不打算告诉你?” “嗯。”温特本闭上眼睛,说话时语气和肩膀都在轻颤: “我老婆还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他之所以结婚,只是为了我的信息素和精神触角。” 应晼秋:“”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温特本,只能坐在床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晼秋。” 温特本开始叫应晼秋地球上的名字: “我一开始还想把赫云一起带回地球,但现在我发现,可能不行。” 他很是挫败:“他有他自己的目标和事业,和我不一样可能,我们真的不是一路人吧。” “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是人类,他是虫子,你们的思维本来就不一样何况他还是事业心这么重的虫子,怎么可能会放弃这里的一切和你走呢。” 应晼秋说:“我早就知道你想把他一起带走的想法不现实了。” “”温特本低下头,看着病床上的白床单。 应晼秋偏头看着他: “哭了?” 温特本嘴硬:“没。” “哭了就哭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应晼秋伸出手,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温特本抬手胡乱往脸上揉了几下,把眼睛揉的红红的,含糊道: “可能只能我和你走了。” “我不走了。”应晼秋看着温特本,说: “我老婆也怀孕了,我不能把他和虫崽都丢在虫星不管。” 温特本倏然一下坐起来,发红的眼睛瞪圆: “?!你要一个人,留在虫星?!你是不是疯了?!万一遇到危险,你找谁帮你?!” “我没有疯,我想的很清楚。当初你提出要回地球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考虑。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独生子,我父母又不喜欢我,回不回地球,意义都不大。而且我现在在这里工作挺稳定的,雌君对我挺好的,他又怀孕了,我想,我还是留在虫星更合适。” 温特本:“” 当初建造时空迁跃机的时候,他就没有想过应晼秋不和他一起回地球的事情,如今骤然听到应晼秋不走,温特本心中难免失落。 两个人类在虫星上相依为命了这么久,应晼秋算是温特本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也不为过,听到应晼秋说不回去,温特本本来就难受的心,现在就更难受了。 他看着应晼秋,沉默不语,许久才道: “可现在不太平,我总觉得,万一有一天,你的雌君也像我的雌君一样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对准你,对你开枪,你到时候又不能回地球,你该怎么办?” 应晼秋却毫不犹豫地说: “加奈不会。” 他说:“加奈说过,他一辈子不会伤害我。” 温特本说:“你就这么相信他?” “嗯。”应晼秋说:“他是我的雌君,我相信他。” 温特本没有话说了。 夫妻本是一体,本就应该相互坦诚照顾倚仗,可如今连温特本也开始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太理想化。 也许加奈和赫云真的不一样,他真的不会伤害晼秋吧。 但是万一 温特本久久没有说话,只出神地看着远处的墙面,瞳孔发虚发空。 应晼秋偏过头,看见他一副被抛弃的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想笑,开口道: “那你确定要回去吗?” “”温特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他说:“我想我爸妈我想回家了。” 应晼秋知道温特本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表象下,一直是一个很有教养、很重感情又很有责任心且孝顺的人,所以他会比自己更想回地球。 “好。”虽然舍不得温特本,但应晼秋还是道: “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 “下个月吧。”温特本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像是经过了慎重的思考,所以做出的决定: “在走之前,我想先和赫云离婚。” 他说:“我老婆说他讨厌温特本这个姓氏。所以在走之前,我想把他原本的姓氏还给他。” 【📢作者有话说】 两个攻都会走的,宝宝们放心哈,只是走的原因不一样。[抱抱][抱抱] 24 ? 第 24 章 对于温特本的这个决定, 应晼秋略感惊讶。 他想都没想,下意识道:“你不是喜欢你老婆吗,怎么又要和他离婚?” “是啊, 我喜欢他啊,我对他一见钟情。”温特本很坦率: “但是人家都明说了,他不喜欢我啊, 那我还占着他丈夫的身份干什么?” 应晼秋:“” 他看着温特本,若有所思:“当初他把你从螽斯星带走我还以为是他先喜欢你的。” “得了吧,他就是看我是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草包雄虫, 觉得我好拿捏, 所以才把我从螽斯星带回来的。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当上七皇子的雄主?” 温特本说:“其实是我先喜欢他的。” 应晼秋:“那你现在” “但是我都决定要走了, 就没必要再维系这段婚姻了。” 温特本和应晼秋呆在一起,也缓过劲儿来了,拍了拍衣角,故作洒脱道: “他不是喜欢事业吗, 那我就放他自由。反正对于他来说,婚姻也是某一种意义上的枷锁。” 应晼秋不知道怎么安慰温特本,只能抿了抿唇, 叹了一口气。 “行了, 晼秋,别叹气, 我马上就要走了,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别愁眉苦脸的好吗?” 温特本努力挑起新的话题: “等我回到地球, 需要帮你照顾你父母吗?” “不用。”应晼秋说: “我还有个弟弟。” “行。”温特本说:“你想好了噢, 不和我一起回去噢。” “不回。” 应晼秋说:“我在这里呆着也挺好的。” “好吧。”温特本说。 两人正聊着天,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温特本转过头一看, 是加奈。 他站起身,和加奈打招呼: “加奈上将。” “你好,艾尔罗伊教授。” 加奈的伤还没好全,显然是刚刚做好处理就过来了,半张脸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怎么过来了?赫云呢?” “他在休息。我来看看晼秋。”温特本嘴快,说。 应晼秋闻言,轻咳一声,提示温特本。 但加奈已经听见了。 他疑惑地挑起眉,用虫语重复了一遍应晼秋名字的中文发音,有些不解: “晼秋?” “呃斯利安。”温特本反应过来了,挠了挠头发,赶紧道: “那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加奈上将。” 言罢,他一个闪身,径直闪出了应晼秋的病房门。 加奈:“” 他转过头,不解地看向应晼秋。 应晼秋对他笑了笑,对他招了招手。 加奈见状,也不再纠结刚才的问题,听话地走过去,坐在应晼秋的床边。 “疼吗?”应晼秋伸出手,摸了摸加奈受伤的半张脸: “什么时候能好?” “嗯最多半个月吧。”加奈蹭了蹭应晼秋的掌心, “要先长骨头。” “那应该挺疼的。” 应晼秋有点心疼,俯下身,亲了亲加奈的额头。 加奈本来就喜欢和应晼秋亲近,现在男色当前,应晼秋又主动亲他,他当场也好了伤疤忘了疼,眼睛一亮,像是小狗一样,主动扑到应晼秋的身上索吻。 应晼秋搂住他的腰,任由加奈爬到他面前,仰头去亲自己。 应晼秋想逗他,蜻蜓点水地在加奈唇上亲了一口就不给亲了,故意微微后仰,加奈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吻,甚至都还没回过味儿来,应晼秋就不给亲了。 他微微睁开眼,皱了皱鼻子,看着应晼秋。 应晼秋好整以暇地垂眸看着他,眼睛里含着笑意。 加奈顿时懂了。 他坐在应晼秋的身上,捧起应晼秋的脸,俯身亲了下去。 应晼秋被他急不可耐的样子逗乐,一边亲一边笑,肩膀微微颤抖,加奈左右亲不着,急地用掌心和指尖用力按住应晼秋的肩膀,不让应晼秋乱动。 雌虫的力气还是有点大的,就算加奈没有用力,应晼秋被抓了一下,还是感觉到了疼,马上老实了,不再乱动,专心和加奈接吻。 雌虫对雄虫信息素的渴望是天生的,是从基因里就带着的,强大的繁衍需求让他们就算再清醒再理智再克制,一沾到雄虫还是像猫遇到了猫薄荷,很容易上\瘾,并且不可控。 没感受过雄虫的信息素还好,只要闻过一次或者感受过一次,那种快感就一直停留在大脑里,挥之不去,平时可能没什么,一到固定的每个月的发情期,雌虫的大脑里基本就只剩下和雄虫交\配的渴望,除非打短期或者长效抑制剂,否则很难克制住那种欲望。 感受不到雄虫信息素和精神安抚的雌虫大都很暴躁,情绪很不稳定,这也是由基因决定的。 应晼秋被亲的嘴巴都麻了,不得不伸出手,抓住加奈的衣领,轻轻扯了扯,示意加奈停下。 加奈还没亲够,本想无视,应晼秋又用了点力气。 这回加奈松嘴了。 他喘着粗气,看着应晼秋,眼神涣散。 从应晼秋的口腔中他汲取了太多的信息素,有点过量有点上头,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显然是爽过头了。 “这么爽?” 应晼秋看着加奈,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加奈肿胀的唇,随即又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道: “回神了。” 加奈眼神勉强汇聚出一些光彩,像是回神了,但显然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他忽然又空虚起来。 但现在显然还没到发\情\期,他不知道这种渴望是从哪里来,只能勉强装作理智的样子,道: “雄主,刚才艾尔罗伊教授为什么要叫你晼秋?” 应晼秋:“你怎么还抓着刚才那个问题不放?” “我想知道。”加奈对于应晼秋的事情,总有无限的好奇心。 “好吧。”既然决定留下来,又是夫妻,应晼秋觉得没有什么必要隐瞒加奈,于是道: “这是我另外一个名字。” 他说:“加奈,我其实并不是一个一开始生长在螽斯星的雄虫,我是一个地球人。” “地球人?”加奈在大脑里疯狂搜寻“地球”这个名字,但很显然,他对天文了解不够,只能茫然地看着应晼秋,艰难地理解: “你不是虫子?你是人?” “是的。”应晼秋说:“在地球上,我是男人。我的本名叫作应晼秋。” 他用中文教加奈说了自己的名字,加奈学了一会儿,觉得拗口,就不学了。 “雄主,那你是怎么来到虫星的?” 加奈切回虫星语,问。 “我不知道。”应晼秋回忆了一会儿: “那次是温特本约我去半无人区探险,本来我们是跟着大部队的,结果没想到那天晚上,我们栖息的地方忽然进了一只巨大的蚰蜒,同行的同学被吓了一大跳,跑出了生火的地方。我和温特本一起去找,结果两个人都迷失了方向,进入了一个山洞。那个山洞很黑,我刚进去就觉得头晕想吐,本想离开,但一直听到同学呼救的声音,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到了虫星。” “原来如此。”加奈好奇道:“原来你是地球人啊?地球和虫星有什么不同的吗?” “嗯地球的科技没有虫星那么发达,没有雄虫和雌虫。” 加奈疑惑:“那怎么繁衍族群呢?” “没有雄虫和雌虫,但有男人和女人。在地球上,大部分国家都是一夫一妻制的,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重婚是犯法的。”应晼秋解释。 “原来如此。”加奈有点向往,又有点羡慕:“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听起来真好。” 应晼秋伸出手摸了摸加奈的脑袋, “你想去地球吗?” 加奈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 “虽然那里听起来很美好,但毕竟不是我的故乡。” 故乡。 熟悉的字眼让应晼秋微微一怔。 是啊,故乡。 虫族虽然很好,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故乡,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应晼秋依旧觉得别扭。 何况应晼秋还是华国南方人,强烈的落叶归根的宗族观念让应晼秋心下也有了片刻的动摇,马上有了想回地球的冲动。 但他想到加奈,想到加奈肚子里的虫蛋,几经犹豫,还是选择了放弃。 算了。 应晼秋想。 也许命运指引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在虫族建立属于他的小家吧。 应晼秋这样安慰自己。 应晼秋伤的没那么重,不到一星期就出院了,而艾尔维斯在浮光花郊区被炸伤,尚且还在昏迷,接受治疗中。 与他一起加害加叶·罗斯的同行雄虫还未得到他的指认,案件一时间进入停摆状态,进展缓慢。 而应晼秋和其他几个雄虫医生跑进战火区救助军雌的新闻不知道为什么被压了下来,新闻上只播出了赫云和加奈抓捕艾尔维斯同党的画面。 应晼秋和其他几个雄虫医生在医院躺了快一个星期,连个安慰性的象征性表彰什么的都没有,没什么知道他们的事迹,反而是赫云和加奈的支持者越来越多,不少雌虫受到赫云的演讲的鼓舞,不断上街游行,举着横幅,要求取消雄虫的各项优待,对于殴打、欺侮雌虫的雄虫进行从重处罚,不按照家暴罪、而是按照杀虫罪处理。 还有虫建议重新进行财产分割,雄虫和雌虫结婚之后,不再由雌虫供养,除了养育虫崽之外,雄虫还应当外出进行一些廉价的劳作,但对于一些高薪且地位较高的工作,则由雌虫代替。 一时间雄虫皆自危,家暴案件急剧下降,但雌虫们显然不满足,还想要更进一步。 雄虫和雌虫的矛盾因为艾尔维斯同党在浮光花郊区的暴行而激化,赫云更加频繁地开始奔走呼吁,建议重新恢复雌尊雌卑的社会制度。 在赫云带着说服性和鼓舞性的一场场演讲下,雌虫开始认为自己是能力远高于雄虫的,不仅不需要供养雄虫,反而需要雄虫反过来供养他们。 社会开始动荡起来,而作为首领的加奈和赫云,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受到了全社会雌虫的关注。 所以在赫云怀孕的事情藏不住,被大众知道,受到大众质疑时,赫云果断接受了堕胎引产手术。 他给出的理由是,雌虫有权利选择生与不生虫崽,如果虫崽会在雄尊雌卑的社会下诞生,那他宁可不生虫崽。 他给出的口号很有说服性和引导性,所以更加巩固了赫云在雌虫之间领袖的位置。 加奈看着社会上的新闻,只觉好像一切都在失控,但是他不知道怎么阻止这场失控的根源。 他只能默默看着坐在病床上,准备接受引产手术的赫云,几经犹豫,还是说出了那句: “赫云,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说:“虫族繁衍艰难,能得到一个虫崽很不容易,要不还是” “不。”赫云坐在病床上,抚摸着已经发育的很明显的小腹,慢声道: “加奈,我没有退路了。事情发展到现在,如果你我不以身作则,等待我们的,是夺权失败,是死。” “政治斗争没有退路,是会死虫的。你走错一步,就会被敌人抓住把柄。你以为雄虫至上主义者全部被我们抓捕归案了吗?并没有。现在这个关键时候,如果你不以身作则,那就会失去支持者,到时候,彻底夺权、逆转时局也只是奢望。也许倒时候,雌虫还会被奴役的更惨。” 赫云掀起眼皮,目光沉沉冷冷地看着加奈,一字一句道: “加奈,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加奈:“” 他顿了顿,随即道:“我知道了。” “嗯。”赫云都快手术了,还在关心案子的进展: “我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对了,艾尔维斯清醒了吗?” “他每天只能清醒一会儿,而且好像还有基础病,现在由我的雄主在医治他。” 赫云皱眉:“多找几个军雌看着他,别让他有什么小动作。” “好。”加奈说。 两个虫聊完工作,没一会儿,就有医虫走进来,把赫云推走了。 赫云被推出病房的时候,温特本就站在门口。 他一句话也不说,沉默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不仅如此,他还要接受记者虫的采访。 他心情不好,面对记者的咄咄逼人和频繁的闪光灯,他还是克制不住心中的脾气,也不管自己的行为又会被记者拿出去作什么文章,暴躁地打掉了怼到他脸颊上的镜头,随即在众虫的惊叫声中,头也不回地陪着赫云进了手术室。 看着惨白的灯光被打开,照在赫云的脸颊上,温特本最后俯下身,看着赫云的脸,郑重地问了他一句: “赫云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赫云现在就算真后悔也没有办法了,门外都是记者,他要是现在后悔,不愿意堕胎,别说平权,下半辈子的仕途也得毁了。 思及此,他只能闭上眼睛,咬牙道: “我不后悔。” 手术机械之间互相碰撞的声音想了起来,冰凉的器械伸进身体,一瞬间的剧痛让赫云头晕眼花,浑身直冒汗。 堕胎流产的痛苦和尖锐物体作用在身体表面的类似于刺伤、划伤和压伤完全不一样,是钝钝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伸进去,吸出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又在身体里反复掏挖。 赫云有点受不了这种漫长的折磨,疼的眼冒金星,即便嘴上再硬,真到时候了,还是用力抓住温特本的手,哆嗦着道: “停,停” “什么?”温特本俯下身说:“你说什么?” 赫云说:“停” “来不及了。”温特本看了一眼被刮出的生殖腔残留组织,还有被夹碎的虫蛋壳和血污,低声道: “虫蛋已经没了。” 赫云:“” 他微微一怔。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缓缓流出,又被吸走,赫云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腹,却没有摸到熟悉的弧度,只摸到了扁平。 温特本松开了赫云的手。 赫云下意识伸出指尖,想要去抓温特本的手,但温特本却已经退开,没再碰他。 孩子彻底没有了,温特本想要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也随之消失了。 他知道赫云想要什么,也不想让自己成为赫云的阻碍。 他看着赫云因为疼痛而晕厥了过去,被推出手术室。 手术室外记者的闪光灯闪烁,温特本知道,今天过后,赫云会成为雌虫民众心中的行为标杆和精神领袖,因为他是一位敢于争取自己的权利,第一位选择主动堕胎的雌虫。 从此之后,赫云会成为雌虫里的英雄,却不再是他的妻子。 温特本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那一团在鲜红血污里还在微微颤动的肉团和破碎的虫蛋壳。 他走到无人处,靠着墙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 忽然肩膀上传来轻微的重量,他下意识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还好吗?”应晼秋蹲在他面前,琥珀色的双眸担忧地看着他。 温特本伸出掌心,按了按眼睛。 应晼秋伸出手,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温特本。 温特本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眼睛。 纸巾很快就湿了半边,应晼秋看着他,上前抱住温特本。 温特本动作一顿,随即停下了手。 他深吸一口气,道: “晼秋。” “嗯。”应晼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 “不要难过。” “嗯。”说不难过是假的,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子毅然决然选择堕胎流产,温特本心里比谁都难受。 他缓了很久,才从伤心里回过神来,随即拿出了一叠纸,递给应晼秋。 “这是什么?”应晼秋低头看着纸面。 “离婚协议书。”温特本说: “他刚流产完,身体和情绪都不太好,估计也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再在他面前晃悠了,这个离婚协议书,拜托你在我走之后,帮我转交给他。他还不知道我要和他离婚但反正字我已经签好了,就等他签字,估计他也不会反对,毕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事业,和我离婚,对他的政治形象来说,也有好处。我聘请了两个护工虫,待会儿就来照顾他。还有,我这么多年的工资都存在了两张卡上,65%留给他,剩下的35%留给我的雌侍。发明专利的商业价值以后也由赫云继承” 他故作洒脱:“虽然他估计也不在乎我这点仨瓜俩枣。” 应晼秋听着他絮絮叨叨地交代这些事情,就知道他还是放心不下赫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温特本说:“我决定好了。” 应晼秋说:“什么时候走?” “” 温特本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度睁开眼睛时,双目发红: “就今晚。” 他说: “晼秋,今晚来我家吧。走之前,我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25 ? 第 25 章 应晼秋闻言, 抬眼看了温特本一眼,疑惑道: “你要给我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了。” 温特本伸出手,拍了拍应晼秋的肩膀, 笑道: “保命的好东西。” 应晼秋:“” 他原本以为温特本是留给他什么礼物之类的,但没想到温特本竟然说要送给他一个保命的好东西,这让应晼秋不知不觉有了些许的好奇。 但医院这里虫多眼杂, 保不准隔墙有耳,让温特本和应晼秋的话会传到别虫的耳朵里,应晼秋张嘴想问, 但看着温特本伸出手指抵在唇边, 做出噤声的姿势, 应晼秋又再度闭上了嘴,只点了点头。 “那,晚上八点见。”温特本抹了一把眼睛,抬头对应晼秋笑了一下, 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我去看看赫云。” “好。”应晼秋点了点头。 他看着温特本与他擦肩而过,毫不留情地赶走门外的记者,防止记者吵到赫云休息, 随即走进了赫云的病房。 赫云因为疼痛而昏睡过去了, 额头上冷汗涔涔,温特本用湿毛巾擦干净赫云额头的冷汗, 低头凝视着赫云苍白的脸颊,许久,才在赫云的额头上珍而重之地亲了一下。 应晼秋隔着病房门看了坐在病床上吻赫云的温特本一眼, 又低头看了看温特本委托自己交给醒来的赫云的离婚协议书, 转身离开, 回到了第一军事医院。 艾尔维斯还没有完全清醒, 应晼秋作为他的主治医生,负责医治他。 他将艾尔维斯白天的身体情况填写在表格上,正准备离开,忽然间腕间一重,他低头一看,腕间被一只粗糙干枯的手牢牢握住了。 应晼秋:“” 他偏过头,看着睁眼的艾尔维斯,声音平静: “艾尔维斯?” 艾尔维斯盯着应晼秋,随即赫赫地笑了一下,头上窸窣的头发随着他笑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柔软的蒲公英,应晼秋担心他下一秒就会随风散去: “斯利安” 他看着应晼秋,吃力地笑道: “你背叛雄虫组织和你的雌君一样,拥护那些该死的雌虫至上主义者你以为当你的雌君当上虫王的那一天,你会活的更好吗不,总有一天,你也会在这场政治斗争中失去性命。” 他一字一句道: “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应晼秋闻言心中一跳,抬起头,看着艾尔维斯。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他刚来虫族时杀过的那只吸血蛭,闭了闭眼睛,随即将艾尔维斯的手指从自己的腕间拿下来。 他抽出制服上的笔,在表格上又写了几行,随即出去给艾尔维斯开药了。 他开药的时候,莫名有些心神不宁,差点还开错药,好在及时发现,没有酿下大错。 亲眼盯着艾尔维斯喝下药,应腕秋才换下衣服,坐上飞行器,去了赫云家。 温特本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应晼秋说,所以早有准备,提前支走了家里的雌侍。 “今天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温特本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应晼秋的脚边: “我等下要给你的东西,是秘密,不能有第三个知道。” “搞这么神秘啊。” 应晼秋好奇道: “你到底要给我什么。” “你进来就知道了。”温特本起身往楼上走去,应晼秋顿了顿,抬脚跟上。 温特本是大学的教授,除了上班时间,这十几年来,课后他也一直在钻研虫族科研方面的事情。 他家中有个巨大的但不起眼的家庭实验室,只有他自己能使用,别说其他雌侍,就连雌君赫云都未曾进来过。 温特本站在实验室门口,微微俯下身,小窗口感应到有人出现,折射过扇形的浅色绿光,照亮了赫云的瞳孔。 “滴!瞳孔比对成功。” 伴随着机械的电子音响起,严丝合缝关着的实验室大门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冰冷且无机质、充满科技感白墙。 应晼秋跟着温特本进去,好奇地打量着桌上放着的各种物理仪器。 他看到桌上有个不断旋转的红色陀螺,因为好奇想去碰一下,却被赫云制止了: “别碰。” 温特本及时说:“那是我研发的时光回溯器,碰到的人会被吸入之前经历过的事件和空间里。” 应晼秋:“这么神奇?!” “嗯,但是还不够专业,只能进行短期的回溯,而且不确定会进入哪一段空间。” 温特本拉着应晼秋走了: “别看了,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在这。” 应晼秋看着桌上旋转的陀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温特本拉着应晼秋走到一处看着像保险柜的金属箱子面前,随即用指纹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丝绒状的盒子。 温特本拿起盒子,确认了一下是这个,随即关上保险柜,拿着盒子,递到应晼秋面前。 应晼秋疑惑:“这什么?” 温特本示意他:“打开看看。” 应晼秋:“” 他迟疑几秒,然后打开了盒子。 里面放着一个类似于戒指的东西,周身的材料不知道是用什么金属做的,泛着银色的冷光,摸上去很是冰凉,戒指正上面还镶嵌着透绿色的像是碧玺一样的宝石,矜贵奢华。 “送我的?” 应晼秋不敢接:“送我戒指,什么意思?” “你想啥呢。”温特本翻了一个白眼: “这是我做的时空迁跃机。” 应晼秋:“啊?” 他努力理解,尝试理解,然后理解失败: “时空迁跃机难道不是应该像一个飞行舱一样,人躺进去,然后按下什么按钮,然后马上消失吗?” “那种方式太老土了,不适合我。” 温特本耸了耸肩。 应晼秋充满怀疑地看着他。 温特本被应晼秋这么看,强撑着和他对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其实这个时空迁跃机,本来是给特地我老婆准备的。” 应晼秋说:“那你原来给我准备的是什么?” “喏。” 温特本努了努嘴。 应晼秋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像是冰箱一样的东西立在那里,只不过体型是椭圆形的,面向应晼秋的地方还是透明的,透过透明的拱形舱面,能看到里面有一个可以供成年男人可以躺进去的空间。 应晼秋:“” 他无语了:“给你老婆准备一个戒指,给我准备一个冰箱?!” “什么冰箱?!他只是看起来比较省原料省时间而已!但是都能把你带回地球!” 温特本不承认自己重色轻友: “不过反正我老婆也用不到了,不如送你。” 应晼秋:“” 原来这个戒指,还是自己捡赫云不要的。 “” 看着应晼秋不太好看的神情,温特本赶紧道: “好了好了,那我再送给你一个东西。” 应晼秋戴上戒指:“你最好能送个让我满意的东西。” “噔噔噔——就是整个。” 温特本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这一回是类似于通体白色塑料的质地,看起来就简单朴实多了,应晼秋打开盒子,只见一个类似于透明的圆形物体正漂浮在一个浓稠的但是流动的水质上。 “这是什么?” 应晼秋说:“大号隐形眼镜?” “谁的隐形眼镜比脸还大?” 温特本说:“这是我特制的隐形防弹贴,可以抵御光子枪的。” 他捅了捅应晼秋,说:“还没申请专利,便宜你小子了。” 应晼秋看着盒子里透明的像是隐形眼镜的东西,很怀疑温特本说的话。 这玩意真的能抵挡光子枪? 虽然保持怀疑态度,应晼秋还是收起了礼物: “谢了,兄弟。” “不客气。”温特本笑了笑。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就降了下来。 莫名的沉闷的压抑感从这间实验室弥散开来,离别前夕的不舍和无奈让彼此的心好似坠入海底,莫名的让人察觉到窒息,开始呼吸不畅起来。 最终,还是温特本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拍了应晼秋的肩膀,颤声道: “我走了。” “嗯。”应晼秋隔了几秒钟才回答。 “这种小型的失控迁跃机只能用一次,不能重复使用,所以你要想好再用当然,希望你永远没有用上它的机会。” 温特本说:“晼秋虽然我很想你和我一起走,但是我尊重你的决定。希望你和加奈能幸福。” “谢谢。”应晼秋说:“我会的。” 温特本点了点头。 他走到刚才那个“冰箱”面前,打开舱门,躺了进去。 应晼秋站在他面前,看着温特本张了张嘴,对他说了一句什么,随即伸出手指了指,示意他帮忙按一下旁边的按钮。 应晼秋没听清他前一句说的什么,但看清了温特本的示意,于是转过头,看着旁边的操作台上的绿色按钮,犹豫了很久,才在温特本欲言又止的眼神里,慢慢按下按钮。 舱门内很快就被跳跃的金色的粒子充满,白色的烟雾笼罩着温特本的周身,应晼秋想仔细看看这台失控迁跃机是怎么使用的,但下一秒,温特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舱内。 应晼秋:“” 偌大的家庭实验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了应晼秋一个人。 无边的孤独感像是潮水一样涌上了应晼秋的心头,令他像是落水的旅人,无端的也觉得寒冷起来。 温特本走之后,这个虫星,就再也没有他相识的地球人了。 从此之后,这个虫星,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应晼秋莫名觉得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他不敢在温特本的家庭实验室里待太久,穿戴好温特本留给他的隐形的防弹衣,就匆匆地回到了自己家。 回到家中之后,应晼秋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加奈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 “雄主。”加奈坐在床上,下半身已经露出了蝎子尾巴,最近总是不受控制地显出原形,这让他莫名有些苦恼,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什么不治之症,甚至想去看医生。 见到应晼秋回来,他赶紧把蝎子尾巴收了起来,走到应晼秋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温特本走了。”应晼秋看着加奈,还是决定和自己的妻子分享自己的心事。 “走了?”加奈一开始还没理解应晼秋的难过究竟是从何而来,懵懵道: “他回螽斯星了?” “不。”应晼秋看着加奈,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已经决定和赫云离婚,连离婚协议书都拟好了今天他把离婚协议书托我转交给赫云之后,就回地球了。” “回地球,”加奈反应了几秒钟后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抓住应晼秋的手臂,紧张且不安道: “他,他自己一个人走的?” “嗯。”应晼秋还沉浸在好朋友独自回地球的伤感里,根本没有意识到加奈的不对劲,自顾自说: “他本来想带我一起走的。” “是吗?” 加奈看着应晼秋脸上的不舍和难过,勉强笑了笑,心脏却不自觉地急速跳动起来。 在听到温特本想把应晼秋带走的那一瞬间,加奈的蝎子尾巴不受控制地甩出,紧紧缠绕着应晼秋的小腿。 他很害怕应晼秋会跟着温特本一起走掉,这样的想法让他开始心神不宁起来,连脸上的笑意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他只觉自己最近的情绪好像不太受控制,体内的激素在不自觉地影响他,但凡旁的虫有一点忤逆或者不顺从,他很容易暴怒,就像 几个月前的赫云一样。 但是他不能对应晼秋生气,因为应晼秋是他的雄主。 因此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对应晼秋笑道: “雄主你应该不会回到地球吧。” “不会。”应晼秋捧起加奈的脸蛋,在他的脸侧吻了一下: “我会留在这里陪你。” 加奈悬起的心因为应晼秋这句话稍稍落下,但还未来得及高兴,脸颊上就贴上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应晼秋的手掌。 向来不爱佩戴事物的应晼秋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类似于铂金色戒指的饰品,泛着银色的光泽,而上面镶嵌的碧玺宝石中似乎还有隐隐的能量流动。 加奈的视线落在应晼秋的手掌上,莫名又开始焦躁起来,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道: “这是什么?” “嗯?”应晼秋回过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多想,只对加奈道: “这是温特本走之前,留给我的时空迁跃机。” 应晼秋既然决定留下来,就想要和加奈好好过,于是也没有隐瞒他: “这个时空迁跃机,可以帮我回到地球。” 加奈:“” 他的瞳仁一瞬间变的很黑沉,放在身体的手指也攥紧成拳 雄主既然决定留下来,那又为什么要戴着这个随时能走的戒指? 难道他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想回到故土? 加奈紧紧盯着应晼秋,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探究,眸色中涌动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但应晼秋没有察觉到异常,动了动腿,示意加奈放开他, “松开我,我累了一天,要去洗澡睡觉了。” 加奈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松开了尾巴。 应晼秋又低下头,安抚性地吻了吻加奈的侧脸,随即朝浴室走去。 洗澡之前,应晼秋顺手脱下外套,摘下戒指,放在了桌子上,随即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等到水声响起,加奈才动了动站得僵硬的双腿,缓缓迈向放着戒指的桌面。 他走到桌前,缓缓拿起戒指。 戒指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有些冰凉,碧玺里面有一团能量在游动。 加奈将戒指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随即整个右手握紧成拳,缓缓用了些力气。 指尖不慎插入血肉之中,淌出鲜血来。 几秒钟之后,加奈松开鲜血淋漓的手,双目紧紧盯着掌心的戒指。 戒指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掌心,没有碎裂的前兆。 加奈背着应晼秋拿他的戒指,莫名有一种做坏事的心虚,但看见戒指没碎,又无端地失望暴怒起来,正想将戒指狠狠地丢在地上,忽然手腕处传来震动,他不得不停下动作,烦躁地看向发来通讯的人的头像。 见是赫云,加奈的神情几经变换犹豫,还是接起了通讯,将戒指藏在身后。 “赫云。” 他看着幽幽悬浮的光屏中央悬浮的赫云的脸,道: “怎么了?” “能不能问问你的雄主布兰切特,问他看到温特本了吗?我现在不舒服,需要他的信息素。” 赫云倚坐在床头,神态憔悴,脸色苍白,显然是流产过后他的虚弱到了极致,急需要人照顾,有些恹恹的狼狈: “我给他发通讯,他没有回复我。” 加奈:“” 他的耳边忽然想起应晼秋刚才和他说的温特本已经决定和赫云离婚,并且回地球的话,无端沉默了几秒。 赫云似乎从他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些许不同寻常,下意识坐直身体,看着加奈,语气不由得紧张起来, “加奈加奈?你知道我雄主去哪里了吗?” “”加奈抿了抿唇,掀起眼皮,看着赫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引得赫云更加疑惑。 赫云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双目死死盯着加奈,虚弱颤抖的声线也不自觉地提高: “加奈,你” “我雄主说,温特本走了,并且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加奈看着赫云,轻声道: “赫云,温特本他已经决定要和你离婚了。” 赫云:“” 他的瞳孔微震,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挣扎着要下床, “不可能!不可能!” 赫云刚刚流产完,下半身依旧疼的钻心,刚一下床就因为疼痛无法站立,而直接跪倒在地上,动作之大还不慎打翻了点滴架。 但他顾不上回血的输液管,甚至连手背的疼痛感都忽视了,趴在地上,狼狈地失声道: “是我把他从螽斯星带回虫帝星的,是我给了他那么优渥的生活和我离婚,他一个虫又能去哪里?!” 26 ? 第 26 章 对于赫云的问题, 加奈没有办法回答。 他沉默地看着发疯的赫云,掌心用力攥紧了藏在身后的戒指。 这是他雄主的戒指。 只要毁掉它,他雄主就再也不能回到地球, 再也不能离开他了。 恰在此时,应晼秋打开浴室门走了进来。 他擦着头发,正想喊加奈的名字, 一抬起头,却看见一个悬浮的光屏正飘在他面前,里面倒映出赫云捂着小腹, 狼狈地垂头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的样子。 “赫云?” 应晼秋将毛巾放在桌上, 低下头找自己的戒指, 却没有找到,疑惑地“嗯”了一声: “加奈,你看见我的戒指了吗?” 加奈:“” 他看着应晼秋略显着急的模样,咬着下唇, 沉默几秒,随即摇了摇头。 “别闹了,快把戒指还给我。” 应晼秋确定自己把戒指放在桌上了, 他从进浴室到出来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其他雌侍又不可能进加奈的房间,只能是加奈拿的。 他走到加奈面前, 手拽过加奈藏在身后的手腕,用力掰了掰加奈的手指。 加奈手指紧紧攥着掌心,不肯松。 雄虫的力气不可能比雌虫大, 何况加奈还是S2级别的雌虫。 应晼秋掰的满头大汗, 最后放弃了, 略带严厉地警告信看了一眼加奈: “松手。” 这是他最好的朋友许观臣留给他的东西,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保管好。 而且在潜意识里,这样东西也是许观臣留给他的保命的东西,不能给加奈。 思及此,他的语气难免重了一些。 加奈抬起眼皮,缓缓地看了应晼秋一眼,随即松开了手指。 一枚漂亮的碧玺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 “手怎么了?”应晼秋看着加奈因为用力所以导致指尖掐入掌心而攥出的血,微微一愣。 他拿起戒指,戴在手上,随即赶紧叫小蜜蜂机器人送来医救包,翻出里面的消毒水和纱布,用棉签沾了碘伏,细心地给加奈擦拭,一边擦还一边道: “怎么搞的?” 加奈看着应晼秋,咬紧下唇,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缓缓道: “脸上的伤口疼,所以不小心用力了。” “吃点止痛药,好不好?”应晼秋听见加奈说疼,赶紧给加奈处理好伤口,随即揽着加奈坐在沙发上,一边吻他的鬓发,一边伸出手翻出止痛药,剥好放在加奈的唇边。 “吃了就不疼了。”雌虫的恢复能力和忍耐力都是很强的,吃止痛药完全就是小题大做,但应晼秋心疼老婆,还是给加奈喂了药。 就在加奈喝药的时候,应晼秋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悬浮的光屏。 光屏已经熄灭了,看样子赫云是已经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应晼秋:“” 他想了想,决定第二天再去医院看赫云,便扶着加奈睡下了。 第二天起床,他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关掉闹钟,低下头一看,见加奈睡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呼吸着。 白金色的发丝温柔且缠绵地流淌在应晼秋的指尖,阳光照在加奈白皙精致的脸蛋上,漂亮的就像是个瓷娃娃。 应晼秋心尖一动,低下头来,吻了吻加奈的额头。 加奈是军雌,对外界环境抱有一定的警惕心,几乎是应晼秋刚低下头来,他就清醒了。 但他还是装作没有醒的样子,直到应晼秋在他的额头上悄悄地落下一吻,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用浅茶色的眼睛看着应晼秋。 “雄主。” 加奈伸出手,攀在应晼秋的肩膀上。 他怀孕了,言语之间不自觉地黏人,想要和应晼秋亲近,但应晼秋却怕大早上的亲近容易擦枪走火,耽误他等下上班,于是便轻轻地把加奈推开了。 “我去洗漱。”应晼秋起身,将挂在他身上的加奈推开,起身下床了。 加奈:“” 他扑了一个空,坐在床上,等到被窝冷透,才呆呆地转过身,看着应晼秋的背影。 洗手间的房门被关上,加奈才垂下头,目光微冷。 等到应晼秋洗漱完,走出房间,换制服打领带的时候,忽然觉得腰间一重。 应晼秋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动作一顿,下意识低下头,看着腰间白蛇似的两截柔软手臂,低声道: “怎么了?” “没什么。”加奈从背后抱住应晼秋,道: “雄主,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不会。”应晼秋说:“加奈,你怎么了?” “没什么。”加奈目光一直落在镜子里应晼秋手上戴着的戒指上: “雄主,你到了上班时间了。” “嗯。我先下去吃饭。”应晼秋转过身,垂头看着加奈,随即捧起加奈的脸,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离开了。 他下了楼,坐在餐桌边,习惯性地拿起营养液,正准备盖子喝营养液,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他正准备起身去开门,离门最近的派恩却站起了身,朝门口跑去: “来了,来了!” 他打开门,头向外探去,疑惑道:“谁啊。” 一阵风吹过,将窗台上的植物吹的沙沙作响,枝叶忍不住向□□斜,门口的树叶打了个旋儿,落在来访的虫脚边: “我找找斯利安·布兰切特。” 来访虫的声音很虚弱,带着停顿时,因为疼痛下意识吸气的声音,可以看出他应该是非常不舒服,但还是强撑着来找应晼秋了。 “找我雄主?”派恩看着面前穿着病号服、看起来有些狼狈和憔悴的雌虫,一时间竟然没有把他和电视机里那个体面、冷静、淡然的国防部部长赫云联系起来,微微一愣后,才微微侧身: “他在吃早饭,你来找他有什么事吗?” 赫云听见应晼秋在里面吃早饭,脸色微沉,伸出手,一把把站在门口的派恩推开,随即捂着小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应晼秋的家。 “斯利安·布兰切特。” 赫云看起来很是憔悴和疲惫,眼底下还带着浅浅的青黑色,明显是一夜未睡,所以带上了淡淡的黑眼圈: “我的雄主,艾尔罗伊·温特本去哪了?” 应晼秋坐在餐桌边,隔着桌子,遥遥看着赫云,随即淡声道: “他走了。”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赫云马上接话:“我昨天晚上回家,没有找到他在屋里等了一夜,也没有看到他回来。他他要走几天?什么时候回家?” 应晼秋:“” 他沉默片刻,看着神情急切的赫云,喝了一口营养液,才继续道: “他不会回来了,赫云。” 他语气很冷淡:“他已经决定要和你离婚了。” 即便昨天晚上已经听到这个消息,但赫云仍然不信,温特本会离开他。 他脸色苍白,浅红色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应晼秋,好半晌,就在应晼秋以为他会发疯的时候,他才忽然突兀地冷笑了一声: “不可能,他不可能会离开我。” 他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努力地装作冷静的样子,实际上手都在抖: “他这么爱玩,这么爱慕虚荣怎么可能舍得下虫帝星的生活?如果没有我给他钱,他要怎么活下去?” 应晼秋很想说温特本本来在穿越来虫星之前就是富二代,爱玩爱挥霍就是他作为公子哥的生活习惯,和他的财富值也匹配,根本算不上爱慕虚荣。 何况这么多年他也一直靠着自己的工资和发明专利的钱消费,如果赫云有心有空有时间去查一下他的账户,就会发现温特本几乎没有动过他账户里的钱。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 “赫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 他说:“你觉得温特本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吗?不,他会活的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还好。” 赫云:“” 应晼秋的这句话不知道那一句戳中了赫云的心,赫云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浅红色的眼睛好似更红了一般,燃起熊熊的怒火。 “是你。”赫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是你把温特本藏起来的,对不对?” “是温特本自己要离开的。”应晼秋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温特本托自己转交给赫云的离婚协议书,走到赫云的面前,微微俯下身,交给赫云: “这是他走之前,让我转交给你的离婚协议书,他已经签好字了。” 赫云:“” 应晼秋手里的离婚协议书像是会烫手一般,赫云的眼神死死盯着上面的白纸黑字,只觉每个单词他都看得懂,但连起来,他就没有办法理解了一般。 应晼秋见他迟迟不接,干脆伸出手,将离婚协议书,塞进了赫云的手里。 赫云抖着手,将离婚协议书接住。 他双目赤红,脸色却白的像纸一般,手腕不住地颤抖,直到一目十行地看完协议书上的字,他才如同完全失了力气,协议书从他的手掌心坠落而下,飘散在空中,随即缓缓落在了地面上。 “不可能他可能和我离婚” 赫云还是不相信温特本昨天还和他待在一起,怎么今天就彻底消失了,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他忽然抬起头,眼睛像是兽瞳一样,闪过一丝无机质的森冷的光,随即猛地扑向应晼秋,身后的翅膀哗啦一下张开,强悍的A级别雌虫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室内挥散,好似一阵罡风一样,搅动着室内的空气。 窗玻璃、瓷器和餐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的风中碎裂,应晼秋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破碎声,脖子被死死地掐着,眼前阵阵发黑,瞳仁里倒映出赫云装若癫狂的脸: “告诉我,温特本在哪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是不是” 应晼秋轻咳一声,因为被掐住了脖颈而无法呼吸,脸颊涨红,肺火辣辣的疼,几乎要炸开了,但却依旧不肯告诉赫云关于温特本的去向,甚至还勉强勾起一丝笑,挑衅般对赫云冷笑道: “你永远永远都找不到他” 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温特本他不要你了,赫云。” 话音刚落的瞬间,脖颈处传来巨大的力气,在那一瞬间,应晼秋痛的冷汗直冒,感觉自己的脖颈快要被折断了。 濒死的感觉让肾上腺素骤然飙升,精神触角已经不受控地伸了出来,正准备缠上赫云的身体,但还未等应晼秋出手,一个动物沙哑的嘶嘶的叫声忽然响了起来,紧接着赫云猛地回头一看,随即松手腾空而起。 下一秒,一个硕大的尾巴拍了过来,尾勾直直地扎进应晼秋脚边的地面处,很快又被拔了出来。 赫云快速闪动着翅膀,躲过蝎子尾巴的攻击,随即漂浮在半空中,而他脚下是一只硕大的被激怒的金色蝎子,正分外狂躁地爬过来,将应晼秋完全覆盖在身体下面,护的严严实实,而尾勾则直直地对着赫云,毒针蓄势待发。 赫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冲过来的雌蝎子,正打算说些什么,忽然看见雌蝎腹部隆起,麦粒状清晰可见。 赫云微微一怔,忽然意识到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极其残酷且让他完全无法接受的现实,那就是—— 加奈怀孕了,而他此刻却刚刚失去了自己的虫崽。 27 ? 第 27 章 一时间, 被背叛的愤怒、失去孩子的失落、以及目睹加奈伤害他时的毫不犹豫所产生的不可置信等等复杂情绪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其强大的心理压力,如同石头一般, 压的赫云喘不过气来。 他无法接受加奈竟然有了孩子的事实。 他明明告诉过加奈,作为平权运动的首领,绝对不能要孩子, 但加奈还是背叛了他,和布兰切特偷偷要了孩子。 只有他,傻傻地为了事业, 把自己的孩子流掉了。 思及此, 赫云不由得怒从心头来, 他灵巧地躲开甩过来的尾勾,破窗而出,轻巧地滚落在应晼秋家别墅门口的花园上,随即又踉跄站起。 金色的蝎子发出嘶嘶的吼叫声, 紧接着也从窗户处爬了出来,挥舞着鳌爪,直追赫云而来, 大有一副与对方不死不休的架势。 以赫云现在的状态, 是绝对打不过孕期激素失控,极其护崽护夫的雌蝎子的, 所以他扇动翅膀,快速升起高度,避免加奈伤到自己, 随即转身离去。 离开之前, 赫云还忍不住回过头看去, 只见慢慢成了一个点的加奈重新从蝎形变成了人形, 而布兰切特站在他身边,扶住了他。 加奈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恢复人形的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赫云,而布兰切特则扶着他的后腰,下意识将掌心放在加奈的小腹上。 “加奈,你没事吧。”应晼秋还是改不了人类的意识和习惯,总觉得怀孕的妻子总是需要细心呵护与照顾的,下意识关心道: “难受吗?赫云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加奈转过头,看着应晼秋脖颈上通红发紫的手印,下意识上前一步,仔细查看,随即皱眉道: “赫云竟然这样伤害您,我要” “没事。”毕竟赫云是好朋友温特本的前妻,温特本走之前,也多次出言拜托应晼秋多照顾一下流产完的赫云,于是应晼秋没计较太多,只说: “他刚刚可能只是没有办法接受现实,所以情绪激动了一点。” “可”加奈看着应晼秋脖子上的伤,脸上很明显浮现出不高兴的神情,但抿嘴许久,还是忍住了,只道: “那我送您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了。”应晼秋继续瞟加奈的小腹: “我没事,你没有受伤就好。” “我当然不会有事。”加奈困惑道: “我可是雌虫,就算受了重伤,也能很快恢复,但您可是雄虫,皮肤、血肉和骨骼都是很脆弱的,需要保护好。” 他上前一步,用手指轻抚着应晼秋浮着紫色血点的脖颈,咬牙道: “赫云他实在太过分了。” “没事,体谅一下刚刚流产完的雌虫吧。” 应晼秋经常被温特本说有一颗圣父心,事实上他还真的有。 加奈本不想计较,但奈何应晼秋脖子上伤痕太吓人,他连一早的重要军部会议都翘了,赶紧送应晼秋去医院看病。 到医院一检查,人没什么事,就是脖子上软组织挫伤严重,医虫给应晼秋上了药,加奈再三确认应晼秋没有生命危险,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但他还是在心里默默给赫云记了一笔,连续几天都没有去医院看赫云,赫云流产还未修养完全,一个虫躺在医院,身边只有护工虫照顾,每天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他性格不好,只有加奈一个朋友,其他雌侍经常被他骂,避他似蛇蝎,也几乎没有来看他,温特本一走,赫云的身边几乎就没有了真心照顾他的虫。 加奈在没有和应晼秋结婚的时候,倒是经常和他在一起玩;加奈结婚之后,彼此的往来就少了,这也是赫云对应晼秋不满的原因。 然而不管赫云心里是怎么想,加奈都没有去医院看他,甚至无视了他拐弯抹角求和道歉的通讯信息,每天上班,下班,甚至还去U1蜂星出差了半个月。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直到在某一天的重要集会上,他因为孕期的激素反应,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受控制地暴怒,露出了蝎子尾巴,甚至还甩飞了试图靠近他的几名雌虫,将他们砸成重伤,他才陡然意识到不对劲。 但现场过于混乱,雌蝎护崽又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所以现场没有虫敢在有几名雌虫已经受伤的情况下靠近加奈,只能尽快疏散了当时在现场开会的虫,随即让人把应晼秋接了过来。 孕期的雌虫最需要且最离不开的就是雄虫的信息素和安抚,加奈会在如此重要的集会上失控,估计是前半个月一直呆在U1蜂星,没有接受雄主的信息素,才会突然失控。 应晼秋听到加奈出事了,匆匆赶来,刚踏进会场,就看见一个五七米、尾巴高约三四米的金色蝎子正趴在会场,无助地甩动着尾巴,直到抬起头看见应晼秋,才嘶嘶地爬过来。 看见蝎子挥舞着鳌爪爬过来的那一刹那,应晼秋下意识汗毛倒竖,后退了几步,用掌心扶着墙。 看见自己的雄主往后躲,金色的蝎子虽然没有表情,但应晼秋却似乎从他脸上看到了失落一般。 金色蝎子趴在地上,不再靠近应晼秋。 应晼秋:“” 他定了定神,做好了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朝金色蝎子迈去。 金色蝎子一直趴在地上,没有乱动,但是一直用头部对着应晼秋,应晼秋走到哪,他就看到哪。 应晼秋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将掌心放在蝎子的鳌爪之上,随即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 安抚性的信息素对于怀孕的雌蝎子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加奈感受到应晼秋的气息,逐渐安静下来。 很快,他就逐渐变回人形。 应晼秋脱下身上的外套,把加奈裹起来,随即摸了摸加奈的白金色头发,道: “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我不知道。”加奈又是委屈又是无措: “我控制不住自己,忽然全虫化了。” “”应晼秋看着加奈茫然又呆滞的脸,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莞尔一笑道: “加奈,你该还不会不知道你怀孕了吧。” “怀孕?!”加奈还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他比较瘦,很年轻,又是头胎,没有什么反应,加上里里外外裹着制服,让他的小腹看起来并不明显,就算有虫怀疑,很多虫也只觉得他应该是吃胖了,而不是怀孕了。 连加奈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怀孕了。 他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随即欣喜道: “那我肚子里面,是有雄主的虫蛋了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有了。” 应晼秋说:“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可以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加奈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应晼秋的虫蛋,赶紧点头应是。 一人一虫从会场出来,简单地善过后,通知改日再举行集会,随即就去了医院。 有经验的产虫科医生给加奈抽了血,做了B超,综合几项指标和检查来看,确认加奈是真的怀孕了。 而且怀孕五个多月了。 在这五个多月里,加奈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他傻傻地看着孕检单,像是被抽走了理智一样,茫然地看着上面的虫语。 想到两个多月前他还像被炸弹炸飞过,他就一阵后怕。 虽然雌虫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就算被炸伤了血肉和骨头,也能恢复,但虫蛋不一样,他们像脆弱的雄虫一样需要呵护。 “能看出虫崽的性别吗?” 加奈问医生:“是雄虫还是雌虫?” “还看不出来。”医虫说。 “好吧。”加奈仰起头,看着应晼秋说,一脸期待道: “雄主,你想要雌虫崽还是雄虫崽?” “都行。”应晼秋心想都是虫子有什么区别吗,如果可以选的话,他更希望加奈能生个人。 但这个想法显然是没希望的,毕竟虫崽都是随母亲的品类,加奈是个蝎子,生出来的虫崽也一定是一条小蝎子。 算了,蝎子就蝎子吧,他连蝎子都睡了,也就不在乎孩子是什么品种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应晼秋陪着加奈出了医院。 但因为没有刻意保密,加奈怀孕的消息,开始不胫而走。 雌虫平权首领怀孕这件事,对于已经发酵的平权运动来说,无异于是致命一击。 而加奈似乎对激进平权主义者的不满无知无觉,甚至在上节目的时候,还公开表示,他不仅不会打掉虫崽,甚至生的虫崽依旧会随父姓,是布兰切特家族的一员。 相较于赫云行为的狠绝和视线先进,加奈的思想和行为相比要更加落后,以至于让很多雌虫公开表示不满,认为加奈不配做平权行动的首领。 但加奈似乎对做不做首领这件事情并不在意,对于星网上其他激进雌虫的话也视若无睹,在得知自己怀孕之后,还想休假保胎。 一般雌虫的身体素质是不需要保胎的,但怀孕的雌虫更容易出现情绪的激动、行为的过激,越高等极的雌虫,破坏力和易激惹的程度也越高,非常容易给社会造成危害,所以这时候就需要雄虫的陪伴。 而在保胎的这段时间内,雌虫几乎是无法外出工作的,一旦加奈休假,就等于所有的平权工作都要陷入停滞,甚至倒退。 而在这种关键的时期,偏偏虫帝又病重,无法执政,现在议会需要民主票选,从几位皇子之中,选出能代为执政的皇子。 虫帝的其他皇子多半都是雄虫,有天然的性别优势,赫云能票选成功的概率本来就低,他和加奈又是利益同盟,加奈一休假,他就几乎等同于彻底没有了支持者。 于是他不得不说服加奈,不要休假: “加奈,你能不能等待票选结束之后,再休假。” 赫云穿着体面挺括的制服,但神情确实疲倦且焦虑的,失去雄主之后,他终日以虫造信息素为生,整个虫的情绪和状态都非常差,虫也憔悴了很多。 但反观加奈,他受到了非常充分的信息素滋养,整个虫神采奕奕的,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闻言转过头,看向赫云,摇了摇头,道: “赫云,医生说我现在需要在家休假静养,否则以我现在的状态,容易伤虫。” 他耿直地说:“你有这么多的支持者,一定可以成功当选的。” 赫云:“” 他不相信以自己雌虫的身份能当选,于是咬牙站起来,看着屡屡拒绝自己的加奈,恨声道: “你就是不愿意帮我,对不对。” 他指着加奈的鼻子,恼怒道: “我为了虫族的平权事业,放弃了我的婚姻、我的家庭和我的孩子,但是你呢,却背叛了我们的约定,和布兰切特有了虫崽,甚至还要让虫崽随父姓。” 他说:“你背叛了全虫星雌虫共同的事业和责任。” 这么大一口锅和帽子扣下来,加奈愣了几秒,随即也冷了脸,硬声道: “赫云,你的婚姻和家庭不幸福不是我造成的,是你自己,请不要把你婚姻生活的失败和不幸的原因归咎到我身上来。温特本要和你离婚,是你自己的问题,不要对我撒气。” 他这话毫不留情,对于刚刚被离婚的赫云来说,甚至有些恶毒,像是一把刀,剖开了赫云心底深处不愿意承认的却血淋淋的伤口。 但他还记着赫云差点把自己雄主掐死的事情,看着惊愕的赫云,继续一字一句道: “当初和你结盟,是为了找到杀害我雌弟的凶手。现在艾尔维斯受伤,精神不清醒,无法指认其余的凶手,如果你真的在乎雌虫,在乎平权事业,就不要把目光聚焦在我有没有孩子有没有怀孕上来,不如多去查一查案子,真正找出杀死我雌弟的凶手,这才是为雌虫的平权事业做贡献。” 言罢,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但赫云在短暂的愣怔过后,却猛然暴怒起来。 他失了理智,冲到加奈的面前,双眼因为愤怒而愈发鲜红,如同滴血一般,恨声道: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还是你觉得,觉得回家当一个雌父,比当平权事业的首领要更加重要?!” “当雌父和当平权事业的首领一样重要,这两个不是非此即彼的,我”加奈说。 “你放屁!”赫云紧紧抓着加奈的手臂,力道大到几乎要把加奈的手臂拧断,厉声打断加奈的分辩,道: “你现在说你要休假,那之后的工作怎么办?!我怎么办?!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就是二选一的!而且你和我结盟的时候,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喜欢雄虫,不会为雄虫生下随父姓的虫崽,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那就当我后悔、失约,背叛了你吧。” 想法总是会随着时间变化的,何况加奈觉得赫云最近行事越来越偏激,本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心思,他不是很在意道: “我现在不关心什么平权事业,我只想和我的雄主、还有虫崽在一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猛地在赫云的脑边炸开。 赫云难以置信地看着赫云,身体因为愤怒而发抖发颤。 加奈的意思是他不打算履约了? 他不打算当他的盟友,继续他的平权事业了?! 他恍恍惚惚地看着加奈甩开他的手,朝楼下走去。 赫云愣了几秒,才追了下去,正打算叫住加奈,再和加奈聊一聊,却发现加奈还未走出办公大楼门口,就加快了速度,随即跳下楼梯,扑进站在门口的一位高大俊美雄虫的怀里。 雄主习惯性地抱住他,将加奈搂在怀里,两个人贴在一起,紧紧相拥,随即布兰切特低下头来,加奈接了一个温存缱绻的吻。 从始至终,布兰切特和加奈之间都充满了旁若无人般的幸福和亲昵,布兰切特更是将掌心放在加奈微鼓的小腹上,贴在加奈的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个人一同笑起来。 那样的笑是如此的幸福、和煦、温暖,也如此的碍眼。 赫云没有再冲出去。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这样幸福和谐的一幕,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冰冷的寒气蔓延上他的手脚,而他则双目紧紧地盯着布兰切特搂在加奈后腰上的那只手,看着布兰切特转头和加奈说话时温柔的眼神,瞳仁赤红。 凭什么加奈能想要退出盟约就退出盟约,凭什么他能把背叛和失约两个词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凭什么他为平权事业奉献牺牲了一切,最后却要得到加奈对于他失败婚姻的高高在上的无情点评? 凭什么他就能幸福,和自己的雄虫双宿双飞,而他却失去了自己孩子,只能抱着雄主冰冷的旧衣渡过漫漫长夜? 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三个字如同魔音一般,不断在大脑里回旋,愤怒像是气球一样,在赫云的心中涌起,膨胀到极限,又倏然爆炸,流出黑色的毒汁。 赫云看着加奈和应晼秋离去的背影,用力握紧了拳头,随即深呼吸一口气。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苍白却阴狠的笑。 这个世界没有谁能背叛他。 温特本走了,他有的是办法把他找回来;加奈不愿意继续当他的盟友,那就别怪他 用点手段了。 28 ? 第 28 章 对于赫云心里的所思所想, 加奈并不知情,而是满心满眼都扑在了自己即将出生的虫崽身上。 虫族雄雌性别比极其畸形,繁衍极其艰难, 所以能怀上虫蛋,对于渴求繁衍、延续家族荣耀的雌虫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件令虫惊喜的事情。 虫崽延续了雄虫的姓氏, 但同样也延续了雌虫的基因和族群。 所以很多怀孕的雌虫从怀孕开始,就会将虫蛋视为自己此生最大的珍宝,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的虫崽, 因此即使是自己的丈夫家暴、亦或者是性\虐, 但只要不伤及腹中的虫蛋或者是出生的虫崽, 大多数雌虫都会选择隐忍,因为他们需要雄虫的信息素,来保障腹中孩子的诞生和长大。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雌虫即便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也不愿意离开自己雄主的原因。 这么一想, 其实赫云采取的策略本身是没有错的,虽然雌虫需要雄虫,但从本质上来说, 雌虫需要的只是雄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 雄虫因为身体素质原因, 无法进行高强度的身体和脑力劳动,而且长时间的雄尊雌卑制度也让大部分雄虫变的极其好吃懒做, 在一些重要却需要吃苦的岗位上,很少看见他们的身影,像应晼秋和许观臣这种能在重要岗位发挥能力和作用的, 是少数中的少数, 而且必须是高等级或者是意志力极其顽强的雄虫, 才能胜任。 如果能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地就获得雌虫的钱财供养, 每天不需要工作就能获得富足滋润,那么90%的雄虫都不可能出去打工,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大多数除了吃喝玩乐,没有任何创造价值的能力。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不参与社会的劳作和生产的雄虫对于社会生产力的贡献并不大,真要论起来,雄虫对于这个虫族社会的价值,大多只在于生育能力。 既然如此,倘若社会停止对雄虫无休止的追捧,打心底里将其当做一个生育的工具或者会动的按\摩\棒,彻底抛却原有的婚姻制度,重新建立起雌尊雄卑的制度,降低雄虫的身份,对雄虫进行经济和虫身圈养,用金钱利诱或者强迫他们定期捐出精子和信息素,来鞭策他们对虫族社会的繁衍做贡献,这样既能最大限度地保障充足社会的发展,又能保护雌虫的利益,让他们不再被家暴或者性\虐。 至于雄虫的利益谁在乎,反正他们为这个社会做的贡献也不多,恢复雌尊雄卑的母权社会制度和现在的雄尊雌卑制度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雌虫都要在物质上养着雄虫,最多是雄虫不再受到追捧,婚姻和恋爱也不再需要经过他们本人的同意,并且强制定期为不同的雌虫提供精子和信息素,进行体外受精,然后彻底沦为生育的机器罢了。 赫云已经彻底失去了雄主和虫崽,为雌虫的觉醒和平权事业往前推进了一大步,他不允许因为加奈这个变数而导致平权事业陷入停滞,这不会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艾尔维斯的案子成为了赫云翻盘的最后一个法宝,他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地彻查,没日没夜地修复监控记录,寻找证人,甚至在早已落灰的会所里寻找可能的证据。 加奈向军部提交的休假申请,也在他的刻意阻止之下,而迟迟未曾批复。 加奈心里知道是赫云在背后偷偷搞鬼,也不止一次去找赫云,请求休假,甚至要求退出盟约。 “赫云,我会在三日后提议让你代为执政的会议上投你的票,但在此之后,你不能再阻止我休假。” 加奈站在赫云的办公桌面前,郑重道: “我需要休息,需要为我的虫崽负责。” 赫云还在整理艾尔维斯案子的证据,同时也密切关注着星网上的关于平权的呼声。 他已经非常疲倦了,工作中全靠一口气撑着,闻言抬起头来,看着加奈,道: “加奈,你想休假,可是政治斗争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 他说:“一旦你休假,那些雄虫至上主义者就会重新反扑,到时候,几个月的时间,就会让我们十几年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 “不。”加奈说:“我们已经重新修订了法律。” “难道新的年轻力壮的雄虫虫帝上台之后,就不会修订更有利于雄虫的法律了吗?”赫云笑道: “加奈,你太天真了。每个群体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只有激进才能赢得自己想要的权利,中立是站不住脚的。” 加奈:“” 话不投机半句多,加奈心知自己已经无法和赫云再过多交流,只能敷衍地和赫云聊了几句,随即退出赫云的办公室。 在回家的路上,他看见路边全是雌虫关于平权的标语,而雄虫至上主义者则将那些标语进行了炸毁,市政虫员正在对那些建筑进行修复。 无怪乎赫云想要紧紧拉着加奈这个盟友,在关键时候,谁拥有绝对的武力值,就意味着改革的主动权拿在了谁的身上。 按照现在的形势,虫帝病重,而加奈作为军功赫赫的上将,掌握了军部大部分的兵力资源和武器资源,又有赫云作为国防部部长从旁帮助,倘若赫云代为执政,只要加奈想,两个虫随时能够揭竿而起,当上新的虫皇。 关键只在于,加奈想不想。 而虫帝也不是傻子,特意将应晼秋赐给了加奈做雄主,而俗话说英雄也难过美人关,加奈没有赫云这样深刻的仇恨和强大的定力、破釜沉舟的决心,很轻易就放弃了平权。 因为对于现在怀孕的加奈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虫崽和雄主更重要的。 赫云对于加奈目光的短浅感到无可奈何,只能想尽办法,绞尽脑汁地在加奈和应晼秋之间制造裂痕。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赫云费心查案的时候,艾尔维斯终于清醒了。 赫云闻言,不愿意放弃这样宝贵的机会,亲自开始了审讯。 逃亡不成功,同伙也尽数落网,艾尔维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没有逃脱的机会,也就不再挣扎了。 只不过加叶·罗斯死亡的时间实在太过久远,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艾尔维斯在牢里颇费了一段时间,再加上赫云时不时去逼问,他才把当初跟他一起去会所的虫员一个一个从记忆里拖了出来。 “奥斯威·雪利、埃拉里克·斯蒂文、达米安·帕克、菲妮雅恩·麦考利以及艾尔罗伊·温特本。” 艾尔维斯似乎是进入了久远的回忆里,将那些记忆中的名字从干瘪苍老的嘴唇中一一吐出。 听到自己雄主的名字,赫云记录的动作一顿,钢笔笔尖在洁白的纸上氤氲出墨痕。 艾尔罗伊·温特本。 自从温特本走之后,就很少有虫再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了。 那份离婚协议已经被应晼秋快递到他家,但是赫云一直放在抽屉里,迟迟没有签下。 “艾尔罗伊·温特本?”赫云凝眉看向艾尔维斯,道: “你确定吗?” “”艾尔维斯抬起头,慢吞吞地看了赫云一眼,随即想了想,在赫云逼人的眼神中,缓缓点了点头: “确定。” 他声音慢慢:“还有斯利安·布兰切特。” 斯利安·布兰切特。 加奈的雄主。 整个虫星都知道斯利安和艾尔罗伊的关系好到连他们的雌君都要嫉妒的程度,但凡有斯利安在的场合,大多数都会出现艾尔罗伊,而有艾尔罗伊在的地方,都少不了斯利安的身影。 赫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单独跳过了艾尔罗伊·温特本的名字,没有写,随即继续在纸上记录下了斯利安·布兰切特的名字。 审讯结束之后,赫云让警署的人将艾尔维斯今天提的几个雄虫和修复的监控录像再进行一一比对,如果确认证据无误,虫脸核对成功,再进行入室抓捕。 斯利安·布兰切特 赫云躺在办公椅上,用指尖捏了捏鼻子。 他很清楚他的身体还未恢复,打掉虫崽后立刻投入工作和消耗生命差不多,这样高强度地透支自己的身体,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住。 但是他依旧要继续自己的事业,即便终将一无所有。 处理完今天的工作,赫云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班。 他不想回家,不想回答那个冷冰冰的不再有雄虫温度的家里,于是便随便找了一家商场,坐下吃饭。 他这么多年忙于工作,很少陪温特本,但只要是他想要出来吃饭或者买东西,温特本无论再忙,都会陪着他。 吃完饭后,赫云又买了一个甜的发腻的冰淇淋,一个人坐在商场的椅子上吃。 正当他麻木地挖着盒子里的冰淇淋的时候,视线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很像温特本的虫。 “”赫云猛地站起了身,手中的冰淇淋掉落在地上,随即想也不想,拔腿就往前跑,一边追一边喊道: “温特本艾尔罗伊雄主!” 那人走的太快,隔得太远,赫云跑的跌跌撞撞的,几乎要赶不上,眼看着那虫进了电梯间,电梯间的门又关上,赫云挤不进去,只能快速下了楼,随即冲向了电梯间门。 等电梯间门打开,赫云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猛地抬起头,瞳孔中带着不自知的期待,然而再度抬起头时,却只能看见一个陌生又平淡的雄虫正脸。 “温特本”赫云微微一愣,看着那只是侧脸有些许相似,但正脸却与温特本千差万别的雄虫,满心的欣喜和期待好似被泼了冷水一般,瞬间跌入谷底。 “你是?”陌生雄虫看着一直追着他跑过来、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又直直盯着自己看的雌虫,还以为是自己的追求者,抬脚走出电梯门,把自己的名片递给赫云: “要给你我的名片吗?” 他很自然道:“不过我已经有一个雌君和三个雌侍了,如果你想嫁给我,必须带着五百万星币的嫁妆。” 赫云:“” 他气的胃疼,怒视着这个自恋又长相不佳的雄虫,对自己认错虫的行为吼道: “滚!” 雄虫:“” 他心想哪里来这么没礼貌的雌虫,竟然敢对尊贵的雄虫这么无礼,但想了想今非昔比,如今雄虫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也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赫云腹中抽痛,流产后没有修养就投入工作的他此时身体恢复的不算好,踉跄几步之后,跌坐在地上,冷汗涔涔。 可商场里人来人往,坐在地上会引起旁虫的注意,何况赫云生性倔强,自尊心奇高,也不愿意旁虫看到他狼狈的一面,只能扶着墙,慢慢爬起来。 可是小腹的疼痛犹如一把刺刀,仿佛在他的血肉和生殖腔里戳刺,赫云咬紧牙关,扶着墙,抖抖索索地站直身体。 正当他不知道是站着还是挪到不远处的位置坐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赫云·温特本?” 赫云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一个长相俊秀清隽的雄虫正垂头看他,手里还提着几袋孕虫保健品和虫崽的小衣服。 “斯利安·布兰切特?”赫云强撑着不愿意露怯,松开捂着小腹的手,准备在应晼秋面前站稳身体,但很快,小腹的剧痛就让他重新弓下了腰: “你怎么在这里?” “你看起来情况很不妙。”应晼秋来不及回答赫云的问题,也不计较当初赫云差点把自己掐死的事情,将东西全部移到右手,随即伸出左手,将赫云扶到不远处的椅子坐下,还跑去自动售卖机给赫云买了水和常规止痛药。 看着赫云喝下药,脸色没那么白了,应晼秋才道: “好点了吗?” 赫云点了点头。 他将视线移到应晼秋放在脚边的东西上,顿了顿,随即道: “这是” “给加奈买的。”应晼秋说: “他怀孕了,情绪不太好,晚上也睡不着,给他买了点保健品,还有安抚娃娃。” 言罢,他把柔软的安抚娃娃拿出来,放到赫云面前,道: “可爱吧。” 赫云:“” 他垂头,掌心捏了捏柔软的安抚娃娃,感觉情绪也在触摸柔软的棉花团子的瞬间,逐渐平静下来。 “加奈怎么样了。”赫云说: “他还好吗?” “在家休息。” 应晼秋说:“他控制不住体内的激素,全虫化了,就算是在睡觉的时候,除了我,靠近他的虫都会被他的蝎尾攻击,前几天,卢奈尔还被他的蝎尾砸伤,现在已经送医院了,我明天还得去看看他。” 卢奈尔·沃尔森就是虫帝赐给应晼秋的那只倒霉的小蟑螂。 他暂时还没有完成繁衍族群的计划,因为虽然蟑螂一次受孕终生产卵,但应晼秋始终没有和他发生关系,现在还倒霉的进了医院,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是吗?”赫云扯了扯嘴角: “孕期的雌虫是这样的。” 他怀孕的时候,都控制不住情绪,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别说加奈这种S2级别的雌虫,能忍住才怪。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应晼秋说:“你一个虫能行吗?” “没事,小问题。”赫云撑着椅子站起来,垂下头,看着应晼秋,说: “我要走了。” “那你”应晼秋也站起了身,道: “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没事。”赫云不太习惯接受雄虫的好意,在他眼底,雄虫大多数都是冷漠精致利己且自恋的,就像刚才在电梯间里遇到的雄虫一样。 他强撑着身体的不适,离开了商场。 应晼秋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才重新提起了给加奈买的东西,下楼,坐上了回家的飞行器。 回到家,刚刚推门进去,尼尔和派恩就跑了过来,哭丧着脸道: “雄主,你快去看看雌君吧。” 应晼秋一愣,还以为加奈发生了什么事,加快了换鞋的速度: “雌君怎么了?” “我刚刚去给雌君送饭,差点被他的尾勾扎到。” 尼尔搓了搓手臂,一副很后怕的模样,道: “雌君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 “没事,我去看看。”应晼秋中午都在上班,没有回来,听见加奈一天没吃东西,提起给加奈买的东西,就上了楼。 他刚打开房间门,一阵带着疾风的尾巴就凶狠地甩了过来,尾勾上还带着晶莹的毒汁。 尼尔和派恩站在应晼秋的身后,吓的用手指捂着脸,闭上了眼睛。 但几秒钟之后,却没有听到应晼秋的惨叫声。 他们从指缝里睁开眼睛,看见金色的蝎子尾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软软地垂下,像是听话的狗一样,乖乖趴服在应晼秋的脚边,哪里还有前几天把卢奈尔·沃尔森脊椎敲断的凶狠。 应晼秋绕过尾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着里面腹部鼓胀的沉睡蝎子,大着胆子,在蝎子的身上摸了一下。 蝎子尾巴甩了回来,围在应晼秋的腰上,用尾勾亲昵地蹭着应晼秋的腿,动作很有分寸,不会伤到应晼秋。 “起床。”应晼秋拍了拍蝎子的身体,道: “起来吃点东西。” 蝎子发出嘶嘶的声音,满脸写着不情愿。 应晼秋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 金色蝎子在几分钟之后,才缓缓化成了人形。 他没穿衣服,趴在应晼秋的大腿上,白金色的发丝散落,散在白皙如同凝滞的后背上。 应晼秋伸出手,摸了摸, “起床了。” 加奈将脸在应晼秋的□□蹭了蹭,随即抬起头,舌头舔了舔唇角,看着应晼秋: “想吃。” “让你吃饭,谁让吃我。” 应晼秋懒得理这条小色蝎,拍了拍加奈道: “昨天晚上不才吃吗?” “吃不够。”加奈执拗道:“不是我需要,是虫崽需要。” 雄虫的信息素有利于虫崽的生长,而除了腺体\\液,哪里的信息素味道最浓,雄虫和雌虫都心知肚明。 但应晼秋不打算惯着怀孕的加奈,道: “起床了。先吃饭再说。” 加奈只能起床,穿衣服,下楼吃饭。 晚餐照例是一些虫族爱吃的绿叶子和不知道什么科技合成的肉,地球人应晼秋吃不习惯,依旧喝营养液。 一家虫正安静地吃着饭,忽然电视上跳出了收害虫加叶·罗斯的照片,紧接着,就是艾尔维斯的照片。 加奈下意识停止了吃饭的动作,眼神紧紧地盯着屏幕,听着电视里主持虫的播报。 很快,主持虫就和公众播报了艾尔维斯案件的最新进展,据清醒的艾尔维斯招供,以下几个雄虫(化名),都曾涉嫌参与性虐、杀害加叶·罗斯。 正当屏幕上一页接着一页地闪过嫌疑虫的打码照时,门忽然被虫敲响了。 派恩离门最近,听到门的声音,下意识转过头去,仔细听了一会儿,确认是真的有虫在敲门,才跳下椅子,冲到门前,正准备打开门,忽然一阵巨响从门口传来,门被一阵大力踹开,把毫无防备的派恩连虫带门一起拍到了墙上。 加奈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意识到不对,立刻站起了身,挡在了应晼秋的面前,瞳仁变成了浅茶色的针尖状,死死地盯着门口。 果不其然,门口果然出现了不速之客。 乌压压的十几只警虫站在门口,停在别墅门口的警车晃着刺目的灯光,照亮了警虫肩膀上冰冷锋锐的蔷薇花肩章,伴随着呵斥声,几个训练有素的警虫冲进了应晼秋家,厉声道: “我们是第一警署的警察,不要做无谓的反抗,马上抱头蹲下!” 逮捕令展开,露出应晼秋笑意温和的脸庞,而门外的警虫声音掷地有声,不含一丝感情,锐利的视线在屋内环视一圈,随即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斯利安·布兰切特和加奈·布兰切特上,下意识握住了别在腰上的光子枪,对准了应晼秋: “抱头蹲下!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应晼秋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响起了光子枪击中天花板的警告性的枪响,他吓了一跳,正想照做,忽然面前的加奈好似受到了威胁被激怒的雌兽,喉咙里滚出嘶嘶的吼叫,下一秒,他整个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成了一只硕大的巨型金色蝎子,趁所有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尾巴一甩,将所有将枪对准应晼秋的警虫卷起,随即重重拍在了墙上。 墙体瞬间碎裂,掉落下浓重的灰尘和砖,几只警虫从裂开的墙洞中被甩了出去,呼呼的风声中,他们在六七米的草坪重重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响,随即张开嘴,嘴巴里不受控制地呕出了几滩绿色的黏血。 凭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他们吃力地想要站起,但腿骨已经尽数断裂,只能强撑着支撑起上半身,掀起眼皮,看向不远处。 一个巨大的雌蝎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膨胀,他庞大的身体撑裂了小型的别墅,越长越大,甚至要比门口的草坪还要大上几十倍,只需轻轻一脚,就踢翻了门口的几辆警车。 鼓胀的小腹影响了他的行为和动作,但硕大的体型和等极仍旧让他拥有绝对的优势,金色蝎子越长越大,用强壮的鳌爪和剧毒的尾勾睥睨着在场用惊惧的眼神看着他的众虫,让他们不敢靠近,而在他的背上,则站着一个还没有蝎腿一半高的雄虫,正随着蝎子站起的动作,在众虫的视线里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升到直到众虫仰视他的衣角的高度,才停下。 夜风猎猎,吹动着应晼秋的衣角,只见他低下头来,逆着光,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地上仰头看着他的警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29 ? 第 29 章 对于今天这幅景象, 应晼秋早有准备。 从知道自己在M1螽斯星上杀的那只吸血蛭和蚰蜒其实是两只未完成拟人化的雌虫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坐牢。 所以这十五年来,应晼秋无时无刻不活在良心的谴责和焦虑之中, 一意孤行要做医生,其实也是存了一点赎罪的心思。 即便在应晼秋这个地球人看来,死的只是两只虫子, 但对于虫族来说,死的就是他们的同胞。 地球的法律不会审判杀死虫子的人,但虫星的法律可以。 应晼秋站在蝎子身上, 低下头, 看着无数的光子枪射中了加奈的身体, 而加奈则发出蝎子特有的嘶吼咆哮,全身的皮肤都开始一寸一寸硬鳞化,抵挡住了光子枪的攻击。 他的尾巴不断甩动,将地面上的警车和警虫都甩飞出去, 剧烈的震动声惊醒了周围的居民,大家纷纷打开窗户往外看,只见应晼秋的家门口, 站着焦头烂额的警虫。 “不行, 上将的战斗力太强了,普通的光子枪根本伤不了他, 无法对斯利安·布兰切特进行抓捕。” 肩膀上别着三个银色肩章的警虫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事,道: “我们需要加派虫手,如果有必要, 需要动用携弹飞行器。” “你疯了?”独角仙同事道: “携弹飞行器的打击范围这么大, 周围还有无辜虫众, 你想把他们都打死吗?!” “那怎么办?!再不进行抓捕, 万一加奈上将带着嫌疑虫逃跑了怎么办?!” 独角仙同事:“” 他定了定神,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狂护崽护夫的蝎子,按了按耳边的蓝牙,呼叫自己的上级: “请求增员,另,需要出动一名谈判专家。” S2级别的雌虫发起狂来,一个师的军雌都不够他打的,何况还是一只怀孕的蝎子,就更难搞了。 上级接到现场返回来的增员请求,同样也是焦头烂额。 但他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只能求助般看向坐在一旁的赫云。 赫云显然也在头疼。 但他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坐在软椅上,用指尖抵着自己的额头,闭着眼睛休息,似乎是感受到了下属的视线,他微微睁开眼,用浅红色的瞳仁注视着面前这只大蓝闪蝶: “怎么了?” “因为上将加奈的阻挠,无法对斯利安·布兰切特进行抓捕。” 大蓝闪蝶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脸色阴沉的赫云,许久,才看见赫云闭上了眼睛,重新陷入了假寐之中: “再派虫过去,实在不行,动用最新的N88麻醉剂进行强剂量注射,先把人控制了再说。” 大蓝闪蝶闻言一惊: “可是N88麻醉剂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上将还怀着虫蛋,我担心” “不会出事的。” 赫云挥了挥手,道: “临床实验证明N88麻醉剂作用在实验鼠身上时没有任何副作用产生,最多会产生幻觉,但这样的剂量用在S2的雌虫身上,随便就被代谢掉了,不会影响虫蛋的发育和生长的。” “好吧。”上司说什么,大蓝闪蝶只能照做,只能让虫带上新研发的N88麻醉剂,前往抓捕现场。 加奈不愧是帝国最强的上将,只是这会儿功夫,在场的雌虫全部倒下,歪倒在花园里,而增派的军雌也只敢在外围架着机枪,根本不敢随便发射,以免误伤无辜虫众。 而加奈还在持续发狂中,尾巴一扫,就扫到了成片的雌虫,普通的光子枪根本对他无效,就算是炮弹来了,估计也只能炸伤他的表壳。 就在所有抓捕虫员对抓捕斯利安·布兰切特一筹莫展时,飞行器搭载着最新的麻醉剂到了。 而加奈则分外警觉,听到飞行器飞行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看,看见飞行器里伸出麻醉针孔的时候,他意识到大事不妙,带着应晼秋,奋力奔跑起来。 但是他毕竟怀着孕,何况奔跑哪有飞行器飞得快,很快,麻醉剂就对准了加奈的身体,随即重重地发射了出去。 硕大的针头伴随着被射出的声音,尖锐的针尖穿破凌厉的空气,在高速旋转中狠狠射进了加奈的身体。 加奈发出一身短促的嘶叫,往前疾跑了几百米,但很快,因为麻醉剂的生效,他只能无力地软下了身体。 为了保证一击即中,警员甚至动用了高强度的麻醉剂,其剂量超过了S2雌虫能承受的范围,加奈被麻醉剂扎中之后很快就陷入了昏迷之中,但在完全闭上眼睛之前,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跪伏,防止自己倒下后,不慎将背上的应晼秋甩下来,伤到应晼秋。 他倒下来之后,缓缓恢复了人形,趴在地上,无声无息,应晼秋半跪在他身边,脱下身上的外套,将加奈裹了起来,轻轻晃了晃: “加奈?加奈?” 加奈半眯着眼睛,瞳孔涣散,看着垂头时双眸紧锁的应晼秋,虚弱道: “雄主” 高浓度的麻醉剂让他说不出话,浑身发软,只能躺在应晼秋的怀里,艰难地动唇,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很快,就有几个持枪的警虫冲过来,用电子拷拷住了应晼秋的手腕。 应晼秋被警虫强制拉了起来,推搡着送往警车,在上车之前,应晼秋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只见加奈被虫从地上扶了起来,但被送上了救护车。 见状,应晼秋心里松了一口气,跟着警虫,去了警署。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在进警署的时候,他一直表现的很镇定,直到警虫对他例行搜身,将他指尖上戴着的戒指取下,放入盒子里的时候,应晼秋的瞳孔才微微缩了缩: “戒指也要收吗?” “当然。”警虫看了他一眼,道: “不能佩戴饰品。” “好吧。”应晼秋不敢暴露那枚戒指的真正用途,只能装作遗憾道:“这是我和我雌君的结婚戒指。” 警虫铁面无私,任你是结婚戒指还是没有特殊意义的饰品,一律收缴,抱着盒子离开了。 没一会儿,有虫带着应晼秋去换了囚服,随即应晼秋被带到了一处房间内问话。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配置,只不过这一回,多了一个赫云。 赫云脸色不是很好,坐在应晼秋面前,手里握着一只钢笔,轻咳一声,随即道: “又见面了,斯利安·布兰切特。” “赫云·温特本部长,别来无恙。” 应晼秋说:“没想到竟然是你亲自审问我。” “我只是旁听。” 赫云说。 “我很想知道,这一回,抓捕我的理由是什么。” 应晼秋不动声色道: “难不成又是阻挠执法?” “如果你只是阻挠执法,并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抓捕你。” 赫云摇头说:“这一次,是因为加叶·罗斯的案件。” 应晼秋说:“我没有杀过加叶·罗斯。” “我知道,但是你参与了,你是帮凶。”赫云说。 “没有。”应晼秋觉得荒谬: “我没有杀过他。” “眼见为实。”赫云打了一个响指,很快,面前的光屏上就浮现出一段播放着的监控录像。 因为是很多年前的监控录像了,所以看起来还有些模糊,但还是能从应晼秋的发色和身形里,辨认出这是刚出社会工作时的应晼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布兰切特医生刚刚进入医院时,作为院长的艾尔维斯为了对你们表示欢迎,带着你们进入会所消费的录像。” 赫云轻咳一声,随即将光屏拖到自己的面前,指着上面的布兰切特道: “这也是你们第一次见到受害虫,加叶·罗斯。” 言罢,他调高声音,光屏里传来艾尔维斯的笑声: “雪利,布兰切特,你们看看,你们喜欢哪一个亚雌,看中哪一个,就让他留下来给我们倒酒吧。” 画面里的布兰切特摆了摆手,道: “我不用虫伺候,我自己来倒。” 一旁的雪利笑道:“布兰切特,可倒酒,可不是普通的倒酒。” 布兰切特动作微微一顿,道:“什么意思?” “就是让他留下来陪我们玩的意思。” 在场的雄虫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毕竟在他们心里,雌虫就是可以随便亵\玩的: “快选一个吧。” 布兰切特说:“不了,你们选吧,我没兴趣。” “选一个吧,布兰切特。”见布兰奇特迟迟不选,院长艾尔维斯发话了: “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应晼秋的身上。 应晼秋:“” 他看着上司和同事的眼神,有点顶不住压力,半晌只能敷衍地伸出手,随便一指: “那就他吧。” 这一指,就指向了加叶·罗斯。 加叶·罗斯被留了下来,但应晼秋却受不了包厢内下流的氛围,只消费了一杯薄荷茱莉普就径直离开了,没有再回来,丝毫不知道在他走之后,加叶·罗斯遭遇了什么。 自那一天之后,加叶·罗斯因为姣好的容貌,被艾尔维斯盯上,每一次消费都会叫上加叶·罗斯为他服务,并且对其实施强\暴和性\虐,最终加叶的身体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最终惨死,然后被艾尔维斯抛尸郊外。 监控录像停在艾尔维斯将死亡的加叶带离会所的那一刻,没有再播放下去。 “我只是我没有想到艾尔维斯会在之后一直找加叶,对他实施性\虐。”应晼秋看着赫云的眼睛,无力地辩白: “我没有杀他。” “如果你没有这些亚雌里选中加叶,那么艾尔维斯根本不会盯上加叶,你是害死加叶的帮凶。” “还有”赫云顿了顿,播放了下一段视频: “抓捕你,也不仅仅是因为加叶这一个受害虫。我接到群众举报,你之前还害死过一条吸血蛭和蚰蜒。” 画面上,是应晼秋在M1螽斯星时,用火烧死了一只吸血蛭和蚰蜒的画面。 “我”应晼秋定了定神,道: “当时这只吸血蛭正在趴在温特本的腿上,再过几分钟就能把昏迷的温特本吸干,我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这是一只未拟人化的雌虫,只能放火烧死了他。至于那只蚰蜒那只蚰蜒它一直追着我,我太害怕了,只能和温特本一起,放火把他烧死。” “它只是想和你□□,没有想害你,但是你却杀死了他。” 赫云说:“斯利安·布兰切特,你身上有三条虫命,你害死了三只雌虫。” “我”应晼秋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那时候刚穿越到M1螽斯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穿越了,还以为只是遇到了变异的虫子,为了自保,只能杀死那两只未拟人化的发\情雌虫,直到见到拟人化的虫子,才知道自己穿越了,而按照虫族的法律,杀了那些未拟人化的虫子,相当于在地球上杀了人。 应晼秋思考了很久,依旧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只能保持沉默。 赫云问他:“你认罪吗?” 应晼秋:“” 他想,难道他应该认罪吗? 如果认罪,他身上背着三条虫命,是不是想当罪大恶极,要被判死刑? 思及此,应晼秋的心一紧。 就在他纠结自己究竟要不要认罪伏法的时候,门口忽然有警虫敲门。 赫云转过头,看向警虫,道:“什么事?” “报告部长,加奈上将醒了,说要见你。” 警虫对赫云敬了一个礼,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他说,如果你不能给他一个抓捕他雄主的合理解释,他就要闯进第一警署,把这里炸个干净。” 30 ? 第 30 章 听到加奈来了, 赫云并未惊慌。 他只是放下笔,理了理衣领,随即转过头对来汇报的警虫吩咐道: “带我去见他。” “是。”警虫下意识点头, 看见赫云走出来,迟疑片刻,随即道: “但是加奈上将现在情绪不是很好” “没事。”赫云说:“带我去见他吧。” 见赫云这么说, 警虫只能侧过身,让开一条路,随即带着赫云前去见加奈。 按照赫云的估计, 一针强剂量N88麻醉剂下去, 加奈起码能昏迷12个小时以上, 却没想到还不到8小时,加奈就醒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赫云转过走廊,走进了办公室, 张嘴叫加奈的名字: “加” 他话音还未落,后背忽然一重,剧痛毫不设防地从脊椎往上蔓延, 像是蛇一样缠住了他, 赫云脖子一紧,很快就察觉到了呼吸不畅、两眼一黑的滋味, 他用力抓住了掐着他脖颈把他抵到墙上的手臂,在上面抓出几道血痕,吃力道: “加奈” “放了我雄主。”加奈白金色的长头发尽数散落在腰侧, 因为切换到战斗状态, 近乎全白, 眼睛已经变成了针尖状的兽瞳, 散着幽幽的绿光,指甲逐渐延长,变得漆黑尖利,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划破赫云的脖颈和动脉: “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赫云:“” 他勉强睁开眼睛,却再度被加奈掐紧了喉咙。 他的双脚悬空,试图想挣脱开加奈的钳制,但很显然失败了。 周围的警虫都拔了光子枪,对着加奈,但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是加奈仍旧是上将,还是S2级别的军雌,只要他想,发起怒来把整栋第一警署大楼炸了都有可能;二是赫云还在他手里,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好,免得让赫云受伤。 思及此,周围的警虫只是拔出了光子枪,虚张声势地说了几句话,然后被加奈一尾巴拍飞之外,就再也不敢做出什么激进的动作,只能任由赫云在加奈的手臂上抓挠了片刻,随即哑声吐出艰难的字句: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抓捕你雄主吗?” 加奈:“” 他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疑惑,看起来是恢复了些许清醒,但这清醒很快又被愤怒压制: “为什么?!” “你先松开我。”赫云怕自己真的被护夫的加奈掐死了,双眼因为被掐而鼓胀发红,有些吓人: “松手。” 加奈:“” 他犹豫片刻,盯着赫云,随即缓缓松开了手。 在他松手的那一刹那,赫云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他狼狈地跪坐在地上,捂着发红的脖颈,不受控制地咳嗽几声,一头长银发落在肩头,缓缓向下滑: “咳咳咳” 加奈没有把虫化的黑色指甲收回去,垂下眼睛,看着跪坐在他脚边的赫云,冷冷道: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赫云没有马上说话。 他被掐的嗓子干疼,即使加奈松手了,他还是觉得脖颈处好似勒着一个绳索,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摸着脖子,勉强扶着墙起身,随即对周围的警虫道: “你们都先出去吧。走之前把门带上。” 警虫们:“” 他们环视一眼,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但想到要是加奈和赫云真的打起来,祸及的也是他们这些低等级的雌虫,于是便听话地退出去了。 只剩下两个虫,有些话就比较好说,赫云扶着墙坐在椅子上,垂头看着加奈的小腹。 加奈不喜欢废话和搞神秘,直言道: “你到底为什么要抓我的雄主?” “加奈,你还记得你的雌弟加叶吗。” 赫云缓缓说。 “当然。”加奈不知道赫云为什么要突然提起加叶: “你提他作什么” “因为我发现,你的雄主斯利安·布兰切特,就是杀害加叶的间接凶手。” 赫云道。 加奈:“” 他微微一愣,在意识到赫云说什么的时候,他骤然暴怒起来,猛地上前几步,怒视赫云道: “你胡说!我雄主怎么可能会是杀害加叶的雄虫!” “如果没有证据,我怎么可能会抓捕布兰切特?”赫云打了一个响指,很快,加奈的面前,浮现出应晼秋在会所的监控视频。 加奈下意识转过头,将视线落在光屏的画面上。 “斯利安入职军事第一医院那天,院长艾尔维斯将他带至星澜会所消费,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斯利安要求加叶留下来服务他们。” 画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出应晼秋伸出手指向加叶的画面,加奈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然而,还未等他看清楚,面前又浮现出一个光屏,上面是应晼秋用火烧死吸血蛭的画面。 画面上的应晼秋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恐惧和狠意,甚至害怕吸血蛭死的不够透,掏出匕首扎进吸血蛭的身上,直到溅起黏绿色的鲜血。 加奈:“” 他从来没有见过向来温柔的应晼秋脸上露出这样森然的杀意,在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不认识自己的雄主。 这还是他无论何时都温柔和煦的雄主吗? 加奈不敢相信。 然而,让他更不敢相信的是,在伤害加叶这件事情上,也有应晼秋的参与。 他将赫云提供的监控录像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甚至怀疑赫云给他的是一份造假的监控录像。 “怎么可能。”赫云说:“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早就用了,何必等到现在。” 加奈:“” 温柔善良的雄主一夕之间变成了害死三条虫命的杀虫犯,加奈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应晼秋。 他好似失去了浑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许久,都未曾说一句话。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应晼秋。 就算应晼秋不是直接杀害加叶的凶手,但要不是应晼秋当初在会所里选择了他,害的加叶被艾尔维斯盯上,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悲剧。 虽然在理智上,加奈知道这件事和应晼秋没有什么关系,但在感情上,加奈还是止不住对应晼秋产生了一丝恨意。 如果如果当初,应晼秋没有选择让加叶留下来服务这些雄虫,加叶是不是就不会被艾尔维斯盯上,是不是最后就会被艾尔维斯性\虐分尸而死? 这样的想法让加奈陡然吓了一跳,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因为赫云的三言两语恨上了自己的雄主应晼秋。 冤有头债有主,他应该恨的是杀虫的艾尔维斯,而不是自己的雄主应晼秋。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加叶的尸体被拼凑完整,医虫用技术手段发现加叶的身体里却仍然有大量属于艾尔维斯的精\液的时候,却尽数分崩离析。 艾尔维斯后来交代,他将加叶带回家之后,并没有马上将其分尸下葬,而是藏在自家的地下室里,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奸尸行为,才将加叶分尸下葬。 这样的行为极其残忍又极其变态,简直恶心的让人发指,一经报道,就引起了众多雌虫的怒意。 接下来的几天,寄到检察院要求将艾尔维斯处以死刑的意见书如同雪片一般,将收发室堵得满满当当,而与艾尔维斯一起到会所消费的雄虫,同样也被视为了帮凶,要求处以极刑。 应晼秋不知道外面的舆论发展情况,但自从他入狱以后,加奈都没有来看过他一次这件事判断,应该很不妙。 他会被判处死刑吗? 应晼秋不知道。 理论来说,他觉得自己很冤枉,因为他并没有杀害加叶,杀害那只吸血蛭也是为了救差点要被吸成人干的温特本至于那只蚰蜒,如果他不是陷入了发情期一直追着自己不放,导致应晼秋以为他是要吃自己之外,应晼秋也不可能放火烧他。 然而,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 要求加叶留下来服务的人确实是他,温特本现在不在,无法替他作证。 他现在应该算是铁板钉钉的杀虫犯了。 拘留他的房间很小,小到应晼秋只能坐着,无法躺着睡觉,头顶还有24小时的监控盯着他,他毫无隐私可言。 被提神问话的时候也不能睡觉,但凡他有一点犯困的想法,就有虫走过来叫醒他,简直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就在应晼秋以为自己没得救的时候,忽然有一天,有警虫走过来,带走了他: “有虫要见你。” 应晼秋抬起头,看着带走他的警虫,问: “谁?” 警虫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将应晼秋带进一个房间里,让应晼秋坐下,隔着玻璃窗看着来探视他的雌虫。 “尼尔?”应晼秋舔了舔干裂的唇,看着来的虫是尼尔,内心止不住的失望,但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 “你怎么来了?” “雄主。”尼尔的模样看起来很纠结:“我今天来,是想和你离婚的。” 他鼓起勇气:“上周,议会已经推行了新的婚姻法,雌虫可以主动和雄虫提出离婚,财产一人一半,不需要再净身出户了。” 应晼秋:“” 他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道: “好。” 他说:“财产不用分割了,属于你的,你自己带走诺顿和派恩呢?他们也要离婚吗?” “派恩受伤了,前段时间刚出院,已经归队,暂时没有消息;卢奈尔在知道你入狱以后就走了;诺顿他出差了,雌君他也没有回家,家里现在就我一个虫。” 尼尔揪了揪衣角,纠结道: “对不起,雄主。” “没事,尼尔,辛苦你了。” 应晼秋说: “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属于你的幸福。” “谢谢雄主。” 尼尔浅红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湿润。 平心而论,应晼秋作为雄主,对他真的很不错,不打不骂,除了从来不愿意和他发生关系之外,简直算得上是满分雄虫。 可是尼尔私心还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火蚁虫崽的,原以为只要足够耐心去等待,雄主就会赐给自己一个虫崽,但这个隐秘的愿望随着应晼秋入狱,已经全然落空。 他站起身来,想要离去,半晌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过头,对应晼秋小声道: “雄主。” “嗯。”应晼秋说:“怎么了?” “我听说” 尼尔凑近玻璃窗,通过通话工具,压低声音,对应晼秋说道: “我听说艾尔维斯的案子前段时间已经开审,民众对他的意见很大,他很有可能会被判处死刑。” 他顿了顿,又转向应晼秋道: “至于您可能也” 应晼秋心里骤然一沉。 虽然早就意料到这个结果,应晼秋还是忍不住心底发凉。 没有人不怕死,就算是应晼秋也不例外。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挣扎道: “那加奈他” “在新的婚姻法法条推行之前,虫皇意外病逝,几位皇子殿下因为争夺皇位发动内战,最后是加奈上将带领军队,平息了这场宫变。” 尼尔向应晼秋描述他坐牢的这段日子里,外面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还在大选中,民众也在纠结,究竟是让加奈上将成为新的虫王,还是让赫云雌子成为新的虫王。” 应晼秋问:“那现在选举结果怎么样?” “赫云雌子以微弱的优势领先。”尼尔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看了应晼秋一眼,道: “有很多雌虫公开表态说,除非加奈上将和您这个杀虫犯离婚,否则,就不会选择他当上虫王。” 应晼秋:“”《 》 30-40 31 ? 第 31 章 听到在自己坐牢的这段时间里, 加奈一直有在好好生活,甚至还参与了竞选虫王,应晼秋心里禁不住一阵失落, 但片刻后涌现出来的,又是难以言喻的安慰。 起码加奈没有因为他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生活,这就很好了。 温特本经常说应晼秋有那么一点圣父, 要他改,但人骨子里的本性又岂是能随意更改的。 本性温柔平和的人就算到了绝境里,也始终保持温柔平和的本性, 应晼秋自己坐了牢, 下意识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也是怕加奈受到他的影响。 如今加奈参选虫王,却因为他的原因,导致选票不多,应晼秋想, 这也是他需要解决的事情。 也许是受艾尔维斯的影响,作为加害虫之一的布兰切特同样也受到了大众的关注。 很快,应晼秋杀死三名雌虫的案子也开审了。 在开庭之前, 律师虫有和应晼秋沟通过案子的有关情况, 应晼秋问他自己会被判死刑吗,律师虫沉默许久, 隔着桌子说他没有办法给应晼秋一个明确的回答,具体还是要看法院那边如何判决,但是他会尽力而为。 应晼秋看着律师虫, 大概也读懂了律师虫脸上的意思, 心里有了大概的心理准备。 看守所里的日子不太好过, 周围的墙都是软包, 小小的一方天地只要走几步就能撞到铁窗,头顶上还有监控录像24小时监控,应晼秋不仅无法接到外界的任何信息,更没有人陪他说话,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还时不时要被带走,接受问话,问话的时候不能睡觉,简直比死还难受。 时间久了,应晼秋倒真盼着能早点开庭,起码给他一个结果,一个痛快。 如应晼秋所愿,一个月后,警虫将他从看守所提了出来,带到法院,等待庭审。 一小时后,应晼秋双手双脚戴着沉重的电子镣铐,走到了被告虫座位席,两个警虫站在他两侧,腰间别着电棍,防止他逃跑。 开庭之后,检察官在法院上一一罗列陈述了应晼秋的罪行,而应晼秋的律师则激情慷慨地替应晼秋辩护,法院内除了法官提问、律师回答和检察官说话,就只剩下台下的窃窃虫语。 应晼秋站在被告虫座位席上,听着法官的话,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远。 他能感受到一个目光落在他肩膀上,沉甸甸的,坠着难以言喻的感伤和复杂情绪,但是他始终不敢回头,不敢对上那道视线。 庭审一进行就是三四个小时起步,应晼秋站的双腿发酸,等到检察官拿着受害虫的照片,要求他承认自己是否有参加艾尔维斯组的酒局,是否有要求加叶·罗斯留下来服务他的时候,应晼秋也只能麻木机械地选择点头。 他该怎么回答呢? 回答他选择加叶完全只是无心的一指,还是自己不知道离开之后艾尔维斯会对加叶施暴? 听起来都像是徒劳无功地狡辩。 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 何况死的还是加奈的亲弟弟。 长达四个多小时的庭审结束后,到了中午,暂时休庭。 应晼秋的案子比艾尔维斯比较起来相对于复杂,三条虫命,一条非他所杀,两条是为了救虫和防卫所杀,都不是主观上的故意伤害,需要结合法条,认真梳理案情,法院暂时休庭,下午再开庭。 休庭期间,应晼秋吃过饭,被带到法院的羁押室,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羁押室四四方方,两边的墙都是由密密麻麻的铁柱组成,将羁押室外的人和物体都分成一块一块的,应晼秋坐在里面,无聊到甚至开始看起了墙上挂着的法警看管守则。 过了一会儿,就在应晼秋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几乎要睡着的时候,门忽然吱呀一声,被虫从外面打开了。 应晼秋这两个多月来都吃不好睡不好,稍微有一点动静,他就清醒了。 他微微睁开眼睛,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身材笔直的军雌。 他一头白金色的长发散落,琥珀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散着绿光,肩膀上的白金色肩章一共有五颗月桂星,象征着帝国最高的荣誉,制服挺阔平滑,几乎没有一丝褶皱,如同他这个人的容貌一般,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 唇红齿白,鼻梁高挺,脖颈颀长,本该是再赏心悦目不过的画面,唯有小腹突兀的隆起,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是他的雌君,加奈。 应晼秋彻底清醒了。 他下意识坐直身体,模糊到清晰的视线内,是加奈逐步走进的身影。 应晼秋看着加奈走到他面前,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 “加奈。” “”加奈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应晼秋的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应晼秋面前的铁栏杆。 他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应晼秋。 瘦了。 瘦了很多。 短短两个多月的看守所生活带给应晼秋的是汹涌的茫然、无措、焦虑和不可遏制的疲惫,加上看守所的伙食不算好,他很快就瘦了十多斤,虽然还没有到脱相的程度,但空空荡荡的看守服挂在他的身上,显地分外不合身起来。 加奈见状,下意识握紧了铁栏杆:“” 应晼秋见状,顺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长久对视,先前的恩爱缠绵在这两个月之间,都好似云烟一般,轻易就消散了。 恍如昨日。 许久之后,应晼秋才舔了舔唇,涩声开了口: “加奈”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发哑发沉,因为太久没有和虫正常对话,他的语言功能都快退化了: “你还好吗?” “嗯。”加奈看着应晼秋,沉默几秒,才道: “快了。” 应晼秋没听懂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闻言愣了愣,才道: “快什么?” “判决。”加奈的话忽然变的很少,让人看不透,但应晼秋却敏感地意识到,加奈似乎是话里有话,但碍于此处看守他的虫多,他没有办法和应晼秋说透,只能含糊道: “你放心。” 应晼秋隔着栏杆,想要碰一碰加奈的手,却被看守虫喝止,好像应晼秋是什么病毒一般,需要避之不及: “别动!” 应晼秋只能收回手,微微蜷缩起手指,放在身侧,抬起头,看着加奈,道: “加奈,如果我死了” “不要说这种话。”加奈说不了太多,说: “你只管放心。” “好。”应晼秋没办法懂加奈的言外之意,只能低下头,看着加奈的小腹,转移话题: “虫崽是不是快出生了。” “嗯。还要三个月。” 加奈说:“雄主,我” 加奈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就有虫走进来,要将应晼秋带走。 庭审时间到了。 禁锢着应晼秋的铁门被打开,两个警虫抓着应晼秋的手臂,一左一右,防止应晼秋逃跑,随即将应晼秋带离羁押室。 应晼秋脚上带着的电子拷有点重,他又瘦了很多,以至于走起路来有些艰难和狼狈。 在于加奈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应晼秋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加奈,见加奈也在看着他。 应晼秋沉默半秒,对加奈笑了一下,随即转头,跟着警虫往门外走去。 加奈瞳孔骤缩,几秒钟之后,他才低下头,用掌心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两个月没有接收到应晼秋的信息素,加奈腹中的虫蛋已经逐渐失去了活力,安安静静地躺在加奈的肚子里,像一枚死蛋,无声无息。 加奈不知道没有应晼秋的日子,自己和虫蛋究竟还能撑多久。 到了下午,庭审继续。 新的证据又被摆上了法官的桌子,检察官提出斯利安·布兰切特的案子影响极其恶劣,民众都认为不能让布兰切特逃离法律的制裁。 虽然司法是独立的,但舆论多多少少也会影响法院的判决。 庭审继续,案子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法官才敲响了法槌,当庭宣判。 应晼秋站了一天,脚已经完全麻木了,人也有些神志不清,前面的一大段法官宣判他都没有听清,只听清影响极其恶劣、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大,当庭宣判缓刑一年,死刑,缓期一年执行。 死刑,缓期一年执行。 这八个字出来的那一刹那,应晼秋的大脑一片,耳边嗡嗡作响,缓过劲儿来之后,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怎么不是判明天就枪毙他,竟然还要让他再遭受一年的牢狱折磨? 缓期一年执行,相当于要继续在牢里呆一年,大部分时间都与世隔绝,不能与人正常交谈,从事劳作,还要受到24小时的监视,连上厕所都要有虫跟着。 并且在这一年时间里,想起一年后自己即将面临的死亡阴影,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算的上是凌迟。 这样没有尊严的生活让应晼秋没来由的有些绝望。 他开始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听温特本的话就好了,如果当初跟着温特本走就好了,如果当初拿到温特本留给他的迁越机的那一刻就离开就好了。 在被带回看守所,眼睁睁地看着沉重的铁门关上、冰凉的阴影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应晼秋站在漆黑近乎不透光的牢狱里,头一次察觉到了后悔。 可是现在戒指不在他身上,他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座监牢,离开这个非我族类的虫星? 32 ? 第 32 章 监狱的日子很难熬。 监狱内的很多设施都在防止犯罪虫自杀, 连笔都是软笔,无法利用其进行自杀行为。 应晼秋倒也没有这么大的决心去自杀,他被判缓刑以后就被送进了青虫山监狱, 在那边进行劳作,赚取公分。 因为他是高级雄虫,具有强大的精神力, 所以在进监狱之前,应晼秋的脖颈上还被套上了精神力锁环,完全限制了他精神力的使用, 沉重的锁环让他每天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头晕眼花, 偏偏还得带着它从事劳作,每天别提有多难受了。 年底的虫星下起了百年一次的大雪,青虫山监狱里没有集体供暖设备,雌虫还好, 皮糙肉厚的还能硬抗,雄虫就惨了,应晼秋同一间病房的雄虫一个接着一个地病倒, 发起高烧。 应晼秋呆的监狱是A级别监狱, 里面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雄虫,手上起码沾着3条以上的虫命, 因为过于穷凶极恶,所以很多都是没有家虫朋友的,靠工分购买的衣服根本就不能做到御寒供暖, 加上雄虫体质较差, 他们发起烧来浑身颤抖, 满脸通红, 就这样也还得继续出去劳作,否则就拖了整组的后腿,到时候一旦工分倒数,整组得跟着一起挨罚。 应晼秋看着他们一边哆嗦着一边做工的样子,莫名有些于心不忍。 他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事被抓进监狱的,但眼睁睁地看着别的犯罪虫受冻,他良心上又过不去,把自己保暖的衣服都分给了同一个牢房的雄虫。 可惜他的好心没有好报,很快,很多虫就知道应晼秋脾气好,性格软,好说话,开始蹬鼻子上脸,不仅没有经过应晼秋的同意,公然拿应晼秋的衣服,还把应晼秋的其他东西也一并偷走了。 应晼秋:“” 他有些无奈,但又不能指认究竟是谁拿了他的东西,忍不住找几个可疑的犯罪虫询问,却被对方凶狠地质问了回去,几番争执不下,不小心在狱中引起骚乱,被赶来的狱警呵斥惩罚,通通关了禁闭。 关禁闭的地方比牢房更加监狱狭窄,只能坐不能躺,头顶和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几个小时的放风和自由活动时间都没有了,在里面分辨不清白天黑夜,也根本不晓得时间的流逝,应晼秋在里面被关了481小时,出来的时候差点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把过冬的厚衣服分给了别虫,自己就没有几件衣服可以过冬了,靠监狱发的厚棉服难免有些不够看,很快就病倒了。 可惜他病倒之后,并没有任何虫看在他之前的善举上帮他,反而很冷漠地看着应晼秋吃药、劳作,在应晼秋的任务完不成的时候,也并不会伸出援手,而是任由应晼秋被狱警虫惩罚,甚至在应晼秋因为生病半夜咳嗽的时候,还会冲下来,跑到应晼秋的床边,将应晼秋蒙在被子里打一顿。 要是在应晼秋没有被锁上精神力之前,十个雄虫都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但现在应晼秋的脖颈上还带着沉重的精神力锁,根本无法召唤精神触角,他被打的浑身是伤,加上身患重病,差点没挺过冬天。 好不容易熬过今年冬天,有一天,在组织集体观看新闻的时候,应晼秋重遇在竞选虫王的选举结果新闻上见到了暌违日久的雌君加奈。 自从应晼秋进了监狱之后,加奈就再也没有来看过应晼秋。 应晼秋猜想对方现在应该很忙,忙着选举的事情,忙着生虫崽的事情。 算了算时间,现在加奈的虫蛋应该已经生出来了,但是加奈并没有告诉应晼秋自己什么时候生了虫蛋,也没有告诉应晼秋,关于虫蛋的性别。 新闻画面上的加奈小腹已经平坦很多了,也不知道是把虫蛋生出来了,还是已经把虫蛋打掉了。 想到后一种可能性,应晼秋心下微乱,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留下层层褶皱。 等到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他才开始认真观看新闻。 新闻上的主持虫保持着职业微笑,叙述着选举结果,最后用数据表明加奈以几十票之差的微弱的优势战胜赫云,当选虫王。 虫族毕竟是慕强的种族,在他们心里,无论赫云究竟为当上虫皇付出了多少,无论他嘴上说的有多好听或者行动多么果决,但在大众的心里,依旧以S2级别的战神加奈为强者的象征,并且同时也相信加奈能带领虫族走向更好的未来。 即便在不少雌虫的眼底,加奈的姓氏和雄主,仍然是他一生的污点之一。 看着画面上面容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的加奈,应晼秋缓缓垂下了眼睛,虚虚盯着某一处,陷入了失神之中。 他冬天生了几场大病,一直没有治好,有了严重的支气管炎,现在晚上天气一冷,还是会忍不住咳嗽,咳得肺部刺痛。 加上他之前被虫蒙在被子里打到昏迷,可能伤到了内脏和骨头,现在还不能长时间地使用左手,手腕处有很强的刺痛感,天气一冷或者下雨就发作。 晚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应晼秋躺在床上,秘听着外面的雨声,迷迷糊糊地心想着明天要不要用工分换取一点 止痛药。 或者换跌打损伤膏药? 不仅便宜,还能用很久。 应晼秋这么想着,主意方定,忽然听到门口传来钥匙晃动的声音,随即监狱门吱呀一声,被虫从外面打开了 天亮了? 应晼秋还以为自己失眠了,半梦半醒到了天亮,正想着起来换衣服,突然听见门口有虫道: “8192,起来了。” 8192是应晼秋在监狱的编号。 在长期的监狱生活之下,应晼秋已经到了一听到编号就会站直身体的条件反射。 他马上坐了起来,顾不上换衣服,就下了床,站直,看着门口的狱警虫。 狱警虫走过来,示意他穿上外衣。 应晼秋心里纳闷,以为狱警虫又要关他禁闭,但又不能反抗,只能乖乖穿上外衣,跟着狱警虫往外走。 他离开的时候,狱友们有几个醒了,微微侧过身来,看着应晼秋,但很快又冷漠地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应晼秋究竟是死是活,完全与他无关。 等到应晼秋来到熟悉的探监室,隔着厚厚的玻璃往外看时,发现门外正站着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是他的雌君,未来的虫王,加奈。 应晼秋:“” 他沉默几秒,随即犹豫着在玻璃窗前坐下了,随即佩戴上一枚传声耳机,将传声麦别在衣领上。 加奈也坐在他面前。 他将传声机别在衣领上,很快,加奈的声音就清晰地出现在应晼秋耳边: “雄主。” “嗯。”应晼秋说:“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加奈的声音发涩: “雄主,我当选了。” “嗯,我知道,我看到新闻了,恭喜你啊。” 应晼秋抬起手,隔着胸膛,按了按刺痛的肺部,哑着声:“什么时候举行虫王加冕仪式?” “”加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攥紧,片刻后,才突然出声道: “快了。” 应晼秋一愣:“什么时候?” “我现在还不能说。” 加奈看着应晼秋,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当视线落在站在应晼秋后面的狱警虫的时候,他又选择了闭嘴,答非所问道: “雄主,你只需要知道,快了。” “是吗?”应晼秋轻咳一声,对于加奈的话语,不置可否。 他没有质疑加奈的话,只是微微移下视线,看着加奈的小腹。 但加奈的小腹被挡住了,他看不到,思考片刻,应晼秋还是问出了心中思索了很久的问题: “加奈虫崽,你生下来了吗?” “”提到虫崽,加奈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 他没有马上回答应晼秋的问题,只是微微移开了视线,虚虚地看着某处,道: “雄主你很想见到虫崽吗?” “想。”应晼秋说:“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破壳了吗?” 加奈看着应晼秋,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难看,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应晼秋见状,心中微微一紧。 加奈摇头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为了当上虫王,没有把孩子生下来? 应晼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正想细问,忽然听见狱警虫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 “探视时间到了。” 加奈深夜来看应晼秋,本来就不符合规定,不可能再给他例外,他只能看着应晼秋被虫带了起来,逐步离开他的视线。 眼睁睁地看着应晼秋离开,加奈站在原地站了好久,才垂下头,跟着指引的虫子,离开了监狱。 监狱的大门关上,加奈y一个虫站在门口,只觉夜风吹在他的皮肤上,分外孤独冰凉。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刚才去见应晼秋的场面。 雄主他明显瘦了很多,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咳嗽几下,似乎是生病了,脸上还有淤青和伤。 他病的很重吗?监狱里有虫欺负他吗? 加奈的势力都在军部,监狱是赫云的势力范围,他没有办法把手伸那么长,即便他拜托赫云要好好照顾应晼秋,但赫云似乎没有做到。 没一会儿,一辆飞行器开了过来,在夜空中缓缓滑行,随即落在了拳头攥紧的加奈的面前。 飞行器门打开,面色阴沉的加奈走上梯子,坐在了椅子上。 “上将。”下属道: “去哪?” “回家吧。”加奈靠在椅子后背上,想着明天一定要找赫云好好谈一谈,随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下属没有再说话,飞行器缓缓升起,无声却加速朝加奈的家驶去。 加奈靠在椅子上,因为过于劳累,所以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在梦里,他被加冕为虫王,在新上任的第一天,就立刻签署了虫王特赦令,先将斯利安从监狱里放了出来。 等斯利安从牢里出来,他再按照规定,把斯利安放逐到桃金娘星劳作。 等斯利安到了桃金娘星,他再借机策划一场动乱,在动乱中设计让斯利安·布兰切特假死,让斯利安·布兰切特这个名字从虫星上彻底消失,然后再给斯利安·布兰切特换一个身份,让他的雄主重新回到他身边。 梦境里的一切都很顺利。 梦里过于美好的画面支撑着加奈熬过了一整个漫长的冬天,熬过了政治上的明争暗斗,熬过了和赫云、激进派雌虫平权主义者的虚以委蛇,并且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为了救出应晼秋,他甚至可以暂时放弃虫崽,一心扑在选举之上,让所有虫都认为,他真的是一个会为了雌虫的权利奋斗的好领导虫。 好在他装的足够像,足够成功,骗过了所有虫,让那些激进的平权主义者都以为他真的不再在乎他的雄主应晼秋,真的相信了他,才让他当选成功。 但只有加奈自己知道,他这么费尽心机地当上虫王,究竟是为了什么,究竟是为了谁。 他牢牢记着自己选举的初心,同时也明白,等到斯利安·布兰切特从大众视野里消失的那一天,就是他和虫崽与雄主重新团聚的那一天。 33 ? 第 33 章 踏着浓重的夜色, 加奈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极近深夜,家里空空荡荡的, 已经没有虫在。 尼尔几个月前已经和应晼秋提出了离婚,应晼秋也签署了离婚协议,现在尼尔出去自立门户了, 派恩和诺顿一个回部队一个出差,家里现在只有加奈在 哦,还剩下一个库帕。 经过几个月的修养, 库帕已经恢复了些许活力, 长长的一条盘踞在生态箱里, 听见开门的动静,它下意识从枯枝里钻出来,抬起上半截身子往门口的方向探去。 它没有感受到雄主的气息,又恹恹地趴了下去。 加奈将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走到库帕的生态箱前,打开,心不在焉地往里面丢了一些食物, 看着库帕爬过去, 慢慢地进食。 “现在家里就只剩下你和我了。” 加奈隔着生态箱,看着泥土里盘踞的马陆, 低声道: “你也想雄主了吧。” 听到“雄主”这两个字,马陆停止进食的动作,下意识往加奈的方向探了探, 随即抬起脚, 努力地想要爬出生态箱。 但是玻璃箱太滑, 它下半截身子又笨重, 马陆试了几下就放弃了,无精打采地窝在泥土上,看起来颇有些可怜。 加奈伸手把它从生态箱里拿出来,想放马陆自由,但马陆却转头爬上了楼梯,钻进了应晼秋半掩的房门。 应晼秋走之后,这个房间就很少有虫进入,加奈忙于工作,也极少回家,尼尔又不在了,家里无人打扫,好多地方都落了灰尘。 加奈跟着库帕走进应晼秋的房间。 他倚在桌边,用指尖摸了一把,看着上面留下的灰黑色印记,皱了皱眉。 打开光脑,加奈启动了自动清洁机器虫 站在桌边,看着小蜜蜂拿着清洗剂忙碌地飞来飞去,加奈又默然坐回了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加奈又恍惚间站起来,像是忘记了什么又忽然想起来一样,走到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已经被他改造成了培育房,他和应晼秋的虫蛋正安静地待在培育箱里,一动不动,好似一颗死蛋。 从六月份开始就没有再接受雄父信息素的虫蛋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有破壳的迹象,尽管培育箱从虫蛋被放进的那一刻就开始尽职尽责地记录虫蛋的各项数值,数值也显示虫蛋的整体机能十分健康,但虫蛋却始终没有破壳,目前为止安静如鸡。 加奈伸出手去,将虫蛋从培育箱里捞了出来。 他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让虫蛋浸泡在自己的信息素里。 但虫蛋显然并不是十分领情。 它轻轻动了动,随即将有虫纹的那一面往后转,用空白的虫蛋壳冷漠地对着加奈。 加奈:“” 他愣怔过后,忍不住苦笑,随即伸出手,摸了摸虫蛋的顶部,轻声道: “你是在怪我吗?” 话音刚落,虫蛋毫不犹豫地从加奈的掌心跳下,滚落在地上,随即滚出了房间。 加奈跟着虫蛋走出了房间。 虫蛋一路往前滚,顺着门缝滚进了应晼秋的房间。 他在应晼秋的床边蹦了蹦,似乎是在估算高度和蓄力,等到差不多了,他才猛然一跃,蹦到了应晼秋的床上,随即滚啊滚,把自己埋在了应晼秋的被子里。 上面属于应晼秋的信息素已经所剩无几,可是虫蛋却还是在疯狂汲取着应晼秋的信息素。 等到加奈掀开被子的时候,虫蛋底部裂开一条小细缝,下面已经湿了一片。 加奈见状,心中骤然一沉。 他怕虫蛋把自己摔碎了,赶紧抄起虫蛋,重新放进培育箱里,随即紧急叫来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闻讯赶来,在加奈的指示下,赶紧检查了一遍虫蛋。 检查完毕之后,加奈才看向家庭医生,紧张道: “医生,我的虫蛋” “虫蛋很好。”家庭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可是他裂了。”加奈说:“他是不是要破壳了?” “加奈上将,很遗憾,并不是。”家庭医生说: “虫蛋只有在充足的雄父信息素温养下才能破壳,虫蛋刚才之所以会裂开,大概是因为它太想念雄父了,所以裂开了。” 加奈闻言,心中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无奈: “那刚才他破的时候还流了一滩水” “那是虫崽的眼泪。”家庭医生说。 加奈:“” 好多愁善感的一只虫蛋。 似乎是看懂了加奈脸上的神情,家庭医生说: “上将,虫蛋不是成年虫,依赖雄父是很正常的,可以考虑用与你高匹配度的虫工信息素进行温养。” 加奈说:“我试了。可是虫工信息素一打进去,培育箱就会开始警报,虫蛋还会变成血红色。” 言罢,他从柜子里抽出一管虫工信息素,打进培育箱里。 事实也如同加奈所说,虫蛋开始迅速红温,随即开始暴躁地撞击着培育箱,左冲右突,似乎想把培育箱撞碎一般。 加奈完全是新手雌父:“怎么会这样?” 家庭医生见状,打开培育箱,让虫工信息素吹散: “因为虫蛋生气了,他不想要。” 虫蛋从培育箱里跳下来,钻进浴室里,蹦起来按下浴缸旁边的按钮,随即把自己泡进了水里,似乎是想把身上的虫工信息素洗掉。 “这真是个聪明又独立的虫崽。” 家庭医生追到浴室,惊讶地看着虫蛋在洗澡,盯着上面的雄虫虫纹,许久才道: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活泼聪明的雄虫虫蛋。” 虫蛋蹦起来,浴缸里水被他下落的冲击力溅起,喷了家庭医生和加奈一身。 家庭医生:“” 加奈已经习惯了。 他抹干净脸上的水,把生气的虫蛋从浴缸里捞起来,用毛巾擦干,随即放回了培育箱里。 “谢谢你,医生。”加奈将家庭医生送走,随即道: “辛苦了。” “没事。”家庭医生用毛巾擦干净衣服上的水珠和头发,随即离开了。 加奈目送医生离开,随即一个虫疲惫地走回房间。 没了雄主,他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但是过几天就是虫王的加冕仪式,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岔子,确定虫蛋完好无事之后,他回了自己房间,服下医生为他配置的特殊精神类药物,随即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加奈头有些昏沉,坐在床边缓了很久,才起身穿制服。 他照例去看了虫蛋。 虫蛋安静地睡在培育箱里,加奈手伸进去,摸了摸圆润无暇的蛋壳,随即才离开了。 处理完日常的工作,下午又开始开会,商量有关加奈的加冕仪式的具体流程和事宜。 这是历经几千年的雄尊雌卑社会以来,第一个雌虫虫王,每个雌虫都在为加冕仪式绞尽脑汁,唯有零星几个雄虫官员坐在下面,不怎么发言。 加奈对加冕仪式没有那么在意,所以同样也没有加入到讨论中,面上安静地聆听着,心里却在思考究竟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颁布把应晼秋从牢里放出来的特赦令。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才商定了加冕仪式的第一项议程。 加奈实在熬不住,结束了会议,起身去吃饭了。 他吃完饭后回了一趟办公室。 应晼秋走之后,他肚子产下了一枚雄虫蛋,但因为孕期缺失雄主的陪伴,虫工安抚信息素又对他不起作用,他开始落下了产后的后遗症,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和幻听,需要服用精神类的药物,才能勉强保持正常状态。 他走进办公室,发现自己的秘书正在里面,拉开柜子,不知道在找什么。 加奈有些疑惑:“霍利斯?你在干什么?” 霍利斯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道: “上将,我在找上周的会议纪要。” “我签了,放在那边。”加奈指了指桌子右边的纸。 “好的。”霍利斯阖上抽屉,拿上会议纪要,离开了加奈的办公室。 加奈打开刚才被霍利斯翻找过的抽屉,拿出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问温水,饮下。 他喝下药后,莫名有些犯困,勉强提起精力签署了剩下几份文件,随即摇晃着走出办公室门。 他准备坐飞行器离开,刚下楼,就看见在不远处的树下,霍利斯正低下头和赫云说些什么,下一秒他似乎是想拥抱赫云,却被赫云用冷冰冰的枪抵住了额头。 加奈:“”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正想仔细看去,但下一秒,原地却没有了赫云和霍利斯的身影。 鉴于他最近经常出现幻觉,加奈以为这一次也是一样,便没有多想,低头下了楼梯。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那天以后,加奈出现幻觉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会把一个和应晼秋的长相毫无关系的雄虫认成应晼秋。 虫王的加冕仪式很快就到来,可是加冕的当天早上,加奈意料之中地犯病了。 他认不清楚哪一个才是负责指引他进入虫宫的虫,只能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医虫提着药箱匆匆走进来,给加奈检查一番,随即开了最新的药,让加奈服下之后,加奈才勉强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他穿着虫王的加冕服,提着衣摆,握紧手中的权杖,一步一步地,拾阶走上属于自己的虫王之位。 路的尽头处好像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加奈努力睁开眼睛去看,以为是应晼秋,心中一喜,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但走到应晼秋身边,才发现那是霍利斯。 霍利斯穿着属于他的制服,半跪下来,握紧加奈的手指,亲吻了加奈指尖上的戒指。 等到所有的流程结束,加奈正式入住虫宫。 因为恢复了雌尊雄卑的社会制度,所以从加奈正式当上虫王的那一天开始,雄虫不再受优待,而是由几名雌虫联合圈养一名雄虫,而等级高的雌虫可以优先拥有好几名雄虫。 除了极个别雄虫因为能从事社会劳动,占有社会资源,所以可以自由地选择雌君之外,其他大部分雄虫则受联邦政府管辖,在成年之后,根据信息素匹配度,统一匹配给3名以上的雌虫。 他们不仅要给自己的雌君雌侍提供信息素,养育雌君雌侍的虫蛋,而且需要定期捐精,给予信息素提取液,如果不能做到以上几条,则会受到惩罚。 一时之间,雄虫从备受呵护的大熊猫,成为了雌虫们圈养的动物,每个月强制的捐精政策更是让雄虫无法接受。 他们尝试过反抗,但因为他们不属于社会资源的主要生产者,且大多数都没有身居高位,所以都失败了。 雌虫因为生理构造的原因,所以可以从事更多的社会劳动,手握大部分的社会资源,且身居高位—— 可以说,政治早已成为雌虫的游戏,雄虫们之前还陷入在“优待”的迷雾里沾沾自喜,自认为不用吹灰之力就能让雌虫们为自己神魂颠倒,奉上一切,殊不知雌虫们早就掌握了社会的大部分权力和资源,而雄虫因为没有选择趁早加入到这场政治博弈与游戏中,最终沦落为生育的机器,待宰的羔羊。 所以自从高等级的雌虫可以圈养好几名雄虫这种规定出台以后,出现了很多高等级雌虫在路上掳走平民雄虫,带回家肆意调戏轮\奸案件,而平民雄虫也是敢怒不敢言,为了达成联邦政府发布的“捐精”指标,只能自认倒霉—— 毕竟,如果不能完成每个月的捐精指标,他们会面对比被强\奸还严重的惩罚。 而此时,尚且在监狱里的应晼秋,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照常劳作,休息,放风,每天固定看两个小时的新闻,防止和新闻脱节。 但是新闻显然不会和应晼秋描述雌尊雄卑政策下雌虫反过来对雄虫的剥削,大多数的报道都是正面的,不遗余力地歌颂在雌尊雄卑的社会下,雌虫是多么的幸福,而被圈养的雄虫们又是如何“自愿”地不出去工作,选择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养育虫崽,繁衍族群。 就在应晼秋以为自己要在牢里呆到老死的时候,忽然有一天,狱警虫在活动的范围内将他带走,让他换下看守所服装,换上自己的衣服。 应晼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被放出去的一天,微微一愣过后,难以置信道: “我被释放了吗?我要离开这里了吗?” “差不多吧。”狱警虫看了他一眼,催促道: “快点换衣服。” 应晼秋闻言,赶紧脱下看守所的衣服,换上自己之前的衣服。 他被狱警虫带离监狱,看着监狱的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应晼秋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等到彻底走出监狱的门、呼吸到自由的新鲜空气的时候,应晼秋才有了自己已经出狱的实感。 狱警虫将一个背包交给他,里面是应晼秋入狱前的东西,包括他的旧衣服手表之类的,还有一张前往桃金娘星的机票。 “虽然你被释放了,但需要前往桃金娘星从事矿采工作。你身上有芯片,如果三天内没有定位到你出现在桃金娘星,就会产生电流,让你浑身剧痛。” 狱警虫看着应晼秋接过书包,叮嘱道: “在桃金娘星,虽然有专虫看守,但你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赚取金钱,维持生活。” 应晼秋知道自己的戒指就在背包里,紧张地汗都要出来,连狱警虫说什么,他都没有认真听。 但他又不可能马上掏出戒指戴上,然后在狱警虫面前表演大变活人,引起轰动,只能按捺下心中的激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头道: “我知道了。” 狱警虫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应晼秋想去一个无人的地方,研究一下戒指的用法,然后想办法回到地球找许观臣,于是赶紧背起包,脚步匆匆,低头快步离开了监狱。 34 ? 第 34 章 刚出狱, 家里是回不去了。 应晼秋准备找个没有虫的地方,找一下自己的戒指,于是就近定了一个安静私密性好的酒店房间, 抬脚走了进去。 他还没靠近旋转门,就看见几个身材健壮的雌虫搂着一个身材瘦弱的雄虫,走进了酒店的旋转门。 雄虫满脸写着不太情愿。 虫族本来就雌多雄少, 高等级的雄虫更是珍稀动物,像应晼秋这样能长到180且有薄肌的英俊高大的雄虫不多,大部分雄虫都长的偏清秀漂亮, 还有些瘦弱, 甚至因为体质原因, 身量不高,头发还略显干枯毛躁,看起来十分柔弱,需要保护。 被几个雌虫搂着的雄虫看起来才刚成年, 亚麻色微卷发,脸上还有几颗小雀斑,被一个雌虫的大手死死压着肩膀, 动弹不得, 想跑都没得跑。 应晼秋:“” 看着雄虫一脸忍辱负重的模样,应晼秋有些莫名。 他下意识思忖了一下, 心想雄虫不是向来受优待么,怎么好像自己出狱之后,世道就大变样了? 他跟着那群虫走到前台办入住, 递出自己的身份卡。 那些雌虫将亚麻色卷发的小雄虫堵在中间, 像是一堵巨墙一样, 将小雄虫堵得严严实实的, 小雄虫嘴角微微向下,苦着脸,偏生也不敢说什么,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 揽着他肩膀的银发雌虫漫不经心地玩着他的卷发,余光里看见应晼秋,还以为应晼秋是雌虫,直到应晼秋掏出身份卡,在入住机器人前扫描,光屏面前弹出了入住确认信息,看清上面的字之后,才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斯利安·布兰切特,性别,雄虫,籍贯,M1螽斯星。 这是雄虫? 银发雌虫顿时来了兴趣。 但应晼秋显然没有注意到银发雌虫的眼神,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背包,确认好入住的信息,等待机器虫吐出房卡,才拿起房卡,往电梯方向走去。 小雄虫也办理好了入住,跟着那些雌虫,往电梯门口奏走去。 应晼秋见有虫要进来,因为礼貌下意识伸出手,替他们挡住了电梯门。 几个雌虫走进来,站在应晼秋的身后,等待电梯门关上。 应晼秋按下25的数字键,顺便问了一下他们去几楼,得知他们也是去25楼之后,就放下了手,没有动作。 在等待电梯上升的时候,应晼秋一直觉得有虫把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但等他回过头去时,身后的雌虫又都在统一且默契地玩手机,并未搭理他。 可能是他的错觉吧。 几秒钟过后,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出于礼貌,应晼秋让这群虫先出去。 这些雌虫长的高大挺拔,一个接着一个出去,应晼秋在等待的间隙低头玩光脑,忽然感觉腰上一热,似乎有一双手隔着衣服,亲昵地摸了几下他的腰。 应晼秋:“” 他玩光脑的动作一顿,错愕地抬起头,看着走出去的几个雌虫的背影。 刚才是他的错觉吗? 他刚才被虫性\骚\扰了? 会不会只是衣服的摩擦? 应晼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侧腰,疑心自己可能是刚出狱,看谁都不正常,有些过于敏感了。 但大手抚摸后腰的触感还有点真实,应晼秋一时之间不知道刚才究竟是自己神经过敏误解了旁虫,还是自己真的被虫猥\亵了。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想这个。 应晼秋快步走出电梯门,来到了自己订好的房间,刷卡进门。 那些雌虫很不巧就在应晼秋的隔壁房,应晼秋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应晼秋能用余光看到一位银发雌虫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含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应晼秋只觉一阵恶寒。 他觉得这个目光虽然算不上凶狠但也并不友好,赶紧关上门,将门外的视线挡在外面。 等到门锁落上,应晼秋紧绷的神情才微微放松。 他走到沙发前,把背包甩上去,整个人瘫坐在上面,完全陷了进去。 好不容易得到自由,应晼秋深呼吸几下,才慢慢坐起身,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全是应晼秋入狱之前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应晼秋翻了半天,没有找到自己的戒指,最后干脆将背包倒过来,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在桌上,仔细翻找。 戒指比较小,需要认真寻找,应晼秋一开始还没找到,最后终于在背包的夹缝里,找到了那枚戒指。 戒指和他走之前别无两样,泛着银色的光泽,戒指正中镶嵌的碧玺流动着能量,好似游鱼入水。 应晼秋把戒指戴上,用指尖拨弄着戒指,尝试着寻找开启的办法。 但他很快就发现,走之前,温特本似乎根本就没有把使用这个戒指的方法告诉他,直接就离开了。 应晼秋:“” 他不死心,又拨弄了一下戒指,但不管他怎么转动,戒指都毫无反应。 应晼秋把戒指拿下来,研究了一下戒指的构造,但还是毫无头绪。 温特本当初只是把戒指和一个防弹的隐形衣交给他,然后直接就走了,根本没有教他怎么用。 应晼秋真是没招了。 他心想,干嘛当初不跟着温特本回去呢? 这样,还用这么麻烦吗? 在房间里研究了一天戒指的使用方法,应晼秋也没有头绪,他也没办法,叫酒店送了餐上来,随便吃了几口。 酒店的隔音好像不太好,晚上的时候应晼秋隐隐约约好像被雄虫的哭声吵醒。 应晼秋坐起来,隔着墙壁听了一会儿,发现隔壁叮叮咚咚的,像是在搞装修,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干脆给前台打了电话,让他们提醒一下隔壁的客人。 电话打过去后半小时,隔壁总算消停了一点。 应晼秋继续睡了。 他在监狱还从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一觉醒来,已经到中午了。 手中的戒指在晨光中折过耀眼的光泽,安静美丽。 应晼秋坐起来,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随即起身洗漱。 他不懂怎么样使用戒指,但体内的芯片却在持续释放微弱的电流,应晼秋觉得手脚已经有些微麻了,心知这是在提醒他早点踏上去桃金娘星的路程。 应晼秋用温水洗干净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疲惫模糊的自己,伸出手,抹了一把镜子上的水雾。 退了房,应晼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踏上了去桃金娘星的航班。 桃金娘星是一座出名的能源矿星,里面有不少曾经犯罪但因为各种原因被释放,然后来此地劳作的雌虫和雄虫。 应晼秋下了飞行器,就有虫把他接走,随即带着他,来到了一片矿区。 说是矿区,但此地和应晼秋想象的荒无人烟大不相同。 这里还是很多虫居住的,矿区之外的中心市区建立了各种大型的商场和住宅区,总之各种设备和基础设施都应有尽有。 但是这里的警卫和军雌也比较多,矿区里尤其,像是生怕这些劳改犯逃跑。 应晼秋被分到了C43矿区。 指引虫带着他,教他这里的生存规则和赚钱方法,随即把他安排进了一间双虫的宿舍。 应晼秋放下包,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虽然耳边还能听到机器工作的有节奏的轰隆声,但起码比监狱里听到的狱警虫的训斥好多了。 应晼秋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打扫自己的宿舍。 等到快到中午时间,他才翻出刚才指引虫给出的手册,找到矿区的地图,然后凭记忆记下,走出门,寻找食堂。 他一路上都见到了不少雌虫,胆子小的,就沿路盯着他看,胆子大的,敢对应晼秋吹口哨,还用手比出下流的姿势。 应晼秋低下头来,看着路,快步走开。 等到了食堂,应晼秋才发现因为自己刚来,还没有领取工牌。 没有工牌,就意味着不能刷卡吃饭。 正在应晼秋站在窗口迟疑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声音: “没带卡?要不要我帮你刷。” 应晼秋下意识转过头。 一个黑发黑眸的虫子弯腰盯着他看。 应晼秋见到他的发色,微微愣了愣,随即迟疑道: “那我等下加你的账号,把钱转你。” “嗨,不费多少钱。”黑发虫子拿出工牌,在机器上滴了一下,从窗口给应晼秋拿出一份饭,然后往不远处的桌子走去。 应晼秋下意识跟上他。 等落座之后,应晼秋才看清那虫脖子上挂的工牌,上面写着姓氏和性别—— “诺林·卡特,性别,雄虫。” “这里雄虫很少见,看到你的第一眼,我还以为你是个雌虫。” 诺林将餐盘递到应晼秋的面前,试探着道: “你是雄虫吧。” “嗯。”应晼秋加了他的账号,给他转了饭钱: “斯利安·布兰切特。” “你还真给我钱啊。”诺林惊讶道: “真不用。” “你拿着吧。”应晼秋说:“这里赚钱不太容易吧。” “还好。”诺林低下头,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模样。 见他沉默,应晼秋也识趣地不再多说,低头吃饭。 两虫吃过饭,诺林回宿舍休息,然后惊讶地发现应晼秋竟然是他的新室友。 “好巧啊。”诺林说: “没想到你竟然是我的新室友。” 应晼秋坐在椅子上,看着诺林准备进浴室洗澡换衣服,也随口附和了一句。 他刚来这里,不知道是该午睡还是再起来转转,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坐在椅子上犹豫了很久,才听见诺林在浴室里唱歌。 应晼秋本来不想听,但浴室门不隔音,诺林的歌声又太有穿透力,应晼秋坐在椅子上,只能任由音乐钻进他的耳朵: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应晼秋:“”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诺林刚才用的是中文,说的还是正宗的闽南语。 在这里遇到同样穿越的地球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是老乡? 看来福建人不是全球免签,而是全宇宙免签啊。 应晼秋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等到诺林穿好衣服走出来,擦着头发,看见应晼秋站在原地看他,愣了愣,道: “怎么不坐着。” 应晼秋看着诺林,试探着道: “诺林,你是雄虫吗?” “废话。”诺林警惕地捂紧了自己的裆: “你想干嘛?” “没干嘛。” 应晼秋说:“来虫星之前拜过妈祖了吗?” 诺林:“” 诺林盯着应晼秋,足足愣了一分钟,片刻后哆哆嗦嗦地来了一句: “来福建,福气多,一路” 应晼秋打断了他:“这时候就不要打广告了!” 诺林猛地蹦了过来,用力抱住了应晼秋: “老乡!” 应晼秋差点被他按倒。 他后退了几步,拍了拍诺林的肩膀,道: “你来这里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 诺林从应晼秋的身上下来。 应晼秋说:“犯什么事儿了来这里?” “嗐,说来话长。” 诺林说:“我雌君是一名高级军雌,是加奈·布兰切特的下属。前段时间颁布了新的法案,高级军雌可以选几名雄侍,我不乐意,和他争吵,他就把我甩了,丢了一纸离婚协议,让我滚蛋。我被赶出家门,没地方去,只好来这里工作赚钱。” 应晼秋:“” 他沉默许久,才试探着道: “外面的世界都发展成这样了?” “嗯啊。”诺林说:“嗨,说再多也没用,反正晚上你就知道了。” 在诺林的描述下,应晼秋有些半信半疑。 到了晚上,应晼秋正陷在睡梦之中,忽然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应晼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诺林披衣起了床,下床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蓝发雌虫,正拿着笔往本子上标记,随即阖上: “诺林·卡特,你这个月的捐精指标还没有完成,还差十次,如果没有完成,得加征收20%的税,外加免费捐赠信息素提取液三次。” 诺林叹了一口气,随即点了点头,关上门,跟着雌虫走了。 应晼秋总觉得怪怪的,被子裹着自己的身体,眯着眼睛,不敢睡熟,怕等会儿有虫来敲门。 没一会儿,诺林就回来了。 他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衣冠整齐,回来的时候衣服就变的破破烂烂,一副被糟蹋狠了的模样。 他脚步虚浮,打开门的时候,直接脚步踉跄,跪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应晼秋听到动静,赶紧下床,跑过去扶起诺林。 诺林嘴巴都白了,嘴角破口,脖颈和腺体处全是牙印,神情也有点恹恹的。 应晼秋把他扶到椅子上,给他倒了一杯水。 诺林喝过水,缓过劲儿来了,但还是没力气站起来。 应晼秋闻着他身上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疑惑道: “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捐精。”诺林又喝了一口水,摆了摆手: “刚才一共完成了六次。” 应晼秋:“” 他沉默几秒,随即试探道:“你确定是自愿的捐,而不是被” “当然不是自愿的了。” 诺林比划了一下:“那些雌虫的力气这么大,我刚进去就被按倒了。我还没看清谁是谁呢,裤子就被扒了。也就是我身体好,要是换本土雄虫,按这种造法,早就吓的硬不起来了。” 他说完,还凑到应晼秋面前,道: “隔壁宿舍的艾琳埃尔,因为长的太漂亮,每次捐精都被那些雌虫选中,连续半个月都在捐,一捐就是一晚上五次以上。最后硬不起来了,现在每次都得靠吃药。隔壁的隔壁那个加里森更可怜,上个星期捐着捐着就晕倒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应晼秋:“” 好可怜。 他怜悯地看着诺林,见诺林也在看他, “你别这么看我。” 诺林微微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明天就轮到你了。” 应晼秋:“” 他开始后悔来桃金娘星了。 看着应晼秋五味杂陈的脸,诺林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扶了扶自己的老腰,轻轻锤了捶,道: “没事,你看起来身体也不错,抗造。” 他打了一个哈欠,道:“我得回去补觉了。” 应晼秋点了点头。 看着诺林倒头就睡,应晼秋也关了灯,重新闭上眼睛,但满脑子想的却是诺林的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要开始做工了,应晼秋和诺林一起下了床,洗漱,穿好制服,去食堂吃饭,然后进矿洞干活。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应晼秋和诺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宿舍。 他们回来的太迟,食堂已经没有了饭,他们点了个外卖,然后在宿舍里等外卖。 半小时后,门被敲响。 应晼秋以为是外卖,站起身准备去拿,结果刚开门,昨天那个蓝发雌虫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应晼秋微微一愣,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斯利安·布兰切特。”蓝发雌虫上下打量了应晼秋一眼,随即在本子上记录下日期: “你这个月需要完成二十次捐精。跟我走吧。” 应晼秋:“”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迟疑片刻,才挣扎道:“我还没吃饭” “捐完再吃。” 蓝发雌虫的眼神透露着些许不容置疑,甚至语气还有些不耐烦。 没办法,虫族就是雄少雌多,就算一晚上雄虫可以伺候好几个雌虫,但是雌虫还是太多了,每天排队等待的雌虫还是很多。 应晼秋没办法,只能回过头,看了诺林一眼。 但诺林看起来像是已经习惯了,还对应晼秋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应晼秋没招了,只能转过头,跟着蓝发雌虫走,心里琢磨着要不要逃跑。 蓝发雌虫把应晼秋带到一个小房间里,随即敲了敲门。 门被虫从里面打开。 一个赤色头发的雌虫正在里面等着他。 赤发雌虫和应晼秋差不多高,看见应晼秋的那一刻,还愣了一下,道: “雌虫?” “雄虫。” 蓝发雌虫伸出手,推了应晼秋一下,力气还挺大,应晼秋被他推的踉跄几下,进了屋子。 屋子里还有剩下的两名雌虫,一个紫色头发一个黄色头发,晃的应晼秋眼睛疼,站直身体,打量着他们。 雌虫应该也在看应晼秋。 他们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看见雄虫的那一刻,眼睛隐隐发绿,好似狼见了肉一般,满眼都写着渴望。 应晼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贴着墙壁,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可雌虫们根本就没有把满眼写着拒绝的应晼秋放在眼底,直接开始准备,一边脱衣服一边问:“谁先。” “我先。”赤发雌虫直接说:“我已经三个月没碰过雄虫了。” “说的好像谁不是似的。”黄发雌虫轻轻哼了一声:“我四个月。” 紫发雌虫:“” 他并没有争,只是微微后退,让出床铺的位置。 赤发雄虫把应晼秋从墙边拉过来,丢到床上,随即整个身体压了下去。 应晼秋浑身紧绷,掌心撑着床板准备坐起来,但却被雌虫死死压着手腕,动弹不得。 很快,应晼秋衣领被虫往下拉,露出光裸的腺体,应晼秋还没反应过来,粗糙的舌面填过脖颈处细腻的皮肤,湿滑发烫,下一秒,尖锐的犬齿就咬在了应晼秋的腺体上。 应晼秋吃痛地闷哼一声,用力地转过身体,一脚踹开咬他的雌虫。 但他这点力气在雌虫面前完全不够看的,甚至一脚还踹在了不该踹的位置,把赤发雌虫踹的闷哼一声,看起来是被踹爽了。 应晼秋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看着上半身赤\裸,跪在床上,露出精壮腹肌的雌虫,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 但他这副模样被雌虫们认为是害怕,赤发雌虫甚至更兴奋了。 他舔了舔犬齿,眼睛死死地盯着应晼秋,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意。 很快,他就猛地扑了上来,重重地压在应晼秋的身上,掌心搂住应晼秋的腰,在上面肆意抚摸着。 应晼秋两眼一黑,下意识偏过头,嘴角就忽然吃痛,被虫咬了一下。 血腥味肆意在口腔里蔓延,赤发雌虫死死压着应晼秋的手腕,而黄发雌虫和紫发雌虫则一虫压着应晼秋的腿,一虫开始扒应晼秋的裤子。 应晼秋快要精神崩溃了。 精神触角在主人的应激状态下,疯狂探了出来,像是章鱼的触手,狂躁地拍打着按在应晼秋身上的雌虫,无差别地开始攻击屋子里的雌虫。 屋子里的雌虫显然没有想到应晼秋竟然是一名高等级甚至伴有强攻击性精神触角的雄虫,这类雄虫在虫星的占比仅仅只有0.1%,遇上的概率简直堪比遇到遇到陨石。 三名雌虫的精神空间被精神触角扫荡,几乎像是被飓风席卷过一样,变的破败不堪,他们哀嚎地栽倒在地,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发出痛苦绝望的喊叫。 应晼秋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裤子完好无损,但上半身的衣服被扯烂了,嘴角破口,腺体上也带着一圈血牙印,馥郁香甜的佩兰香雄虫信息素香气从腺□□里透露出来,从门缝里钻出,顺着夜风飘散。 他喘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抖着被攥的透红的手腕,捡起地上的外套,垂下头,汗湿的额发遮住了眼皮,将他的神情遮的明灭不定。 他一脚踹开还试图爬过来攥住他脚腕的雌虫,缓缓伸出手指,对准从外面锁上的铁门。 精神触角立即凝聚成拳,听从应晼秋的意志,一拳砸在了铁门之上。 铁门在巨大的力量下,往外凹陷,应晼秋虚虚地在空中点了一下,精神触角再次携带着雷霆之力,重重落在了铁门之上。 被锁上的铁门重重地颤动了几秒,连带着这个小房间的承重墙都开始颤抖。 应晼秋深呼吸了一口气,下一秒,铁门被彻底砸穿,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重重向下倒去。 呼呼的风声伴随着雨点飘进这座昏黄的小屋,天空暗无天日,无有繁星,而门外站着闻讯而而来的看守军雌,每一个虫手上都拿着光子枪,用震惊的眼神盯着应晼秋。 应晼秋掌心握着被攥红的手腕,抬起眼睛,看着齐刷刷用光子枪对准军雌,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漠。 看守的军雌试图用声音和武器呵斥应晼秋,让应晼秋继续履行捐精的“义务”,但应晼秋显然失去了和他们对话的兴趣。 他抬起脚步,自顾自往外走着,直到军雌对他发射了光子枪,但下一秒,旋转的子弹又被精神触角接住,碾为碎片。 透明的精神触角伸出,将在场所有军雌的光子枪都收缴,随即用力碾碎。 应晼秋伸出手,精神触角乖乖将仅剩的一把光子枪送到他面前,将其落在了他的手心。 应晼秋握着枪,看着军雌们惊恐的神情,一言不发。 他面无表情地把枪别在自己的腰间,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夜风伴随着雨丝,一点一点地落在他的墨发上,将他的眉眼浸湿,五官愈发显地浓墨重彩,唇红齿白,但应晼秋原本平和温雅的容貌和气质却在这场淅沥夜雨的洗礼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上的冷漠如冰,几乎要化成凝化成尖刺,刺伤周遭每个虫。 沿途他路过了很多雌虫,雌虫们感受到他身上高等级的信息素香,又是渴望又是畏惧,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虫敢上前。 应晼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周遭时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安静,手指上带着碧玺戒指却在此时骤然闪了闪,如他的主人一样,成为了暗夜里唯一一抹鲜亮夺人的颜色。 “精神力激活成功002蓝星号迁跃机正在登录竭诚为您服务,我的主人,斯利安·布兰切特。” 戒指发出温和动听的声音,用的是陌生又熟悉的中文,而不是虫语,应晼秋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许观臣用自己的声音录的开机语音: “002蓝星号开始检测宿主返回意愿” “20%30%50%70%检测到宿主回归意志已达到合格线。” 碧玺戒指里的能量开始加速流动,很快,就形成了漩涡一般的能量团,紧接着,就弹出了一个熟悉的光屏,出现在了应晼秋的面前: “返回地球系统正在载入中” 光屏弹出来,上面是许观臣做的以应晼秋为原型的Q版小人,如应晼秋一般,黑发琥珀眸,穿着被许观臣恶趣味设定成的女仆装,围着两个选项转了一圈,随即缓缓停在应晼秋的面前,用清脆的嗓音道: “主人,是否选择返回地球?” 应晼秋盯着上面的小人看了片刻,随即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选项—— “是。” 35 ? 第 35 章 在应晼秋按下“是”的那一瞬间, 刚才因为遭受刺激混沌的大脑忽然清醒了片刻。 对了自己的老乡诺林还在宿舍里 就在应晼秋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老乡没有走的时候,面前的光屏很快弹出了一个进度条,上面逐渐浮现处一个问题, 问题右上角还有一个小沙漏,是个一分钟的倒计时—— “是否确认立刻返回地球?” 问题下面,有“确认”和“取消”两个选项。 看完这个问题,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秒钟。 应晼秋计算了一下,他从这里到宿舍起码要五分钟以上,在这五十秒之内, 他没有办法赶回宿舍。 要他一个人回到地球, 丢下老乡不管, 应晼秋做不到。 就算要走,起码也得把诺林带上。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手,按下了“取消”的选项。 在他按下“取消”键的时候, 光屏闪烁了片刻,随即又暗淡下去。 刚才还活泼跳跃的Q版小人见应晼秋按下取消键,嘴角微撇, 眉毛向下, 一副很不高兴地神情。 他轻轻哼了一声,绕着应晼秋飞了一圈, 随即提起裙摆,俯身行了一礼: “主人,返回地球系统暂时关闭, 期待您的下一次使用。” 应晼秋看着悬浮在他面前的Q版小人, 道: “下一次使用, 我只需要像这一次一样, 用精神力激活,就可以召唤你,对吗?” “是的。”女仆装小人一本正经道: “但由于您鉴于你临时取消,所以在下一次使用之间会存在一段时间的冷静期,在冷静期之后,你才能再一次用精神力激活返回系统。” 应晼秋:“冷静期需要多少时间?” 女仆装小人道:“七天。” 应晼秋:“” 他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道:“行。” “好的。”女仆装小人边说边转了一个圈圈,道: “那这里没有什么事,我就先退下了。期待与你的下一次遇见,主人。” 他一边说话一边转,身影逐渐变的透明,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里。 光屏也逐渐失去了亮度,最后化为一束,重新被收进戒指里。 应晼秋低下头,发现刚才还发亮的碧玺现在重新暗淡下去,涌动的能量团也安静下来,蜷缩在透明的宝石里,如流水一般,缓慢地舒展自己的身体。 应晼秋正好戒指,面无表情地抬脚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他刚走到宿舍门前,就听到自己的宿舍里传来丁零当啷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诺林的喊声就响了起来。 应晼秋刚开始还以为诺林是摔倒了,但站在门口仔细听了一会儿,却发现诺林的声音忽高忽低的,中间还伴随着雌虫的笑声 不好! 应晼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顾不上掏钥匙开门,一脚踹开门,睁眼朝宿舍里看去。 只见他走之前还好好睡着觉的诺林此刻被扒了衣服,手脚都被绑在床上,眼睛还被蒙住了,而一个雌虫正坐在他身上,疯狂摆动着腰,动作之大,让床都开始摆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要塌掉。 而他的床边还坐着两个雌虫,像是已经完事了,懒懒散散地披着衣服在说话,完全不顾诺林的哭喘,一边说话还一边用下流的虫语评价诺林的性\功\能以及身材。 应晼秋的脸沉了下来。 他大步朝诺林走去。 床边的雌虫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来,见是应晼秋,下意识站起身来。 他们上下打量了应晼秋一眼,随即用不怀好意的眼神对视: “雄虫?” 应晼秋还没来得及回答,床上的诺林听见应晼秋的脚步声,立刻偏过头来,着急道: “斯利安,快走!” 但两名雌虫的动作比诺林的反应更快,马上走到门边,关上了门: “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吧。” 应晼秋沉默地看着他们,随即道:“你们这是强\奸。” 他说:“诺林昨天才捐过精,你们凭什么闯进他的宿舍强迫他?” “那又怎么样?”半披着衣服的绿发雌虫伸出手,摸了一把应晼秋的下巴,指尖在触及应晼秋光洁滑腻的皮肤时,登时心痒难耐: “雄虫接受雌虫的供奉,理当为族群的繁衍贡献力量。” 应晼秋拍开他的手,却反被绿发雌虫抓住手腕用力按在墙上。 和雄虫□□繁衍是雌虫基因里的本能,如今没有社会制度的约束,雌虫的天性被解放,更加不受约束,见到心仪的雄虫,就开始不分场合地随地发情。 绿发雌虫随即低下头,想要亲吻应晼秋,应晼秋却偏过头躲过了他的亲吻,他一口咬在了应晼秋的脖颈上。 “好香” 绿发雌虫低下头,闻着应晼秋脖颈上的信息素香,瞳孔变成了针尖状,是发\情的前兆: “好香” 他的身体比应晼秋强壮不少,将应晼秋牢牢罩在身下,神粗手,想要掀开应晼秋的衬衫,抚摸应晼秋的腰,却被应晼秋一脚踹在关键位置,瞬间疼的眉头紧皱,呻吟一声,下意识松开了应晼秋。 应晼秋的瞳孔颜色慢慢变浓郁,从琥珀色变成浅金色,他伸出手,身后透明的精神触角就如同长牙舞爪的章鱼触角,将依旧试图冲过来的绿发雌虫高高吊了起来。 “什么”绿发雌虫完全没有想到应晼秋能有这么强的精神力,被吊起来的时候还愣怔了片刻,正想破口大骂,但才骂出前半句,就被精神触角狠狠扇了一耳光,扇的他头昏眼花,两眼一黑,被迫闭上了嘴巴。 刚才还坐在椅子上的雌虫见状,也愣了。 他看见应晼秋朝他走来,正向上前拦住应晼秋,却同样挨了精神触角的一个耳光,直接被扇飞几米,随即重重地落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只剩下了还在床上的雌虫。 他刚才看见绿发雌虫被吊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大事不好,疯狂摆动腰肢,终于榨取到了诺林的精\种,在应晼秋靠近之前就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穿好衣服,夺门而出。 应晼秋用精神触角打开门,将剩下的两只雌虫都丢出去,随即关上门,把诺林扶起来。 诺林脸色发白,气若游丝,信息素的味道也浅淡的近乎于无。 他靠在应晼秋的怀里,等应晼秋用毯子给他围好身体,随即起身倒水,递到他嘴边。 诺林刚才出了一身汗,现在正是缺水的时候,嘴角干裂爆皮,见状赶紧凑到杯子旁边,用力喝着水。 应晼秋用精神触角打开窗,通风,让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都散开。 等诺林喝完水,他才像是终于缓过来了一样,倒在床上,胸膛起伏,用力喘着气。 他看了应晼秋一眼,随即把被子蒙在了脸上。 应晼秋沉默几秒,随即隔着被子,拍了拍诺林: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说:“我没想到雌虫竟然会直接闯进宿舍,对你” “没事。”诺林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作响: “谁也不能想到其实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在今天晚上来。” 应晼秋:“他们以后还会来吗?” “会吧。”诺林说:“整个虫族社会对生育和繁衍是很焦虑的,几乎每一个雌虫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虫蛋,把自己的基因和族群延续下去,但虫族的生育率太低了比如我和我雌君,结婚十多年了,也还没有虫蛋,所以他才会这么迫切地把我甩了,纳雄侍,怀虫崽。” 说完,诺林又掀开被子,看着应晼秋,纳闷道: “你说我们人虫是不是有什么生殖隔离?不然为什么我和我雌君怀孕十多年,都没有虫崽?是他的问题还是我雌君的问题?” “应该没有生殖隔离吧?”应晼秋说:“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是穿越者,和他雌君就有虫蛋,不过后来被他雌君流掉了。” “流掉了?!这么狠?!”在印象里,雌虫里很少有主动流掉虫蛋的,知道自己怀上虫蛋的那一刻,不欣喜若狂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流掉? 思及此,诺林的大脑飞速运转,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 “他的雌君该不会是” “是赫云。” 应晼秋说。 “我靠”诺林难以置信道:“艾尔罗伊·温特本竟然也是穿越者,我就说他怎么帅的不像本土雄虫艾尔罗伊最好的朋友是斯利安·布兰切特,你该不会就是加奈的雄主吧?!” “对。”应晼秋说。 “我靠!”诺林都要蹦起来了:“原来不是同名同姓啊!你就是布兰切特本人?!” “对。”应晼秋说:“我朋友温特本已经离开虫星回地球了,我也打算离开我在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要,要,怎么回去?!”诺林用力抓住应晼秋的手腕,激动的浑身打颤,几乎要哭了: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回家的一天,激动的眼泪鼻涕一起淌下来,最后抱着应晼秋,哭的不能自已,像是溺水的人抓紧了仅有的求生的浮木: “你带我走吧,我想回家我真的想回地球” 异国他乡的日子真不是人呆的,刚来到虫星的时候,诺林光是学虫语都学了一年多。 后来,他遇到了他的雌君埃尔来。 埃尔来对他很好,他们结婚之后,诺林也没动过纳雌侍的念头。 他已经做好了要一辈子呆在虫星的准备,直到律法更改,直到高级雌虫可以纳雄侍的规定出台,直到他和他的雌君大吵一架,直到他看到他的雌君堂而皇之地把雄虫带到家里来,在他们的婚床上做\爱,陌生雄虫的精种灌进他雌君埃尔来的生殖腔里,而他的雌君却毫无背叛婚姻的羞耻心,反而小心翼翼地夹紧腿,将不同雄虫的精种锁进生殖腔里,期盼着能孕育一个虫蛋。 诺林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他忽然意识到,虫族是一个没有婚姻忠诚意识的社会,他所成立的制度,都是建立在种族繁衍的基础上的。 只要能怀上虫蛋,不管是雄虫拥有好几个雌虫还是雌虫拥有好几个雄虫,都不要紧,重要的是能不能怀上虫蛋。 雄虫们刚开始还为自己能拥有好几个雌侍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在雌侍眼底,他们也只是生育的工具而已。 在虫族,婚姻无关乎爱情,只在于繁衍。 雌虫对雄虫的生殖崇拜促使他们在一开始追捧雄虫,可是这样的追捧更深层次的原因来自于繁衍的焦虑,而不是热爱雄虫本身。 想明白这个问题的那一刻,诺林彻底放弃了和埃尔来在一起。 他和埃尔来离了婚,同样也被扫地出门,来到偏远的矿区星劳作。 他的心里还抱有着对维护一夫一妻婚姻制度的忠诚,同样也明白,虫族的制度不适合他。 如果能回家 每当诺林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又会被他马上打消。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回不去,以为自己会在异乡老死,却没想到,苍天有眼,他竟然还有能回家的一天! 思及此,诺林忽然想到什么,艰难爬下床,随即不顾应晼秋的劝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天空拜了拜,因为激动嘴唇发抖,念念有词道: “妈祖娘娘保佑妈祖娘娘保佑等我回去了,一定去天后宫给您多上几炷香” 应晼秋:“” 他把诺林扶起来,压低声音道:“七天后,你和我一起走。” “好!”诺林紧紧抓住应晼秋的手腕,也不问应晼秋究竟用什么办法把他带走,反正看应晼秋的眼神无异于天神下凡: “一言为定!你可千万别把我丢下了!” 应晼秋安慰道:“一定把你带走。” “嗯!”诺林都三十多岁的男人了,还哭的像是个孩子,一边被应晼秋扶起来,一边伸出手抹眼泪。 应晼秋安慰他,把他扶上床,让他睡会儿。 等到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应晼秋的门就被虫从外面敲响。 应晼秋没睡熟,闻言马上睁开眼睛。 他怕来的人是雌虫,会找诺林的麻烦,于是用眼神暗示诺林不要起身,随即穿好衣服,起身下了床。 他腰间还别着昨天晚上的光子枪,在剧烈急切的敲门声里,小心谨慎地拉开一条缝,随即向外望去: “谁?” 他以为会遇到来抓他的雌虫,却没想到,外面乌泱乌泱站着十几只雄虫,一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亲人一样,眼睛一亮: “你是斯利安·布兰切特?” “是。”见来的虫是雄虫,应晼秋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门缝也微微敞开: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可以让我们进去说吗?” 为首的雄虫长的很温柔,长长的白发散下来,浅绿色的眼睛像是宝石一样,闪着漂亮的光泽,说话声也小心翼翼的: “我们有事找你。” 应晼秋犹豫了片刻,看出雄虫们应该无恶意,于是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十几只雄虫呼啦啦地走了进来,把不大的宿舍挤得满满当当的,都快无从落脚了。 应晼秋想让他们坐,但是发现宿舍里没有多余的凳子,只能让他们坐在自己的床边。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应晼秋说。 “我们” 十几只雄虫看了一眼应晼秋,漂亮的眼珠子眨啊眨,许久,他们才派出一个代表,也就是刚才那只白发雄虫发言: “我们知道你很强,昨天还打跑了几只雌虫所以你能带我们走,离开这里吗?我们快要受不了了。” 一只雄虫指了指自己的腺体,神情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艰难道: “我已经分泌不出信息素了。” 分泌不出信息素相当于丧失了部分性\功\能,毕竟虫崽的养育和引导雌虫进入发\情\期都需要信息素。 应晼秋把椅子给雄虫坐了,自己靠在桌边,思考片刻,很直接道: “我只能带你们离开矿区,但我不能带你们离开虫星。你们能自己独立生活吗?能自己保护自己吗?如果不行,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应晼秋自己能力有限,准备把老乡诺林带走,已经是很有良心的表现了,但他不可能把全部雄虫都带走,带到地球上。 毕竟不是同一个种族的,把虫族带到地球上,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应晼秋虽然圣父,但也有底线,不可能拿地球同胞的生命开玩笑。 雄虫们沉默片刻,互相对视了几眼,随即道: “我知道了。” 言罢,他们站起身就想往门外走去,应晼秋见状,有些于心不忍,便喊住了他们,道: “等等。” 他说:“我可以保护你们七天。” 应晼秋看着雄虫们一个接着一个转过头来,看着他,他也和他们对视: “七天后,我会离开这里。但是在没走之前,我可以让你们自由自在地做任何事,不让任何虫伤害你们。但是七天后,你们必须自己寻找出路。” 雄虫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随即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往外走。 “好。”雄虫们异口同声说: “我答应你。七天后,我们会自己寻找出路。” 诺林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应晼秋,看起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又什么都没有说。 为了兑现对雄虫们的承诺,当天,应晼秋就带着雄虫们离开了矿区。 虽然看守虫们都试图拦住这些雄虫,但应晼秋的精神触角也不是吃素的,很快,看守门前就倒了一大片雌虫。 雄虫们原本还怕军雌们把他们抓回去,瑟瑟发抖地躲在应晼秋的身后,等到十几秒过后,他们才大着胆子探出头来,惊讶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倒下的雌虫们,随即一脸崇拜地看着应晼秋: “你好厉害啊!” “怎么做到的?!” “精神触角。”应晼秋伸出精神触角,示意雄虫们摸一摸。 “好强壮的触角!”白发雄虫叫朱利安,掌心抚摸着应晼秋的触角,满脸写着羡慕道: “我的触角只有一截。” 言罢,他的触角软趴趴地伸了出来,胆怯地伏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只缓慢柔弱的蜗牛。 雄虫们都纷纷展示自己的触角。 大多数都又短又小,像应晼秋这样能膨胀变大还能变多的精神触角几乎没有。 “好羡慕啊,如果我们有这么强大的精神触角,是不是就可以保护自己了。” 朱利安说:“可惜我只是一只D级雄虫。” 雄虫本来就少,基数少,导致高级雄虫也少,大部分高级雄虫也会在成年后去往虫帝星发展,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一些比较弱小的雄虫。 应晼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些乡下雄虫,只能道: “你们现在想去哪?” “我们想去市里。”雄虫们大着胆子道: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去市里玩了。” 新法案颁布之后,他们白天做工,晚上捐精,像是宠物或者稀有资源一样,被雌虫们管控的相当严格,每天没有自己的自由空间。 “好,那我们就去市里。” 应晼秋作为他们的保护者,拍板道。 一群人租了几辆飞行器,来到市里。 市里依旧热闹繁华,街上都是来往的雌虫和他们的雄主,像应晼秋这种没有雌虫陪伴的雄主,倒像是珍稀动物一样,一出现,就引起了大家的围观。 雄虫们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有些说要去逛公园,有些说要去排队买网红小吃,有些想去商场买点衣服和首饰,反正怎么开心怎么来。 新法案公布之后,雄虫都要在雌君的陪伴下出现,否则则视为可以接受任何雌虫的性\邀\请。 见这些雄虫身边没有雌君或者雌侍,有不少雌虫便有些蠢蠢欲动,甚至还想上前性\骚\扰,被应晼秋一个触角打飞了。 到了晚上,雄虫们也玩累了,便找了一个酒店歇脚。 应晼秋和诺林一起住。 应晼秋洗过澡,换好衣服,坐在床上擦头发,看着诺林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随即道: “怎么了?” “我总觉得怪怪的。”诺林双脚泡在热水里,轻轻皱眉: “我们就这么把十几只雄虫带走了,还打伤了这么多的军雌,矿区那边肯定会把他当作大事上报联邦中央,到时候中央派虫下来抓虫,怎么办?” “你担心什么。”应晼秋说:“七天之后,我们就走了。” “可是那些雄虫怎么办?”诺林转过头看着应晼秋,试探着道:“你既然打算把我也带走,能不能把那些雄虫也” “不行。”应晼秋拒绝了:“他们不是穿越的地球人,是本土的雄虫。他们的社会观念、生活习惯和身体构造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带到地球,能不能靠自己活下去是一回事,会不会对地球产生影响又是另一回事。” “可是他们没有攻击性。”诺林说:“真的不能带回地球吗?” “不行。”应晼秋坚持:“就算他们没有攻击性,那也不是地球人。你没听说过物种入侵吗?我们是穿越者,是被动的,可是主动把十几只雄虫带到地球,这和物种入侵没区别吧?就算他们攻击性不高,但也是有精神触角的,万一哪一天他们基因突变,或者和地球人结合,生出一只人虫,怎么办?万一生出来的是畸形体,怎么办?万一生出来的人虫存在攻击性,怎么办?” 诺林:“” 对于应晼秋的这些问题,诺林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他虽然是地球人,但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快二十年,对自己的雄虫身份也产生了一些认同感,对于雄虫同类,他还是有些不忍心他们被抓回去,继续遭受折磨。 可是应晼秋的话也并非是没有道理。 他不能因为可怜这十几只雄虫,就把地球上其他同胞的生命视若无物。 他只能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他擦干净脚,去浴室把热水倒了,一边倒一边自言自语道: “反正七天之后我也要回家了,这里的一起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如诺林所料,在应晼秋把雄虫们带走之后,矿区的军雌们和果然把这件事上报了联邦中央,层层上报,这件事最终落在了加奈的案头上。 应晼秋的特赦令是加奈亲自签发的,他知道应晼秋是在桃金娘星,但是他没想到他的雄主这么能干,竟然直接带着雄虫们逃跑了。 看来他之前被捕入狱,不是因为他不会被抓,而是纯粹是因为应晼秋不想反抗。 加奈看着送上自己案头的报告,沉默片刻,随即转头看向自己新任的国防部部长埃里克: “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派一支军雌出去,把他们都抓回来。” 埃里克说:“斯利安·布兰切特是一只高级且伴随着攻击性精神触角的雄虫,但他再强毕竟也只有一个虫,不可能能抵过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雌队伍。如果再辅助以现代化武器,想要捉住他,不是难事至于其他那些雄虫,就更不必要说了,毫无攻击性,只适合被豢养在家里。” 加奈想了想,觉得埃里克说的也有道理,便同意了。 他让埃里克带领一只队伍前往桃金娘星,把那些雄虫捉回去,至于斯利安·布兰切特,将他捉回来以后,就直接带回虫星。 加奈本来想在应晼秋去桃金娘星之后,故意制造一些动乱,制造应晼秋已经死亡的假象,然后再偷偷把他带回虫宫,豢养在虫宫里。 以他现在的位置,重新给应晼秋安排一个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应晼秋回来,应晼秋就只能是他的雄主,不是第一军事医院的医生,也不是别的雌侍的丈夫,只会是他一个虫的雄主。 加奈希望应晼秋能每天都呆在虫宫,哪里也不去,不需要从事劳作,只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养育他们的虫崽,让他一回到家就能看见他。 权力在手的滋味似乎要比想象中来的更好更妙,加奈开始理解为什么赫云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权力。 毕竟,权力意味着资源重置,包括生存资源、生育资源。 应晼秋知道联邦中央会派虫下来追捕他们,但他没有想到联邦的动作还挺快的,几乎在他带着雄虫们逃离矿区的第四天,联邦政府就派虫下来。 足足有一整个连的军雌。 一百多个军雌围着应晼秋,让应晼秋放弃反抗,交出雄虫。 应晼秋一个虫再强也敌不过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军雌,何况这些军雌还请来了同样高等级的雄虫帮手,应晼秋不敌,很快就被按到在了地上,被强行戴上了精神力锁。 没有了精神力,就相当于普通的虫子,应晼秋被抓住之后,被军雌们压着,无法再保护其他的雄虫。 等军雌们安置好应晼秋,去找剩下的十几只雄虫。 应晼秋双手被抓着,左右站着几只高级军雌,牢牢地锁着他的手,不让他动弹,随即一脚踹开了雄虫们所藏身的房间。 本以为入目会是雄虫们惊慌失措的神情,但没想到,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空气沉闷的近乎窒息。 应晼秋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大事不妙,正向冲进去看看雄虫们的情况,但下一秒,他就被军雌蛮横地按倒,被迫跪在地上,双眼发红,看向前方的画面,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红血丝: “” 房间里,雄虫们安静地倒在沙发上,床上,桌子旁,像是睡着了,而地上则滚落着一瓶一瓶的药物,里面已经半空,只余下几粒撒漏出,滚落在地毯上。 雌虫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地这一幕,慌忙冲过去,伸出手指去探雄虫的鼻息,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雄虫们在得知自己马上就要被抓回去的前夕,集体自杀了。 自杀似乎早有预谋,雌虫们很快就在雄虫的行李箱里发现了大量的自杀药物,他们如同早就知道了自己会被抓回去,所以用这种完全自毁的方式,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因为重新尝到了自由的滋味,不愿意再做豢养的宠物,所以他们用这种惨烈且决绝的方式,自杀了。 这群自杀的雄虫里,除了诺林是被打晕的、送到医院后苏醒了之外,其他所有的雄虫都死了。 朱利安在死前还给应晼秋写了一封信,感谢他这几天的照顾,应晼秋则被带回了虫宫监狱之后,和苏醒的诺林关在一起。 因为带领雄虫逃跑,导致雄虫集体死亡,应晼秋在被关进虫宫监狱之后,面临了比以往更严重的指控。 但应晼秋已经无所谓了。 他手里握着朱利安写给他的信,缓缓揉皱,眼神晦暗不明。 因为加奈的授意,所以这一次应晼秋并没有被搜身。 虫宫的监狱比青虫山监狱更大,可以自由活动,可是应晼秋却一点也没有受到优待的开心,反而看着朱利安写给他的信,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诺林坐在他旁边,心下有些惴惴不安。 他也害怕死,但他更相信应晼秋会带他离开这里。 和应晼秋答应他的带他离开虫星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小时,诺林一边担心应晼秋自身难保,一边又在安慰自己要相信以应晼秋。 就在诺林焦虑的在监牢里走来走去的时候,监牢的门被虫从外面打开了。 外面的光线照进来,落在应晼秋的半边脸上,将他的脸照的近乎苍白透明。 应晼秋眯了眯眼睛。 等到适应了光线,他才看见已经当上虫王的加奈正在朝他走来。 加奈穿着虫王的制服,胸膛别着太阳花的钻石胸针,在光线下折过耀眼的光泽,正如他这个虫一样,在权力的沐浴下,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应晼秋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隔着玻璃坐在自己的面前,轻声开了口: “雄主。” “嗯。”应晼秋应了他一声。 加奈沉默片刻,随即道:“你不该带那些雄虫出逃的。” 应晼秋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着加奈,看着加奈不赞同的神情,随即轻声道: “加奈,这么多雄虫选择自杀,你不去想他们究竟是为什么选择自杀,而是怪我不应该带他们离开?” 加奈看着应晼秋,随即道: “雄主,你能说这句话,是因为你是雄虫。所以你会站在他们的立场,同情他们,为他们说话,认为他们的死与新颁布的法案有关。可在法规颁布之前,也有很多雌虫被雄虫害死,但你也从没有为他们说过一句话。” 应晼秋说:“可自杀的那些雄虫并没有害死过雌虫。难道因为其他雄虫害死过雌虫,就要把责任分摊到其他雄虫身上?这公平吗?” “每个虫站的立场不一样,对于雌虫来说,雄虫接受了雌虫的供养,就应当提供信息素和精\种,繁衍虫族。” 加奈说:“每个虫都有自己的权利和义务,不能只享受权利,不履行义务。雄主,你是极少数的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的虫,可大多数雄虫不能。你理所当然地觉得所有的雄虫都像你一样能通过劳作获取资源,得到尊重、独立,可是现实里,雄虫是靠雌虫养活的。对于雌虫的供养,雄虫们都当作理所当然,甚至残害雌虫,这难道不值得惩罚吗?” 应晼秋:“加奈,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雄主,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雄主。你聪明、温柔、独立、强大,世界上最好最多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你,你是特别的,也是独一无二的。但是你不是雌虫,你永远不可能站在雌虫的立场上去思考、理解雌虫。不伤害雌虫只是你为虫的底线,但让你为雌虫的权利奋斗,你不可能做到。”加奈说: “如果我的弟弟加叶没有死,也许我不会想要复仇,不会走到这一步,可是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这样硬着头皮走下去。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能再回头了。” 应晼秋定定地看着加奈,随即缓声道: “所以你还是恨我,恨我间接害死了你的弟弟,是吗?” 加奈抿了抿唇,随即对上应晼秋的眼睛,片刻后“嗯”了一声: “我恨你但是我的身体始终不受控制地向你靠近,我的心还在爱你。我想放你自由,但又想让你一直一直留在我身边。” 因为爱,才有恨,如果连恨都不恨了,爱也将不复存在。 应晼秋说:“所以你把我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我会安排你假死,抹去你的身份和记忆。明天之后,你不会记得你之前是谁,来自哪里,又做过什么,认识谁,有哪些朋友。我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让你以新的身份陪在我身边。你不会再是斯利安·布兰奇特,也不会是第一军事医院的医生,你唯一的身份和存在的意义,就是我的雄主、我们虫蛋的雄父。你会生生世世地留在虫宫,任何虫不能伤害你,但谁也不能占有你。” 应晼秋听见加奈说这话,毛骨悚然的同时,更觉得可笑。 抹掉他的身份、地位、姓名,就为了把他留在虫宫? 以后他不能是应晼秋,不能成为任何人,只能困在虫宫的方圆天地一角里,唯一的身份只有加奈的丈夫,虫崽的雄父? 应晼秋抬起头,看了一眼加奈,随即道: “加奈,我现在才明白,我们或许不是一路人。既然你这么恨我,那我们就离婚吧。” 应晼秋拿出光脑,写了一份电子离婚协议,输送到加奈的账号上。 加奈说:“我签不签这份离婚协议,都改变不了你离不开虫宫的事实。” 应晼秋没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朝诺林走去,重新退回了黑暗之中。 他没有愤怒、痛恨、指责加奈,平静的有些过分,像是在和加奈赌气一样,漂亮的琥珀瞳幽幽闪着光,透着让人看不清的色泽。 加奈看着双手双脚都被拷着电子手铐的应晼秋,想到应晼秋或许今生今世无法再离开他,离不离婚或许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所谓,沉默几秒,便抬手,如应晼秋所愿,签署了离婚协议。 诺林站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看着加奈和应晼秋的你来我往,一句话也不敢说。 应晼秋却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吃完饭后,直接和衣躺下。 第二天清早,监狱的门被打开,有两个军雌走了进来,带走了应晼秋和诺林。 诺林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应晼秋后面,心里怕的要死,但看着应晼秋沉默的背影,又莫名的觉得有安全感。 他跟着应晼秋来到刑场,被压着,站在了该站的位置。 压着他的狱警虫本着行刑前的虫道主义关怀,问应晼秋: “你还有什么临终意愿吗?” 应晼秋掀起眼皮,看了狱警虫一眼,随即道: “能解开我的精神力锁吗?” 狱警虫犹豫了片刻:“” 应晼秋似乎是看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道: “你放心,我的手脚都被铐住了,这里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守虫,我也跑不了。” 狱警虫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长官。 长官得了授意,在最大的权限范围内,保障应晼秋的要求,于是便点了点头。 “咔嚓——” 精神力锁被解开了。 应晼秋看着准备枪毙他的狱警虫将枪上膛,用精神力召唤出了Q版小人。 Q版小人似乎也察觉到现在他能出现的场合,缩小之后藏在应晼秋的头发里,小声道: “主人。” “冷静期过了吗?”应晼秋看着狱警虫拿出装着清洗记忆药剂的枪,对准了他,道: “还要多久。” “还有二十秒。”Q版小人道: “主人,需要提前开启返回地球系统吗?” “开启。辐射范围为五米内。” 应晼秋说:“我要把诺林也一起带走。” “好的。提前开启返回地球系统系统正在载入中载入成功。” Q版小人说:“主人,是否确定返回地球?” “确定。” “滴!确定返回地球,现在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还未等Q版小人倒计时完,下一秒,枪携带着子弹弹出弹道,只听砰的一声,弹药直直地撞在应晼秋的胸膛上,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应晼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重重地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七,六,五” 耳边是系统的倒计时,剧痛让倒在地上的应晼秋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疼的两眼一黑,迷迷糊糊间,迟来地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子弹里装的不是药剂,而是货真价实的子弹。 要不是温特本在走之前还送了他一件谁也看不到的防弹衣,他现在早就死了。 加奈根本就不是想抹去他的记忆,而是真的想杀了他。 “四,三” 倒计时还在继续,见应晼秋还没死,子弹重新装上了膛。 这一回,子弹没有对准应晼秋的胸膛,而是对准了他的大脑。 “砰——” “二一加载完成。系统启动中” 系统话音刚落,应晼秋手上的戒指迅速闪烁出夺目耀眼的光泽,像是白日焰火,炸出惊人的光芒,让所有虫眼前一白,瞬间失去了视物的功能。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系统展开了结界,挡住了即将射进应晼秋大脑的子弹,紧接着将应晼秋和诺林尽数包围。 几秒钟过去之后,诺林两眼一黑,同样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而等这层白光消失,众虫惊慌地看向原本属于应晼秋和诺林的位置时,却发现原地早没有了应晼秋和诺林的身影,只剩下四双电子拷,还有一个色泽暗淡的碧玺戒指。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应晼秋终于恢复了意识,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从模糊到清晰,蔚蓝的天空和葱绿的树木映入他的眼底。 叭叭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摩擦声,熟悉又陌生。 应晼秋缓缓坐起。 周遭是车辆、高架桥、人行道、商店,耳边是熟悉的言语,夹杂着阿公阿嬷聊天的声音,不远处用不同颜色的涂料写着“ei meng”的字样。 应晼秋头疼的很,踉跄着站起,周围的高楼大厦将他团团围住,令他眩晕不已。 他这是回到地球了? 为了确认自己内心的想法,应晼秋猛地抓住路过的一位大姐,急切道: “你好,这里是哪里?” 大姐听不懂应晼秋说的虫语,愣了愣,片刻后了然道: “少年家,你是外地人噢?” 应晼秋:“” 36 ? 第 36 章 听着熟悉的口音方言, 应晼秋才真的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他恍惚间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攥着大姐手臂的手指, 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商场落地镜前的自己,茫然道: “不是。” 他太久没有说中文了, 切换成中文的时候,还有些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是嘉禾本地人。” “”看着应晼秋明显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样子, 大姐有些害怕, 用狐疑的眼神看了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一眼, 看神情有些欲言又止,但担心应晼秋忽然精神失常暴起伤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应晼秋呆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后脑勺的剧痛传来,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了伤,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湿润粘腻。 应晼秋动作一顿, 旋即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鲜红一片,全是血。 应该在虫族的时候, 被光子枪射中,他承受不住子弹,倒在地上撞出来的伤口。 雄虫的身体就是这样, 极其脆皮, 随随便便就受伤了。 噢不对, 是人类的身体就这样, 比较脆弱。 应晼秋脑袋疼得很,痛地他几乎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他现在的情况。 应晼秋把手上的血擦在了衣角上,打算先去医院看看。 他抬起脚,刚往前走了几步,脚尖就碰到了一个温软的物体。 应晼秋心理咯噔一下,低下头一看,是诺林。 他也跟着应晼秋回来了,现在倒在绿化带旁边,只留下一双腿挡在人行道上,双目紧闭,气若游丝,生死不知。 应晼秋:“” 他眼睫轻颤,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把诺林从绿化带里拖出来,随即艰难地扛在肩头,往医院走去。 应晼秋太久没回来了,都不知道医院在哪,他手上也没有手机,只能纯靠问路,然后凭着十几年前微弱的记忆,把诺林送到了医院急诊。 但问题又来了,应晼秋没有手机,身上也没有钱,不知道该怎么付医药费。 看着躺在病床上、还没清醒的诺林,应晼秋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他站在病床门外,看着医药费单子,沉吟几秒,决定先回家看看。 如果能找到手机或者银行卡、现金,事情就好办了。 他穿越之前住在一个破旧小区里。 他小时候就经常挨父亲的打,所以高考结束以后,他直接进厂打了两个多月的工,厂里包吃包住,他硬攒了一笔钱,然后就搬出来住了。 小区很破,也很小,但是因为地处岛内,所以房租也不便宜,一个月要近五百块,还不包物业水电。 应晼秋没有手机,身上也没有钱,靠着惊人的毅力,从白天走到了晚上,终于走回了小区里,差点累死。 好不容易走到居住的小区,应晼秋爬到五楼,习惯性地想拿钥匙,却发现自己没带。 应晼秋:“” 他犹豫片刻,只能硬着头皮敲门。 他和另外一个男生合租,只能祈祷那个男生现在在屋子里。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男生还能在吗? 在应晼秋忐忑的心情里,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琦灵”应晼秋正想喊合租男生的名字,却发现里面站着的不是熟悉的人,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是?”在应晼秋开口前一秒,陌生男人就开了口,道: “你是哪位?” 陌生男人一脸疑惑地看着应晼秋,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找谁?” “我,我是这里的租户。”应晼秋说:“琦灵他不在这里住了吗?” “你是这里的租户?”陌生人被应晼秋说的一愣: “我们一家人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还不知道什么琦灵。” 应晼秋:“” 他不知道琦灵?那琦灵是已经不在这里住了吗? 正在应晼秋呆滞的时候,陌生男人的身后又传来女人的声音,还夹杂着小孩玩玩具的玩闹声: “老公,谁啊?” “没谁,不认识的人。” 陌生男人回复了自己的妻子,转过头,又看向应晼秋,开了口: “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应晼秋说。 门重重关上了,将灯光和人声都隔绝在外,徒留灰败脏污的斑驳脱漆铁门上黏着的蜘蛛网,还在不安地颤动。 应晼秋闭上眼睛,站在声控灯熄灭的楼道里,感受着灰尘浮动的气息,随即复又睁开眼,怀着沉重的心情,下了楼。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虫族呆了十五年,而在这十五年里,地球上的时间应该也是流动的,也就是说现在的地球,应该是十五年后的地球了。 应晼秋下了楼,去了一家便利店。 他假装要在店里买东西,在便利店转了一圈之后,才走到收银台前,随口问了一句: “现在是几几年?” 收银台的店员抬起头看了应晼秋一眼,神情像是在看傻子,但本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还是对应晼秋报了年份。 应晼秋听完,心中骤然一沉。 现在的时间,比他离开的时候,还往后过了二十年。 他在虫族呆了十五年,地球上却已经过了二十年。 也就是说,按照地球上的算法,他现在已经四十岁了。 应晼秋双手插兜走出便利店,在夜风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刚来到虫族的时候,是茫然的,花了很久的时间去学习虫星的语言和规则,才能勉强融入虫星的生活;但现在他又从虫星传回了阔别二十年的地球,仍需要重新花时间去融入这里。 应晼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的他,面对周遭的一切,满目都是陌生。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还在不在—— 不过应晼秋也不想去找自己的家人。 应晼秋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没多久,脑袋里忽然蹦出了许观臣的名字。 对了,许观臣比他先回了地球,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思及此,应晼秋眉头动了动,放在大衣兜里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如果找到许观臣,说不定他心中的疑惑和现在的困境都能得到解答。 但是要怎么找到许观臣呢。 十多年过去了,他连许观臣的手机号码都忘记了何况他现在还没有手机。 就在应晼秋低头按了按眉心,正犯难的时候,一截精神触角忽然悄然攀上他的肩膀,轻轻地碰了碰应晼秋的鬓角。 应晼秋:“”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精神触角,惊讶道: “你你怎么和我一起过来了?” 精神触角依赖地靠过去,丝丝缕缕,缠上应晼秋的指尖。 精神触角是完全透明的,只有虫族特殊的瞳孔构造才能看见,因此在旁人的视线里,应晼秋完全就是自己跟自己对话,那模样要多惊悚有多惊悚,行人不由得纷纷避让。 但应晼秋却完全不在意,只是道: “你能帮我找到许观臣吗?” 精神触角仰起头,看着应晼秋,似乎是看出了主人的窘迫,思考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应晼秋于是伸出手,任由精神触角的丝线从他脚边往外蔓延。 无数透明的看不见的精神触角伸出,以应晼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像是晶莹的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不犹豫地笼罩了这片土地。 在那一瞬间,车轮碾过泊油路的摩擦声,行人的脚步声,商场播放的音乐声,路边夜市叫卖的吆喝声,以及昆虫爬行地面发出的窸簌声,在那一瞬间,尽收应晼秋的耳边。 无数的信息疯狂涌入应晼秋的大脑,应晼秋闭上眼睛,从大脑接收到的过载的信息中,不断梳理出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双子塔,天主教堂,沙坡尾,植物园,步行街 找到了! 就在万象城! 应晼秋站起身来,用精神触角估算了一下自己和许观臣的距离,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好远 应晼秋懒得走过去了,又坐下了。 他想了想,收回其他的精神触角,只留出一根去找许观臣。 这跟精神触角穿过人行道,贴着树干,蜿蜒爬过公园,随即来到万象城。 它左右张望,终于在蒂芙尼的店门口找到了许观臣。 精神触角见状,鬼鬼祟祟地爬过去,随即缠上了许观臣的小腿。 许观臣原本站在门口抽烟,片刻后只觉衣角一重,他下意识低头一看,见是一根精神触角在扯他的衣角,惊讶地瞪大眼睛: “” 精神触角?!地球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许观臣伸出手,精神触角顺势缠上他的手腕。 许观臣仔细端详这根精神触角,在那一瞬间还以为是赫云跟来了,但想了想,雌虫怎么会有精神触角这种东西。 难不成是应晼秋回来了 正在许观臣沉思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嗓音: “观臣,我买好了,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一个柔软的双手就环上了许观臣的右臂。 许观臣垂下头,撞进一双明净灿烂的双眸里,而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勾着唇角,指尖上勾着新买的项链包装袋,正兴致盎然地看着他。 许观臣抽完最后一根烟,随即将烟按灭,丢进垃圾桶里: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他说:“临乔,你先回去吧。” 薛临乔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降下些许,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满分的笑容,用清甜的嗓音道: “是去见谁?” 他嘴上笑意不减,看起来温和无害,但搂着许观臣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半分,反而抓的死死的。 “很重要的朋友。” 许观臣用了点力气,一手抓着薛临乔的手臂,一手用力抽出,才将自己的右臂从薛临乔的胸膛里解救出来。 薛临乔见状,彻底没了笑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许观臣。 许观臣垂下头,看了他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凑过去,伸出手捧起薛临乔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片刻后退开,指腹轻抚着薛临乔柔软的唇角,道: “这样可以了吗?” 薛临乔见状,紧绷的神情这才缓和。 他点了点头,是放许观臣离开的意思,但还是说: “要不要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打车吧。”许观臣说:“你先回去吧,外面风大。” 薛临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许观臣却已经后退几步,转身离去了。 薛临乔勾着购物袋,看着许观臣离去的背影,片刻后狠狠将蓝色的袋子丢在了地上。 而一旁的许观臣,已经坐上了去找应晼秋的出租车。 他一路心神不定,低头看着指路的精神触角,漫不经心地和司机对话。 他既害怕精神触角是自己太想应晼秋产生的错觉,又在心里不断否定自己的想法。 人类里几乎没有人会有精神触角,能有精神触角,并且还派出精神触角来找他的,一定且只会是晼秋。 不知何时,许观臣的掌心里已经因为紧张,出了薄汗。 往常半小时就能走过的路因为堵车,硬是开了快一小时,等到许观臣按照精神触角的指引,在路边下了车,付过钱关上车门,才看见坐在路边的应晼秋。 应晼秋身上还穿着虫族的服饰,裁剪良好的布料衬得他身量高大挺拔,宽肩窄腰,而长期食用虫族的营养液,也使得他这十多年来容貌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年轻英俊,看起来约莫是二十七八岁左右,任谁也看不出来,按照地球的算法,他现在应该四十岁了。 许观臣的手轻轻颤抖了片刻,许久,他才张嘴,轻声喊出了两个字: “晼秋” 应晼秋听到许观臣喊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许观臣。 许观臣的容貌和二十年前也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气息收敛了不少,一双桃花眼熠熠生光,像是古代受尽宠爱长大的少年公子,唇红齿白,清俊秀致。 应晼秋顿了顿,下意识站起身来,还未站稳,就被冲过来的许观臣狠狠抱住。 应晼秋:“” 他踉跄后退两步,沉默几秒,才伸出手,拍了拍许观臣的手,道: “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许观臣说:“你那边才过了几个月我在地球上已经过了快一年了。” 应晼秋等许观臣的心情平复下来,才道: “怎么样,回地球的生活?” “一言难尽。晚点再说。”许观臣说:“你现在要回家吗?还是去我家?” 应晼秋沉思片刻,随即道:“我都不知道二十年过去了,我爸妈究竟搬家没有。” 他也不想回去找他爸妈:“我之前租的房子也已经有新的租户了。” “那就是无处可去的意思。”许观臣说:“要不你来我家吧,我家还有地方住。” 应晼秋说:“那敢情好。多谢了。” “你和我之间还说什么谢?” 许观臣勾着应晼秋的肩膀,难得发自内心地笑道: “走吧走吧,我请你吃小龙虾炸鸡披萨,喝啤酒!虫族那鬼地方什么吃的也没有,真不敢相信我是怎么在那里忍了十多年的哎,还是我们地球好。” 应晼秋笑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许观臣带着应晼秋回家的路上就点好了外卖,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提着门口的外卖,进了屋。 “你随便坐啊。我家比较乱,你别介意。” 应晼秋换好鞋,顺手关上门,走进屋里,看着屋内的布置,轻轻挑了挑眉: “这是你的新家?”’ “是啊。”许观臣从冰箱里取出两个杯子,清洗干净,随即打开啤酒一拉环,倒进被子里,盘腿坐下,招呼应晼秋过来吃: “来,坐吧。” 他戴好手套,抓起一个披萨放进口中,腾出一只手还在空中比划: “晚上陪我对象去吃了什么漂亮饭,分量就这么点,我都没吃饱。” 应晼秋盘腿坐下,听见许观臣的话,抬起头,看了许观臣一眼,惊讶道: “你又谈对象了?” “是啊。”许观臣说: “上个月才在一起的。” “这么快。”应晼秋戴好手套,慢条斯理地剥小龙虾,道。 “嗐,说来话长了。”许观臣喝一口冰镇啤酒。 “长话短说。”应晼秋把剥好的小龙虾放进他的一次性碗里。 许观臣:“” 他重重放下啤酒杯,随即叹了一声: “好吧。反正除了你,我也不知道和谁说这件事。” 许观臣说:“我们在虫星上呆了十五年,地球上也差不读过了二十年。我回来的时候,我爸都快七十岁了,脑梗住院,我妈又得了老年痴呆,需要专人照顾,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家里的公司又经营不当,连年亏损,离倒闭也不远了。” “现在医院和疗养院每个月都在和我要钱,家里公司又欠了一屁股债,我又不会经营公司,每个月还得掏钱给医院和疗养院,只能先卖了家里的房子和车子还债,现在暂时租在这里。” 应晼秋闻言,喝酒的动作一顿,随即道: “那你回来之前,你爸妈都是谁在照顾的?” “世家薛家。” 许观臣嗓音沉闷:“我是家里的独子,我走之后,我爸妈生病,没人看顾,都是薛家人在照顾的。他们家对我有恩情。” “原来如此。”应晼秋说:“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现在就在家里的公司混日子。” 许观臣说:“本来想重操旧业,进科研院这些地方搞发明的,但是我在大学毕业之前就穿越了,现在书没读完,连本科学历学位证都没有,学历不够,别说进去工作,光投简历那一关就被刷下来了。” 应晼秋:“” 对哦,他们现在已经不是雄虫了,工作中完全没有性别优待,要想找工作,还得老老实实地投简历、面试、笔试。 “别说我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许观臣打起精神: “我这里可以暂时给你住,但是” “我今天才回来,还没有想好。”应晼秋轻抚着啤酒杯上的水珠,连美味的小龙虾和披萨都失了品尝的心情。 穿越之前好歹也是风华正茂的985学校十九岁在读生,结果传回来就变成了40岁的中年老男人,过往努力全部清零,还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让人心情复杂。 而且看着许观臣好像过的也不太好的样子,他都不好意思让许观臣帮忙付现在还昏迷在医院的诺林的医药费了。 唉,还是自己想办法赚吧。 “唉,别想太多了,总有出路的。就像我们当初在虫星,一开始不也胆战心惊的,后来也混的好好的。” 许观臣说完,动作一顿,又“不怀好意”道:“何况你长的这么帅,现在互联网又比我们当年发达,实在不行你下海去搞直播擦边,大把的人给你撒钞票。” 应晼秋:“你滚行不行。” 许观臣笑倒在他肩膀上,一边笑的肩膀发抖,一边颤声道:“我说真的,也就是我现在落魄了,如果我还像二十年前那样有钱,肯定把你包养了,让你天天呆在家,穿半截子男友衬衫给我跳擦边舞。” 应晼秋已经被加奈刺激过一次了,现在最听不得“呆在家”三个字,冷冷看了许观臣一眼,捏扁了手中的空啤酒瓶。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许观臣像是想到了什么,正色道: “我失踪的时候已经宣告死亡了,连户口都冻结了,你估计也差不多。过几天你去户籍所在地那边居委会开证明,把死亡宣告撤销了,顺便看看你爹妈,然后再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行。” 应晼秋道。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把桌上的啤酒零食都吃完了,才起身收拾东西。 收拾食物残渣,两个人都困了,一前一后去洗了澡,应晼秋换上许观臣的睡衣,倒头就睡。 两人喝醉了也不在乎什么睡姿,互相抢被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床上,各占着一方天地,闭着眼睛熟睡,享受着在地球上久违的熟悉和宁静,丝毫不知道,在他们走之后,虫星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震惊和动乱。 “什么?!你说我的雄主斯利安·布兰切特在刑场消失了?!” 加奈猛地从虫王座位上坐起来,震惊地看着来禀告的下属,难以置信道: “刑场周围那么多虫,他就算插着翅膀也不可能飞出去,你们是怎么让他跑掉的?!” “当,当时子弹明明击中了他,我也亲眼看着他倒下了,但是没有出血,行邢虫就又补了一枪,然后一阵白光闪过,布兰切特和诺林就都消失了。” 下属不敢看加奈震怒的神情,哆哆嗦嗦道。 加奈:“” 他听完下属的话,失神地后退几步,双目空茫地倒在了椅子上。 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着来禀告的监狱长,狠狠皱眉道: “我只下令让你们将他麻醉,让他昏迷以后注射清洗记忆的药剂,你们为什么要对他使用光子枪?” “什么?”监狱长也蒙了: “当时送到我手上的文书,明明是要求监狱就地击毙斯利安·布兰切特。” 加奈:“” 他的瞳孔骤缩,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咬牙道: “把我的秘书霍利斯找来。” 身边的虫听令而去。 三个小时后,下属虫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地便立刻禀告道: “虫王,迪安·霍利斯失踪了。” 加奈:“” 他面色阴沉,放在椅子上的指骨咯吱作响,片刻后攥紧成拳。 他现在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霍利斯作为他的贴身秘书,不仅调换了文书,还偷偷使用了自己的印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加奈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大脑飞速运转着。 其实对于霍利斯的死活,加奈根本不关心,他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那就是突然消失的应晼秋去哪了。 会不会是被人救走了? 按照下属虫的说法,他的雄主斯利安·布兰切特还没有死,只是消失了而已。 既然只是失踪,就一定有把虫找回来的机会。 思及此,加奈心稍定。 只要自己的雄主没死,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想到这里,加奈复又睁开眼,用冰冷的虫瞳看向下属虫,一字一句道: “发布最高级别的搜查令,不惜一切代价,在全虫星寻找雄虫斯利安·布兰切特。赏金,七亿星币!” 37 ? 第 37 章 虫星这边发生的一切, 应晼秋一无所知。 回到地球以后,从来不赖床的应晼秋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或许是在异国他乡,一直紧绷着神经, 导致应晼秋这一觉睡的格外沉,醒来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 他微微睁开眼, 任由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来,照射在他单薄的眼皮上,使他的瞳仁此刻竟如同琥珀玉一般透明。 身体陷在柔软的被单里, 应晼秋有心想要闭上眼睛, 重新睡一会儿懒觉, 自己的精神触角却从被子里蜿蜒探出,大着胆子,轻轻戳了戳他。 应晼秋:“” 他不理它,精神触角也不气馁, 继续戳他。 应晼秋:“” 他翻过身,捉住自己的精神触角,瞪着他: “干什么?” 精神触角无辜地歪了歪头, 随即从应晼秋的手掌里滑溜溜地挣脱出来, 像蛇一样爬到桌上,卷起一个橙黄色的盒子, 随即又乖巧地爬回应晼秋的身边。 应晼秋勉强坐起身,等精神触角像是邀功一样将那橙光色的盒子放在他掌心,甚至还兴奋地拍了拍尾巴。 “这什么” 应晼秋迟疑着打开盒子, 发现里面是一架最新款的手机。 应晼秋:“” 他只花了一秒钟, 就意识到这应该是许观臣给他买的新手机。 他打开手机, 发现手机已经被激活启动了, 没有设密码,应晼秋直接进入桌面,点开通讯录,里面果然许观臣的手机号码。 应晼秋看着那一串数字,轻笑了一声。 他懒懒地起身下床,打开衣柜,挑了一件许观臣的毛衣穿上,随即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有新牙刷口杯和毛巾,应该是许观臣起床的时候顺便放好的。 应晼秋一边刷牙,一边想自己今天该去干什么。 决定好之后,应晼秋俯下身,将脸上的洗面奶泡沫洗干净,随即用毛巾擦干净脸,出了浴室门。 他穿好外套,打开门,正想离开,岂料刚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长相漂亮、衣着精致的小少爷正拿着钥匙,手腕颤抖,红着眼瞪着自己。 应晼秋:“?” 他迟疑几秒,站在门口,道: “你是?” “我是许观臣的男朋友!你是谁?!为什么昨天晚上在他家?!”薛临乔厉声道: “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应晼秋:“” 他迟疑片刻,想了几秒钟,电光火石间,他将许观臣昨天晚上说自己谈恋爱的话和面前这个小少爷联系起来,登时了然道: “你是许观臣的对象?” “是。”薛临乔警惕地看向应晼秋,道: “你是谁?!” “我是他好朋友。”应晼秋话到嘴边,又想故意逗一逗面前这个小朋友,话故意说的暧昧了一些,气的薛临乔跳脚,冲过来就要和他拼了。 应晼秋赶紧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趁薛临乔还没反应过来,就关上了门 越活越回去了。 可能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遇到了熟悉的同胞,应晼秋难得地放松,即便自己现在兜里掏不出几块钱,也依旧觉得比在虫星好得多。 虽然他和父母家人的关系不好,但回来的第一天,他还是打算回家看看,顺便回家拿户口本,补办一下身份证。 许观臣的手机里还留了几百块钱给他,应晼秋在网上搜索了好一会儿,研究好路线,决定坐地铁回去。 现代的交通工具没那么复杂,应晼秋下载好软件,随即刷码进站。 他换乘了几条线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了记忆里熟悉的小区。 他和他父母都在嘉禾务工,但家里穷,一直买不起房,蜗居在老旧小区里,应晼秋的记忆里,他自出生起好像就在这里,一直没有离开过。 二十年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应晼秋慢慢抬起头,看着这座小区,随即迈着沉重的心情,上了楼。 虽然他一直和他父母关系不和,但二十年没见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家一趟。 思及此,应晼秋凭着记忆,一口气爬上了八楼。 老旧小区没有电梯,应晼秋没休息,停在八楼801前的时候,爬的直喘,掌心撑在膝盖上,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他深一口气,直到肺部火辣辣的刺痛缓解了些许,他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难道屋里没有人? 应晼秋迟疑了片刻,随即抬起手,继续敲了敲。 直到他敲了第五下,屋里的人才向听到了动静,起身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道: “谁呀?” 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应晼秋的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印象里,他和他父母的关系一直不好,他母亲偏宠和父亲长的像的弟弟,很少正眼瞧他,也不怎么和他说话。 一想到母亲的冷眼,应晼秋有了一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然而,还没等他转身离开,家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谁晼秋?!” 门口的女人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你你回来啦?!” “妈。”应晼秋硬着头皮道: “好久不见。” 满头白发的女人看着应晼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哭了起来: “老应,你快出来!” 应瞻园听到妻子秋雁的声音,赶紧拖着拖鞋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颤颤巍巍道: “怎么了?!” “咱儿子回来了!” 秋雁又惊又喜道: “快看!” 应晼秋像一只珍惜大熊猫一般,被两个老人围观,尴尬的脚趾扣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许久,他才想明白自己回家是打算拿户口本,补办身份证,于是艰难地表明了来意,“妈,我” “快进来,快进来!”秋雁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应晼秋:“” 一想到自己离开之前父母对自己的冷淡和疏离,再到回来之后的热情和不舍,应晼秋适应不了这样的改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最后被力大无穷的秋雁女士拉进门。 “正好马上要中午了,就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吧。” 秋雁用满是皱纹和冻疮的手指抓着围裙,冲着应晼秋讨好地笑: “儿子,留下来吃饭吧,你都好几年没有回来了。” 言罢,秋雁眼睛又红了,伸出手,抹了一下眼睛。 应瞻园的眼睛也红了。 他抓着应晼秋的手,不让应晼秋离开,发丝稀疏的头顶光可鉴人,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憔悴,但眼睛却不断往应晼秋的身上瞟,看着自己高大英俊的儿子,眼底满是欣慰。 应晼秋:“” 他抗拒不了父母亲的热情,只能尴尬且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应瞻园找出很久没用的茶盘和茶杯,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随即道:“儿子,你想喝肉桂还是水仙?” 应晼秋随口说:“水仙吧。” 应瞻园点了点头,从冰箱里拿出一包水仙茶,又开始烧开水。 等应瞻园忙活完坐下,应晼秋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随即道: “弟弟呢?” “什么弟弟?”应瞻园等水开了之后,将茶倒进茶盏,刮去浮沫,用第一遍茶汤烫杯子: “你只有哥哥。” 他说到“哥哥”两个字时,语气明显低落了下去,连泡茶的姿势都慢下来了。 “?”应晼秋有些疑惑,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回忆,确定自己没有记错,才道: “不可能吧。我记得是弟弟。” “怎么可能?”应瞻园抬起头,看了应晼秋一眼,随即道: “几年没回来,连自己的家人都忘了。” 说罢,应瞻园将第二遍茶汤倒进茶具里,晃了晃,给应晼秋倒上茶,将茶杯放到应晼秋面前,随即进屋去拿家里的全家福合照了。 没一会儿,他就捧着一本相册走了出来。 “你看,这是你和你哥哥的照片。”应瞻园打开相册,指着上面一个小男孩道: “这是小时候的你。” 应晼秋完全不记得自己拍过这种照片。 小时候家里穷,拍照又要钱,应瞻园从来舍不得给他拍照。 但相册薄上的照片,又清清楚楚地显示,这是应晼秋自己。 应晼秋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到了几年前,就没有再记录了,忍不住抬起头,用疑惑地眼睛看着应瞻园。 似乎是看出应晼秋的疑惑,应瞻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似乎又把他叹老了十岁,应晼秋觉得应晼秋头顶的发丝都更白了。 “爸”应晼秋开始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他其实有个哥哥而不是弟弟: “你怎么了?” “几年前,你哥哥谈了一个对象,我和你妈坚决不同意,你哥哥就离家出走了几个月之后,我和你妈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有一对情侣在一家民宿里自杀了自杀的人,就是你哥和你哥的男朋友。” 应瞻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坍塌下去: “然后,你,你又迷上了玩游戏,非要休学去打电竞,结果不仅没走上这条路,也学业也荒废了,高考只考上了一个末流大学。考到末流大学也就算了,大三那年你还休学了,说读书没有用,非要出去打工,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家。” 应瞻园说:“要不是时不时有催债的电话打到家里来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 应晼秋:“” 他沉默几秒,看起来是在被应瞻园说的不好意思,实则大脑飞速转动着。 他想,为什么应瞻园说的话和他记忆里截然不同? 应晼秋很确定自己参加了高考,也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校嘉禾大学,根本不存在他要去打电竞然后失败,高考落榜的事情。 而且听应瞻园的意思,他现在好像本来也不大,不像是过了二十年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晼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结果,第一时间就是想要求助许观臣。 是许观臣把他带回来的,对于他现在面对的一切,他应该是有答案才是。 思及此,应晼秋起身道:“爸,我出去抽一根烟。” 应瞻园看着应晼秋,欲言又止,但片刻后还是道: “没事,你就在家里抽吧。” 他怕应晼秋这一走,就会像几年前那样,再也不回来了。 应晼秋:“” 他看着死死攥着他的手臂,不肯松手的应瞻园,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道: “那我去阳台上抽。” 听到应晼秋说这句话,应瞻园才轻轻松开了手。 应晼秋起身,拉开落地门,起身去了阳台。 他摸出外套里许观臣落下的烟盒,抽出一根,含在唇边,随即打开打火机,点燃了唇边的烟。 掏出电话,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出了唯一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钟,很快被接起: “喂,晼秋。” “喂,观臣。”应晼秋上半身倚在墙边,看着不远处的白云和灰黑色的小区外墙,凝眉道: “我今天回家找我爸妈了。” “哦,那不是挺好吗?” 许观臣说:“叔叔阿姨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应晼秋瞟了一眼进厨房给秋雁打下手的应瞻园,还有桌上飘着热意和香气的饭菜,道: “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许观臣那边应该是在开会,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应该是许观臣换了个环境: “怎么怪怪的了?嗯?” “我爸妈和我关系不好,平时都不带理睬我的,我今天回家,他们可热情了。”应晼秋将烟从唇边拿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挺好吗?”许观臣没多想:“说明叔叔阿姨想你了呗。” “可是我还发现一个不对的地方。” 应晼秋弹了弹烟灰,道:“我原来不是和你说过,我有个弟弟吗但是现在,我爸告诉我,我没有弟弟,我只有一个死了的哥哥。” 他说:“我确定我不可能记错,我走之前,家里确实只有一个弟弟但是现实却和我当初离开的时候大相径庭许观臣,你说会不会是穿越过来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穿越的地方真的是地球吗?” “”电话那头传来沉默的呼吸声,有些乱,但勉强还算镇定。 许观臣应该是被应晼秋问倒了。 “而且昨天我就很想问,你家这么有钱,又这么有人脉,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不行了,沦落到卖房卖车的程度薛家和你家是世家,那薛临乔作为薛家的小辈,应该会和你差不多年纪,今年应该也三四十多了,怎么可能才二十多?除非他是你同辈的孩子,但那应该会更小,可能还在上小学。你没觉得年龄有点对不上吗?” 许观臣显然也想到了,但是他之前沉浸在父母亲生病和公司快要倒闭的打击之中,一直无心静下心来去思考这个问题和关于自己未来的出路,直到应晼秋提醒他,他才猛然回想到,自从自己回来之后,确实就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单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薛临乔,就有点怪怪的。 之前薛家有这号人吗? 如果许观臣对他有印象,那许观臣走之前,薛临乔就应该出生了,但许观臣却对他毫无印象,说明薛临乔一定是在许观臣离开之后出生的。 那按照许观臣离开的时间长度来算,他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 但很明显,薛临乔已经不止二十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观臣自己都要迷惑了。 见许观臣一时间回答不出所以然来,应晼秋沉默几秒,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没事,你等我回来再说吧。” 应晼秋看了一眼正站在饭桌旁,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招呼他过来吃饭的父母,准备挂掉电话: “晚上我去你那。” “好。”许观臣说。 挂掉电话,应晼秋拉开落地门,走进客厅。 见应晼秋没有要走的意思,应瞻园和秋雁都松了一口气,忙挂上笑意,道: “儿子,留下来吃饭吗?” “嗯。”应晼秋装作若无其事,道: “爸,妈,你们下午把户口本给我,我想去补办一下身份证。” “好。”听见应晼秋不是又要往家里要钱,应瞻园暗想儿子懂事了,忙不迭答应,随即让应晼秋坐下: “快坐下吃饭吧。” 应晼秋坐下了。 他在应瞻园和秋雁“关心关爱”的眼神之下,若坐针毡地吃完了饭,吃完饭后,逃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干净整洁,没有灰尘,床上上还铺着蓝色小花的被子,桌子上的书整齐地摆放,显然是每天都有人进来打扫。 应晼秋缓缓关上门,坐在了自己的床边。 他抚摸着柔软、似乎还带着阳光的香气的被子,缓缓躺在了床上。 他伸出手,窗外的阳光柔顺地穿过他的指尖,将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照的几乎透明。 他从未享受过父母的关心,对于他来说,刚才应瞻园和秋雁的话,让他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但他也清晰地认识到,面前这两个人,应该不是之前对他非打即骂、冷眼视之的亲生父母。 应晼秋有些困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世界重新变回一片漆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趴在桌上的加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有虫走进来,来到他身边。 肩膀上一重,柔软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陛下,该吃药了。” 熟悉的轻缓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加奈挣扎着掀起眼皮,发白的眼睫轻颤,浅茶色的瞳孔从朦胧失焦再到逐渐清醒。 “”他缓缓坐起来,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秘书,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没有说,神情有些恹恹。 温水和药片已经放在了他的手边。 霍利斯失踪以后,没多久,加奈就发现自己的药里添加了过量的阿素纳,这种物质会让他出现幻觉,服用过多,还会出现短暂的失忆。 虽然后来加奈已经停用了这种药,但药还是给他的大脑留下了不小的损害,加奈有时候甚至会把他和应晼秋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忘了。 比如,前段时间,监狱长在应晼秋和诺林的失踪地点现场找到了一枚碧玺戒指,交给加奈,但加奈现在完全记不得这枚戒指究竟是什么时候买的,又有什么作用。 但是他确定这枚戒指是应晼秋的,于是顺手将他戴在了中指上,用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防止有一天,他把应晼秋也给忘记了。 “霍利斯找到了吗?”加奈吃下药,下意识问。 “找到了。”秘书赛丽道: “你现在要见他吗?” “先不见。”加奈说:“找一个虫,把我雄主的下落问出来,顺便盘问是谁指使了他。” 虽然加奈心中对于幕后黑手早就有了计较,但为了不冤枉那个虫,加奈还是决定先盘问霍利斯。 “好的。”看着加奈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神情,秘书赛丽犹豫片刻,又忍不住道: “雄主,今天,C4甲壳虫星发来讯息,又有一批雄虫自杀了还有一些雄虫,已经丧失了部分性\功\能。” 赛丽手上拿着一份报告,低头念着: “现在,雄虫的数量已经从原本的9%占比,锐减到2%不到了,而且现存的雄虫以高级雄虫为主。而那些高级雄虫因为自身带有攻击性,且因为享有工作,身份地位高,所以不肯轻易降低择偶标准,导致他们与雌虫□□的次数少之又少,而且极少数甚至直接对外宣布单身,宁可缴纳高昂的单身税,也坚决不进入婚姻。” 加奈:“” 他放下杯子,按了按额角,闭眼道: “前段时间政策放开之后,有没有雌虫怀上虫蛋的?目前为止,出生的虫蛋存活率怎么样?” “据统计,怀孕的雌虫数量比之前增加了五倍,但虫蛋出生后破壳的数量却没有增多。大多数的虫蛋在出生后,都陷入了沉睡,即便强行用虫工信息素温养孵化,出生率也不高,即便有一些出生了,大多数都体弱,没多久就夭折了,活下来的少之又少。” 加奈:“” 他想到自己至今为止还没有破壳出生的虫蛋,头痛的闭上了眼睛。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而动了动唇,喃喃自语道: “雄主,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38 ? 第 38 章 赛丽沉默了一会儿, 随即道: “陛下,你要去见一见霍利斯吗?” 加奈沉默几秒钟,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沉声道: “下午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和会议的话,就把行程都给推掉,我想去医院看一看那些未破壳的虫蛋。” 赛丽闻言, 点了点头,随即查询了一下下午加奈的行程,一一回复了对接员, 将加奈下午的行程改期, 然后又联系了医院的医虫。 等做好这一切之后, 他才下班离开。 等赛丽走之后,加奈看着门关上,才从抽屉里摸出一根虫工信息素。 说应晼秋走之后,加奈缺少雄主的信息素安抚, 体内的激素水平乱的一塌糊涂,经常需要吸虫工信息素来稳定自己的情绪。 等赛丽走之后,加奈摸出一只虫工信息素, 打开盖子, 深深吸了一口。 虫工信息素冷冰冰的,虽然刻意加上了香精味道, 来模仿雄虫身上馥郁的信息素香气,但虫工毕竟还是不能替代真虫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加奈坐在椅子上,吸完虫工信息素, 随即将空管子丢进垃圾桶里, 起身, 走进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里。 他的虫蛋正在里面滚来滚去, 无聊的头顶长草。 等加奈推开门走进来,虫蛋才像是听到什么声音,转过头去,随即咕噜噜滚到加奈的脚边。 加奈把自己的虫蛋抱起来,坐在床上。 虫蛋比刚出生的时候大了很多,应该是在蛋壳里面发育了,但是依旧没有破壳。 加奈伸出手,轻抚着光滑细腻的虫蛋壳表面,随即道: “宝宝,下午和我一起出门,好吗?” 虫蛋歪头看了看加奈,随即跳下加奈的手掌,滚进了被子里。 加奈掀开被子躺下去,虫蛋又蹦蹦跳跳地弹过来,跳进了加奈的怀里。 加奈顺势搂紧虫蛋,闭上眼睛,缓缓陷入了沉睡。 做了快一个小时的噩梦,加奈被赛丽的敲门声吵醒。 加奈起身,掀开被子,走到门前,赛丽告诉他,出行的飞行器已经在楼下了。 加奈点了点头。 他回到休息室,换了一件得体的衣服,正想关上休息室的门,虫蛋却从门缝里滚了出来,停在他脚边。 加奈见状,动作一顿,将虫蛋抱起来,揣在怀里。 没有破壳出生的虫蛋都被安置在了虫崽科,向来空旷的虫蛋培育房里现在密密麻麻的放满了虫蛋,但是破壳的却少之又少。 加奈抱着虫蛋,看着培育箱前面的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拧了拧眉。 上面检测的虫蛋数据都在合格的范围值之内,这说明大部分虫蛋都是健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破壳出生。 加奈转过头,问一旁的医生,道: “之前有没有出现孕期丧偶的雌虫成功孕育虫蛋的案例?” “有。”医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 “大部分都使用虫工信息素来进行孕期调理,有些雄虫会在雌虫怀孕初期就准备足量的信息素腺□□留给雌虫和虫蛋,防止自己出现意外,使雌虫缺少信息素安抚,导致虫崽不能顺利出生破壳。” “既然大部分丧偶的雌虫都使用虫工信息素来进行孕期调理,那么就意味着虫工信息素可以正常使用。所以导致虫崽不能顺利破壳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缺少信息素。”加奈皱眉: “肯定有别的原因。” 医虫迟疑了片刻,没有马上点头。 加奈又继续问: “一共出现了几只夭折的虫崽?” 医虫回答的很快:“三只。” “征求家属的同意,将夭折的虫崽和顺利出生的虫崽送去做基因对比,看看这中间究竟是出了什么差错。” 加奈说。 “是。” 因为是加奈亲口指定要做的基因对比,加上此事事关虫族的繁衍问题,所以在加奈的默许下,好几家机构都开始展开了对不破壳虫蛋的研究。 三个月后,研究的结果递上了加奈的案头。 里面有太多的专业名词,加奈不太看的懂,但在研究员的解释下,加奈听懂了这份报告大概的意思。 大致就是雄虫在极其惊恐、害怕、抗拒的情况下,会在与雌虫□□的过程中,会不自觉地分泌一种叫宓他的物质,这种物质顺着体\液进入雌虫的身体里,也会影响雌虫的生育能力,影响虫蛋的发育。 等极越低的雌虫,分泌宓他的浓度就越高,被这种物质影响的虫蛋,就越不容易出生破壳,也非常缺乏活力。 而有一部分高等级的雄虫虽然也是被强迫的,但因为宓他分泌的含量低,在接受虫工信息素后,一部分虫蛋可以正常出生,但一部分虫蛋因为雄父基因强大,过于早熟,能在蛋壳里就准确地分辨虫工信息素和雄父信息素的区别。 如果他们感知到虫工信息素,而不是雄父的信息素,就会本能地认为自己的雄父不在身边,无法保护自己,周围环境有危险,就会出于自保,躲在蛋壳里,不再破壳出生。 而之前在做前期虫工信息素使用情况调研的时候,雄虫的地位都不算低,几乎70%的虫蛋的雄父都是自愿接受□□的,仅剩的30%雄虫即使□□的过程中出现了紧张和抗拒的情绪,也会因为是高级雄虫,而导致宓他分泌含量极低,并不影响虫蛋的出生。 虫蛋在出生后如果没有早熟早慧,分辨不出虫工信息素和雄父信息素的区别,也能顺利破壳。 这就导致即便有极个别少数虫蛋没有破壳出生,也会因为虫族本就繁衍艰难,而认为是正常的夭折。 根据这份报告,很显然,按照加奈和赫云之前的构想,强行圈养雄虫,把雄虫当做生育机器一样来操作,是不太可行的。 因为雄虫毕竟不是猪狗,在圈养过程中如果产生害怕和应激的情绪,在□□过程中分泌宓他,会影响虫蛋的出生率。 而根据最新的研究结果显示,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虫蛋,对其使用虫工信息素,并不能帮助他们破壳,除非让雄父在虫蛋发育的过程中,持续释放安抚性的信息素,让虫蛋们紧张不安的焦躁情绪得以缓解,才会主动破壳。 但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很多雄虫都已经自杀,或者有些因为前期过度的捐精,已经丧失了分泌信息素的能力,即便想要后期弥补,也无法做到。 在这种情况下,加奈只能紧急叫停了捐精制度,并且要求雌虫在和雄虫□□之前,都要征得雄虫的允许。 但雌虫的胃口已经被养刁了,这样的法令颁布出去,显然没有多少虫会听,依旧有虫我行我素。 医院里出生的虫蛋越来越多,但破壳的却没几个,看着一路走低的生育率,加奈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虫族迟早会绝种灭亡。 他只能让下面的虫重新统计一下现有雄虫的数量,进行一个初步的估算,随即在每个城市临时建立了雄虫收容所,收容没有和雌虫建立婚姻关系的普通雄虫,将仅剩的雄虫统一进行管理、保护。 高级雄虫数量少,但因为基因好,在各行各业都担任重要职位,有自己的经济来源,所以并不需要过度保护,反倒是那些身体较弱的平民雄虫,才需要临时收容所的庇护。 这个方案刚出现时,还没有多少雄虫去住,但后来有些雄虫实在被逼的受不了了,认为再惨也没有被反复轮\奸来的惨,于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入住了雄虫收容所,发现里面再也没有虫强迫他们捐精,便长久住了下来。 在雄虫收容所的雄虫不缺短衣食,所以就更不愿意外出寻找雌虫□□,而雌虫也不可能暴力突破由联邦政府建立的收容所,导致无虫可□□,在极度渴望雄虫却无法得到的情况下,雌虫们一时间叫苦连天,网上关于加奈的声讨自从雄虫收容所建立计划出现的那一刻就没有停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甚至连让加奈下台的声音都出现了。 加奈只觉心累。 他本来就从不醉心于政治,当初当虫王一是为了保护应晼秋,二是为了为弟弟报仇,如今应晼秋消失,他的仇也报了,当虫王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权在握,反而时时刻刻活在民众的监督之下,只觉战战兢兢,几乎没一刻是活的开心的。 但即便再心累,他也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再重复之前和赫云的设想,把雄虫从收容所放出去,否则以这几年雄虫因为强制□□导致情绪陷入低谷,抑郁、惊恐所以自杀或者不幸死亡,数量锐减的趋势来看,不到五十年,雄虫就能彻底灭绝——到时候,可没办法合成虫工受精卵,来保障虫族的繁衍。 加奈头都快抓破了。 不能让脆弱的雄虫离开收容所,但也不能让雌虫进去强制与雄虫发生关系,导致要怎么样,才能让虫族繁衍下去? 医院虫崽科里面堆积成山的虫蛋,又要怎么让他们破壳? 就在加奈头痛欲裂、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忽然在应晼秋之前用过的光脑上,找到了一篇没发表投稿的论文—— 《论如何使用精神力提高虫族繁衍率的可行性报告分析》。 里面详细写了虫族繁衍率低的现状和原因分析,以及应晼秋自己研究的用精神力助力虫蛋破壳的大概构想,但因为还没有实验对象,所以无法进行实验考证,这篇论文也就一直搁置在他的宿舍光脑里,连应晼秋自己,也不知道实验成功的概率是多少,所以一直没有发表。 不过他在报告里很直接地提出了精神力能直接使用,还需要借助另一种工具进行辅助,但因为这个工具的名字加奈没有见过,就把这份报告交给了其他专家。 其他专家看过之后,也表示没有见过。 应晼秋让虫把应晼秋的这篇论文在某知识网站上进行发表,寄希望有虫能看明白应晼秋的这篇论文构想,将这项实验进行下去,但很遗憾,虽然大部分虫都惊讶于应晼秋这篇论文构想的大胆,但并不是每一个虫都拥有应晼秋那样强大的精神力和创新意识,就算有,也未必有应晼秋的医学经验,无从进行实验,将他的研究发现继续做下去。 以前或许还可以,但在现在雄虫接二连三死去的情况下,在仅剩的雄虫堆里,找到一只像应晼秋那样,同时拥有十多年的医学工作经验和强大精神力的雄虫,基本不可能。 在此情况下,一个怀念斯利安·布兰切特的帖子应运而生。 一开始只是有一个接受过应晼秋治疗的雌虫引用这篇论文,偷偷摸摸发了帖子,后来有不少雌虫跟帖,这个帖子才彻底火了起来,甚至还有虫打上了tag,发了一张应晼秋的证件照,配图“斯利安·布兰切特医生,我们想念你。” 应晼秋在第一军事医院工作十多年了,接受过他治疗的雌虫不计其数,很多虫都开始纷纷发帖子,怀念应晼秋的医术和温柔敬业的态度。 不过这样的怀念在应晼秋失踪三四年才出现,似乎来的有些晚了。 一个温柔、敬业、强大、医术高超并且可能给虫族的繁衍带来新的研究方向和出路的医生,就这样在不恰当、不理智的平权思潮里消失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时义愤填膺在星网上要求对应晼秋处以死刑的雌虫们在看过应晼秋写的可行性报告之后,这才知道,斯利安·布兰切特的失踪,是整个虫族的巨大损失。 也是这时候,加奈才想明白,原来他当初在牢里指责应晼秋对雌虫的境遇无动于衷时,应晼秋的沉默并非只是单纯的沉默,而只是早就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为虫族的未来寻找出路。 他知道自己的来时路,但也早就承认了自己生活十多年的虫族社会的存在,并且愿意为虫族的社会发展贡献力量。 可惜当时并没有一个虫懂他,站出来支持他,甚至连他的雌君加奈也不懂他,甚至误解了他,认为他冷血又自私。 加奈被权力蒙蔽了双眼,只一味想将应晼秋圈禁起来,却不明白,应晼秋志不在此,而他自始至终的强硬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逐步对权力的迷恋,导致应晼秋对他彻底失望,提出了离婚。 加奈失去了他的雄主,而虫族也失去了一个有可能带领他们走向新的出路的强大雄虫。 想明白之后,加奈在当上虫王的第六年,因为任期期满,主动要求退位,不再担任虫王。 而此时,整个虫族社会的雄虫数量占比已经从五年前的9%,到不足1%,雄虫数量的急剧下降,导致仅剩的雄虫都被严格保护在加奈所创设的雄虫收容所里,他们只能通过特殊且严格的相亲制度,来精准匹配合适的雌虫,进行交\配。 在这样这五年里,也陆陆续续有虫崽出生,但培育箱里的虫蛋却始终无声无息。 在加奈卸任的那一天,加奈将虫王的冠冕和权杖还有印章都交给了下一任的虫王。 但下一任的虫王显然也还没有做好当一个好虫王的准备,在接过加奈交给他的印章时,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紧张和茫然。 或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一堆的烂摊子。 加奈完成交接工作之后,就转头离开了虫宫。 他带着没有破壳、但在这五年里却越来越活泼的虫蛋,将其放在副驾驶上,帮其系好安全带,随即驾驶飞行器,准备回家。 他不打算再进入政治漩涡之中,打算后半生回到和应晼秋生活过的家里,用余下的时光,来整理应晼秋放在光脑里未完成的作品和论文,如果可以的话,他计划将其校对过后出版成册,或许能为之后的虫,提供繁衍的可行性方法,避免虫族的灭绝。 也算是当做他之前执政失败的弥补吧。 正当加奈一边驾驶飞行器,一边用余光看着虫蛋系着安全带,在副驾驶上活泼地随着音乐跳动时,手上的光脑忽然震动了片刻。 有虫对他发来了通讯申请。 加奈低头一看,将飞行器转为自动驾驶模式,随即接起了通讯: “喂。” “加奈。”光屏缓缓打开,幽幽的蓝光里,出现了赫云瘦削的面庞。 霍利斯被捕,一直没有把赫云供出来,只咬死是他自己工作失误,但加奈的直觉告诉他,换药和换文书这两件事里,绝对和赫云有逃不开的关系。 他就是个只会打仗的军雌,玩心眼玩政治比不上赫云,这几年里,他也看清了,自认没有当领导和首领的天分,所以在五年任期满后果断放弃权力,下了台,但在此之前,他也免了赫云的职,还把赫云流放到落后的废星,让他做三年的苦劳役。 三年苦役,让赫云吃尽了苦头,人也变的憔悴了不少。 加奈下台前几个月,赫云听到消息,动用之前的关系,也随之从废星回到了虫帝星。 所以他和赫云现在虽然算不上政治上的死敌,但因为之前的事情,也和彻底决裂差不多了。 没料到赫云会给他发通讯信息,加奈微微惊讶片刻,随即道: “怎么是你?” “不能是我吗?”赫云看着加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即微微一笑: “看起来,这五年,你过的也不好。” 加奈懒得理他,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一下咳咳咳等一下。”赫云似乎是身体不太好,听见加奈要挂电话,登时咳嗽起来,加奈耐心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赫云说: “加奈或许,我和你之前的构想有问题,我们无法圈禁雄虫。圈禁雄虫,无法提高虫族的生育率,还会导致一系列不可控的社会问题,导致虫崽出生率走低。” 听见赫云这么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话,加奈沉默几秒,随即也轻轻“嗯”了一声: “是。” 他的声音平静,但视线却虚虚落在某一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瞳仁发颤: “赫云,或许我们都错了。” 他的声音低落:“我们不适合当一个好的领导人,也不适合当一个好的雌君。” 赫云:“” 他的神情微微变化,片刻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缓缓吐出: “或许现在我们还有一个补救的办法,加奈。” 他看着加奈惊讶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你想和我一起去找回我们的雄主吗?” 39 ? 第 39 章 加奈闻言, 沉默了几秒。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虫蛋,见虫蛋也把有虫纹的那一面转过来, 看着他。 虫蛋虽然一直没有破壳,也不会说话,每天除了蹦蹦跳跳什么也不会, 但加奈可能是有那种觉得自己的孩子可以当童模的心理,总觉得自己的虫蛋很聪明,可以听得懂成年虫的话。 他想了想, 随即对赫云道: “你现在在哪?” “在家。”赫云的声音更哑了, 伴随着不间断的咳嗽: “我在家等你虽然我们三年多没见了, 但你也应该不至于忘了我家在哪吧。” 加奈闻言,没说太多,只道: “半小时后见。” 言罢,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通讯挂断以后, 虫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隔着虫蛋壳在唱歌。 加奈以为他喜欢这首歌,就把音乐开大了一点, 把虫蛋窸窸窣窣的声音盖了下去。 虫蛋:“” 等到了赫云的家门口, 加奈停好飞行器,从梯子上走下来。 虫蛋跟在他脚边, 在平地上的时候打滚前行,到了楼梯就自己主动一蹦一跳地往上爬,根本不需要加奈抱着他。 加奈走到赫云的家门前, 轻轻敲了敲, 随即按响了门铃。 不远处的屏幕刷拉一下显出赫云的脸, 脸色苍白, 形容瘦削,看起来像鬼,把加奈吓了一大跳: “门没锁。” 赫云说:“直接推门进来吧。” 加奈闻言,迟疑几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虫蛋跟着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蛋头,见客厅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虫,也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便放心地跟着雌父往赫云的房子里滚。 蛋壳滚在地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加奈踩着布满灰尘的地板往里走,正在想赫云在哪,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赫云的声音: “在这。” 加奈下意识抬起头,向上看去。 那是阔别三年未见的赫云。 赫云瘦了一些,因为这几个月一直呆在家里,都没有怎么出门,皮肤白的几近透明,一双浅红色的眼睛没什么神采,空洞地注视着前方,蓬松的浅天空蓝头发垂落下来,乱糟糟地卷着,一副完全没有经过打理的模样。 他身上穿着温特本的衣服,宽松硕大,原本只到温特本小腿的长款大衣衣摆已经垂落在了赫云的脚跟处,微微堆起褶皱,长袖被他挽了起来,堆在肘关节处,露出一截纤细的仿若一折就断的手腕,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一枚钻石戒指,他整个虫都陷在暗色的阴影里,唯有手上的戒指折出耀眼的火彩。 但赫云似乎完全没用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穿搭在加奈的眼底,究竟有多不合时宜,他垂下眼尾,用冰冷的红色眼珠看了加奈一眼,随即道: “上来吧。” 加奈抬脚往楼梯上走。 脚边的虫蛋歪了歪蛋壳,发出窸窣的叫声,随即跟着雌父,也努力往楼梯上蹦。 加奈走一步,他蹦一下。 赫云垂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率先往温特本的家庭实验室走去。 加奈跟着他,走进这间家庭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的基本摆放和温特本走之前差不多,唯一的变化就是桌上的研究成果记录本被赫云看过了。 “这里是我雄主的实验室。” 赫云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加奈自己找地方坐,开门见山道: “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读完了他留下来的所有论文和手稿,最后发现了两件很重要的事,我认为我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 加奈在椅子上坐下来,却并没有看和他说话的赫云,而是将视线的余光落在因为好奇所以在实验室里滚来滚去的虫蛋上。 大部分雌虫有了虫蛋以后,就会拼了命地保护虫蛋,几乎所有的雌虫都愿意为了虫蛋的存活而付出所有,这是他们刻在基因骨子里的执念。 “第一件事,就是我发现我的雄主和你的雄主曾经共同研究过用精神力推动虫族繁衍的课题;第二件事,就是他们没有死,之所以消失,是因为去了地球。” 赫云用光脑将艾尔罗伊·温特本的手稿扫描出来,列给加奈看: “这是他十几年前关于迁跃机的设计构想这是他和布兰切特共同研究如何用精神力推动虫族繁衍的论文,以及他发明的虫蛋孵化器。” 加奈把光脑移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除了发明迁跃机那一块的论文他不太看得懂,关于用精神力推动虫族繁衍的内容,基本和应晼秋之前在光脑上留下的逻辑差不多。 但是不仅应晼秋留下的论文只有半截,温特本留下的关于虫蛋孵化器的研究发明也只有一半,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他们没有写完全,就消失了。 加奈将光屏推到赫云面前,道: “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赫云说:“你是指用精神力孵化虫蛋的事情,还是他们去地球的事情。” “我都知道。”之前的很多事情,加奈在后面也慢慢想起来了,心平气和地和赫云对话: “我知道我雄主去了地球,而在此之前他还和我说过。” 赫云难以置信地看着加奈,许久,他才豁然站起,在实验室内焦躁地走动: “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放他们走?!你知不知道,放走温特本和布兰切特,对虫族来说,是多大的损失?!” “赫云,让温特本离开的罪魁祸首不是我,是你自己。”加奈打断赫云的话: “如果当初不是你一意孤行要和温特本离婚,打掉虫蛋,或许温特本就不会离开。” 赫云猛地转过头,看着加奈,咬牙切齿道: “你的意思是,让他走,还是我的错?!” “当然。”加奈站起身,和赫云直视: “我当初也是听信了你的蛊惑,认为喜欢一个虫就要把他一辈子困在身边,让他哪里也去不了,这才把我的雄主越推越远。” 赫云闻言,轻哼一声, “你既然想要他当你的雄主,当然要把他一辈子困在身边。” “不,”加奈摇了摇头,慢慢道: “当虫王这五年来,我一直都在思考,当初用什么样的方式和我的雄主相处,他才不会离我而去。虽然我现在依然没有想明白,究竟要怎么做才是标准答案,但我想,或许就是因为我强迫了他,让他做了他不喜欢他的事情,用我认为对的观念强加给他,他才会彻底对我失望,离开我,回到地球。” 加奈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赫云,道: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地球,把温特本和我的雄主带回来,让他们回来拯救虫族。可是赫云,让他们离开的罪魁祸首是我和你,造成伤害的元凶也是我和你,我们没有理由在他们离开之后,又无礼要求他们回来。如果他们真的回到了地球,那就与虫族再也没关系,我们为什么要强迫他们回来,重新背负虫族该背负的使命。” 赫云目眦欲裂:“那你就准备眼睁睁地看着虫族灭种灭亡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我确实自私,我要是不自私,我就不会想出把雄主关在我身边的蠢招,让他彻底离开了我。”加奈说: “虽然我很想他回来,我也很想见他,但导致虫族遭遇亡族灭种危机的虫是我和你,不是温特本和布兰切特,如果真的要想办法,也得是你和我想,而不是硬要把他们带回来,拉他们下水。” 加奈说完后就俯下身,把满地乱滚,把自己滚得脏兮兮的虫蛋抱起来,拿出帕子,仔细擦干净,随即又把虫蛋放下来: “我得回家整理我雄主的手稿和论文了。下次见吧。崽,我们走。” 言罢,他转过身,抬脚就往门外走去,听见赫云在他身后开了口: “如果你不愿意去地球那我自己去。” 赫云一字一句道: “我不觉得我自己错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雌虫,都是为了虫族。” 加奈闻言,抬脚的动作一顿,片刻后没有回头,继续往回走。 虫蛋跟着他的脚步往前滚了两周,忽然回过头来,看着站在原地的赫云,迟疑几秒,又慢吞吞地往前走了。 赫云看着丝毫没有回头意思的加奈,狠了狠心, “加奈!” 他说: “就算你不想去地球找你的雄主,那你的虫蛋呢?!你想他一辈子不能破壳,一辈子接受不了自己雄父的信息素吗?!” 加奈:“” 他沉默几秒,依旧没有吭声,也没有回头,继续往楼下走。 赫云:“” 他气的瞳仁发红,但又对倔强的加奈无可奈奈何。 他大脑飞速转动,几秒钟之后,他咬牙下定决心—— 既然加奈不去地球,他就自己去! 他虽然没有当上虫王,但他这一辈子就是为了雌虫的权利奋斗的,如今培育室里堆积成山的不能破壳的虫蛋,虽然那些都不是他的虫崽,但同样让他心急如焚。 如果那些虫崽不能顺利破壳,虫族走向彻底灭亡,也就是这几百年的事情。 赫云不想看到这件事情的发生。 即便去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即便他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寻找艾尔罗伊·温特本,他也要去找。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研究怎么去地球,通读了艾尔罗伊留下的所有的使用说明,才终于明白了怎么使用这台迁跃机。 他打开透明的盖子,躺进去,随即将上半身探出舱门外,犹豫几秒,随即伸出手,用力按下了按钮。 整个迁跃机开始轻微震动起来,赫云之前没有使用过这台迁跃机,见状,不由得有些紧张,坐在舱内,下意识用手指按着舱门边缘。 加奈听到实验室里传来动静,猜到赫云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去地球了。 他下楼的动作一顿,犹豫几秒,随即下意识抬起头,往楼上看去,余光里看见一直跟在他脚边的虫蛋却在楼梯的尽头,犹豫地往后看,没有往下滚。 加奈奇怪道:“崽,不回家吗?” 虫蛋听见加奈的话,原地蹦了蹦,随即咕噜噜往后滚去。 他没有继续跟着加奈往前走,而是滚回了赫云的实验室。 加奈见状,心中一惊,担心虫蛋一只蛋出事,赶紧冲上去: “崽!” 虫蛋在地上滚得很快,在赫云按下启动按钮的那一刻,他就滚到了舱门边。 加奈追到门口,震惊地看着虫蛋在地上蓄力,几秒钟之后,直接蹦进了舱门之内。 “崽!”加奈见状,瞳仁微微放大,随即毫不犹豫地跟着虫蛋扑进了迁跃机里。 在加奈扑进迁跃机抱住虫蛋的下一秒,一阵白光闪过,加奈只觉面前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剧烈的颤抖传来,他整个虫被颠的头晕目眩,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依旧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虫蛋,直到几分钟过后,原本的失重感终于消失,他重重地掉落在了一片坚硬的草地上。 齐人高草将他和虫蛋接住,又被加奈和虫蛋压扁,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加奈摔的两眼一黑,浑身的骨头都好似被拆开了一般,五脏六腑几乎要移位的痛感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侧着脸趴在泥土里,嗓子里不受控制地发出赫赫的沙哑痛呼。 等到面前的眩晕和模糊终于变的逐渐清晰,头顶出现了夜幕和满天星子,加奈才用手撑着地面,缓缓爬起来。 清醒过后的第一件事,加奈就是低头,看自己的虫蛋是否有受伤。 虫蛋应该是知道自己刚才调皮做了错事,所以安静如鸡地躺在加奈的怀里,一声不吭。 加奈仔细摸了摸虫蛋壳,发现没有伤处,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 放下心之后,他才涌起一股后怕的情绪,轻轻拍了拍虫蛋,算是教训: “你刚才吓死我了。” 虫蛋哼哼唧唧,发出窸窣的响动。 加奈坐了一会儿,等着骨折的伤处慢慢恢复,才站了起来,环视四周。 到处都是草和石头,周围安静的只有虫鸣。 加奈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这里的虫语,他竟然听不懂。 “”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地球,还是被迁跃机随即丢进了什么小世界里,本不打算轻举妄动,但比起什么也不做,就光站在这里,显然只能绝望等死,他想了想,还是弯腰拾起虫蛋,环视了一圈,看着不远处倒在石头边的赫云,又艰难地拨开草,走过去,将赫云翻过来。 赫云应该是穿越的姿势不对,头朝下,额头磕伤了,流出的血淌湿了半张脸,看起来有些吓人。 但是雌虫的身体好,加奈刚才胸腔和腿骨骨折,坐了几分钟就恢复了大半,这种皮外伤,估计一会儿就愈合了。 毕竟是之前的好友,加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把赫云一个虫丢在这里,便将赫云扛起来,放在自己的肩头,凭着感觉,艰难地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天蒙蒙亮,赫云才钻出了灌木丛,来到了田野里。 现在虽然很早,但地里已经有农妇在劳作了。 加奈躲在树后面,犹豫了很久,看着昏迷的赫云,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走到农妇面前,礼貌道: “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 他一张口,吐出的话就是一串难以听懂的虫语,农妇拿着农药,抬头看见一个外国人模样的站在自己面前,还张嘴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愣了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嘴叽里咕噜说啥呢? 赫云见农妇光盯着他,不说话,以为农妇没听清,又清嗓问了一遍,农妇还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他得不到答案,只能扛着赫云,抱着蛋离开了。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走到快到中午,才走到了人稍微多一点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人,说着加奈听不懂的话,还使用着加奈没见过的交通工具,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黑头发黑眼睛,和赫云和加奈比起来,白金发浅金绿眸的加奈和红眼珠浅蓝头发的赫云活像是两个外星异类。 加奈:“” 他站在农村的集市里,迎上或打探或者疑惑或惊讶的视线,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与周遭环境的格格不入,有些茫然无措,一手扛着昏迷的赫云,一手抱着比鹅蛋还大上两倍的大白虫卵,呆滞地想,迁跃机是把自己带到哪里来了? 这里还是虫星吗? 40 ? 第 40 章 “是。” 一大早, 应晼秋刚睁开眼睛,就听见应瞻园在门外打电话,声音语气喜气洋洋的, 听起来很得意: “是哦,我小儿子回来了,最近都会待在家。” 应晼秋:“” 听着应瞻园挨个给亲戚朋友们打电话“炫耀”, 他把被子蒙在脸上,好一会儿才决心下床,换衣服洗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应晼秋一边刮胡子, 一边想今天应该去干什么。 半个多月前, 他给许观臣打了电话,向他描述了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许观臣回去埋头研究了很久,昨天才给自己打了电话, 说明了情况。 因为地球上的科学发展和技术水平有限,所以许观臣也不是特别清楚,他向应晼秋解释了半天, 应晼秋没听懂那些专业术语, 但大概明白了许观臣的意思,那就是—— 他们现在穿越的地方确实是地球没错, 但因为各种原因,也可能是时机不对,也可能许观臣的迁跃机研发的结果还没有那么成熟, 意外将他们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和地球相关的平行世界里。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 应晼秋不再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大儿子, 而是成为了一个有父母疼爱但却不知道感恩的叛逆少年, 因为擅自大学辍学外出打工被亲戚拐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打了几年苦工,才灰溜溜回家。 在此期间,他因为花钱没有节制,还借了很大一笔外债, 父母替他还了一些,但因为本身也就只开了一家小店,赚的钱勉强维持日常开支,无力承受更多债务,所以现在应晼秋还有七十多万的外债没有还完 也不知道是怎么欠了这么多钱的。 应晼秋将脸上的泡沫洗掉,擦干净脸,走出了房间门。 他向来奉行既来之则安之,虽然他现在莫名其妙欠了很多外债,但不管怎么样,能回到地球就是好的。 想到这里,他坐在餐桌前,陪父母亲吃饭。 他真实年龄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不太看得出来,看起来就是二十多岁的帅小伙。 但即便这样,应晼秋的母亲秋雁也还是拿起蛋敲碎,将壳放在自己面前的纸巾上,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应晼秋的碗里,关心道: “今天想去哪里玩?” 大儿子死之后,应瞻园和秋雁已经不奢求小儿子应晼秋有什么大的出息了,不出去惹祸就不错了。 应晼秋夹起鸡蛋咬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说出了一句让应瞻园和秋雁做梦都没有想到的话: “我想继续读书。” 虽然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因为出去打工所以荒废了几年,但应晼秋还是打算继续学业,起码拿到大学毕业证书,这样才比较好找工作。 听到儿子要读书,应瞻园和秋雁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应晼秋,好半晌,才抖着嗓音,颤声道: “儿子,你说你要读书?!” “嗯。”应晼秋喝了一口豆浆,道: “我这几年应该算是休学,我想先回学校办一个复学神情,爸,你到时候给我在复学申请上签个字吧。” “好。”应瞻园都做好了应晼秋回来啃老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应晼秋出去打了几年工,竟然被社会毒打的清醒了,竟然主动要读书,当下激动的拍桌子,被秋雁瞪了一眼之后,才讪讪地收回手,搓着粗糙的掌心,小心翼翼道: “儿子,你这回应该不会故意骗爸爸吧?” “不会。”应晼秋笑了:“爸,你放心吧,我这回不会乱跑了。” 虽然应晼秋小时候就经常撒谎,他说的话都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但看着应晼秋明显成熟了很多的面容,应瞻园还是愿意再上一次当。 吃完饭,应瞻园就陪着应晼秋去了一趟应晼秋之前读的学校,帮他办了复学神情。 虽然过程有些麻烦,但一个月后,复学申请通过了,应晼秋又重新回到了大学校园。 虽然三十多岁读大学有老黄瓜刷绿漆的嫌疑,但重新走在大学里,莫名有了一种青春回归的感觉。 应晼秋没忘记自己的七十万外债,打算课后去兼职,打一打工,赚点外快。 他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校外的便利店兼职,因为长得帅嘴又甜,人还温柔,所以店长很快就录用了他。 只不过便利店也有分早班和晚班,应晼秋因为白天要上课,所以经常只能上晚班。 等关门打烊,清点物资,收拾卫生,这一套工作下来,已经十一点多近十二点了。 应晼秋背好斜挎包,回头关上门,随即走到外面,掏出手机扫了一辆摩拜,戴好帽子,准备骑车回宿舍。 他的宿舍在学校的北区,而应晼秋兼职的地方在西区,要从学生街出发,经过北门大门,穿过隧道,才能拐到西区。 学生街的大门到了晚上十一点就落锁了,应晼秋进不去,只能先骑到外面的大路上,然后绕到西区。 晚上的天气有点冷,但应晼秋仗着年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和牛仔裤,沿着道路,一路往西区骑。 他身侧就是人行道,人行道里面郁郁葱葱,沿路都是灌木丛,应晼秋经过时,余光里瞥见一个黑影正在灌木丛里快速穿行,似乎是有东西在跟着他。 应晼秋很想停下来看看,但是怕身后有车,他突然停下来会撞到,造成交通安全事故,便只能直接无视,骑车进了西区。 进了西区,应晼秋锁好车,往宿舍楼上走去。 在经过教学楼时,教学楼下的灌木丛又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应晼秋下意识回过头,盯着灌木丛里的黑影,心中疑心更甚。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大着胆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灌木丛里照进去。 一双碧绿的眼睛抬起来,从圆润转为针尖状,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应晼秋。 是只简州猫。 应晼秋:“” 他按掉手电筒,一时说不清内心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盯着简州猫看了一会儿,在摸一会儿和回宿舍的念头里纠结了许久,半晌,还是伸出邪恶的手,摸了摸简州猫的脑袋。 简州猫很乖,没有挠应晼秋,可能也是习惯了被学生摸,竟然在应晼秋的脚边停下来,露出肚皮,伸了个懒腰,任由应晼秋摸。 应晼秋摸了摸背包,从里面摸出一个今晚12点就过期的饭团,掰了一半,放在简州猫的脚边。 简州猫凑过来,闻了闻香软的饭团,便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应晼秋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猫头,随即把剩下的半只饭团吃掉了。 回到宿舍,应晼秋的舍友们都还没有睡。 有些在打游戏,有些在和女朋友聊天。 他们见应晼秋进来,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应哥回来了。” 舍友们对于这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帅哥都有些畏惧,看见应晼秋放下包,转过头对他们说: “有人要洗澡吗?没有的话我去洗了。” “我们都洗过了,应哥。”温言是唯一一个不打游戏也不聊天的人,躺在床上刷抖音,刷到一个短视频,还兴奋地给舍友们看: “我去,豪兴集团和品尚集团的继承人都失踪了,现在下落不明,豪兴集团的老总登报悬赏5000万找自己的儿子。” “这么多钱。”对于大学生来说,五千万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众人纷纷从椅子上或者床上爬起来,凑到温言面前,试图看清楚豪兴集团继承人的长相,希望能天降馅饼,让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遇到这个身价五千万的继承人。 “呦,看起来还像个外国人。” 舍友萧舒安道: “应哥,你过来看看,万一你见过他呢,岂不是要发财了。” 应晼秋对这个向来不感兴趣,与其期待天降馅饼,他宁可靠自己的双手和劳动创造财富。 他淡淡地说了一声“不了”,随即便进了浴室,开始洗澡。 花洒的声音将舍友的声音压下,应晼秋任由花洒淋过头顶,按了按洗发露的喷头,开始洗头。 泡沫很快就被水冲开,热气从窗户的缝隙里散出,应晼秋专心洗澡,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一双眼珠子正透过窗户看着他,但在他回过头之前,又迅速沿着墙爬下去了。 洗完澡,应晼秋吹干头发,坐在床边,开始刷手机。 要求还债的短信弹出来,应晼秋微微皱了皱眉,又将短信移开,继续看朋友圈。 一路往下滑,看到许观臣的头像,他应该是在陪对象在哪里玩,身后是摩天轮,头上则戴着和对象一模一样的小猫发箍,手臂则搂着薛临乔的肩膀,对着镜头比出一个傻傻的耶。 应晼秋见状,给他点了个赞。 没几秒钟后,许观臣的消息弹了出来,道: “这么晚,还没睡?” 应晼秋回他:“还没。刚刚兼职完回来,洗了澡,才躺下,玩会儿手机。” “明天要不要去喝酒。” 许观臣说。 应晼秋想了想,随即道:“不去。” 他说:“明天下午要去花店兼职。” 聊天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又出现,一分钟过后,许观臣回了六个点给应晼秋。 应晼秋见状,笑了笑,道: “干嘛?” “你欠了多少钱啊。”许观臣说:“要不我帮你还了。” 应晼秋说:“七十万。” 许观臣:“” 他沉默了良久,才说:“你怎么欠了这么多钱!?” “还不是怪你那个迁跃机,把我们送哪里不好,把我送到这个负债七十万的平行世界。” 应晼秋说。 许观臣理亏,许久,才道:“对不住了兄弟,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在虫族。” “唉,话不能这么说。我现在不用坐牢,其实心里还挺安心的。至于钱,只要活着,就不怕没柴烧,慢慢挣就是啦。” 应晼秋心态还挺好的,可能是之前在虫族的牢里被折磨了很久,所以现在他觉得再坏的情况也没有在牢里坏, “没事的,你不用愧疚,能回来地球,已经很好了。” 许观臣:“” 他很显然还是愧疚了,但是又说不出什么话来表达,好久,他才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那那你早点睡,时间不早了。” “好。”应晼秋明天还要上学和打工,行程很满,也不打算熬夜,和许观臣说完晚安之后,便放下了手机,准备睡了。 手机上一个晚安的表情包弹出,许观臣盯着应晼秋的头像看了很久,直到一只手伸出来,把许观臣的手机夺去,许观臣登时一个激灵,才从发呆里回过神来。 “在和谁聊天?” 带着些许嗔怪的声音从许观臣的耳边传来,许观臣下意识回过头,见薛临乔躺在自己的身边,伸出手,想看许观臣和应晼秋的聊天记录。 许观臣不喜欢别人偷窥自己的隐私,见状,在薛临乔看自己手机之前,就把手机抢了过去,重新熄屏,放在床头柜前,给自己盖好被子,敷衍道: “没谁。睡觉吧,别闹了。” 薛临乔:“” 他看着许观臣皱起眉头,明显有些烦躁的神情,有心想发火,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准备和许观臣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许观臣,我是你的男朋友。” 他看着许观臣侧过去的背影,一字一句说:“你有什么心事,是不是要和我说?” 许观臣:“” 他闭上的眼睛复又睁开,虚虚盯着不远处的墙和薛临乔的影子边缘,许久,才道: “没有。” 薛临乔怎么可能相信。 许观臣是他的枕边人,他心里想什么,薛临乔虽然猜不到,但怎么也会有感觉。 直觉告诉他,许观臣肯定有心事。 他死死盯着许观臣的背影,随即扑过去,压着许观臣,让许观臣正面对着他,随即钻进了被子里。 许观臣微微皱起了眉。 他的手指不自觉穿过薛临乔的发丝,被迫享受着薛临乔的服务,他眼神却只虚虚地看着天花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薛临乔呛了一口气,从被子里钻出来,红着脸,发丝凌乱地将口中的东西咕咚一声吞进去,许观臣才恢复了些许清醒。 薛临乔坐在他身上动腰,动作不紧不慢,月光在他的侧脸上斜斜打下些许光泽,使他的侧脸看起来清澈明净,高挺的鼻梁和红润的唇颤抖着吐出些许哭腔和字句,明明是最令人赏心悦目的场景,却莫名让许观臣思维发散,不知道想到了谁。 薛临乔意识到了许观臣的走神,抿了抿嘴唇,随即故意夹了许观臣一下。 许观臣轻嘶一声,总算把视线移到了薛临乔的脸上。 薛临乔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观臣,随即握着许观臣的手,微微侧过脸,在许观臣的手腕上轻轻吻了一下。 许观臣翻身,掐着他的脖颈,加快了动作。 速战速决之后,许观臣看着昏睡过去的薛临乔,下床,捡起了衣服穿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薛临乔,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闪烁片刻,随即慢慢地扣好扣子。 他没有应晼秋那样的从头再来的勇气和决心,或许是因为他之前拥有的足够多,所以在独自一人回到地球上后,面对家人生病、公司即将破产的现状,他着实是颓废了好久,以至于快一年了,还没有振作起来。 要不是有薛临乔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帮他一起处理公司的事情,许观臣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他没有把自己在另外一个星球上结过婚的事情告诉薛临乔,他也没有把握薛临乔知道之后,会不会一怒之下报复他。 虫星上那段失败的婚姻太刻骨,许观臣被伤的太深,知道自己远不如看起来那样坚决果断,他也会仿徨,也会害怕,也会恐惧,也会担心自己做不出合理的决策。 在这个平行世界,他还没有想好究竟要怎么活下去。 许观臣穿好衣服,来到客厅,打开窗,坐在窗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沉默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 忽然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许观臣下意识回过头,却只看见一只黑影窜出,钻进了他和薛临乔的房间里。 许观臣以为自己熬夜眼熬花了,犹豫几秒,还是放下酒杯,起身,朝房间里走去。《 》 40-50 41 ? 第 41 章 许观臣推开门, 走进去,在屋内环视一圈,随即掀开底, 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四脚生物正蜷缩在墙角,睁着黑黝黝的眼珠子,正盯着他看。 许观臣:“” 他回想了一会儿, 想起来这只动物应该是薛临乔养的一只两个多月的比熊。 他招了招手,放轻声音,唤道: “米粒, 过来。” 名唤米粒的小狗迟疑了一会儿, 随即爪子踩在地面上, 蹦蹦哒哒地跑了过来,狗耳朵一跳一跳的。 “乖儿子。” 许观臣把米粒抱起来,搂在自己的怀里,伸出手指, 揉了揉米粒的后背: “走,爸爸带你去你的小窝。” 许观臣把米粒放回狗窝,顺便关上了门, 才回到房间。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刚躺平,薛临乔就自动靠了过来, 搂住他的腰。 许观臣动作一顿,随即也伸出手,搂住薛临乔的肩膀, 低下头, 吻了吻他的眉心, 然后关掉床头灯, 任由黑暗蔓延整间屋子,他则闭上眼睛,陷入了睡梦中。 清早,应晼秋在闹钟的呼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仁从迷糊变为清醒,一分钟之后,他伸出手,关掉了闹钟,爬下了床,开始换衣服,洗漱。 舍友们都没有醒,等到应晼秋穿好衣服,背好斜挎包,准备出门的时候,舍友们才勉强从梦境中挣扎着起来,冲着应晼秋道: “应哥,今天做的笔记记得借我们哥几个看看。” 应晼秋应了一声,出了门。 他去超市买了两个饭团和一杯豆浆,一边吃一边往教学楼走,迎面走来几个话剧社的学姐学长,正准备去北综平台排练。 在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几个人的目光下意识移到了应晼秋的身上,等到应晼秋赶时间,快步走过了,其中一个男生才如梦初醒,转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学姐,道: “你们看见没,刚刚那个人好帅啊。” “看见了。好像是前几届法学院的,不过刚进来没多久就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休学了,现在才回来读书。” 学姐打趣道:“陈澄,你看上他啦?” 陈澄闻言脸颊发红,摇了摇头,道: “没,没有。” “如果你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可以去表白墙上问问。”另一个学长插嘴道: “很管用。” 陈澄慌忙摆了摆手,摇头道: “还是算了吧。” 一行人听他这样说,便识趣地没再提起刚才的事情,找了一个话题扯开了,留下一个陈澄一个人沉默不语,一边敷衍地听着他们的话题,一边用余光记下了应晼秋的背影。 应晼秋丝毫不知道刚才有人在议论他。 他早上上完了课,就匆匆去食堂吃了饭。 中午的时候,他没有休息,也没有去参加什么社团,下午的时候就去了兼职的花店。 花店的老板娘是个挺温柔的女人,将需要做的事情告诉应晼秋。 应晼秋在她的指导下,很快地学会修剪花枝,包扎设计花朵,老板娘见他动手,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审美和技术: “做的很不错呀,第一次做?” 老板娘惊讶地看着应晼秋手指翻飞,很快,就打包好了一束花。 “嗯,第一次。” 应晼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之前在虫星的时候,加奈送给他的那束花。 他眼神微暗,努力将之前和加奈发生的点点滴滴从自己的脑海中清除出去,随即继续手中的事情。 一忙忙到晚上近六点钟,应晼秋才结束了兼职。 他的手指被玫瑰花扎破了,还黏着不少汁液,应晼秋走之前,认认真真地洗干净手,用纸巾擦干净指缝,才和老板娘告辞。 工资是现结的,应晼秋揣着热乎的一百二十五块钱,准备骑共享单车回学校。 他现在手头没有多少钱,要还债着实有点难度,他打算每天攒一点,攒一个月后再还。 正这么打算着,应晼秋将自行车骑进了学校里。 他兼职了一下午,有些饿了,准备骑到西区美食街,去吃点好吃的,没想到这时候刚赶上下课,去食堂的路上全是人,堵成一片,应晼秋正准备停车下来走,可还没将车骑到停车点,右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车头。 只听哗啦一声,那人手中的奶茶被撞的飞了出去,透明盖子掉了下来,里面的奶茶泼了应晼秋一身。 应晼秋:“” 他沉默了。 香甜的奶茶从应晼秋的头上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沾湿了应晼秋的外套和裤子,应晼秋抬起头,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男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早知道在下面的时候,他就应该停好车,然后走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学长,你没事吧?!” 陈澄没想到他上午刚看见应晼秋,下午就撞了应晼秋的车,还泼了人家一身的奶茶。 他尴尬的脚趾扣地,在同学的提示下,才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了应晼秋,结结巴巴道: “学长,给你纸。” “谢谢。”应晼秋结果纸巾,擦干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但还是能闻到自己身上香甜的奶茶味。 他把车停好,返回来,撸起袖子,用剩下的纸巾把地上的奶茶都吸干净,然后把奶茶杯子和盖子都丢进垃圾桶里。 陈澄都被刚才的意外吓傻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见应晼秋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了残局,他才想起来要帮忙: “学长,我来吧。” “不用。”应晼秋说:“反正我身上也脏了,索性我来。” 陈澄仰起头,看着应晼秋说话时滑动的喉结,不好意思道: “学长对不起。” “没事,没事。这里人多,有意外是正常的。”应晼秋被泼了一身的奶茶,只想赶紧回宿舍洗澡,便打算去食堂打包一份饭回宿舍,可无奈陈澄却一直跟着他,喋喋不休道: “学长,太不好意思了我请你吃饭吧。” 应晼秋侧过头,看了陈澄一眼,只觉对方看起来似乎只有十八九岁左右,而自己的真实年龄要是再大个三四岁,都能把陈澄生出来了。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随口道: “没事的,小朋友,小问题。” 陈澄闻言,微微愣了愣,看着应晼秋随着人流进入食堂的背影,许久才在同伴的疯狂摇晃下回过神来。 应晼秋打包完饭,便走回了宿舍。 他回宿舍匆匆洗了个澡,然后坐下吃饭,顺便刷一会儿手机。 正在他准备看一会儿短视频的时候,微信忽然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应晼秋下意识点进去看,见是一个橙子头像的人—— “橙子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应晼秋思考了一会儿,点击了同意。 “我们已经添加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应晼秋刚准备问他是谁,余光里瞄了一下时间,已经马上要到他去便利店兼职的时间了。 刚才洗澡换衣服耽误了一会儿。 应晼秋见状,赶紧放下手机,扒了几口饭,吃了个半饱,然后抓起单肩包,赶紧跑出了宿舍。 他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交班的时间内赶回了便利店。 他喘着粗气,放下包,和同事们打了一个招呼: “如珊。” “来啦。”如珊看了他一眼,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挑眉道: “怎么洗澡了,等下要去约会?” “没有。” 应晼秋戴上便利店的帽子: “来吧,交班。” 如珊见他不愿意直面话题,忍不住笑: “约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真没有。”应晼秋低头含糊道:“不谈恋爱。” 如珊好奇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谈呗,没有为什么。”应晼秋说:“不婚不育保平安。” 如珊笑着推了他一下,随即在交班表上签了字,然后等她男朋友进来,将她接走了。 店内很快就只剩下了应晼秋一个人。 他开始熟练地收银、搬货、清点,没人的时候,就背一会儿单词。 到了晚上,人流量渐渐地少了,应晼秋一个人坐在店里,那种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外面跟踪他、窥视他的感觉又上来了。 他觉得有些不适,下意识抬起头往外看,但外面只有来往的学生,并没有什么人有闲心盯着他看。 应晼秋纳闷了。 他不想轻易否定自己的怀疑,但又觉得没事谁会来偷窥他? 难道是自己的那群债主? 应晼秋起身走出收银台,往门外望了望,可除了学生,并没有发现什么行迹可疑的社会人员。 应晼秋只好又坐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应晼秋给店里搞完卫生,确定所有的工作都结束了,才准备回家。 这一回,他没有选择骑自行车,而是从小巷子往外走,准备徒步走路回宿舍。 此时已经快要十二点,街上相对来说比较安静,但街上零星也有几个行人或者学生。 应晼秋将防风衣的拉链往上拉,遮住自己的下巴,踩着路灯的影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身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窸簌声。 应晼秋走他就走,应晼秋停,那阵声音也停,但当应晼秋猛然转过头去时,发现除了沙沙的树影,身后什么也没有。 应晼秋:“” 真是见了鬼了。 应晼秋咬了咬牙,忽然快步跑了起来。 呼呼的风像是刀一样从他的耳边和脸颊刮过,急促的呼吸声响彻耳边,配合着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急速跳动的心脏不断地泵出新鲜的血液,涌动在血管内。 应晼秋往前跑了几百米,等到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跟着他的东西显然没有料到应晼秋会忽然回头,没有防备,一头撞进应晼秋坚硬的胸膛,当下就撞的头晕眼花,咕噜噜滚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 应晼秋跑的直喘气,只觉肺像是被刀割过一般火辣辣地刺痛,缓了一会儿,才咽了咽口水,抬脚走进一旁的灌木丛里,径直拨开枯枝和落叶,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鼓起用气,将手电筒对准了刚才一直跟踪他的黑影。 42 ? 第 42 章 杂乱的草丛里, 正斜躺着一个晕乎乎的蛋。 这个蛋看起来有鹅蛋的两到三倍大,通体晶莹洁白,蛋壳泛着淡淡的莹光, 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但因为蛋壳的阻挡,所以导致看的并不是很清晰。 难道这几天跟踪自己的东西, 就是这个蛋? 还是卵? 应晼秋喘了一口气,俯下身,用手机手电筒照着蛋, 看了好一会儿, 见这个蛋安安静静地躺着, 没有丝毫要爬起来攻击他的意思,才大着胆子,伸出手掌,在蛋壳上轻抚了一下。 他不碰不要紧, 一碰,这蛋就随着他触碰的动作,忽然颤抖了一下。 应晼秋没有防备, 被吓了一跳, 踉跄着后退几步,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机也随着他坐下的动作,掉在地面上。 漆黑重新降临了这片无人的草丛,应晼秋眼睁睁地看着这颗蛋在他的触摸下, 好似活了过来, 整个蛋壳都舒展了, 蹦蹦跳跳地围着他转, 随即用力弹起来,蹦进了他的怀里。 应晼秋:“” 他以为这颗蛋是想把他砸死,但这颗蛋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而是轻飘飘的,带着些许温热,像是他撸过的简州猫。 蛋在应晼秋的怀里蹭了蹭,没有恶意,似乎是在汲取应晼秋身上的气味。 应晼秋迟疑几秒,随即把蛋从自己的身上拿下来,放在地上,随即站了起来,后退几步,观察着蛋。 被应晼秋丢开的蛋:“” 它身上的兴奋劲儿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消失了,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立在原地动也不动,许久,在应晼秋的凝视下,它的左右两侧忽然咔嚓裂开两条缝隙,紧接着,两条细水流就猛地从里面喷了出来,快速迅猛,让人防不胜防 像是在哭一样。 应晼秋:“” 这个蛋 他见状,莫名有些不忍,大着胆子走过去,来到虫蛋的身边,俯下身,在蛋壳的顶上摸了摸。 蛋停止了哭泣,歪了歪头,看向应晼秋,随即又围着应晼秋的脚边弹了弹,用湿乎乎的蛋壳蹭着应晼秋的裤脚。 应晼秋把蛋抱了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张餐巾纸,擦干净蛋壳,随即把它装进了自己的斜挎包里。 应晼秋本来想把斜挎包拉上,但是蛋有点太大了,它的斜挎包被完全撑开了,完全拉不上拉链,挣扎半晌,只能放弃。 “你怎么这么大?”应晼秋盯着被挤得哼哼唧唧的蛋,道: “你就不能瘦一点吗?” 蛋:“” 它的两边又裂开,喷出两道水柱,应晼秋手疾眼快地躲开,避免被误伤。 “好了好了,别哭了,没嫌弃你。”应晼秋觉得自己也可能是失心疯了,竟然在和一个来历不明的蛋对话,伸出手拍了拍蛋壳: “坐好,我要骑车了。” 蛋安静下来,在应晼秋的背包里弹了弹,像是在点头。 应晼秋跨上单车,往前骑去。 这个蛋这么大,还会动,肯定不是正常的蛋,把他带回宿舍说不定会引起意想不到的麻烦。 思及此,应晼秋方向一转,决定不回宿舍,而是转身往公交站骑去。 坐上最后一辆末班车,应晼秋去了许观臣的家。 到许观臣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十二点了,应晼秋敲响许观臣家门的时候,许观臣穿着睡袍,睡眼惺忪道: “晼秋?” “嗯。”应晼秋抱着斜挎包,面不改色地问道: “睡了?” “刚睡下。”许观臣打了一个哈欠,眼底带着些许憔悴和疲惫,但对于应晼秋大半夜来找他扰人清梦这件事,并没有任何的责备,反而侧身让应晼秋进来,还给应晼秋拿好拖鞋: “怎么了?怎么突然来找我?” 应晼秋刚想说话,卧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模样清秀精致、和许观臣穿着同款睡袍的男生探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原本脸上挂着迷茫,像是出来找许观臣的,但看到应晼秋的那一刻,眼神忽然一变,带上了些许凌厉和警惕: “你是” “他是我二十年的好哥们儿,”许观臣揽着应晼秋的肩膀,没骨头似的靠着应晼秋,歪头笑道: “他叫应晼秋,你叫他应哥或者晼秋都行。” 薛临乔:“” 他看着许观臣揽着应晼秋的肩膀,亲昵地倚靠着应晼秋的样子,似乎很排斥反感,微微皱着眉,许久,他才看着应晼秋,并不叫人,只来了一句: “这么晚上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了?”许观臣不喜欢薛临乔面对应晼秋时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对于他来说,应晼秋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薛临乔身上散发出来的排斥的气息让他不太舒服,于是道: “临乔,你先回房间,我和晼秋说一会儿话。” 薛临乔站在原地,眸色沉沉地看了应晼秋一会儿,随即转过头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间门,发出一声巨响。 应晼秋:“” 许观臣:“” 他仅有的瞌睡都被震没了。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来找你。”应晼秋犹豫:“要不我明天再来” “没事没事,你再不来找我,我都得去找你了。”许观臣往冰箱那边走: “要喝酒吗?” “不了,这么晚了。” 应晼秋说:“我有点渴,给我拿一瓶果汁吧。” “行。”许观臣拿了两瓶果汁,顺手抽了两根吸管,坐在客厅沙发上,招呼应晼秋: “坐。” “”应晼秋抱着斜挎包,并没有坐。 许观臣掀起眼皮,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应晼秋犹豫许久,才道:“我们去房间里说吧。” 许观臣:“” 他看着应晼秋,应晼秋也看着他,片刻后,许观臣站了起来,道:“走吧,去客房。” 应晼秋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房,等许观臣锁好门,把果汁放在小桌子上,坐下: “什么事这么神秘?” “我这几天老觉得有东西在跟踪我。”应晼秋也跟着坐下。 许观臣打开易拉罐口子,没用吸管,猜测:“仇家?追债的?” “不是。”应晼秋看着许观臣无知无觉的神情,低下头,缓慢地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掏出了一个蛋,摆在了面前的小桌子上: “就是它。” 许观臣:“” 他的视线缓慢地下降,最终落在了蛋上。 蛋弹了弹,像是在礼貌的和许观臣打招呼。 许观臣:“” 他一口果汁喷了出来:“这什么东西?!” “蛋卵?” 应晼秋看了一眼被喷的蛋壳上沾满果汁、眼看着又要裂开的蛋,赶紧从桌上抽了几张纸,仔细给蛋擦干净: “它一直跟着我,我就把它捡回家了。” “蛋又没长腿,怎么跟着你。”许观臣不信: “今天是愚人节?你特意大晚上来整蛊我?” “我没那么有病。” 应晼秋想了想,然后拍了拍蛋壳: “蹦一个给你许叔叔看看。” 蛋听话地跳下桌子,围着许观臣蹦了一圈,然后又回到应晼秋的脚边,撒娇地蹭蹭。 应晼秋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许观臣目睹眼前的一幕,彻底惊掉了下巴:“” 他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画面,怀疑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道: “这蛋里有机关?你遥控器藏哪了?” 应晼秋:“” 他说:“真没骗你。这蛋很聪明,通人性。” 许观臣缓缓皱眉:“” 以他对应晼秋多年的了解,对方确实不可能大晚上发癫,做出一个蛋来整蛊他,最有可能的就是应晼秋说的确实是实话。 许观臣决定再试验一下,便说: “蛋,过来。” 蛋从应晼秋的怀里,转过头,看了许观臣一眼,并不搭理。 许观臣:“” 应晼秋说:“过去让许叔叔看看你。” 蛋这才听话地下了小桌子,蹦到许观臣脚边,只不过动作没有那么亲昵,多了些许敷衍。 许观臣把蛋捞起来,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感受到了蛋的温度,他对应晼秋的话又多了几分信任。 “看起来真是个活蛋。” 许观臣猜测:“是什么蛋?鸭蛋,鹅蛋?鸡蛋?” “这些都没那么大吧。” 应晼秋说:“我看倒是有点像虫蛋。” 许观臣:“” 也许是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许观臣愣了愣,良久没有说话。 在虫族的那段日子好像已经上辈子那样遥远的回忆了,许观臣已经重新习惯了在地球的日子,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往那方面想。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片刻,随即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虫蛋。 虫蛋也仰起头看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许观臣身上悲伤低落的情绪,虫蛋难得地安静下来,不再乱蹦乱跳。 许观臣忽然站起来,抱着虫蛋进了浴室。 应晼秋跟着他进去。 许观臣把蛋放在地上,打开花洒,对着虫蛋往下淋。 蛋猝不及防地被淋得湿乎乎的,像是小狗一样抖了抖,甩了应晼秋和许观臣一身的水。 应晼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向许观臣,道: “你干嘛要这么折腾它?” 许观臣不说话,见蛋壳没有变化,又挤了一点沐浴露,往蛋身上擦去。 蛋不喜欢沐浴露,满浴室乱窜,许观臣死死按着他,用沐浴球使劲儿擦他的蛋壳,蛋被按进浴缸里,咕嘟咕嘟,发出绝望的哼唧声。 十几分钟之后,蛋壳身上的东西终于被洗掉,露出正面的虫纹。 佩兰草缓缓舒展,在蛋壳上缓缓显现,最后从模糊逐渐变的清晰,逐渐烙印在虫蛋上,像是识别身份的印记。 应晼秋:“” 他再傻逼也知道这是虫纹,而且是属于他的虫纹。 许观臣洗蛋洗的满头是汗,斜坐在浴缸边,看着习惯了水温的虫蛋不再挣扎,开始愉快的自己玩,还在浴缸里开心地滚来滚去,飘来飘去,溅出水花,半开玩笑道: “你这蛋还挺活泼,不像你的性格。” 应晼秋完全没有开玩笑的心情,皱着眉看着虫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里是地球,为什么会有虫蛋?而且还是他的虫蛋? 难道是他和加奈的虫蛋?可是当初他问孩子活着没有的时候,加奈明明摇头了。 应晼秋一直以为他和加奈的孩子已经没有了,所以才回地球的,现在忽然又蹦出来一个虫蛋,而且疑是他和加奈的蛋,应晼秋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死死地盯着虫蛋,像是要把虫蛋盯出个花来似的。 虫蛋完全不知道自家雄父此刻复杂的心情,依旧愉快地自己玩水,蛋壳前的佩兰草在清水的清洗下愈发鲜明清晰,让应晼秋想忽视都不行。 “加奈”应晼秋喃喃道:“是你来地球了吗?” 许观臣看着应晼秋,沉思了许久,才道: “晼秋,要不你把蛋丢了吧。” 应晼秋:“” 他抬起头,看着许观臣,道:“为什么?” “这个蛋虽然有佩兰草的虫纹,但是唉,说实在的,也不能确定就是你的蛋,万一是别的生物的蛋呢,这毕竟是以地球为背景的平行世界,发生什么也不奇怪。而且就算真的是你的蛋,以后生出来个什么玩意我们也不清楚,你好不容易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难道以后还要背着这个奇怪的蛋过日子?万一以后这里面蹦出来个人虫杂交的异形或者十几米高的刀枪不入的灭世大虫子,难道还得为他负责?”许观臣冷静地分析: “综上所述,还是丢掉比较好。” 应晼秋:“” 他看着许观臣,忽然来了一句,“你说,加奈会不会也来地球了?” “你想什么呢。”许观臣惊讶地看着他: “人家在虫星当虫皇不知道有多舒服,没事来地球干嘛?你该不会自恋到以为他特意为了你来地球吧?说不定他已经娶了好几个雄侍,在家快活着,只是看到这枚属于你的虫蛋又觉得碍眼,直接丢到地球来了。” 应晼秋:“” 看着应晼秋低头沉默的样子,许观臣也逐渐严肃起来。 他抓着应晼秋的肩膀,道: “晼秋,晼秋你看着我。” 应晼秋抬起头来,看着许观臣。 “晼秋,听我说,人和虫子是没有结果的。” 许观臣道:“你忘了之前在虫星坐了几年牢的经历了?你忘了你差点被加奈用光子枪打死的经历了?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就是上辈子真的杀人放火了在虫星呆的那几年也该还清了!你想清楚,加奈不爱你,他想你死,就算之前甜蜜过也只是出于雌虫想要□□繁衍的本能而已!对他来说,交\配的对象是应晼秋张晼秋和李晼秋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你又怎么会觉得他会特意来地球上找你呢?你为什么还对他有期待?” 应晼秋:“” 他低下头,看着浴缸里游泳的虫蛋,好半晌,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许观臣拍了拍应晼秋的肩膀: “晼秋,人要往前看,加奈已经是过去式了。人不能总盯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这样会很痛苦。” 应晼秋低低地“嗯”了一声。 “”看着应晼秋这副模样,许观臣就知道应晼秋多半还没有走出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虫蛋,随即道: “算了。” 他说:“这个虫蛋,你不要管了,我帮你处理掉。” 应晼秋摇头:“不用。” 他把蛋捞起来,用浴巾擦干净,搂在怀里:“虽然不知道这个究竟是不是我的虫蛋,但我既然把它捡回来了,我就想对它负责。” 许观臣刚才说的口干舌燥,结果见应晼秋油盐不进,好像自己刚才说的话都是白说,气地半死: “晼秋!” “没事,我心里有数。”应晼秋抱着蛋,道: “如果它真的是我的蛋,虽然我和加奈之间但是蛋是无辜的。” 许观臣忍无可忍:“你要怎么对它负责?万一这个蛋里是个怪物呢?万一它一出生就把你吃了呢?” “”应晼秋没有正面对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许观臣,反问了一句: “如果赫云给你生了一个蛋,还把它送到了地球,你会把它养大吗?” 许观臣:“” 他狠狠拧了拧眉,双唇动了动,半晌,才道: “你别做这种假设。” 都是十多年的老朋友,最知道说什么话最扎心,应晼秋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马上后悔了,看着许观臣难看的神情,沉默几秒,才道: “对不起观臣,我刚才说的话有些重了。” “没事。”许观臣说:“晼秋,我知道你心软,可是就是因为你心太软,才会吃这么多苦。我刚才说这么多,只是不希望你再受伤了。” 应晼秋知道许观臣是为了自己好。 他抱着蛋,伸出手,按了按许观臣的肩膀,道: “我心里有数。我已经对加奈不报什么希望了,我也不爱他了。但是这个蛋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是我的蛋,我也想把它养大。” 许观臣盯着应晼秋,半晌,徐徐吐出一口气,没有再劝了。 应晼秋又和许观臣说了一会儿话,最后应晼秋决定把蛋带回家里养着,白天读书的时候就放在家里,晚上再回家看看。 “也不知道这个蛋什么时候破壳,”许观臣俯下身,看着应晼秋怀里的蛋,用手指戳了戳: “生出来会是什么东西?” “不出意外,可能和他雌父一样,是一条小蝎子吧。” 应晼秋说:“希望别是人头蝎身的那种。” “那有点太惊悚了。”许观臣说: “如果我和赫云有孩子,蜕变以后就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小蝴蝶,可比你这个萌多了。” “”应晼秋白了他一眼。 和许观臣一起决定好了虫蛋的去留,应晼秋把蛋重新装进包里,告辞离开。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可千万别一个人撑。”许观臣把应晼秋送到门口,道: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选择什么样的人生,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应晼秋想说他肉麻,但看着许观臣认真的眼神,半晌,还是伸出手,抱了抱许观臣,随即揣着蛋走了。 许观臣目送着他坐楼梯下去,关上门,正想回房间,回头却看见薛临乔站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观臣被吓了一跳,靠着门,惊魂未定道: “你没事不睡觉,站在那里干什么?” “你一直没有回房间,”薛临乔看着额发汗湿的许观臣,挑了挑眉:“怎么出了一身汗?” 许观臣总不能说他刚刚洗虫蛋洗了一身汗,含糊道: “没什么。” 又来了。 薛临乔想。 许观臣总是对他没有一句实话,对所谓的好兄弟好哥们能关起门来聊几个小时,对他的态度却总是敷衍又散漫,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他。 薛临乔总觉得他和许观臣的这段关系里好像只有他深陷其中,许观臣至始至终都是置身其外的,对他的态度很淡,不能说完全不在乎,但他几乎很少看见许观臣因为他起什么情绪波动。 他和许观臣吵,闹,发火,都不能让许观臣有同样的情绪起伏,许观臣一直都是这样淡淡地看着他,态度游刃有余的过分。 他以为他和许观臣之间的隔阂只是个位数的年龄差,却不知道,他和许观臣之间差着十几年的社会阅历,他还在读小学的时候,许观臣已经穿越到虫星,开始和赫云纠缠了。 在薛临乔不知道的时候,许观臣极致的爱和恨早就留给了赫云,留在了那个他不愿意回首也不愿意回去的虫星,而能留给薛临乔的,只剩想要报答的感激。 薛临乔想要许观臣的爱,但许观臣能给他的,只是自己这个人。 “睡觉吧。”许观臣浑身是汗,打算洗个澡再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和薛临乔擦肩而过。 薛临乔十指攥紧成拳,忍不住咬紧了牙关,视线死死盯着应晼秋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被误会成许观臣爱而不得的心上人的应晼秋正在骑车回家的路上。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一边蹑手蹑脚地上楼,在不惊动父母的情况下,打开门,然后像做贼似的,回到房间。 蛋也很配合,不吵也不闹,乖乖地藏在包里,直到应晼秋回到房间,锁好门,然后把洗干净的蛋倒在自己的床上。 蛋这时候才恢复了些许活力,幸福地在充满雄父味道的床上滚了一圈,哼哼唧唧,不知道是在唱歌还是在说话。 应晼秋蹲在床边看着蹦蹦跳跳的蛋,好久,才用虫语试探着说了一声: “崽。” 蛋将有虫纹的那一面对着应晼秋,弹了弹,像是在回应。 应晼秋坐在床边,伸出手,摸了摸蛋,道: “你雌父来了吗?” 蛋弹了弹。 见状,应晼秋的瞳孔微缩。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抚摸虫蛋的动作停了下来。 虫蛋见状,仰起头,随即使劲儿往上蹦,把自己的蛋壳往应晼秋的掌心里顶。 应晼秋回过神来。 他没有再问,只是躺下来,抱着虫蛋,一声不吭。 虫蛋似乎是感受到了应晼秋的情绪,安静下来,滚到应晼秋的臂弯里。 应晼秋抚摸着虫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随即试探着释放出信息素。 室内很快就被清新好闻的佩兰香充盈,虫蛋很享受,沐浴在雄父的信息素里,精神抖擞地抖动。 应晼秋看着他,浅浅地笑了一声。 但是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应晼秋也有些累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深睡眠。 虫蛋见他睡着了,从床上蹦下来,来到桌边,随即用力撞开窗户的纱窗,发出窸窸簌簌的声音。 没一会儿,一条蝎子就从窗户爬了进来。 虫蛋看见蝎子很开心,凑过去,哼哼唧唧。 没一会儿,蝎子就变成了一个白金色长发的男人。 是加奈。 加奈摸了摸蛋,垂下眼睛,看着床上睡着的应晼秋,片刻后缓缓垂下漆黑的眼睫。 他慢慢走到应晼秋的面前,坐在应晼秋的床边,感受着满室属于应晼秋的信息素,只觉腺体在发烫。 他伸出手,掌心按住蠢蠢欲动的腺体,盯着应晼秋看了半晌,随即低下头来,在应晼秋的唇上亲了一下。 应晼秋的眼皮动了动。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旁人的靠近,本能让他想要睁开眼睛,但他实在太累也太困了,因而只能不甘地转了转眼珠,重新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应晼秋在闹钟的作用下醒来。 他一睁眼,就看见一只大白虫卵正在坐在桌上,如同老僧入定,在阳光的作用下,安静地沐浴晨光。 彼时的新手爸爸还不知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道理,慢慢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随即下床,拖着拖鞋,准备进浴室洗漱。 他打开水龙头,用水杯接好水,挤好牙膏,正准备刷牙,岂料牙刷刚刚捧到嘴唇,就痛的皱起了眉。 应晼秋下意识摸了摸唇角,随即抬起头,看向镜子,发现自己的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肿了,连嘴巴都破了一个小口。 应晼秋:“???” 他下意思凑到镜子前,看了看,随即放下牙刷,走出浴室,来到虫蛋面前,低头道: “你雌父昨天晚上来过了?你把它放进来的?” 虫蛋当作没听见,继续晒太阳。 应晼秋看了一眼没关紧的窗纱,气笑了,顺手拍了一下虫蛋,咬牙道: “告诉你雌父,有本事一辈子躲着别出现。” 应晼秋淡淡说:“你也是个坏蛋,跟着你雌父一起骗我。我不要你了,等下就把你丢到楼下垃圾桶去。” 虫蛋:“” 它整个虫蛋一颤,再也不装死了,随即着急地蹦了蹦,蹭到应晼秋的手边,撒娇地想要雄父摸他。 应晼秋后退几步,不让他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铁了心要把它丢掉。 虫蛋微微一愣,片刻后头顶的蛋壳缓缓裂开一条缝隙。 应晼秋心道不好,下意识退后几步,下一秒,一条强有力的水柱就从虫蛋的壳顶喷出,像是喷泉一样,溅得天花板湿了一大片。 虫蛋:“QAQ” 应晼秋:“” 43 ? 第 43 章 应晼秋见状, 因为怕惊动父母,赶紧上前几步,伸出手掌, 捂住了喷水的蛋壳。 蛋壳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应晼秋担心它会憋爆炸,便低下头,低声道: “好了, 不扔你了。” 他用虫语说:“不要哭了。” 蛋总算开始安静下来。 应晼秋见状,松开手,蛋壳也顺势仰起头来, 头顶的水柱变成了一小截涓涓细流, 就这么对着应晼秋发射。 应晼秋抽出面巾纸, 给蛋擦干净,随即道: “你要是马上不哭了,我就原谅你。” 细流慢慢停了。 蛋虽然干了坏事,但还是很委屈, 埋头拱进应晼秋的怀里。 应晼秋抱着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更大的斜挎包, 随即把蛋装进去。 蛋仰起头, 看着应晼秋。 “待会儿带你去学校。”应晼秋看着包里的大白虫卵,说:“安安静静好吗?” 蛋弹了弹, 算是答应,然后直接躺下,听话地一声不吭 还挺乖。 应晼秋拉上拉链, 留了一点缝隙给蛋呼吸, 随即进厕所洗漱, 然后出来把包带放在右肩, 开门来到客厅。 秋雁没想到能看见应晼秋,从厨房里端出包子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太晚了就没把你吵醒。”应晼秋说: “妈,我要迟到了,你帮我用保鲜膜装两个包子吧,我路上吃。” “两个够吗?”秋雁撕开保鲜膜,把一整盘包子都装了进去,随即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鲜牛奶,递给了应晼秋。 应晼秋抬手看了一眼表,也顾不上拒绝了,抬手接过包子和牛奶,赶紧往门外跑去。 他怕白蛋的身份暴露,所以不敢坐地铁,选择了坐公交车去学校。 坐上公交车位置,应晼秋开始吃包子。 可能是包子的香味吸引了单肩包里的蛋,蛋从缝隙里探出蛋壳,好奇地看着应晼秋吃东西。 应晼秋见状,伸出手指,把蛋按了回去,低声道: “你又吃不了,看什么。” 蛋:“” 它委屈地滚回包里。 雌父骗虫,雄父明明就是个坏虫QAQ。 应晼秋不知道蛋的内心想法,下了公交车以后就跑进学校。 他早上有一节专业课和思政课,不能迟到。 进了学校,应晼秋从包里掏出书和笔记本,然后把包放在地上。 蛋太大了,塞不进桌肚里,只能放在地上。 上完思政课,应晼秋刚想离开,舍友萧舒安就走过来,道: “应哥,下午有一场篮球赛,你能帮忙来打一会儿吗,我们的前锋临时有事,候补也要迟一点才有空。” 应晼秋:“” 他会打篮球,但是不太精通,而且他下午还要兼职 似乎是看出了应晼秋的犹豫,萧舒安说:“就半个小时。可以吗?” 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舍友,应晼秋不太好意思拒绝,便问: “几点到几点?” “下午五点半开始。” 萧舒安说。 “可以。”应晼秋算了算,觉得自己应该赶得回来,便答应了。 下一节课在北区,应晼秋收拾好课本,揣着蛋去了大教室。 思政课是和其他系的学生一起上的,应晼秋正准备找个角落的位置听课,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惊喜的声音,有人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学长!” 应晼秋回头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前段时间把奶茶泼他身上的人。 “你好。”应晼秋有些诧异。 “好巧啊!”陈澄没想到竟然能和应晼秋选到一节课,道:“学长你坐哪里?” 应晼秋随手指了一个空位。 “你旁边没有人吧。”陈澄缓慢地对着应晼秋眨了眨眼: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学校又不是应晼秋开的,应晼秋哪里能说不能,便点了点头。 陈澄在应晼秋的身边坐下了。 应晼秋摊开课本,打开眼镜盒,戴上眼镜,准备记笔记。 一般这种非专业课都是水课,大部分学生都是玩手机,陈澄看见应晼秋一本正经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 “学长,你好认真啊。” 应晼秋:“” 他伸出手指,扶了一把眼镜。 这眼镜是很久之前配的了,其实已经有些老化了,并不是很适合应晼秋的度数,但应晼秋现在没钱,只能将就用: “老师备课也是很辛苦的。” 陈澄趴在桌上,看着应晼秋,随即道: “学长你近视吗?听说近视的人眼睛都会变小,但是学长你的眼睛很大很好看。” 应晼秋:“” 他用余光瞥了陈澄一眼,随即道:“有一点近视,但平时都不戴眼镜。” 陈澄还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已经响起,应晼秋也低下头开始翻教科书,陈澄只能把想说的话咽下去。 他坐在应晼秋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课,玩手机,和朋友聊天,鼻尖冷不丁闻到一股清新的兰木香。 很好闻,是他没闻过的香味。 陈澄有些着迷,轻轻吸了吸鼻子,顺着香味偏过头,在应晼秋的衣服上闻到了这股香味的来源。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认真听课的应晼秋,想了想,摊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随即撕下,悄悄推到应晼秋的手边。 应晼秋还在记笔记,忽然手边传来轻微的痒意。 他低下头,见陈澄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学长,你用的什么香水啊,好好闻。” 应晼秋瞥了神情真诚的陈澄一眼,随即侧过去,笔在纸的下方写了四个遒劲有力的字: “没喷香水。” 他侧身时左臂贴在陈澄的肩膀上,陈澄呼吸微顿,鼻尖的兰木香愈发浓郁。 他还未来得及回味,应晼秋就坐直了身体,陈澄只能遗憾地垂下眼睫,不再吭声,顺手将应晼秋写过字的纸条夹在书里。 下课时,陈澄邀请应晼秋一起吃午饭,被应晼秋拒绝了: “算了,我吃饭比较快,因为下午还要兼职。” 陈澄闻言,并不放弃,“那晚餐呢?” 应晼秋想了想,道:“五点半的时候要去北区打篮球赛,之后可以。” “那我等你打完篮球赛。”陈澄拽着应晼秋的袖子,拉长语调道: “加油啊学长!” 应晼秋觉得陈澄有点怪怪的,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只能胡乱应了一声。 收拾完书包后,应晼秋揣着蛋去食堂吃了饭,随即骑车去兼职。 等到了和萧舒安约定的时间,应晼秋提前请了假,然后回了学校。 他不太会打篮球,也很久没有打过了,上场的时候还有些忐忑。 “没事的,应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萧舒安怒了努嘴:“你看,还有这么多学妹来看你,说不定爱情就来了。” 应晼秋说:“可是我喜欢” “学长!”应晼秋还没说完,一阵清亮的少年音就强行插了进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应晼秋回过头去,见是陈澄拿着水,弯着眼眸,站在观众席对他挥手: “加油!” 应晼秋:“” 萧舒安见状,了然道:“行啊,应哥,宝刀不老,男女通吃。” 应晼秋:“” 他淡声道:“别胡说,人家比我小这么多呢。” “能小多少啊,不过就是四五岁” 两人正说着话,裁判开始吹哨了,萧舒安和应晼秋便停止了对话,上了场。 应晼秋只想敷衍地打一场,等到候补来了就下场,却没想到对方球员还挺拼的,一直抢他的球,时不时还撞他一下。 应晼球被撞的火气也上来了,一连投了几个三分球。 “漂亮啊,应哥。”萧舒安之前只想拉应晼球应急,却没想到应晼秋还挺厉害的,中场休息的时候,萧舒安拍了拍应晼秋的肩膀,余光看了一眼神情难看的对方球队和比分,扬起眉道: “说不定这场我们真的能赢。” 应晼秋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下一场,应晼秋明显感觉对方球队好像变了战术,有两个人专门堵他,不让他传球。 应晼秋被堵得有些烦,想要突破包围,但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身后就忽然一重,他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应晼秋抱着球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应哥!” 伴随着萧舒安的惊呼,耳边裁判的哨声响起,应晼秋两眼一黑,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萧舒安已经朝他跑了过来,半跪在地上看他: “应哥,你没事吧?” 应晼秋低下头,下意识摸了摸脚腕,痛感传来,他心中一沉,意识到是扭伤了。 “草,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萧舒安把应晼秋扶起来,看着得意洋洋的对方球员,咬牙道: “等下打爆他们。” 应晼秋吃力地站了起来。 手臂处还有火辣辣的擦伤,应晼秋心情不太好,倒不是因为被人故意撞倒,而是如果身体受伤的话以后行动会很麻烦,估计是没有办法去兼职了。 一想到这里,应晼秋心情就很沉重。 “学长!”正难受的时候,不远处的陈澄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跑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应晼秋: “你没事吧。” “应哥,你朋友啊。”萧舒安盯着陈澄,好一会儿才道: “正好,让你朋友送你去一趟校医院吧。” “我来扶着学长吧。”陈澄伸出手,从萧舒安的手里接过应晼秋,道:“我有车,我开车送学长过去。” 应晼秋:“” 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道: “舒安,帮我把我的包拿过来。” “我晚点直接给你送宿舍行么。”萧舒安说。 “现在给我吧。”应晼秋放心不下自己的蛋。 萧舒安闻言,只能跑过去,把应晼秋的包拿过来,递给应晼秋。 陈澄把应晼秋扶到椅子边坐下,随即跑去开车。 应晼秋抱着包等了一会儿,一辆揽胜就开了过来。 陈澄下车,拉开车门,把应晼秋扶进副驾驶。 应晼秋看了一眼车标,道:“揽胜,富二代啊。” 陈澄闻言,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启动车子: “还好吧,才六十万。” 全身上下就六百块的应晼秋:“” 大二能开着揽胜到处跑,就算不是顶有钱的人,也算是中产家庭出来的孩子了。 应晼秋看着陈澄,若有所思。 陈澄被应晼秋看的不太好意思,开车的手指微微发抖,连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学长,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应晼秋收回视线,低下头揉了揉手腕,觉得擦伤的那部分火辣辣的疼: “你开你的车吧。” 陈澄闻言,心中闪过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他没几秒种,就重新打起精神来,觑着应晼秋,半开玩笑道: “学长,你伤的这么严重,我把你送到校医院后,要不要打电话让你的女朋友过来照顾你啊?” 说完这句话后,陈澄就一脸紧张地看着应晼秋,等应晼秋的答案。 应晼秋闻言,果然抬起头,看了陈澄一眼,随即又转过头,虚虚地看向窗外,好看的唇形吐出淡淡的几个字: “我没有女朋友。” 陈澄闻言,心中一喜,马上道: “那” “我早就离婚了。”应晼秋接着说。 陈澄:“” 轮胎摩擦地面的剧烈声响骤然在耳边炸开,应晼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因为惯性往前倾,又被安全带重重往回拉。 揽胜猛地停了下来。 应晼秋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只见陈澄圆润的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应晼秋,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 “学长,你你结过婚啊?!” 44 ? 第 44 章 应晼秋不喜欢骗人, 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抱着的虫蛋,片刻后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说:“已经离婚好久了。” 陈澄沉默了:“” 他在注意到应晼秋的时候,就已经在侧面和很多人打听过应晼秋。 所以他知道应晼秋之前曾经休学出去打工过, 也比他大六岁,他也做好了应晼秋曾经谈过恋爱或者正在谈恋爱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 应晼秋不仅谈过恋爱,甚至连婚都结了 还离婚了。 就像你好不容易找到高中时心仪的白月光,正打算追求, 却发现人家早已嫁为人妻, 甚至马上要生二胎。 一时间, 陈澄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后悔自己问了这一句,还是庆幸自己多问了这一嘴。 他默默地转过头,安静地开着车,不再开口说话。 他不说话, 应晼秋又不是会主动开口的性格,便也没有出声。 陈澄把应晼秋送到校医院,医生给应晼秋看了一下骨头, 又拍了片, 清理伤口,这一套下来, 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了。 有轻微的骨裂和软组织擦伤,但是不严重,要注意不能做太大的动作, 注意修养。 医生这样叮嘱应晼秋。 应晼秋一一答应。 他手上拎着满满一袋的药, 扶着墙走出校医院, 刚才说要上厕所所以离开病房的陈澄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消失不见。 应晼秋动作一顿,确认陈澄早就已经离开,便拿出手机,和晚上要兼职的便利店的老板说明情况,请了几天假,然后打车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应晼秋还怕父母发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了房间,刚坐下就捂着脚腕,疼的呲牙咧嘴。 斜挎包里装着的蛋似乎是感受到了雄父的不适,努力蹦了蹦,自己撞开没有拉严的拉链,蹦到应晼秋的面前,轻轻地蹭了蹭应晼秋的伤处。 “没事。”应晼秋摸了摸虫蛋,安慰道:“很快就好了。” 虫蛋:“” 它看见父亲受伤,似乎很难过,情绪也慢慢低落下去。 蛋壳底部裂开一条缝隙,很快,应晼秋脚边的瓷砖就湿了一片。 应晼秋:“” 他哭笑不得地把哭泣的虫蛋抱起来,轻轻拍了拍: “没事。” 虫蛋抖了一下,随即依赖地贴过去,蹭了蹭自己的雄父。 应晼秋安抚好虫蛋,一瘸一拐地回浴室洗了澡。 好在现在是秋天,身上的擦伤可以用长袖睡衣盖住,不让父母看出异样,只不过看病拿药,又给本就不富裕的钱包雪上加霜了。 应晼秋看了看自己的钱包,想到还在住院的诺林,决心明天去看一下诺林,顺便给诺林交一下住院费。 思及此,应晼秋打消了给自己买一件新冬衣的想法,拿出白天的笔记,看了一会儿,随即关灯睡觉了。 等他睡着的时候,依偎在他床边的虫蛋缓缓直立起来。 它在不惊动应晼秋的情况下,熟练地通过椅子蹦上桌子,随即使了吃奶的劲儿,推开纱窗。 它摇摇晃晃地屹立在床边,发出窸窸簌簌的声响。 很快,似乎是受到他的召唤,一双骨节分明的白皙指尖就攀上了应晼秋家窗户的边缘。 加奈从窗户里进来,轻巧地落地。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仍旧能够视物,像是猫一样,在黑暗中折射出绿幽幽的光泽。 如果现在应晼秋醒着,就能看到加奈此时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偷来的,明显大小也不是很合身,原本光泽柔顺的发丝甚至有些打结了,毛躁蓬乱。 他人也瘦了一大圈,巴掌大的小脸此刻一点肉也没有,露出锋利的下颌线,眼睛因为瘦微微凹下去,嘴唇干裂起皮,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勉强用脸颊的腰带扣住,脚上的鞋子更是破了两个洞,露出光洁圆润的脚趾。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上前,半跪在应晼秋的床边,盯着应晼秋看了一会儿。 虫蛋蹦到他身边,发出窸窸簌簌的响动,似乎是在和加奈描述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加奈闻言,眉头微微拧紧了。 他膝盖向前移了几步,借着月色去看应晼秋,片刻后凑到应晼秋的唇边,似乎是想低头亲一亲应晼秋,但又怕应晼秋不高兴,到底没有这个贼胆子,片刻后只是轻轻拿起应晼秋的手,贴在应晼秋的掌心上,蹭了蹭。 他没脸见应晼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见应晼秋,所以在闻到应晼秋身上属于其他的信息素味道的时候,他除了恼怒生气之外,又无可奈何。 他解开应晼秋手臂上的纱布,看着上面的伤口,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他舔的细致又认真,应晼秋似乎是觉得有些痒,微微动了动。 加奈怕应晼秋醒了,吓的僵硬在地,见应晼秋只是翻了一个身,又继续闭上眼睛睡下,并没有醒,他僵硬的身体才恢复了些许放松。 他看了虫蛋一眼,把虫蛋抱在怀里,说了一会儿话,随即又从楼上一跃而下。 他是雌虫,七楼的高度对他来说没有难度,加奈跳下楼后,又灵活地钻进草丛里,伴随着窸簌的落叶响,一条蝎子就从灌木里爬了出来。 蝎子翘着高高的尾勾,爬进了嘉禾大学经管学院男生宿舍楼中。 他根据虫蛋的描述,准确地找到了白天故意碰倒应晼秋、害应晼秋受伤的男生,随即竖起尾巴,恶狠狠地在男生的腿上扎了一下。 他很有分寸,没有释放过多的毒素,不会致命,但也足够让男生感受到疼,而且接下来的两天里,男生都可能出现疼痛和喉咙肿胀、说不出话的情况。 在他做完这些之后,察觉到疼痛的男生缓缓睁开了眼睛,借着月色看清了趴在自己脚上的金色蝎子之后,惊恐的叫声甚至掀翻了整楼的声控灯。 灯一层一层的亮起来,在一片兵荒马乱鬼哭狼嚎里,加奈从床底下和门缝里逃之夭夭。 他钻进草丛,很快就消失在惊恐的学生们的视野里,等再度从草丛里钻出时,他又变成了人形。 他没有再回应晼秋的家,而是来到了一处没有人烟的烂尾楼里。 烂尾楼白日里也阴气森森,没有什么人进来,加奈熟练地从垃圾桶里翻出包装完好的食物,随即走上楼梯,在一处靠墙的地方,找到了一团蜷缩起来的阴影。 加奈见状,脚步一顿,随即悄然走过去。 他走到阴影身边,然后蹲下来,轻声道: “赫云。” 蜷缩起来的阴影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同样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脸庞,浅红色的眼睛和浅蓝色的发让赫云此时活像是一个非主流,但眼底的迷茫和无措又让赫云如同找不到家的孩子,无端让人心软。 “我给你带了一点吃的。”加奈把找到的食物都放在赫云面前,让赫云先挑,用虫语道: “我刚刚去看了虫蛋,它跟着它雄父,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能破壳了。跟着他雄父,或许会比跟着我们好一些。” 赫云点了点头,随即捡起地上凉掉的过期饭团,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吃这个饭团。 加奈见状,学着人类的样子,把塑料饭团拆开,递到赫云面前。 赫云说了一声谢谢,接过饭团,放进口中,因为吃的太急,还呛了一下。 加奈坐在他身边,拍了拍赫云的背,等赫云冷静下来,他才支起一条腿,借着烂尾楼未完工的落地窗轮廓,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月亮。 他和赫云已经来到这里小几个月了,可因为奇怪的容貌和不通的语言,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和别人沟通,更遑论找工作养活自己,甚至还因为不知道地球的规矩,被人追着打了两条街,现在只能偷偷藏在这栋烂尾楼里,狼狈地苟延残喘。 原来在异国他乡要养活自己,竟然这么难。 那他的雄主刚来到虫族的时候,也是抱着这样陌生忐忑又害怕的心情,在虫星生活定居下来的吗? 他学习虫语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他听地球人的话时那样,十分茫然且无措呢? 他杀死那条蚰蜒和吸血蛭,是不是也是在极端害怕和无助的境遇下,才失手做出的呢? 他或许不故意的,他也不了解虫星的规则,没有虫告诉他该怎么做,而他刚来虫星时做下的那些事,却成了他犯罪的证明。 加奈垂下头来,无颜面对应晼秋的愧疚和来到陌生星球的害怕和不安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了他,充盈着他的内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他在这个陌生的星球,没有任何存在的支点,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当初穿越到虫星的应晼秋究竟是通过了多少努力,克服了多大的不安和慌张,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在虫星像是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下来,拥有自己的事业和身份—— 而他作为他的雌君,不仅没有保护好自己的雄主,没有让自己的雄主过上更好的生活,甚至还—— 差一点,杀死了他。 45 ? 第 45 章 次日清晨。 应晼秋在手臂的麻痒中醒来。 他下意识地翻身, 伸手去抓,但却不其然抓到昨日擦伤的地方,疼的他微微皱眉, 意识也逐渐清醒。 他躺在床上,等到手臂的疼痛强烈到神经无法忽视的程度,才微微睁开了眼睛。 虫蛋正睡在他身边, 蛋壳微微朝他倾斜,已经睡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应晼秋:“” 虽然之前对虫蛋一直有一种恐惧感,总觉得里面会蹦出来一条虫子, 但看着虫蛋光洁干净的蛋面, 一想到对方又是自己的孩子, 又莫名觉得虫蛋顺眼了起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自己的蛋。 蛋被他戳的左右摇摆,片刻后总算清醒了。 他被雄父吵醒了也不生气,蹦到应晼秋的怀里, 舒舒服服地换了个姿势窝着。 他昨天晚上就是被雄父抱着睡的,但是雌父来了,他只好乖乖让位, 挤到角落里, 一个虫孤苦伶仃地睡下。 他好可怜一个崽QAQ 应晼秋陪着蛋躺了一会儿,掌心摸了摸蛋, 片刻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奇怪的是,手背的擦伤创面似乎是比昨天好很多了,也不知道是应晼秋的心理作用, 还是别的什么。 应晼秋进了浴室刷牙, 等洗完脸出来的时候, 虫蛋蒙着他的衣服, 一蹦三歪地来到他面前,在被应晼秋的脚尖阻挡所以被迫停下后,又用力蹦起,似乎是想把他的衣服递给应晼秋。 应晼秋有些诧异,想明白虫蛋的意图后,微微弯下腰,拾起衣服,低声道: “谢谢崽。” 虫蛋很高兴,围着应晼秋的脚边蹦来蹦去,在应晼秋要出门的时候,还主动跳进包里,把自己装好了。 应晼秋扶着墙走出房间门。 应晼秋的爸爸是一名送牛奶的工人,很早就出门了,秋雁的工作不固定,昨天找了一份洗碗工的工作,此刻正在做早餐。 “昨天早上厨房的水管堵了,污水全部冒出来,你爸修了一天,快要到晚饭的时候才修好。” 饭桌上,秋雁叹气道: “这房子,也是有些年头了,很多东西都老旧了。” 应晼秋咬着馒头,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没说什么。 吃完饭,应晼秋坐上公交车,去了一趟医院。 诺林还躺在医院里。 他一直不醒,医院也不可能把他丢出去,只能暂时让他住在多人病房里,应晼秋去看他的时候,早就欠下了几千块的住院费。 应晼秋自己都没钱,只能暂时付了一部分,出院的时候准备贴个寻人启事什么的,帮诺林找到他的父母亲—— 别说收什么好处,起码找到诺林的父母亲之后,先把欠医院的钱给付了吧。 可是,说起来,打印寻人启事也要钱,不如在某音上发? 先注册一个账号? 虽然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到诺林的亲生父母,他甚至连诺林在地球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应晼秋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先在网上找人吧。 说干就干。 应晼秋拍了几张诺林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删繁就简,隐去了对方和自己一起穿越到虫族发生的事情,只说他在街上捡到了昏迷的诺林,现在无力承担医药费和住院费,准备寻找诺林的父母。 打完这段文案后,应晼秋将文案和图片一起发布到了网上。 说实话,应晼秋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找到诺林的父母或者亲人。 毕竟诺林已经穿越到虫族快二十年了,现在又是在平行世界,诺林的父母还在不在世都不知道,更不懂对方会不会看到这则寻人启事,然后主动过来结清住院费了。 毕竟,不是每一对父母都爱孩子,应晼秋对此就深有体会。 看完诺林之后,应晼秋坐公交车返回学校。 一回到学校,应晼秋就看见萧舒安坐在椅子上,抱着手机直乐。 “笑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啊,应哥,你回来了。”萧舒安拿着手机,仰起头看向应晼秋,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我在看校园表白墙呢。” “校园表白墙有什么好笑的,”应晼秋把书包放下,道: “有人和你表白啦?” “哪有。”萧舒安笑意一僵,随即挠了挠头,放轻语气道: “我是看今天有人投稿说经管学院的男生宿舍楼里进了蝎子,已经蜇伤了人,让大家注意防范。我看完还很好奇,心想蛰了谁,找了几个人问了一下,被蛰的人就是昨天那个在球场上故意撞你的王八蛋!哈哈哈哈哈真实报应不爽,他活该!” 应晼秋:“”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虫族呆过的缘故,所以加奈现在对“蝎子”两个字很敏感,他转过头,看着萧舒安,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但片刻后,又放弃了。 “哎,应哥,昨天多亏了你,昨天的球赛,我们赢了。有一千块钱的奖金呢,哥几个人多,也不知道怎么花,不如晚上一起去吃个饭,然后唱唱歌,怎么样?” 应晼秋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要兼职。”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兼职,请假算了。” 萧舒安脚抵在地上,微微向后仰,不经意提到:“昨天送你去医院的那个学弟,也可以约出来啊,人家特意送你,你总该谢谢人家,请人家吃个饭不过分吧。” 应晼秋:“”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萧舒安说的也有道理。 “那就这么定了。”萧舒安见应晼秋没有马上拒绝,就知道应晼秋是同意了,道:“等我订好位置,就微信通知你啊哥。” “行。”应晼秋没拒绝。 他并不是特别孤僻的一个人,对一些社交活动,他并没有非常的排斥。 就是陈澄这个人,他不想见的时候,陈澄老是出现;他想见的时候,陈澄又找不到了。 不过学校就这么大,他们有几节公共课也是重合的,应晼秋费了老大劲儿,才在马原课上找到了陈澄。 陈澄见到应晼秋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好半晌,才勉强道: “学长,那天我其实” “为了感谢你送我去校医院,周末有空一起出来吃个饭吗?” 应晼秋没有提半路上陈澄离开的事情,开门见山道: “还有我几个朋友,大家一起。” 陈澄:“” 他看着应晼秋,应晼秋也看着他。 陈澄面露难色。 理论上他应该拒绝应晼秋的邀请,毕竟他已经知道应晼秋是个已婚离异过的男人,从理智上来说,应晼秋绝对不是良配,此时此刻他最好不该再和应晼秋起什么纠缠,但应晼秋又是第一次邀请他出去吃饭,还这么真诚,看着应晼秋那张惊为天人的帅脸,陈澄真的又说不出一个不字。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因为应晼秋看他久久不发生,还以为他不想去,便自认为体贴道: “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言罢,他倒也没有说什么圆场的话,转身就想离开。 但在应晼秋转身的那一刹那,陈澄又后悔了。 怕什么,离过婚就离过婚呗,就算不能在一起,看着这张帅脸,也能多吃两碗饭吧。 思及此,陈澄一咬牙,一跺脚,上前几步,拉住了应晼秋的手,道: “去,学长,我去。” 他鼓起勇气道:“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应晼秋闻言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刚才还犹犹豫豫现在却又视死如归的陈澄,思考几秒之后,笑道: “不愿意去就别去了。” “我愿意去。”陈澄抓着应晼秋的衣袖,道: “我刚刚只是在想那天穿什么衣服。” 应晼秋闻言,倒也没拆穿陈澄的谎言,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吧。” 应晼秋说:“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 “学长,我已经加你了。”陈澄拿出手机,给应晼秋发了一个表情包。 应晼秋拿起手机一看,见一个橙子头像在他面前晃动,惊讶道: “原来这就是你。” “是啊。”陈澄道:“学长,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 应晼秋:“” 他还真不知道。 看着应晼秋略显尴尬的神情,陈澄的脸上闪过一丝一言难尽。 许久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学长,我叫陈澄。” 他说:“陈列的陈,澄净的澄。” “好的,陈澄。”应晼秋记下了陈澄的名字,随即笑道: “很好听的名字。” 陈澄:“” 学长,不要用你那张惊为天人的帅脸和极品渣男音再勾引我了啊啊啊啊! 和陈澄约定好了时间,应晼秋便决定出去兼职。 因为他时间的不稳定,加上请假的时间太长,便利店和花店都没有再聘用他,给应晼秋结算了工资,就让应晼秋走了。 好在大城市机会多,应晼秋便临时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 应晼秋下了公交车,便背着包往学生家里走。 他没有吃晚饭,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顺便进去,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牛奶,边走边吃。 他吃的很快,几分钟之后就将饭团的塑料纸和牛奶的纸盒抓在手里,正准备在过马路之后,将其丢到对面的垃圾桶里,谁料刚抬起眼,就看见一个白金色长发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捡东西吃。 他身上穿的衣服非常不合身,甚至上半身穿着女式外套,下半身又穿着男款的裤子,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脸上有些脏兮兮的,一头长发胡乱地用褪色的发带卷起,但神情倒还算镇定,像是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特殊发色和眼睛的打量,镇定自若地撕开一个没有动过的汉堡包装,下意识往口中塞。 应晼秋:“” 他错愕地站在马路中央,喉咙倏然一紧。 就算此刻没有和加奈面对面,但三年的婚姻生活,也在应晼秋在瞥见加奈侧脸的那一眼,就立刻认出了对方。 这是加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虫星当他的虫王吗?! 刹那间,人世间的一切都好似成了逐渐模糊远去的背景板,应晼秋再也感受不到周围往来的人群车流,闪烁的信号灯,心脏的鼓胀,耳膜的震颤,他的眼神只死死地落在加奈的身上,此刻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的感觉涌向了他的喉咙、胸膛,酿成难以言喻、无法吐露出口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未等到他喊出加奈的名字,不远处的加奈却忽然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应晼秋这边。 倏然间,不知道看到什么,加奈瞳孔骤缩。 他想也不想,就猛地丢下了手中的汉堡,用几乎是比正常快了几倍的速度,朝应晼秋奔来。 不远处的信号灯早已变红,轰隆的摩托车声响彻耳畔,由远及近,几乎要在耳膜上碾过,还没等应晼秋反应过来,他的视线就从不远处的红绿灯转为头顶的蓝天,下一秒,后背就重重撞上了坚硬的地面。 应晼秋心尖一紧。 但几秒钟之后,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他只觉后脑勺和腰被一双手死死护住,很快,喷洒在耳边的急促的呼吸声和鼻尖似有若无的辛夷花信息素香味缓缓缠住了他的身体。 应晼秋仰躺在坚硬的柏油路上,听着近在咫尺的行人脚步声和车流声,这些声音原本噪杂,但他却依旧准确地从这些噪音里,捕捉到了一丝沙哑且微不可查的熟悉虫语: “雄主小心。” 46 ? 第 46 章 应晼秋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说实在的,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在地球上遇见加奈,所以在看到加奈站在垃圾桶边捡垃圾的那一刻,他还有些犹豫和迟疑。 因为光顾着想要看清加奈的脸, 所以站在十字路口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意识到红灯已经变绿,也没有看到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朝他疾驰而来, 为了避让另外一辆比亚迪,差点将他撞到。 好在加奈看到他之后,径直冲了过来, 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他的身边, 将他带离了人行道, 而应晼秋倒在人行道上,听着加奈急促的喘息,他才恍然有了自己竟然还能见到加奈一面的真实感 真的是加奈,不是什么长的一模一样的相像的人。 加奈竟然来地球了?! 这个念头闪过大脑的一刹那, 应晼秋猛地坐了起来,眼神死死地盯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加奈,皱起眉头, 沉声喊出了加奈的名字: “加奈?!” 加奈:“” 他看着应晼秋沉冷的眉眼, 护着应晼秋的手缓缓放回身后。 他手背的擦伤以惊人的速度快速愈合着,明明刚才救了人, 此时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半坐在地上,垂着头, 不敢应声。 应晼秋想继续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应晼秋摔的后背震得疼, 听到声音,勉强坐起来,低头捡起不远处的手机和单肩包,见来电人提示是家长,顾不上管加奈,赶紧接起电话: “喂,云修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家长催促的声音,应晼秋重新背好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答: “嗯,我已经到了,马上上楼。” 应晼秋安抚完家长,才想起来加奈,猛地转头一看,原地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加奈的影子。 应晼秋:“” 他握着早已挂断的手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缓缓地垂下了手。 紧赶慢赶,来到了学生的家里,应晼秋进了学生的房间,放下书包,开始授课。 繁开书本的时候,脑海里还不自觉地浮现出加奈的脸,应晼秋晃了晃脑袋,努力将加奈从自己的脑海中晃出去,随即落下笔,写下了第一行公式。 等到做完家教,已经快到傍晚了。 应晼秋背着包,谢过主人留他吃饭的客套邀请,慢慢下了楼。 黄昏的风有些凉,应晼秋拉上外套的拉链,过了马路,准备扫一辆共享单车回学校。 刚解了锁,跨上单车,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应晼秋拿出手机,见来电人提示是萧舒安,便将电话接了起来:“喂,舒安。” “喂,哥。”电话那头传来萧舒安的笑声: “我们打算今晚去吃海鲜自助,吃完饭然后一起去KTV唱歌怎么样?” “行啊。”应晼秋说:“时间地址发来,我待会儿就过去。” 等挂了电话,萧舒安的消息也发了过来,应晼秋看了一眼,将地址转发给陈澄,随即骑上车,去了和萧舒安约定好的商场。 他沿街将车骑得很慢,留心听着耳边的动静,没一会儿,余光里果然看见一只金色的小蝎子灵活地穿过街边的花坛、行人的脚、停放的电动车和自行车,迈动着细长又多的腿,一路疾行,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看起来,前几天跟踪他的东西里,不仅有蛋,还有加奈。 应晼秋想,加奈特意从虫星追来,一路跟着自己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还想杀他吧? 自行车刹住,应晼秋伸出脚撑在地面上,转过头,见一只金色的小蝎子正躲在花坛后,鬼鬼祟祟地探头看着他,但在对上应晼秋的眼神之后,又迅速躲藏了起来。 应晼秋:“” 一想到对方在虫星上和自己的争吵,应晼秋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不知道加奈为什么会再度出现在这里,但应晼秋想,这里是地球又不是虫星,加奈应该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自己。 于是他锁好车,没有再管加奈,起身进了商场。 金色的小蝎子躲在花坛后面,盯着应晼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犹豫了片刻,还是爬了进去。 他努力将身体缩到最小,然后瞅准时机,爬进一个女士的包里,将自己藏起来,混进了商场里。 等到了商场,女士将加奈带进了洗手间。 加奈趁着女士上厕所之前,赶紧从包里爬出来,顺着裤腿,落在了地上。 他想找一个稍微密闭一点的地方化成人形,但周围人很多,加奈仰起头,盯着墙上男士和女士的标志犯了难。 在虫星,性别中没有男女,只有雄虫和雌虫的区别,二者外部的生理构造完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雄虫没有生殖腔,也不能进行全虫化,所以为了区分,雄虫和雌虫的厕所标志大体相同,但雌虫会比雄虫多戴一个帽子,用以区分。 加奈不知道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他只本能地察觉到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雌虫了,所以也拿不准自己现在是应该进哪个厕所化形。 正纠结间,忽然听见一阵尖叫声,加奈回过头一看,见是一个酒红色头发的人正挽着另外一个穿着白裙子的人,指着他尖叫起来。 加奈见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赶紧爬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星球上直立行走的高等生物似乎对他很恐惧和害怕,甚至还想用各种道具杀死他——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有人指着他的虫形疯狂尖叫了,还有很多人不惜动用自己手边能拿到的所有工具,拼命砸到他身上。 虽然还不至于致命,但被鞋和其他家具砸到,也是够痛的。 而且据他观察,这个星球上的很多虫子们都被驱逐到了阴暗、狭窄、肮脏的地方进行居住,还有虫子被进行了大范围的圈养。 加奈不想和地球上的本土虫子们挤在狭窄阴暗的地方,但也不想被人类圈养,最后他发现化成人形会更受尊重一些,所以只能在外出的时候选择化形,但因为发色和眼珠太奇怪,加上语言不通,他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沟通交流和对话,所以也一直没有出去工作。 而且按照他的观察来看,人类似乎很不喜欢虫子,尤其是讨厌蟑螂。 而他和蜈蚣,同样也是人类讨厌的虫子之一。 加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星球上的人会这么讨厌他,但他已经熟练地学会了保护自己,躲开直立的高等动物对他的攻击。 他左冲右突,灵活地避开行人的鞋和包,然后慌不择路地钻进一个应急楼道门缝隙里。 缝隙太窄,差点把加奈卡住。 应急楼道里人少,加奈火速变成人形,避免了被人打死的惨剧。 他身上的衣服不合身,也是从垃圾箱里淘来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男女的区别,没有雌雄的区别,而在虫星,雌虫和雄虫的衣服大多数时候是可以混穿的,并没有什么区别,最多是雄虫专卖店的衣服花纹更多,更精致而已。 所以加奈完全是凭着本能乱穿衣服,他甚至觉得穿裙子方便行动和变身,还穿了一件蓝色的长裙子。 他推开门,缓缓走了出来。 他知道别人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但还是强装镇定,顺着应晼秋留下的信息素味道,学着别人的样子,站上电梯,缓缓上了楼。 没一会儿,几个看起来像雄虫的家伙走到了加奈的身边,伸出一个黑色的像是小板砖一样的东西,递给了加奈。 加奈有些迷惑,低头一看,见小板砖亮了起来,上面还有一个二维码。 加奈抬起头来,看着对他递出黑色小板砖的路人,见对方张了口,嘴里吐出叽里咕噜他听不懂的话。 加奈努力分辨,但半晌还是听不懂,只能摇头。 那人见加奈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伸出手,碰了碰加奈的肩膀。 加奈推的后退一步,但很快,那人又再上前一步,握住了加奈的手腕。 加奈:“” 他脸色一沉,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臂,用力一拧,随即踢向男人的小腿,迫使男人背对着他,跪在了地上。 很快,那人瞬间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手中的黑色小板砖也顺势掉落在地。 惨叫声引来了围观的众人,没一会儿,听到动静的保安就顺势赶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加奈死死地拧着男人的手不松,就让加奈把人松开。 加奈虽然听不懂人说话,但看着保安的神情,他大概懂了保安的意思,于是便松开了手。 被他拧着手腕的人保持着被他踹倒在地的动作,握着已经被拧错位的绵软的手臂,哭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嚷嚷着要加奈别走,他要报警。 加奈听不懂他的威胁,歪了歪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嘴角微微向下,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他没工夫和这个男人浪费时间,转过身就想离开,却被保安拦住,让他先别走。 但保安怎么可能拦得住加奈。 加奈只轻轻一推,就将保安推离了几米远,随即顺着应晼秋的信息素香,一路来到了一家海鲜自助火锅店。 他看着火锅店上大大的红色字体,还有门口排队的人,有些疑惑。 很快,就有一个小姐姐拿着单子靠近了加奈,让加奈看。 加奈接过单子,看着上面他看不懂的字。 于是加奈摇了摇头,将单子还给小姐姐,随即转过身,安静地坐在店外。 从他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应晼秋拿着一个大托盘,里面放着几盘海鲜和蔬菜,正在窗边不远处坐下来。 他面前的辣锅正咕嘟咕嘟地烧开,冒出白色的烟雾,将应晼秋的侧脸渲染的模糊不清。 似乎是感受到了加奈的视线,应晼秋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对上了加奈略显慌乱的视线。 应晼秋:“” 他看着加奈,加奈也局促地揪着衣摆,躲躲闪闪地看着他。 加奈知道自己对不起应晼秋,下意识想逃走,不让应晼秋看到他现在狼狈的样子,但他对地球的一切都充满着陌生,此刻,唯有站在他面前的应晼秋,是他最熟悉的人,也是他本能依靠的人。 加奈看着应晼秋,动了动唇,似乎是想隔着玻璃落地窗对应晼秋说些什么,但很快,他就看见一只白皙的手落在了应晼秋的肩膀上,从应晼秋身边走过,而应晼秋则很快侧过了头,避开了和加奈的对视,随即用加奈最熟悉的温和的眼神,注视起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加奈:“” 47 ? 第 47 章 “学长, 刚刚在看什么呢?” 陈澄拿了两碟虾和牛肉坐在了应晼秋对面,抬起头,看向应晼秋。 “没事。”应晼秋勉强调动起面部肌肉, 对陈澄回了一个笑: “看风景。” 陈澄:“?” 在商场里看风景? 陈澄有些怀疑地转过头,看向玻璃落地窗外,没看到什么风景, 只看到了人来人往的行人。 但应晼秋这么说了,陈澄也不可能反驳他的话,便配合地笑了笑。 没一会儿, 萧舒安和其他人也走了过来。 因为吃的是海鲜自助火锅, 每一个人一个锅底, 比较干净卫生。 陈澄把虾放进自己的锅里,等差不多熟了,便抽出串虾的签子,拿到应晼秋面前, 道: “学长,你吃吗?” 应晼秋婉拒了:“不用了,我自己会烫。” 陈澄:“” 他弯起的嘴角慢慢变平, 萧舒安坐在陈澄旁边, 见情况不对,赶紧端起碗, 道: “我吃,给我吧。” 陈澄只好把烫好的虾放进萧舒安的碗里。 应晼秋一边烫菜,一边用余光看窗外的加奈, 但加奈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行人里, 也不知道去了哪。 应晼秋见状, 收回视线, 一声不吭,沉默地烫菜。 陈澄见他似乎有些心情不好,也不敢再和他搭话,好在萧舒安和他的朋友们性格都还挺好的,一群年轻人混在一起,聊起共同话题,很快玩熟了。 吃完饭以后,一群人又在商场里找了一个ktv唱歌。 话筒传到应晼秋的手里,在众人的起哄下,应晼秋象征性地唱了几首。 唱完之后,没一会儿,有人送酒过来,放在桌上,应晼秋便开了一瓶。 他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像是个长辈,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这些比他小十多岁的小辈们抱着酒瓶和麦克风鬼哭狼嚎,又哭又笑,微微勾起唇。 很快,轻柔缓慢的情歌就在包厢里响了起来,应晼秋不知道想到什么,双唇又缓缓变成直线。 一旁的陈澄见他握着酒瓶,沉默地喝酒不说话,便借着大着胆子凑过去,歪着头,从下面仰视应晼秋: “学长,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应晼秋垂眸,看着陈澄,喝了一口酒,道: “你不过去和他们一起唱歌吗?” 陈澄摇了摇头,随即打了一个嗝,道: “唱累了。” 他主动伸出手去,和应晼秋碰了一下,傻里傻气道: “学长,我敬你。” 应晼秋:“” 虽然应晼秋离婚之后,早就对感情这种事没有兴趣了,但这也不妨碍应晼秋觉得十九二十岁的年轻人活泼有朝气,便伸出手,象征性地和陈澄碰了一杯。 陈澄性格活泼,又很乖巧,应晼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时不时又被叫到台上去唱歌,桌上的酒一瓶接着一瓶,很快就见了底。 应晼秋自认酒量好,但也顶不住这样的灌法,很快就有些醉了。 他能很清楚地察觉到自己醉了,但又还没有到断片的程度,只是觉得耳边似乎蒙了一层透明膜,听不清楚外界发出的声音,而且吃下去的食物和饮料酒混在一起,顶在他的胃里,让他有些想吐。 但他不想在舍友们面前展现出狼狈的一面,于是强忍着,走到商场外面,才扑到花坛面前,干呕了几下。 食物已经滑到了喉管处,应晼秋强行忍下,不想吐到花坛里,给环卫人员造成负担。 他开始后悔自己喝了这么多酒,双手撑在花坛边缘,用力吸了一口冷气,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花坛里鬼鬼祟祟地探出一只蝎子头,正担忧地看向应晼秋。 应晼秋身体不舒服,故而没有注意到,但陈澄却看到了应晼秋难受的神情,扶着应晼秋,低声道: “学长,我送你回家吧?我刚刚喝的果汁饮料,没有喝酒。” 应晼秋想了想,要是现在坐公交车回去,肯定会被摇晃的公交车晃吐,最近的地铁站离这里有有点距离,应晼秋怕自己在路边就吐出来,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陈澄便扶着应晼秋在路边坐下,随即去停车场把自己的车开到路边。 眼看着应晼秋上了车,金色的小蝎子立刻趁着月色爬下花坛,钻进车后座,跟着陈澄和应晼秋离开了。 陈澄丝毫不知道后排多了一个虎视眈眈的小蝎子,体贴地伸出手,帮因为难受闭眼的应晼秋系好安全带,随即道: “学长,送你回宿舍吗?” “麻烦送我回家可以吗?” 明天是周末,不用上课,应晼秋喝了酒,只想在家睡觉:“谢谢。” “噢噢,好的。”陈澄打开手机,道: “学长,你说一下你家的地址,我导航过去。” 应晼秋报了一个地址。 陈澄应了一声,将车往应晼秋的家里开。 应晼秋的家离市区不远,但绝对算不上豪华高档,灰扑扑的小区墙面和几乎等于没有的小区物业让陈澄甚至怀疑这里有没有住人。 陈澄在路边停好车,扶着应晼秋下来。 应晼秋坐了一路,头晕晕的,更想吐了,摇摇晃晃地被扶下车,因为小区太黑,他踉跄几步,差点还摔倒了,被陈澄眼疾手快地扶住,将其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帮应晼秋稳住身形。 应晼秋斜靠着他,垂下头,看起来醉的快要睡着了。 他垂头的时候,额发垂下来几缕,扫过眼皮,眼睫毛又长又翘,在鼻梁上落下淡淡的阴影,皮肤在夜色中也透着健康的白,因为连续打工,他瘦了很多,脸颊上的肉也更贴着骨头,夜色朦胧中,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清爽清秀的高中生。 陈澄盯着应晼秋清俊的侧脸,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凑过去。 他的头发贴着应晼秋的鬓角,从旁人这个角度,就像是要亲上应晼秋的脸一般,但应晼秋仍然无知无觉,脑神经好似泡在酒精里,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没有什么意识。 就在陈澄的唇即将贴上应晼秋的脸时,陈澄忽然感觉到裤脚边痒痒的,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爬到了他的脚上。 陈澄微微愣了愣,停下动作,垂头看向自己的小腿处。 只见一直巴掌大的小蝎子正用鳌爪扒拉着他的裤腿,艰难地顺着他的裤脚往外爬,尾勾还时不时扫过他的小腿,鼻梁的尾勾擦过皮肤,引起战栗的麻痒。 陈澄瞬间瞳孔地震。 在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爬到自己腿上的一瞬间,陈澄的头皮都炸开了,整个人一动不动,等反应过来后,立刻松开了应晼秋,用力抖动着自己的裤腿,将小蝎子从自己的小腿上抖开之后,他才好似导弹弹射一般,立刻从原地跳开。 应晼秋没有了支撑力,踉跄几步,像是个醉鬼一样,倒在了地上。 小蝎子顺着他的裤脚,爬到应晼秋的胸膛。 陈澄又想去扶应晼秋,又怕被蝎子蛰,犹豫几秒之后,还是试探性地伸出手,去驱赶蝎子,但蝎子却对他竖起了尾勾,甚至还要作势扑到他身上,对他喷出毒汁。 陈澄吓坏了,赶紧躲进车里,驱车离开了。 等陈澄离开之后,四下无人处,加奈化成人形,将躺在地上的应晼秋扶了起来。 他伸出手,碰了碰应晼秋因为醉酒发烫发红的脸颊,片刻后又在应晼秋眉头紧皱的神情里收回手,犹豫地看了应晼秋一眼,随即将应晼秋扶了起来。 他知道应晼秋的家在哪,扶着应晼秋上了楼。 蛋从应晼秋的背包里探出头来,见是自己的雌父,便放心地从背包里扒拉出房屋钥匙,推到加奈面前。 之前在虫星开门都是用指纹解锁的,所以加奈不太会用钥匙。 他看着钥匙愣了一会儿,思考了很久,才试探着将钥匙插进门锁里,旋转了两圈。 只听咔哒一声,门打开,加奈扶着应晼秋进了屋子。 蛋在二人身后一蹦一跳的,体贴地为父母关上门,还指引加奈进了应晼秋的房间。 应晼秋的父母可能都有事,不在家,不然看见一个蛋在家里跳来跳去,估计会被吓出心脏病。 加奈将应晼秋扶到床上躺下,随即便呆站在应晼秋的床边,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人。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照顾过应晼秋,在他的印象里,他的雄主好像一直是稳重的、冷静的、理智的、强大的,所以他一直很放心,也还从没有见过应晼秋喝的醉意熏熏地躺在床上的样子。 但当他看见应晼秋倒在床上,像是一滩瘫软的泥的时候,加奈才知道,原来他的雄主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应晼秋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好像是有人帮他送回了家,但是胃里的食物和酒精还在作乱,他难受地扯开自己的衣领,感受到喉咙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才艰难地爬下床,推开碍事的加奈,冲进厕所里,将白天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加奈见状,心尖一紧,担心应晼秋出事,赶紧冲了进去: “雄主” 应晼秋跪趴在马桶边,吐出食物残渣,因为呕吐所以脖颈上爆出一条条的青筋,指尖扒在马桶边,用力到近乎泛白。 加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下意识地伸出手,拍着应晼秋的后背,低声道: “雄主” 应晼秋吐出食物,胃中好受了不少,人也清醒了一些。 他没有看加奈,也好像没有听到加奈说话,而是自顾自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键,随即来到洗手池边,冷静地打开洗手池,漱口,洗脸。 加奈站在应晼秋的身后,指尖绞着衣摆,低声道: “雄主” 他一连叫了几声雄主,应晼秋都没有理,更也没有抬起头看他。 就好像完全丧失了和加奈说话的欲望一样。 48 ? 第 48 章 其实应晼秋很想问加奈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上, 想问他来是为了什么,但一想到他之前加奈和自己在监狱里的对话,应晼秋就丧失了和加奈对话的兴趣。 何况他现在还不舒服, 就更不想说话了。 应晼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浴室,直挺挺地倒在了柔软的床上,很快就趁着酒劲儿, 睡着了。 换做地球上任何一个合格的爱人,看见自己的对象醉成这样,就算不给自己的对象擦脸换睡衣, 起码也得帮应晼秋盖上被子, 但加奈没有照顾过应晼秋, 或者说,他在虫星上一直疏于照顾自己的雄主,所以看见应晼秋这么难受,他竟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愣在床边好半晌,直到虫蛋跳下床,去浴室顶了一个毛巾出来, 示意加奈用它沾湿水, 然后给应晼秋洗脸。 加奈见状,这才接过毛巾, 进了浴室。 他按照虫蛋的指示,用花洒借了一点热水,洗干净毛巾, 随即走出来, 仔细地给应晼秋擦脸。 但他毕竟是雌虫, 力气大, 给应晼秋擦脸活像是在磨刀石上磨刀一样,应晼秋疼的皱起眉头,抬手挥开了加奈的手。 加奈:“” 毛巾掉在地上,加奈沉默许久,又走进浴室,重新烫了一遍毛巾。 等洗干净毛巾,加奈才重新走回来,半跪在应晼秋的床边。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放轻了力气,将毛巾放在应晼秋的脸颊上,轻轻地擦着他的脸和嘴角。 应晼秋总算没有再挣扎。 加奈见状,又去浴室洗干净毛巾,给应晼秋擦手。 做完这些,他才蹲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应晼秋。 应晼秋的眉宇间带着些许倦色。 他比从虫星回来之前又瘦了一点,显得五官更加清晰了。 加奈这几天一直在偷偷跟着应晼秋,看着应晼秋每天去上课,然后打工,辛苦地生活。 加奈不想应晼秋这么辛苦,但是他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要才能让应晼秋活的好一些。 他坐在床边,看着应晼秋熟睡的眉眼,伸出手指,想要摸应晼秋的脸颊,最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只是碰了碰应晼秋的额发。 就这样看了不知道多久,等到清晨的阳光微微洒进房间内,落在应晼秋的眼皮上,应晼秋的眼球动了动,加奈才如梦初醒一般,变成一只蝎子,悄悄躲进了床底。 应晼秋感觉身上有些冷,下意识动了动手指,直到意识逐渐清醒,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一醒来就觉得有些头重脚轻,额头发烫,嗓子也堵的疼。 他心下一沉,意识到自己昨天晚上醉酒,可能没盖被子直接躺床上,应该是有点感冒了。 应晼秋身上的肌肉也酸痛的狠,后背摸起来也肿胀发疼,应该是昨天晚上陈澄松开他的时候,他倒在地上撞出来的伤。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应晼秋自认倒霉,只能忍着宿醉和受凉感冒的难受,艰难地起床,穿好衣服,踩着拖鞋去洗漱。 洗漱完,应晼秋穿好外套,将包放在肩膀上,丝毫不知道在他洗漱的时候,一只金色的小蝎子已经缓缓地爬到了他的包里。 应晼秋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上,忍着嗓子的瘙痒,压低声音,在尽量不惊动父母的情况下,轻轻咳嗽了几声。 但他的咳嗽声还是被母亲秋雁发现了。 秋雁从厨房里探出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应晼秋: “儿子,你感冒啦?昨天晚上睡觉没盖被子哦?” “没事,小感冒。”应晼秋怕传染给自己的父母,便没有选择留下来吃早饭,撒谎道: “妈,我早上还有事,先走了。” 秋雁走出来:“不吃早饭啦,儿子?” “不吃了,我去学校里买一点吃的。” 言罢,应晼秋转过身,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直到关上门,应晼秋才将拳头抵在唇边,蹲在地上,俯身咳嗽起来。 他之前在虫星监狱的时候,因为不耐寒,就患上了支气管炎,当时咳了足足有两三个月之久,肺都差点咳白了。 虽然嘉禾地处南方沿海,但冬季也同样寒冷,应晼秋昨天晚上喝酒,睡觉又没盖被子,一感冒,支气管炎就又复发了。 应晼秋吃完早饭之后,又去校医院拿了一点药,然后在宿舍楼下接了一点温水,就着温水喝药。 他喝药的时候,加奈从单肩包的缝隙里爬出来,扒拉着拉链,看着咳嗽、脸色惨白的应晼秋,又低下头,看着对方手里的药,动了动尾勾。 他是雌虫,身强体壮,轻易不生病,吃了那么多垃圾桶里放出来的食物,在烂尾楼里平躺睡了几个月也没见有事,但应晼秋是人类,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感冒。 在加奈的认知里,他一直以为应晼秋是A级别的雄虫,就算体质比雌虫差一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他没有想到应晼秋是完完全全的脆皮,只消一个晚上没有盖辈子,就能病的恹恹的。 那他之前在虫星的时候,监狱的冬天那么冷,应晼秋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那时他忙着竞选虫王的事情,竟然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应晼秋 加奈听着应晼秋的咳嗽声,心中焦急且愧疚。 他想帮应晼秋,但是又不知道要怎么帮,恨不得以身代之。 应晼秋身体不舒服,早上强撑着上完了课,回到宿舍之后,随便吃了几口外卖,然后喝了感冒药,倒头就睡。 他一觉睡到下午快三点,起来的时候头重脚轻的感觉更明显了,嗓子也疼的好像在蹿火。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会儿,见下午还有课,不得不从被子里起来,换好衣服,从梯子上爬下来,去上课。 正当他准备从椅子上拿起外套的时候,忽然看见桌上摆了几根类似于草的东西,带着药物的清香。 应晼秋一愣,下意识将那几根药草拿起来,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他不是中医,不知道这些草药是止咳的,还以为是舍友的恶作剧,便顺手将草药丢进了桌前的垃圾桶里,戴上口罩,去上课了。 等到他走之后,一只小蝎子才从桌子底下缓缓爬出来。 他浑身脏兮兮的,尾勾上还带着泥土,呆滞地看着被丢到垃圾桶里的药草,片刻后才沿着窗户,缓缓爬了出去。 他完全是凭着动物的本能,为应晼秋寻找到的药草,但没想到应晼秋竟然不要,丢进了垃圾桶。 加奈有些难过,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从昨天就没有洗澡,只能先找了一处干净的河水,把自己身上的泥冲洗干净,然后才回到了和赫云生活的烂尾楼里。 赫云依旧藏在里面。 加奈浑身湿淋淋的,大冬天,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扎染蓝裙子,坐在赫云的身边。 赫云偏过头来看他。 他看加奈神情恹恹的,犹豫几秒,随即用虫语道: “你怎么了?” 加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没事。”他闷闷地说:“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说:“赫云,你说,我们还能回到虫星吗?” 赫云:“” 他没有办法回答加奈。 他额头上的伤早就好了,但除了必要的夜间觅食,他都没有离开过这座烂尾楼。 等到加奈因为疲惫闭上眼睛,靠在墙上睡着了,赫云看着天色渐暗,才走到楼边。 他不需要下楼,因为他有翅膀。 等到月色降临,赫云张开翅膀,飞向了远处的高楼大厦。 他对脚下的土地很是陌生,在他的大脑里,没有关于此处的记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飞了很久,才在刺骨的寒风中停了下来。 他的双腿静静地悬在空中,直到耳边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声音,他才缓缓扇动翅膀,降下高度。 他化成玫瑰绡眼蝶的样子,藏在树上,看着一辆路虎缓缓驶入小区,进了停车场。 车窗微微降下些许通风,仅存的缝隙里,赫云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犹豫几秒,正想飞过去,但刚飞进停车场,就看见车辆停好,很快,车上就下来一个身形挺拔清俊的男人。 副驾驶的车门也很快被打开了,一个更加年轻的男生也下了车,肩膀上背着包,手上和脖子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首饰,蹦到男人面前,亲昵地挽住了男人的手臂。 男人没有挣脱开,只是淡淡地垂头扫了他一眼,抬手,锁上了车门。 “许观臣,你说,暑假我们去哪里玩呢?去韩国,还是土耳其?” 薛临乔揽着男人的手,刷脸打开车库下连接电梯间的玻璃门,走到楼梯间里,顺手按下了电梯按钮。 “都行,随你。”许观臣漫不经心地转着车钥匙,随即将手插进口袋里,回了一句。 在听到“许观臣”这三个字的一瞬间,赫云想也没想,下意识张开翅膀,在玻璃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从缝隙里险而又险地挤了进去。 他的翅膀是罕见的玫瑰粉色,在昏黄的楼梯间里,显得如此突出和美丽。 薛临乔自然也注意到了他。 他仰起头,看着蹁跹飞舞的玫瑰绡眼蝶,被赫云漂亮的翅膀吸引了,下意识拽了一下低头看手机的许观臣,又惊又喜道: “许观臣,你看,有蝴蝶诶!好漂亮的蝴蝶!” 十多年的虫星生活让许观臣对“蝴蝶”有本能的敏感,他闻言,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绕着他飞的玫瑰绡眼蝶,瞳孔骤缩。 毕竟在一起了十多年,在看到赫云的原形的那一瞬间,许观臣几乎以为是赫云来了地球。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曾经邀请过赫云来地球,但赫云却拒绝了。 赫云放不下他的权势、地位,在赫云心里,权力永远排第一,而他许观臣,永远只能排第二。 一想到这里,许观臣的心里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深呼吸一口气,让冰凉的冷空气进入肺里,借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薛临乔还不懂许观臣此刻心里泛起的苦楚,依旧拽着许观臣的手臂,强迫许观臣跟着他的注意力走: “许观臣,你看,它漂亮吗?你喜欢蝴蝶吗?” 许观臣视线落在赫云身上的那一刻,停顿了几秒,随即又马上收回,低下头,继续玩手机,许久,才在薛临乔的催促声中,沉声道: “不喜欢。” 他神色淡淡,嗓音带着莫名的冷: “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蝴蝶了。” 49 ? 第 49 章 赫云扇动翅膀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缓缓落下。 薛临乔本以为赫云想要落在他的身上,欣喜地伸出手指,准备接住赫云, 但视线里的赫云却悄然降落在了许观臣的衣领上。 许观臣:“” 他迟疑片刻,随即伸出手指,轻轻捏住赫云的翅膀, 准备把赫云拿走。 “哎,你小心点,小心把它的翅膀捏碎了。”薛临乔紧张地看着许观臣的动作。 赫云:“” 他可是A级别的雌虫, 翅膀钢化的时候, 就算拿把锤子锤他的翅膀也捶不烂, 更别说许观臣这种捏树叶一样的力道,不可能对他的翅膀造成任何的损害。 他任由许观臣捏住他的翅膀,把他往外丢,片刻后又执着地飞回去, 黏住许观臣的衣领不放。 许观臣见状,十分烦躁地拧紧了眉头。 他似乎心情不好,盯着赫云, 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办。 薛临乔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 见状道: “许观臣,就让它和我们一起回家吧。它肯定是找不到家了, 才会跟着我们的。” 要是许观臣再年轻个十岁,估计能跟上薛临乔天真幼稚的脑回路,但现在许观臣已经快四十岁了,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他心里除了烦躁, 没有其他的。 但他又不可能去反驳薛临乔, 一是没必要,二是他也没心情和薛临乔吵架。 思及此,他只能点了点头,道: “随你。” 薛临乔听见这句熟悉又敷衍的话语,抱住许观臣的手臂,撒娇般撅起嘴巴,凑到许观臣面前: “你又敷衍我。” 许观臣垂头看了一眼薛临乔,俯下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才把薛临乔哄好。 说话间,两人一虫一起进了电梯。 回到房间,许观臣有些累了,没有兴趣再去管那只蝴蝶,打算先去浴室洗澡。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薛临乔熟练地从他的兜里掏出手机,解锁,浏览许观臣手机里的消息。 他的占有欲很强,对许观臣看的也很严,总担心许观臣会出轨,所以对于许观臣的隐私空间侵占的很严重。 可以说,他和赫云,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赫云对许观臣的生活和心理状态极端漠视,不在意不在乎不重视,甚至还对许观臣的雄虫身份抱有极其强大的敌意;但薛临乔对许观臣的占有欲却涉及到方方面面,对许观臣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都要悉数知道—— 如果许观臣在没有和他报备的情况下和别人出去吃饭或者喝酒,薛临乔就会和许观臣大吵一架,通过这种方式,以此来确认自己在许观臣心里的地位。 或许薛临乔也知道,许观臣是没有多爱他的,当初两个人之所以能在一起,是因为薛临乔自己挟恩图报。 他太喜欢许观臣了,所以当许观臣很明确、很直接地告诉他,他对他只有感激,并没有爱,多半不会马上接受他、爱他的时候,他也一口咬定,会用耐心和陪伴让许观臣喜欢上他。 但和许观臣在一起之后,快要一年了,他却始终没有从许观臣的身上感受到一点点的喜欢和爱,许观臣对他,更多的是长辈对小辈的照顾,这让薛临乔有些坐立难安。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许观臣心里好像住着一个人,但薛临乔不知道是谁,他私下调查了许观臣的朋友圈之后,觉得许观臣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很大可能就是那个经常来他家的穷学生应晼秋。 应晼秋和许观臣呆在一起的时候,许观臣脸上总是难得的放松,状态也是愉悦的,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还经常关起门来说话,不让他听。 而且不管应晼秋什么时候来找许观臣,许观臣都会去见他,上次应晼秋更过分,半夜来找许观臣,两个人呆在一起,出来之后都是满头大汗。 薛临乔心中隐隐有不好的猜测,但是他又不敢去问许观臣,怕许观臣不高兴,所以把这种猜忌转移到了许观臣的个人隐私上,经常要看许观臣的手机消息,重点看他和应晼秋的微信聊天记录。 许观臣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看见薛临乔坐在沙发上看他的手机,动作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提醒道: “去洗澡了。” “好。”薛临乔慢半拍地抬起头来,看了许观臣一眼,见他和应晼秋的聊天记录并没有异样,便放下手机,满腹疑心地去洗澡了。 许观臣拿起自己的手机,浏览着上面的工作消息。 没一会儿,医院发来短信,催他缴费,许观臣点进去,准备缴费,结果却弹出支付失败的消息。 许观臣:“” 他垂下头,十指插入发中,烦躁地捋了捋发丝,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他只会搞研发,而不会管理公司,公司里没有了他的父母,现在乱成一团,他虽然不懂,但也能猜到,多半离倒闭也不远了,现在就靠仅存的几个项目强撑着。 许观臣甚至在想,要不要直接宣布公司破产倒闭,然后他跳槽到大厂里去养活自己,但关键是自己的学历现在只有大学肄业,又哪里有大厂要自己呢? 正当许观臣沉思间,原本停留在蝴蝶兰上的玫瑰绡眼蝶缓缓飞过来,落在他的脸颊上。 许观臣眨了眨眼睛,坐起来,伸出手指。 玫瑰绡眼蝶看懂了他的意思,扇动翅膀,落在了许观臣的手指上。 “你长得很像我的妻子。” 许观臣抚摸着玫瑰绡眼蝶的翅膀,低声道: “他的翅膀也和你一样漂亮。” 赫云闻言,愈发舒展自己的身体,把自己美丽的翅膀亮给许观臣看。 许观臣盯着赫云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伤感。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前,看着玫瑰绡眼蝶被阳台的风吹的左摇右摆的模样,轻声道: “你走吧。” 他说:“这里不适合你。” 赫云不解。 他抓着许观臣的手指不放,却被许观臣捏着翅膀,放进了空中。 风很大,赫云被吹出去几米,等他飞过来的时候,许观臣已经关上了落地窗的门。 赫云只能趴在玻璃窗上,看着薛临乔走过来,坐在许观臣的腰上。 他看着薛临乔搂着许观臣,在他怀里撒娇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涌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看着两个人亲密交缠的一幕,忽然红了眼睛。 他总觉得,这一切似乎本该是属于他的。 他不该只是隔着冰凉的玻璃门看着这一切,他应该坐在许观臣的怀里,亲他的脸,吻他的锁骨,而许观臣温和的笑和言语也该是对着他的,而不是对着一个陌生人。 许观臣用力喘了一口气,汗从额发间滴落下来,淌进眼睛里,泛起微微的刺痛。 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人在门口窥视他,但下意识转过头去时,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在看什么?”薛临乔躺在许观臣的怀里,平复着呼吸。 “没事。” 许观臣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随便披了一件外套,随即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烟盒,去客厅抽烟了。 薛临乔不喜欢他抽烟,所以许观臣一直都闭着薛临乔。 许观臣也不知道自己抽烟是因为烟瘾犯了、压力大,还是纯粹想要离开薛临乔。 理智告诉他,这种和薛临乔貌合神离的日子过不长久。 许观臣将烟含在唇边,靠在阳台,闭着眼睛,思考着今后要怎么办。 如果和薛临乔分手,那家里的公司倒闭就是眨眼间的事情,毕竟现在公司里的几个项目全靠薛临乔的人脉和面子,还和薛家的投资硬撑着,一旦薛家撤资,许氏马上就得倒闭。 他也不是没有出路,想要跑路出国进修或者找工作其实没有那么难,全看他想不想,他一直硬撑的原因,就是因为不想把生病的父母丢在国内,也舍不得父母一辈子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东流。 要不试试看和别的公司去谈合作,多拿几个项目,以免以后和薛临乔拜了之后,会死的很惨。 想到这里,许观臣主意方定。 他抽完最后一根烟,顺手将烟按进阳台的玻璃圆桌上的烟灰缸,推开落地窗,进了客厅,顺便关上灯,回了卧室。 月色朦胧飘渺,如水一般落在阳台上,客厅的黑暗像是墨一样淌出来,流在阳台和客厅的交界处,退缩不前,而在明暗交界间,一只玫瑰绡眼蝶缓缓落在冰凉的瓷砖上,随即幻化成了一个蓝发红眼的男人。 他半跪在地上,浅蓝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和瓷砖相贴,但赫云却顾不上将发丝别至耳后,伸出手,迟疑片刻,缓缓将许观臣抽过的半根烟拿了出来。 过滤嘴上还有些湿,上面带着许观臣的信息素味道。 赫云将烟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随即试探着放在唇边,学着许观臣的样子,吸了一口。 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来,还有些苦,并不好闻,但是许观臣的信息素味道却很清浅淡雅,赫云虽然不喜欢烟味,但他喜欢许观臣的信息素味道。 他站起身,用了一点力,推开锁住的落地窗。 落地窗很轻易地就被他的力气掰开。 赫云走进客厅里,环视一圈,见客厅里的信息素味道很淡,便顺着味道走到卧室门前。 许观臣的信息素味道从门缝里泄露出来。 赫云蹲在门前,等到卧室里的人声消失,变成安静的呼吸声,他才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睡着两个人。 赫云像是没有看到薛临乔一样,走到睡着的许观臣的面前,半跪下来,盯着许观臣看。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过许观臣的五官,片刻后低下头,将掌心埋在许观臣放在被子外的掌心里,深深地闻了一下。 清浅好闻的信息素味道扑入鼻尖,陌生又熟悉的碎片化记忆冲入赫云的脑海里,快的让赫云抓不住。 “老婆” “小蝴蝶” “赫云!”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不同的称呼变化,语气从温柔低沉到冰冷决绝,赫云怔怔地半跪在床前,不知何时起,眼睛里已经盈满了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心中忽然涌起的关于后悔和懊恼的情绪在短暂地出现后又为何被自己下意识压下。 他只知道,面前睡着的人类对他意义非凡,他徘徊在他的床边,久久不愿意离开。 不知何时,赫云滑落眼眶的眼泪落在了许观臣的脸颊上,冰凉的眼珠坠落,打在皮肤上,激起皮肤下意识的震颤。 许观臣有心事,故而没有睡熟。 迷迷糊糊间,他被落在脸上的眼泪吵醒,缓缓睁开眼,在夜色朦胧中,看见了一个无论是春梦还是噩梦,都反复出现在他梦境里的一张熟悉的脸 赫云? 50 ? 第 50 章 许观臣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鉴于他回到地球后, 梦到赫云的次数并不算少,所以这一次,许观臣仍旧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躺在床上, 半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赫云。 赫云也垂下头来看他。 片刻后,赫云俯下身来, 在许观臣的唇上亲了一下。 许观臣:“” 他迷迷糊糊的,依旧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半个大脑依然在沉睡, 但身体却很熟悉赫云身上的气息, 下意识回吻了回去。 唇舌交缠, 水声啧啧,津液从唇边淌过,又□□燥的指腹轻轻擦去。 许观臣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动,片刻后缓缓抬起来, 扣在赫云的后脑勺,十指插入浅蓝色的发间,迫使赫云靠近他, 将半个身体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赫云配合地俯下身, 掌心压在许观臣的胸膛上,发丝缓缓落在枕间, 洒下淡淡的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让许观臣察觉到安心。 半梦半醒间,许观臣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来到虫星时的画面。 那时的他因为不慎被吸血蛭缠上, 差点被吸干浑身的血, 伤口还不停地腐烂、发臭、出血, 整个人的皮都紧紧地贴在肉和骨头上, 皱巴巴的,脸色白的像纸,都快化成干瘪的尸体了。 连他自己看到自己,都觉得厌弃恶心。 那时候,是赫云出手救了他。 许观臣还记得那时候,赫云是如何从天空中缓缓落下,飞到他身边,日光在他漂亮的翅膀上折过耀眼的光泽,是许观臣在濒死中未曾见过的色彩。 赫云把许观臣从地上抱起来,送上了飞行器,又将其带到了皇家医院救治。 在这里,许观臣接受了全虫星最好的医疗条件。 他被输入了大量的血,但因为体质原因,他腿上的伤很难好,经常流出腐烂发臭的血水,行动不便,连上厕所都要虫搀扶;因为不适应虫星的血和生活条件,开始不断掉头发;甚至因为差点被吸血蛭吸成人干这件事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导致晚上噩梦连连,绝望之下,许观臣受不了痛苦的穿越生活,想要自杀,是赫云陪着他,度过了漫长的夜晚。 许观臣还记得自己自杀未遂被抢救醒来的那天早上,他睁开眼,鼻尖是赫云清浅的茉莉花信息素香味,他整个人被赫云抱在怀里,赫云轻盈漂亮的翅膀覆盖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张保护网一样,将他牢牢盖住。 赫云抱着受伤的许观臣,也不知道抱了多久,白皙的指尖轻轻抚摸着许观臣黑色的发丝,像是在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虫崽,又像是在拥抱自己久违的爱人,注视着许观臣的眼神里情绪很复杂,带着雌虫对雄虫本能的怜惜和珍爱,又带着不自觉的、小心翼翼的谨慎审视和冰冷凝望。 许观臣曾经无数次去回想,那个眼神里代表什么意思,到底是爱还是恨,但不管许观臣如何思考,他都不知道赫云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 说是吊桥效应也好,说是一见钟情也罢,许观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赫云动心的,只知道,那天早上,他们对视片刻,随即很自然地吻到一起,然后做\爱,等许观臣出院之后,两个人很快订立了婚姻关系,算得上闪婚。 结婚之后,许观臣才知道赫云原来结过婚。 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在意,也从来没有在赫云面前提过这件事,但赫云似乎对此很在意,甚至有些耿耿于怀,从来不让虫在许观臣面前提起自己的上一段婚姻和前夫,似乎那一段婚姻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是深刻的耻辱。 赫云厌恶上一段婚姻的程度远超许观臣的想象,许观臣甚至觉得赫云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抹去上一段婚姻对他带来的阴影,而他之所以加入到平权运动之中,也是为了潜意识里想把那段婚姻的存在彻底定性为错误的、不正确的,他离婚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前雄主的问题,是这个社会的问题;他更改制度,看起来像是在为了雌虫的权力而奋斗,实际上却更近似于单方面的疯狂且不理性的报复,将整个雄尊雌卑的社会搅得一团糟,其实是逼着整个的畸形的雄尊雌卑社会对他道歉。 赫云憎恨上一段婚姻带给他的伤害、屈辱、痛苦和阴影,一心只想复仇,连许观臣的爱也无法让他回心转意。 其实他所作的一切,只是一味地想和别人证明,证明那个社会曾经薄待了他而已。 意识逐渐回笼,清醒的许观臣睁开眼睛。 天光乍亮,透过窗户纱窗洒在了他的手上。 许观臣缓缓坐了起来。 他头有些疼,缓缓地坐起身,呆在床上愣了好久,想起昨天晚上的梦,又裹着被子,默默地躺了回去。 浴室里传来薛临乔一边刷牙一边哼歌的声音,没一会儿,一个带着牙膏味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我去上学啦。” 薛临乔的声音带着少年人活泼的嗓音和气音,糯糯的甜甜的,和赫云清冷的声线完全不同: “晚上见。” 许观臣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薛临乔今天二十四岁,在嘉禾大学读研,按这个世界线来说,许观臣和薛临乔差不多差了十二岁。 一个还未完全出社会,一个已经是饱经沧桑的三十五岁已婚离异成年人了。 等薛临乔走之后,许观臣才坐了起来。 他没精打采地换好衣服,刷牙,一个人吃完早饭,然后去了公司。 公司的业绩最近一直在掉,光是裁员都裁了一大批。 为了节省成本,许观臣带着剩下的员工搬进了房租更为便宜的写字楼,但因为资金紧张,也不得不和普通员工一起挤在同一层写字楼里。 “许总,早上好。”当许观臣推门进去时,前台主动和许观臣打招呼。 “早上好。”许观臣没什么架子,和前台点头致意,证准备去自己的办公室,忽然听见前台道: “欧岩集团的执行总裁薛临君在103会议室等你。” “薛临君?”许观臣转过头,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薛临乔哥哥的名字,有些惊讶地看着前台: “他什么时候来的?” “五分钟之前。”前台说:“我刚才正准备给您打电话,您就进来了。” “好的。”许观臣定了定神,下意识理了理衣领,抬脚朝103会议室走去。 他推开门,见薛临君坐在会议室的主位,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正对着耳机在说什么。 他在许观臣的公司,却比在自己家还闲适,看见许观臣进来,也为曾起身迎接,只是淡淡地对许观臣点了点头。 还是许观臣比较有礼貌,耐着性子等他打完电话,才进来坐下: “薛总。” “许总。”薛临君看着许观臣,皮笑肉不笑道: “没有和你打电话就不请自来,会不会打扰到你了?” 许观臣心想薛临君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自己公司没什么生意,就快离倒闭不远了,怎么还多此一问,但碍于礼貌,还是道: “不会,薛总难得一次来,鄙司蓬荜生辉。” 他话音刚落,前台小姐姐就端着两杯热茶推门进来了,放在许观臣和薛临君面前。 薛临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喝出了茶的品质不高,微微皱了皱眉,勉强将茶咽下,便放下茶杯: “许总说笑了。” 薛临君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 “许总,你也知道,现在经济形势不好,生意不好做,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很多。许叔叔病倒之后,欧岩近几年一直在给许氏砸钱,但现在,都没有见到一分回报。” 许观臣脸上的笑意一僵,片刻后道: “我” 薛临君抬起手,打断了许观臣的话: “薛许两家是世交,许叔叔刚刚病倒的时候,欧岩也处在鼎盛时期,对许氏,自然也是能帮一把是一把。但现在今时不如往日,欧岩自身也难保。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两件事要告诉许总,一是从明年起,等薛许两家的项目完成,薛家就不会再给许氏投入多余的资金;二是临乔明年也大学毕业了,按照家父的构想,会安排他进行正常的相亲和联姻。无论临乔的对象是男是女,都不会考虑许总。请许总近期尽快和临乔分手,以免到时候还没到项目结束完工的时候,欧岩不再投入剩余的资金。” 这话是明晃晃赤\裸\裸的威胁,许观臣自尊心被刺痛了,放在桌上的指尖也微微蜷缩起来: “今年之内分手吗?” 薛临君看着许观臣的神情,误以为对方还想扒着薛临乔不放,神情不由得透露出些许不屑,话也说的重了一些,冷笑道: “是。许观臣,你已经三十五岁了,不是二十五岁,吃软饭也要有个限度。扒着薛家吸了这么多年的血,时至今日,也该吸够了吧。我都听我弟弟说了,你一边和我弟弟交往,却一边和一个姓应的穷学生相识。你舍不得薛家的帮助,私下里又和大学生纠缠不清,这到底是精神出轨还是朋友关系,你自己清楚。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烂人,也就是我弟弟没出社会心思单纯不懂事,执意要和你在一起,如果我是他,我早就把你踹了几百次了。” 当初薛父执意要帮许氏的时候,薛临君就表达了强烈的反对,如今等到薛家也没有剩余的资金帮许氏,薛父在谨慎考虑下,终于决定终止继续往许氏这个无底洞投钱。 许观臣也知道薛临君看不起自己,他没说什么,没有反驳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只是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手指,让人看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薛临君见状,冷哼一声,站了起来,理了理衣领,随即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许观臣一直挺起的背才猛地垮了下来。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许观臣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是他上半辈子过的太顺了,顺到人生不管哪一个艰难地当口,都有人帮着他、陪着他撑过去,他竟然也渐渐放松了警惕,总觉得能拖一日是一日。 还未大学毕业的时候,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父母兜底;穿越去了虫星,快要死的时候,又有赫云接住了他,陪着他熬;现在回了地球,又有薛临乔帮他。 可是许观臣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哪份感情能完全靠得住,时移事易,社会变迁,人心易变,在面对自己的人生课题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一个人能当他的靠山,没有人能完全站出来,轻而易举地帮他把所有的困难和问题都解决。 太容易依靠别人,得到的只有旁人的轻视和鄙夷,还有时不时涌起的面对世事的绝望无助。 他前半辈子想不明白的事情,想要逃避的事情,总需要后半辈子来思考,来学习,来弥补。 唯有命运是最好的老师。 许观臣一个人独自在会议室坐了很久,直到前台来敲门,收走了那两杯几乎没有怎么动过的茶杯,他才如梦初醒。 他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掏出手机,先要打电话给薛临乔,但耳边又忽然想起薛临君冰冷且略带嘲弄的声音。 抬起的手指又缓缓放下,心里犹豫挣扎很久,许观臣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才找到了应晼秋的名字。 他缓缓点击了拨通。 电话那边很久才被接起来,接起来之后,许观臣刚想说话,耳边却传来了应晼秋急促的呼吸声。 许观臣迟疑片刻,才道:“晼秋?” “嗯,在。”应晼秋很显然在跑步,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将他的声音撕得稀碎: “怎么了?” “有空吗?” 许观臣说:“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有。”应晼秋一边跑一边喘气,直到跑进一个巷子的死胡同里,才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巷子末尾缓缓朝他走来的,手上拿着棍棒和刀的债主们,下意识将斜挎包里的蛋放在身后。 阴影不断靠近应晼秋,在应晼秋的身上越投越大,太阳光斜斜地打在锋利的刀尖上,折过刺目的银光,应晼秋见状,不由得用力咽了咽口水,缓解因为奔跑和沙哑干咳的嗓子,哑声道: “但要等我从这里逃出去再说。”《 》 50-60 51 ? 第 51 章 应晼秋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己竟然会有被债主追的慌不择路而不幸逃学的一天。 早上他刚睡醒,感觉感冒好一点了,所以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吃完了早饭, 刚一出门,就看见几个催债的拿着棒球棍和刀子上门了。 为了不让父母亲被自己连累,应晼秋犹豫片刻后, 果断选择沿家反方向的地方跑路。 然而人再强,毕竟也只有一条腿,应晼秋又对这块路不是很熟悉, 很快就跑进了死胡同里。 “跑啊, 你再跑啊。” 催债的人显然也跑的够呛, 一边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一边恶狠狠地用下三白眼瞪着应晼秋,咽着口水哑声道: “你小子,还挺能跑的。” 应晼秋:“” 其实他也有点跑不动了。 肺部像是被沙子刮过一般, 呼吸间便泛着火辣辣的疼,嗓子在奔跑的过程中不断灌入了冷风,此刻也干渴的好似沙漠, 只能徒劳地咽了咽口水, 来缓解干燥。 应晼秋环视了周围一圈放置的废旧车轮胎和旁边许久无人打理、苍蝇纷飞的垃圾桶,努力将自己的蛋藏在背后, 低声道: “我现在身上没有钱,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 “少废话,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 催债的一名胖子首先开了口, 即使到了冬天, 他也仍旧只穿一件白色的短袖, 健壮的让人望而生畏,手臂上盘旋的青龙纹身,更是衬得他愈发凶神恶煞,像极了黑\帮老大,威胁道: “今天要是不还钱,我就把你这身衣服扒下来、再用你包里的手机来抵债!” 应晼秋:“” 他不想被扒衣服,闻言,只能无奈道: “我现在身上总共就七百块钱,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你们要的话,我现在就扫给你。” “七百块?你打发乞丐呢?!”白短袖胖子拿起棒球棒,指着应晼秋大喝一声,因为表情过大脸上的肌肉耸动起来,粗眉毛像是两条黑色的虫在蠕动: “我前几天跟踪你的时候还看见你大晚上出入高档小区,呆到快天亮才出来,分明就是名下有房产,有钱不肯还!你要是还装蒜,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应晼秋无语了,不知道自己出入高档小区和自己名下有房产这件事是怎么关联起来的: “我出入高档小区是去找我朋友的,又不是我住在那里,我名下真的没房,手上也没钱。” 可应晼秋解释的话落在催债的人耳朵里,就像是在狡辩抵赖一般,催债的人闻言狞笑道: “那你把你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卖了,总有钱还债了吧。” 应晼秋说:“那也是我爸妈租的。” 催债人:“” “老甘,你和他废话什么。”催债人的手下晃着手中的棒球棍,脸上打娘胎里就携带的大片的黑痣让他看起来格外吓人,配上他恶声恶气的话语,更是恐怖: “我们现在就上去搜身,把他的衣服扒了,再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让他光着身体走出去,多来几次,就不怕他厚着脸皮不还钱。” 催债的人显然对暴力催债手段驾轻就熟,一群壮汉围着和斯文书生模样的应晼秋,活像是全副武装的山贼调戏弱不惊风的小娘子。 说实在的,应晼秋就算武力值比不过这群催债的人,但是他也有保命的底牌,那就是精神触角。 可是用了精神触角,这群人会不会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已经跟踪自己几天了,还发现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如果今天没有还钱,他们会不会找上自己的父母?他的父母年纪大了,怎么可能经得起这些催债人的恐吓和惊吓? 正在应晼秋纠结犹豫的时候,刚才紧紧盯着应晼秋的黑痣男率先冲过来,抓起应晼秋的背包就往外抢 蛋! 应晼秋心中一惊,赶紧抓住斜挎包的带子,用力往回拉,但他这副拼死不给的紧张神态就好像包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样,黑痣男见状,心中一喜,转过身对身边的同伙使了一个脸色。 很快,就有两个人默契地冲上来,拽着应晼秋的肩膀往旁边扯,应晼秋敌不过,踉跄地后退几步,摔倒在地,紧接着被人用力一脚踩在小腹上,痛的他忍不住呻\吟出声,眉头紧皱,胃中翻绞,几乎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这小子还真能藏这什么,蛋?” 黑痣男将斜挎包的拉链翻开,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里面的书和笔劈里啪啦调出来,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黑痣男见状,皱眉一脚踢开,直到一个硕大的蛋掉出来,他才颇感兴趣地捡起来。 “好大的蛋。”黑痣男将蛋捧到老大的身边,道: “这是什么蛋?鹅蛋?” “蠢货,鹅蛋哪有这么大。”老大说: “不会是恐龙蛋吧?” 应晼秋:“” 他被人拽起来,一脚踢在膝盖后,踉跄着跪下,听着青龙纹身男和黑痣男的弱\\智对话,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小子还敢笑。” 黑痣男对应晼秋的神情很敏感,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应晼秋,像被刺痛了自尊一样, “大学生了不起?欠人这么多钱,你以为你就比我们高贵到哪里去?” 应晼秋还未说话,右脸颊就毫无防备地忽然一痛,他被人用力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大的应晼秋整个脑袋都偏了过去,额发凌乱地垂落在眼皮,牙齿不慎咬到舌头,剧痛过后,他便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应晼秋咽下口中的血,握紧双拳,正准备召唤自己的精神触角,忽然一双粗糙的指腹捏紧了应晼秋的下巴,强迫应晼秋抬起头来。 压着应晼秋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虽然身手不错,但长相不男不女,看起来很有哪方面的癖好。 他上下打量着应晼秋,随即道:“老大,这小白脸长相不错,不如先让我爽爽。” 青龙纹身老大显然也习惯了眼镜男时不时对男人抽风的样子,有些嫌恶地压了压眉,但到底也没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随他。 很快,应晼秋身上的外套和手机就被强行扒光,眼前的男人解开皮带,虎口掐着应晼秋的下巴,强行让应晼秋的脸往他的□□撞。 应晼秋忍无可忍,也顾不上被别人察觉自己的不同,猛地召唤出精神触角,用力将男人扇开。 男人没有任何防备,就被扇出去几米,头撞在墙上,当场陷入了昏迷。 听到骨折的清脆声,刚才还背着应晼秋和眼镜男的青龙纹身老大拿着蛋转过头,看见应晼秋缓缓站了起来,不远处昏迷晕厥的手下。 “什”青龙纹身老大刚才没看见应晼秋召唤了精神触角,还以为应晼秋武力值高到能把人甩出去,惊讶地瞪圆眼睛,片刻后沉下眉眼,道: “上!” 身后的手下挟着道具和电棍冲上前,应晼秋正打算召唤出精神触角,忽然看见老大怀里的蛋开始用力颤动起来。 蛋以不正常的频率在疯狂颤动,应晼秋有些紧张,害怕蛋受伤,以至于分神被一脚踹中胸膛,手臂上也不慎挨了一刀。 血滴落在地上,馥郁的信息素味道散开来,因为应晼秋带着些许恐惧,所以虫蛋感受到他的不安,开始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嘶鸣像虫子的窸簌嘶叫,又像是人类婴儿的哭喊,不断抬高频率和分贝,最后化成了绝望无助的尖叫,好似汹涌的音波向外扩散,听见的人好似被一只尖锐的指甲挠着耳膜,当下便两眼一黑。 “这,这是什么怪物!”青龙纹身老大已经晃了,惊恐地一把把虫蛋丢出去,虫蛋被丢进垃圾桶里,但仍旧发出疯狂的震动和刺耳的鸣叫。 应晼秋扑过去,顾不上手臂上的血和伤,一把把蛋从垃圾桶里抢救出来,抱在怀里。 蛋依旧在狂颤,幅度大的应晼秋几乎要抱不住,正当他以为蛋是不是疯了的时候,头顶忽然一片漆黑。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金色蝎子正爬过墙,随即重重地跳落在地面上。 他落下时整个地面都跟着震动,墙上细小的碎石砖瓦也落下来,因为身形过于庞大导致这个小巷变的格外狭窄,尾勾也无处安放,只能高高翘起。 它漆黑的螯爪结实有力,过于庞大的身形衬得身下的人类好似米粒一般,每一个亲眼所见的人见到它的那一刻先是惊愕和难以置信,片刻后才被从心里涌起的恐惧和害怕支配,不受控制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 “怪物怪物啊!” 很快,催债的人便四散奔逃,但蝎子受到虫蛋的召唤,从十几公里外的地方赶来,哪里肯放过他们,一尾巴甩过去,讨债的人便被卷起来甩在墙上,胸膛的骨头和内脏一起破裂,当场喷出一大口血,昏死过去。 等解决了所有的人之后,加奈才缓缓变成人形。 他十几秒钟之前才从十几公里外的地方赶过来,头发被风吹的凌乱,身上的扎染蓝裙子也破的不像样,勉强庇体。 虫蛋停止了疯狂的震动,从应晼秋的怀里蹦下来,埋头冲进加奈的怀里,两边裂开,猛地喷出两道水柱。 加奈已经习惯了,伸出手摸了摸虫蛋,听着虫蛋细细簌簌的抱怨,低声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 也不知道是对虫蛋说的,还是对应晼秋说的。 应晼秋用力喘了一口气,俯下身,准备去捡地上的笔和书本。 但加奈经过他醉酒的事情之后,已经学聪明了,见状赶紧放下虫蛋,走过去,抢着帮应晼秋帮地上的东西都收好,放进包里,递给应晼秋。 应晼秋:“” 这下他不想和加奈说话,也碍于礼貌不得不说了: “谢谢。” 加奈没想到应晼秋会跟他说话,惊愕地瞪圆眼睛,递包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不知所措道: “雄主” 应晼秋拿过包,道: “别叫我雄主。” 他心平气和:“我们早就离婚了。” 加奈:“” 他被应晼秋一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垂头,手指揪着裙摆,盯着地上的蛋。 “走了,崽。” 应晼秋背起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咳嗽了一声,没打算再理会加奈。 虫蛋:“” 它在跟爸爸还是跟妈妈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见加奈抬起头来,示意它跟着雄父,它才一蹦一跳,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应晼秋走了。 等应晼秋走之后,加奈走到刚才扇应晼秋一巴掌的人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掐着对方的下巴,一根一根,用力掰断了他的牙齿。 那人在昏迷中惨叫一声,在剧痛中醒来,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只觉口腔中不断滴滴答答淌出浓稠的血,正打算伸出手去接,可还未看清加奈的脸,又被加奈一拳砸在脸颊上,重新晕了过去。 应晼秋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的外套和手机还在催债的人手里,折返回来准备回来拿手机,刚走进巷子里,就看见加奈把催债的人都堆到一起,准备打包一起扛走。 应晼秋:“” “你干什么?”应晼秋问。 “他们伤害珍贵的雄虫,不能久留。”加奈神情严肃: “我准备把他们带到郊外,埋了。” 应晼秋:“”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道:“过来。” 加奈迟疑片刻,转过头,看着被自己摞在一起的人,半晌,还是听话地走过去,来到了应晼秋的面前,神情颇有些急促不安。 相较于加奈一脸接受审判似的紧张,应晼秋倒显得相对淡定。 他环视一圈,随即低头俯身捡起地上自己的外套和手机,拍了拍,见手机还能开机,松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对加奈道: “他们是人,我也是人,不是什么尊贵的雄虫,虫星上的法律不能审判他们,对他们也不成立。他们现在还没死,你现在把他们埋了,就等于杀了他们,而我就是帮凶。” 加奈:“”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是很明白应晼秋的意思。 应晼秋不想在这个地方久留,见加奈穿这个露胳膊露腿的裙子站在冬天的寒风里,比刚才那个健壮男人还不怕冷,下意识问: “你穿的什么东西你不冷吗?” 问完以后,他就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下一秒,果然就见加奈摇了摇头。 “算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先和我走吧。” 应晼秋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加奈,道: “先穿我的外套,和我走。” 加奈闻言,哪有不肯的,立刻听话地想要伸出手,接过外套,应晼秋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又收回了手,警惕道: “你来到地球上,不会是觉得当初没有把我杀了不甘心,所以特意追到这里,来将我斩草除根的吧?” 加奈闻言,慌忙摇了摇头,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雄主,之前是我的错,我我不该被赫云和权力蒙蔽眼睛,也不该把你一个虫丢到监狱里不管不顾,让赫云能对你下手是我的错。” 他一把抓住应晼秋的手腕,哀求道: “雄主,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原谅我?” 52 ? 第 52 章 “” 应晼秋皱眉看着他。 平心而论, 作为加奈的雄主,作为进监狱两次却至今没能得到一个平反结果的雄虫,确实有憎恨加奈的资格。 但恨加奈就能让过去的一切都消失, 都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应晼秋不想去恨加奈,但也不想去原谅他。 他只是想过好自己现在的生活。 于是他看着加奈,片刻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低声道: “加奈,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冷漠地说:“原谅是给之间还有关系的人的选择,而我们之间, 已经没有这个选择了。” 言下之意, 就是他已经不想再和加奈有关系了。 加奈又不是蠢, 怎么可能会听不懂应晼秋的言下之意。 他瞳孔骤缩,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应晼秋转身离去的背影,心脏因为慌乱而砰砰直跳,不知不觉之间, 掌心已经出了一手的汗。 他不能让应晼秋离开,不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不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而是因为他觉得他不能失去应晼秋。 在虫星上, 他搞砸了一切, 让应晼秋离他而去,他本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已经见不到应晼秋的准备, 但既然上天让他来到了地球,他就不想和应晼秋白白错过。 思及此,加奈先应晼秋一步, 猛地上前, 伸出手, 用力抱住了应晼秋的腰, 死死地圈着不放。 应晼秋没料到加奈来这一下,被撞得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倾,踉跄的往前走了一步才站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手臂,咬牙去拽加奈的手,愤怒道: “加奈。” 他之所以这么愤怒是因为加奈明明知道自己的力气没有加奈大,还这么抱着他,挣扎了一下见实在挣扎不开,加奈是铁了心不让他走,忍不住沉下了语气: “加奈!” 加奈第一次听见应晼秋用这么陌生冷淡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身体忍不住一抖,片刻后将脸贴在后背上,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应晼秋,哑声道: “我不让雄主走。” 应晼秋:“” 他们现在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已经被很多人围观,何况加奈此时还穿着女装留着长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应晼秋又一脸冷漠,活像是应晼秋渣了加奈,还不想负责一样。 路人频频侧目,应晼秋见状,不想被人当做动物一样围观,强行调动起仅存的理智,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和加奈交涉: “加奈,你觉得这样撒泼打滚会有用是不是?” 他硬下心肠,道: “当初我被你关进监狱的时候,你怎么不这样求着让我留下来?当初我差点被枪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又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你觉得我很傻,可以被你欺骗一次又一次,是不是?你真当我是蠢货吗?” “” 听到应晼秋这么说,加奈马上就慌了。 他猛地松开手,冲到应晼秋的面前,仰起头时,眼睛里已经蒙上了重重叠叠的雾气: “没有,我没有,雄主,我没有这么想。” “那就离我远点。”应晼秋不客气道: “走开,别挡了我的路。” 加奈:“” 他看着应晼秋冰冷的眉眼,似乎是意识到应晼秋的心已经被他伤透了,硬到无法转圜,他才缓缓低下头,揪着衣摆,没有吭声,但眼泪已经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沾湿了应晼秋面前的土地。 如果换作之前两个人在虫星没有离婚的时候,应晼秋一定会去哄他,但应晼秋现在已经不想哄了。 他已经没有那个心情了。 他现在一个人要完成学业,挣钱还债,已经够忙够累,实在没有空陪加奈玩什么恨海情天的戏码。 于是应晼秋调转脚步,离开了加奈。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乱,过马路的时候还下意识用余光看了一眼加奈刚才站过的地方,却没有再见到加奈的身影。 经此一事之后,应晼秋身边总算是清净了不少。 少了加奈的纠缠,也少了催债人的跟踪。 不过好日子还没有过几天,应晼秋就忽然发现蛋似乎有些不对劲。 它有些恹恹的,整日也不再围着应晼秋蹦蹦跳跳了,有时候甚至过于安静,一个蛋静静地躺在包里,不吵也不闹,活像是抑郁了。 应晼秋不知道蛋是怎么了。 他想把蛋送到兽医院去看看,但因为抑郁的雄虫蛋不属于兽医能治疗的范围,应晼秋只能打消这个计划。 胆战心惊地照顾了虫蛋几天,虫蛋没哭也没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搞得应晼秋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加奈又出现了。 但是他不再骚扰应晼秋,而是静静地看着应晼秋从他身边走过,等到应晼秋回头看去时,加奈又消失了。 应晼秋:“” 他不知道加奈这是什么意思。 但神出鬼没的加奈很明显就引起了校园很多普通学生的恐慌,学校里开始流传起13栋男生宿舍楼前面和后面总是会出现一个白裙子白头发女鬼的故事,什么版本的都有,有人甚至还在半夜上厕所的时候看见白裙子女鬼站在走廊上,使劲儿盯着一个宿舍的门看,把半夜起来上厕所的男生吓得够呛,第二天马上就找到辅导员,申请搬出宿舍。 还有人看见那女鬼像是蜘蛛蝎子一样趴在宿舍楼的墙上,四肢举止怪异,再配上那爬行的动作,把嘉禾理工大学的学生们都吓的人心惶惶,宿舍楼下抱着卿卿我我的小情侣都因此少了不少。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进了应晼秋的耳朵里。 在没有遇到加奈之前,他最多以为那些谣言只是别人编出来的鬼故事,但遇到加奈之后,他就知道估计是加奈想见他,又怕被他凶,所以只能大晚上偷偷摸摸地爬到宿舍楼的窗户偷看。 应晼秋想到这里,牙齿就忍不住痒痒。 他想让加奈别再来了,但加奈很显然不会听他的,如果他不让加奈以人形在嘉禾理工大学出现,下一次出现在嘉禾理工大学的骇人传说,就是有一只长六七米的蝎子在男生宿舍楼上诡异爬行了。 那这都不是骇人听闻的白裙子女鬼的故事了,而是需要国家武警介入的恐怖变异事件了。 思及此,应晼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包里的虫蛋,心想如果这个蛋里生出来的东西是一条小蝎子,那他要怎么把它养大呢? 想到这里,应晼秋就头痛。 他结束了今天的家教,去便利店买了明天早饭——面包牛奶,随即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等到了家,他就放下包,进浴室洗澡了。 出来的时候,应晼秋就看见白天被他放在包里的蛋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上,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应晼秋一见它这样,就知道他不如它表面看起来老实。 它倒是像它雌父,表面纯良,其实肚子里一肚子坏水,像是一个切开黑的白糯米黑芝麻团子。 应晼秋坐在椅子上,开始吹头发,一边吹一边道: “你雌父来过了?” “”虫蛋沉默几秒,见瞒不过自家雄父,便在桌上晃了晃,表示回答,随即蹦到地面上来,围着应晼秋的裤脚转了转,撒娇让应晼秋抱他。 应晼秋把它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吹头发,用虫语道: “叫你雌父进来,我有话对他说。” 虫蛋闻言,歪头看了看应晼秋,随即弹了弹,表示听到了,随即蹦到桌子上,推开窗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在召唤自己的雌父。 虫族的虫崽和雌父有独特的交流方式,这也是虫族在进化发展的时候,衍生的保护虫崽的方式之一。 很快,一个影子蹿过,出现在了窗前。 加奈半跪在窗前,手撑着窗边,一手扶着窗户的边缘,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应晼秋,迟疑片刻,试探道: “雄主?” 应晼秋不让他进来,他不敢进来。 “过来吧。”应晼秋没有耍人玩的习惯,关掉吹风机,指尖扣了扣桌面。 加奈听到这话,便放心地从窗户里跳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子,落地时衣袂飘飘,要不是房间里开着灯,真的会把他认成女鬼。 “你这几个月都不要去我学校了。” 应晼秋站起身,靠在桌边,抱臂看着加奈: “你大晚上穿着白裙子出现在宿舍楼的后面,已经吓到很多人了。” 加奈不明白正常的地球人的语境里,白裙子代表什么,于是偏了偏头,疑惑道: “那我换一件其他颜色的衣服,可以吗?” “换什么颜色的都不行。”应晼秋用虫语和他对话: “你以为这是里虫星?正常人能像雌虫一样趴在墙上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加奈:“” 他撇了撇嘴,低声道:“地球人好弱。” 应晼秋:“” 他自己也是地球人,闻言不乐意了,伸出手掐着加奈的下巴,道: “我也是地球人,难道我很弱?” 加奈没有说话,也没有开口反驳应晼秋,但看向应晼秋的眼神里,却明晃晃地写着答案。 应晼秋被气笑了。 他松开掐着加奈下巴的手,下意识捻了捻指尖。 虽然加奈一直在靠自己活下去,但他毕竟他不通人言,虫语和人语之间没有翻译器,他没有办法和正常人沟通交流,也没有办法出去工作,更不知道不同地方的文化、服装、饮食差别。 加奈确实是瘦了一点。 应晼秋从抽屉里拿出面包和牛奶,替加奈拆开,递到加奈的身边,道: “要不要吃。” 加奈:“” 他迟疑几秒,随即毫不犹豫地拿过应晼秋递过来的事物,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应晼秋将椅子踢过去一点,示意加奈坐下吃,随即抱起虫蛋,道: “虫蛋这几天都很安静,为什么。” 他打量着蛋身上越来越明显的虫纹: “蛋也会抑郁吗?” 加奈因为吃的太快,嘴巴里都是面包,听到应晼秋问他问题,连忙将口中的干巴面包咽下去,锤了锤胸口,道: “因为虫蛋快要破壳了。” 应晼秋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答案,微微一愣,下意识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虫蛋: “什么?” 加奈低下头,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他五年前就出生了,因为没有雄父的信息素,所以一只没有破壳。这几个月他一直和雄主待在一起,已经接受了足够的信息素,可能快要破壳了。” “那我需要做什么?要把它送到医院吗?”应晼秋莫名有些紧张: “虫蛋里会生出来什么东西?会是一条小蝎子吗?” “如果是纯血雄虫的话,只会携带蝎子的基因,但出生就可以拟人化。”加奈迟疑片刻,随即道: “但雄主你身上有地球人的DNA,所以我也不确定蛋壳里面会孵出来什么。” 蝎子?人?还是半人半蝎? 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不管是什么东西,对于现在的应晼秋来说,都很难搞。 毕竟现在如果是在虫星,别说养一只虫崽,就算是养十只虫崽,对于应晼秋来说,都完全没有经济压力;但现在他回到了地球,还是个欠债七十万的穷学生,养蝎子他没经验,养人他没钱,养一只半人半蝎的东西 可能刚带出家门,就被惊恐的路人打死了。 思及此,应晼秋只觉头痛。 他抓了抓头发,坐在了椅子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估算着养一只虫崽到底要多少钱。 参照地球的话,养活一个人类幼崽,应该一年随便至少也要三四万吧。 去哪找这三四万? “如果有钱就好了” 应晼秋眼神虚虚盯着不远处,轻声低喃。 有钱的话,起码可以解决现在80%的烦恼。 “雄主,你在说什么?”加奈说蹲下来,掌心扶着应晼秋的膝盖,仰头道。 “我说,如果有钱就好了。”应晼秋轻声叹道。 “钱?”加奈歪头道:“雄主,你需要多少钱?” “很多。”应晼秋从不掩饰自己对钱的渴望。 “如果我有钱,可以和雄主和好吗?” 加奈往前凑,浅色的眼珠里盛满对应晼秋的渴望,但因为顾忌着什么,不敢轻举妄动。 “” 应晼秋双腿交叠,垂下眼皮来看加奈。 他和加奈的历史遗留问题涉及太多,不能靠钱来解决。 应晼秋现在不再原谅、相信加奈,是因为他在虫星被加奈骗的太惨。 本以为是先婚后爱,结果人家只是把你当生蛋的工具,怀上蛋之后立马把你踢了,换谁,谁都接受不了。 于是应晼秋说:“不能。” 加奈:“” 他垂下头,看着应晼秋放在大腿上的手指,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声道: “我知道了。” 应晼秋伸出手指,抬起他的下巴,道: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雄主不会原谅我,所以我打算重新追求雄主。” 加奈说:“我是不会放弃的。” 应晼秋盯着加奈坚定的眉眼,片刻后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追求我,我就要答应?你算什么?你又有多少胜算?又不是没有人追我,你的优势是什么?” 加奈想了想,道: “我的命比地球人长。” 他说:“就算雄主和别人恋爱了,结婚了,我也可以等,等到雄主和他们离婚,或者等到雄主的伴侣死了,再和雄主在一起。” 应晼秋:“” 他被气笑了。 他收回被加奈握着的手腕,抱臂冷冷道: “听你的意思,就算我结婚了你也还是要介入我和我的妻子之间你想当小三?” “什么是小三?”加奈疑惑。 “就是如果我结婚了,你还想强行插入我和我的家庭之间,就是小三,在地球上,是要遭受道德的审判的。”应晼秋说。 “原来如此。”加奈说: “可是我是雌虫啊,我不介意和另一个人一起拥有雄主,之前在虫星上,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应晼秋:“” 他忽然醒悟,不能用地球上的道德法则去批评加奈,要求加奈。 因为加奈根本不会遵守那些规则,也不会因此遭受良心的谴责。 应晼秋悔之晚矣,心想早知道就不和加奈讨论这些问题了。 “雄主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加奈单膝跪下来,仰头看着应晼秋,缓缓将脸埋进应晼秋的睡裤边缘,眼睛一眨不眨,漂亮优美的唇形吐出低语: “所以雄主您可以给我一个当小三的机会吗?” 53 ? 第 53 章 应晼秋深吸一口气, 打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试图和加奈心平气和地讲话,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无论他对加奈说什么, 那些刻意刺向加奈的语锋最后都只会反弹成让应晼秋无可奈何的无知无畏,好像对于虫子来说,他们的社会运行法则里没有廉耻。 是的, 廉耻。 完全就是鸡同鸭讲。 思及此,应晼秋伸出手,抓住加奈的头发, 将其用力拽了起来。 加奈吃痛地抓住应晼秋的手腕, 抬头看向应晼秋, 见应晼秋垂下头来,盯着他,压低嗓音,沉声道: “你听好了, 加奈。” “我不管你到地球上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什么,也不管你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杀我,还是如你所说的, 为了想让虫蛋出生所以与我破镜重圆。但无论是前者, 还是后者,说实话, 我都不在意。我怕死,但更不想因为怕死所以勉强自己和你重新在一起。你当初有多少苦衷,我已经不想听, 因为我已经和你已经离婚了, 我不会再回头, 也请你有已经离婚的自觉, 离我远一点。” 加奈仰起头,看着眉眼沉冷的应晼秋,本可轻而易举地挣开应晼秋束缚的他此刻却没有动作,而是沉默地看着抓着他头发的应晼秋,片刻后道: “我不。” 他说:“纵然你厌恶我也好,我也不会放弃。” 应晼秋抬高声音说:“你觉得人和虫子之间,会有结果吗?” “我不知道。”加奈说:“可是雄主,你会需要我的,如果你需要我,我们就会有结果。” 应晼秋松开加奈的头发,压下眉眼,最后烦躁道: “滚。” 在应晼秋和加奈身后,虫蛋焦急地弹弹跳跳,不知道该怎么劝吵架的父母。 加奈看着应晼秋搭在膝盖边的手指,片刻后缓缓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来,道: “雄主,虫蛋我就先带走了。” 他好像没有看到应晼秋脸上的烦躁,声音低低: “这几天虫蛋就要破壳,破壳前几天需要雌虫进行孵蛋,我想它带走,等它出生了,我再给你送回来。” 离婚有孩子就是这点不好,就算名义上两个人已经分开了,但因为孩子,还是不得不藕断丝连。 虫蛋明显很黏雄父,听到加奈说想把他带走,登时就有些不开心了,蹦到应晼秋的怀里,使劲儿往应晼秋的胸前钻。 虽然他是加奈带大的,但也许是因为长期缺乏雄父的信息素,所以导致虫蛋非常渴望和应晼秋待在一起。 但因为虫蛋破壳的前几天需要雌父24小时不间断地孵蛋,所以即便虫蛋很依赖应晼秋,加奈也不得不把他带走。 加奈把虫蛋从应晼秋的怀里挖出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虫蛋已经很大了,快要把加奈的脸挡住,再不破壳,就要成为死蛋了。 他转过身,拉开窗户,正准备往下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来,看着应晼秋,道: “雄主,我走了。” 应晼秋冷着脸看着他,没有说话。 加奈见状,只好单手夹着蛋放在腋下,随即跳下了楼。 应晼秋等了十秒钟,等到加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他才站起身来,靠在窗边往下看。 加奈像是猫一样,跳跃在空调外机上面,随即稳稳落地。 站稳之后,他似乎是察觉到应晼秋在看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楼上。 应晼秋后退几步,拉上了窗帘。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应晼秋看着窗帘的花纹发怔,半晌后,才觉察出自己刚才动作的莫名其妙。 他按了按眉心,坐在床上。 身边没有了活泼的虫蛋,他竟然觉得有些寂寞了。 而在另一边,回到烂尾楼的加奈,却没有看见赫云的影子。 自从那天晚上,赫云出去以后,就没有再回来,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加奈不免担心赫云会出现什么意外,但转念一想,赫云毕竟是一个A级别的雌虫,体力远高于地球人,实在遇到危险还能飞,应该不会遇到什么意外吧?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此刻他和赫云的脸,早已出现在了寻人启事上,而原本流浪街头的赫云此时,早就被赫家人强行用保镖带了回去。 赫云脖子上还带着被保镖敲晕时的伤,青紫一片。 但这些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来到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才让赫云充满戒备。 他抬起头,失神地看着头顶闪耀的水晶吊灯,还有面前摆的满满当当的食物。 他谨慎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几个人,看见他们的嘴皮子一张一合,吐出他听不懂的话。 “云儿,这几天你到底去哪里了,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赫梦泽看着面无表情的弟弟,低声道: “你不在的这几天里,爸爸妈妈连饭都吃不下。” 赫云:“” 他听不懂赫梦泽在说什么,只能歪了歪头,一脸迷惑地看着赫家人。 他努力在大脑里搜寻了一番,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群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里来。 该不会是发现了他虫族的身份,想要杀他吧? 思及此,赫云的眼神微微一变,放在桌布下的手指微微曲起,指尖缓慢伸长,逐渐变的锐利,准备随时暴起,了解这群人的性命。 而坐在他对面的赫母蒋斐见赫云一声不吭,一副拒绝和他交流的模样,生怕自己把赫云逼的太紧,让赫云再度离家出走,只能强忍着泪,用纸巾擦干净眼泪,柔声唤道: “云儿。” 她说:“你在外面那几天,肯定吃了不少苦吧。妈妈让厨师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吃了再去洗澡睡觉,好不好?” 赫云:“” 他听不懂蒋斐在说什么,依旧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蒋斐,蒋斐被这样的眼神看的心中一痛,再也维持不下去作为母亲的体面,起身仓促离席,临走时还用纸巾捂住了眼睛。 赫父见状,赶紧也跟着站起来,去哄老婆了。 赫梦泽看着面前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想骂他几句,又怕他再度离家出走,半晌,只能忍住怒火,轻轻叹了一口气: “赫云,你也太不像话。” 他说:“爸妈不是不同意你和男人谈恋爱,只是你谈恋爱的对象也得靠谱一些。你带回来的那个什么艺术家,就是个骗子,你还爱的如痴如醉的,等哪一天他把你骗的底裤都不剩了,你就知道后悔了。” 赫云没有说话,因为他听不懂。 他只是盯着赫梦泽面前的食物,见赫梦泽一边说话一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便确认赫梦泽面前的那一盘食物没有毒,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他没有吃过糖醋排骨,但这块糖醋排骨显然烧制的恰到好处,酸酸甜甜的,赫云很喜欢,便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赫梦泽见赫云光顾着吃饭,理也不理他,气的站起身,指着赫云“你”了好半晌,才气急败坏地吐出一句道: “明天就跟着我去集团,你要是再敢偷跑离家出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言罢,他一拍桌子,抬脚出去了。 赫云:“” 他吃饭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在会被其他盘子里的食物毒死和继续享受美食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冒着被毒死的风险,继续吃东西。 吃完饭后,赫云便在管家的指印下,回了房间。 房间很大,甚至整一层都是属于赫云的,里面有衣帽间和健身房,还有单独的浴室。 浴缸里的水已经被放满,赫云低下头来,看着水里的自己,片刻后缓缓伸出手,在水面上荡开些许涟漪。 第二天清晨。 赫云在睡梦中被管家的脚步声惊醒,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迅速爬起来,坐在床上,等着管家敲门入内。 “小少爷,起床了。”管家拿着准备好的衣服,道: “大少爷让你赶紧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饭,他要带你去公司。” 赫云虽然听不懂管家的话,但他看着管家拿进来的衣服,大概懂这是让他换衣服的意思。 于是他起床,换好衣服,跟着管家下了楼。 吃完早饭之后,赫云跟着赫梦泽坐进了一辆宾利里。 “今天豪兴有一个项目招标,会有不同公司的负责人来交易中心述标,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又不想去公司,便以采购人代表的身份去现场,熟悉一下。” 赫梦泽理了理衣袖,道: “你也大了,不能一直任性,家里的生意,还是要适当地学会分担。” 赫云看着赫梦泽,虽然听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等到了交易中心,赫梦泽就让人把赫云放下了,自己去了公司。 赫云站在交易中心的门前,有些茫然地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好在赫梦泽已经打点好了,没一会儿,里面就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将赫云带到了招标现场。 现场已经坐满了评委,赫云在采购人代表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不懂现在需要他干什么,好在现场也没有要求他做事,没一会儿,项目述标开始,一个穿着西装、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打开ppt,开始流畅地进行述标,赫云听不懂,看着上面的图片发呆。 三个小时之后,述标终于结束,赫云在众人都站起来的时候,趁着人流,溜出门外。 他准备离开,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正茫然间,刚才第一个述标的男人拿着手机走了出来: “喂,许总对,已经结束了你也在这附近吗?你来接我?” 男人惊讶道:“不用,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公司。” 他又说了些什么,赫云一个字也没记住,他只是本能地跟着男人转过头,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缓缓看过来的路虎。 路虎停在路边,缓缓降下车窗,露出许观臣的侧脸。 “上车吧,我刚好在这附近办事。”许观臣一点架子也没有,把手机放在饮料槽里放着,随即对下属笑道: “顺便再和我说说,今天你在现场都说了什么。” “好的。”西装男人打开车门,正准备上去,刚关上车门,等着车子启动,可还没系好安全带,刚才还前行了几米的车辆就忽然停了下来,他的身体按照惯性猛地往前,又重重靠了回去。 “什么情况?” 男人的后背砸在座椅上,有些闷疼,下意识看向驾驶座上踩下急刹车的老板,纳闷道: “怎么了,老板?” 许观臣却没有心情回答他。 他刚才还放松的神情骤然变的凝重起来,下颌线紧绷,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紧紧地看向前方站着的一个人。 那个人像是不怕死一样,站在车道上,面朝着路虎,也不让开,就这么站着。 要是换一个人,许观臣早就开骂了,可偏偏他此刻一言不发,难以置信地盯着站在车道上的熟悉人影。 这个人,就算化成灰了,许观臣也能认出来他是谁。 这不是赫云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54 ? 第 54 章 许观臣在那一瞬间想要立刻下车, 搞清楚车外的人究竟是不是赫云,但他还未打开门锁,就听到坐在副驾驶上的人紧张地开了口: “许总, 怎么了?” 说完,他的视线向后视镜瞟去。 恰在此时,车辆刺耳的鸣笛声像是在警告和提醒许观臣, 他挡在路边的动作影响了后面的人,许观臣这才如梦初醒。 他看着赫云,片刻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眼神闪烁, 几秒钟之后,他终于在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中踩下了油门。 和赫云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清楚地看见赫云的瞳仁微颤,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掠过一丝迷惑的神情, 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许观臣瞬间觉得透不过气来。 和赫云的对视让许观臣不由得又想起了在虫星时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了赫云面向他时眼底对于雄虫的纯粹的冰冷的憎恨,想到两个人失去的虫崽, 想到那一滩在血水里浸泡的蛋壳和血肉碎片, 就如同被紧紧攥住了心脏。 之前赫云一直不明白,赫云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自己和虫崽这么狠。 后来直到和赫云离婚,离开虫星,跳出局外, 赫云静下心来, 花了很久的时间去思考, 去琢磨, 这才明白在赫云的心里,其实他根本就是不爱自己的。 或者说,赫云爱自己,比爱任何人都多。 许观臣是他向雄尊雌卑的社会正式宣战时挑选的第一个牺牲品。 同样的,一个连自己的丈夫和虫崽都可以毫不犹豫牺牲献祭为自己的前途铺路的人,还能指望他对整个社会做出贡献吗? 因为大多数人无法同时拥有权力和爱情,权力意味着人的异变,想要得到权力,就会主动去牺牲别人。 在这一点上,赫云比加奈清楚,而加奈想着两头兼顾,即想要权力和爱情,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 零碎的画面闪过的赫云的大脑,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直到那阵眩晕感从他的身体里抽去,他再度睁开眼睛时,许观臣的车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内。 他抬起脚,正想追过去,岂料刚抬起脚步,一阵车辆的鸣笛声就打断了他的步伐。 赫云压下眉毛,不耐烦地回过头去,只见自己的一米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赫梦泽面无表情的脸。 赫云:“” 而在另一边,许观臣回到了公司。 事实上,他对豪兴的项目合作并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但俗话说,事在人为,他现在落魄了,光靠着薛家确实不行,还是想想另投他路,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打听到豪兴的总裁赫梦泽平时喜欢打马球,不过马球俱乐部里面的会员费用实在太贵了,许观臣落魄之后就再也没有往里面交过钱,估计现在想进都进不去了。 正在许观臣对着电脑屏幕头疼的时候,手机微微震了震。 他拿起手机一看,见是薛临乔发消息过来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商场逛街。 薛临乔会去的商场都是国金中心这些重奢云集的地方,之前许观臣去的时候都是刷父母亲的卡,所以眼睛眨也不眨,直接消费,但现在他要消费,都得仔仔细细地掂量掂量。 许观臣实在无力再消费奢侈品了,他现在甚至开始发愁年底怎么办,因为按照这样下去,公司户头上的流动资金都不知道能不能给员工发上年终奖。 手底下的员工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年,到过年却不给他们发年终奖,那也太不是人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想办法把豪兴的生意做下来,不能再去求薛家了。 思及此,许观臣给薛临乔发去消息,说自己暂时没空,随即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自己的人脉,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赫梦泽。 认识是肯定有人认识的,可人在商场上混,哪里没关系,但要和大人物靠上,和他见上面,就得看哪个关系够硬,哪个关系更不硬。 就算是走关系,也得老老实实排队,按照亲疏远近,分三六九等。 你一个落魄的许观臣,又算哪根葱,没有利益交换的前提下,谁会帮你? 许观臣在之前的狐朋狗友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想要求助薛家,又想起薛临君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咬牙没有再给薛临乔打电话。 薛家是厉害,但这几年形势不好,也是左支右绌的,勉强维持运转,而豪兴集团却是几十年的老牌集团了,底蕴深厚,如果此次能中标,八位数的中标金额不是开玩笑的,全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在这个关头,想见赫梦泽的人,能从岛里排到岛外,就算是许观臣真的找薛家帮忙,估计薛家也没有办法,还会顺带嘲笑许观臣一阵。 联系了一晚上,没有联系到靠谱的引荐的朋友,反而还被嘲讽了。 许观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顾不上洗澡,把自己重重砸进床上。 闭上眼睛,正想睡一会儿,放在放在手边的手机,又不老实地震了起来。 许观臣皱着眉,想要无视,但那电话铃声却不屈不挠,兀自响了很久,打乱了许观臣的美梦,许观臣不得不摸索着抓住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点人提示,见是薛临乔,迟疑片刻,才接起。 许观臣不用想也直到薛临乔是来查岗的,他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嗯嗯啊啊地应付完查岗电话,然后就说自己忙了一天太困了,想睡觉了。 听到许观臣想睡觉,薛临乔果然熄了声,叮嘱几句,把电话挂断了。 许观臣连爬起来关灯的力气都没有,闭上眼睛准备重新入眠,岂料刚闭上眼睛,手机又重新响了起来。 许观臣:“” 还没没完没了了! 他拿起手机,怒而想关机,但当看清手机上浮现的字时,又熄火了,老老实实接起电话,拉长了音调: “喂,晼秋。” “是我。”应晼秋的声音格外的严肃,“我在家你家门口,你能帮我开个门吗?” “你怎么来了?”许观臣一下子清醒了。 他单手撑起身体,强迫自己睁大眼睛,随即慢慢下了床。 他刚下床时头还有些晕,勉强扶着墙清醒了一会儿,旋即打开门,往外走,听到门铃声,便扯开嗓子,懒洋洋地喊: “来了。” 他打开门,看见应晼秋浑身隐没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手里还抱着一团黑影,静静地站在门边。 “站在干嘛?”纵使许观臣是个成年男人,胆子大,也被一声不吭仿佛暗夜杀手一样的应晼秋吓了一大跳,一个激灵缓过神来之后,后退一步,让出一条路让应晼秋进来。 应晼秋也不客气,直接进来,自顾自换好拖鞋。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许观臣打了一个哈欠,倚在沙发边上,看着应晼秋: “手里还抱着什么宝贝?送我的?” 应晼秋放下书包,走到许观臣面前,对上他的眼睛,认真道: “我的小孩。” 许观臣:“” 他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当消化完应晼秋话里的意思之后,他立刻腾的一下站直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应晼秋: “我靠,你这你才回来几天,怎么会有小孩?和哪个女人生的?” “”应晼秋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许观臣,许观臣对上他的视线,愣了几秒,才勉强道: “你回来还没十个月,要生也没那么快所以这个孩子,该不会是” “是加奈和我的虫崽。”应晼秋打开包裹,只见里面躺着一个白净漂亮的混血小婴儿,正睁着浅茶色的眼珠,好奇地盯着许观臣看。 “嚯,还挺漂亮的。”许观臣见状,忍不住伸出手,逗弄着小虫崽: “小宝宝,嘬嘬嘬,叫叔叔。” 应晼秋见他玩的起劲儿,没有吭声,直到小虫崽短短一截蝎子尾巴从襁褓里伸出来,缓缓勾住了许观臣的手指,像是和许观臣打招呼一样。 “——卧槽!”许观臣登时瞳孔地震,一跳三米远,震惊地盯着那一截尾巴,怀疑那是自己的幻觉,语气都不自觉地结巴了: “什么、什么东西啊!我靠,吓死我了!” “”应晼秋把虫崽的尾巴藏进襁褓里,冷静拍着躁动的虫崽,道: “这是我和加奈的虫崽。” “怎么”许观臣震惊了,反应过来后恨不得伸出手,啪啪打自己嘴巴,后悔道: “还真被我说中了!” “不怪你。”应晼秋看起来很冷静,但实则是没招了: “人和虫之间本来基因排列就不同,能生出一个半人半蝎的东西不奇怪。”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啊这个虫崽不能带出去见人吧,要是被普通人看到了,不被抓取做研究也得当怪物打死。” 许观臣毕竟在虫族呆过,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随即又大着胆子靠近了应晼秋的虫崽。 应晼秋的虫崽综合了雄父和雌父的各项优点,还没张开就很水灵,一双眼睛大大的,无辜又清澈,五官的比例恰到好处,是标准的美人胚子。 见状,许观臣把虫崽抱过来。 虫崽没有扎他,还开心地对他笑。 “卧槽,这还有点萌啊。” 许观臣也是喜欢孩子的,不然也不会在赫云流掉小孩后哭的这么伤心: “忽略他的尾巴,其实还是挺好看的。” “加奈把他交给我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应晼秋说:“但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抚养他。” “还给加奈呗。你们都离婚了,孩子又不是人,交给加奈去养,你别管了。”许观臣一边逗孩子,一边坐在沙发上道。 虫崽:“” 他生气地呲起了牙。 在虫崽因为生气准备扎许观臣一下的时候,应晼秋开了口:“你小心点,他听得懂。” “他听得懂人话?”许观臣诧异道: “他不是虫崽吗?” “也有我一半的基因,谢谢。” 应晼秋说:“我天天把他待在身边上课做家教,他当然听得懂人话了。” “好吧。”许观臣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肯定不能在我家生活,不能被我爸妈发现,他们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至于带到学校就更不可能了,学校也不允许在学生宿舍带孩子。我想了很久,打算在外面租一间房子,单独带孩子。”应晼秋说。 “你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打工,谁替你养孩子?而且你哪有钱出去租房?” 许观臣说:“要不你还是别管了,让加奈去管。” “加奈有管,”应晼秋解释道:“他把蛋孵出来之后,才来找的我。我当时跟他聊了,我没办法抚养他,我没钱。加奈说他会去挣钱,让我放心。” “他能赚什么钱?他连人话都不会说。”许观臣道: “他能找到工作吗?” “不知道。”应晼秋摇头:“他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让我拿去还债,顺便租房子。但是我不知道银行卡里面有多少钱。” “这是他的卡吗,不会是他捡的吧,还让你去还债,他自己说不定都穷的捡垃圾吃。” 许观臣很看不惯加奈,就算应晼秋看不惯赫云,冷笑道: “不要他的臭钱,几个子儿啊拽成这样?想和你生孩子的时候,就什么甜言蜜语都往外说;后来怀上虫崽了就把你关监狱里折磨,他怎么这么牛逼呢?我要是你,早就把他连人带崽丢出门去了,还给他带崽,带个屁。他在虫星上是虫王,在地球,就是个大毒虫!” 他话虽这么说,抱着虫崽的手却没有松开。 应晼秋见状,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我该怎么办呢,观臣?” 他说:“他生的孩子,毕竟也是我的虫崽啊。” 55 ? 第 55 章 许观臣话虽这么说, 但他也不是打心眼底真的觉得应晼秋会把孩子丢掉。 那虽然是虫崽,在人类眼底,相当于一个半人半蝎的怪物, 但那虫崽身上毕竟承担了应晼秋的一半骨血,应晼秋又是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敢于出手相救的人,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虫崽。 于是许观臣说: “我知道你来找我, 是什么意思。” 他轻拍着襁褓,慢慢道: “你没有办法把孩子放在家里,吓到父母, 也不可能把他带到学校, 被老师同学发现, 又得出去找房子,把这个孩子安定下来。想来想去,只能托我照顾几天,是不是?” “对。”应晼秋说:“我这几天会尽快找到租住的房子, 麻烦你帮我照顾几天孩子。” 他说:“他很好养,在蛋里牙就已经长齐了,现在什么都吃, 不用特别细心照顾, 随便喂点水喂点东西别让他饿死就行。” 许观臣把乱动的虫崽换了一个姿势抱着,让虫崽趴在他的肩膀上, 随即走到应晼秋面前,看向他紧张的神情,随即笑道: “行。” 他说:“我已经失去自己的虫崽了, 晼秋。但我其实很羡慕你, 可以拥有自己的虫崽。我会帮你照顾它, 等到你暂时安定下来为止。” “谢谢。”应晼秋不是特意来提起许观臣伤心事的, 他也知道,失去的那只蝴蝶宝宝是许观臣一生的痛,所以他并没有多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观臣的肩膀, “我尽量这周就找到房子,然后签约租下来,再布置一下家具什么的。” “行,咱俩谁跟谁啊。”许观臣说:“你不急,孩子交给我,我帮你看好他。” 应晼秋抓住他的手,低声道:“谢谢,我会尽快的。” 他郑重的语气让许观臣莫名头皮发麻,愣怔过后,反笑骂道: “神经。” “走吧走吧,快滚,明天还要去上课看房子。” 许观臣一手抱着虫崽,一手推着应晼秋往外走,还打了个哈欠: “我困死了,快走吧,别打扰我睡觉。” 应晼秋被迫被推出门外,许观臣刚准备关上门,忽然响起了什么,问应晼秋: “孩子叫什么啊?” 应晼秋抿唇:“我还没有取好。” “那小名呢?”许观臣说:“我总不能叫他小蝎子吧。” 应晼秋:“” 他沉默片刻,看着饿的开始啃手指的虫崽,习惯性从包里拆出一个无糖饼干,放在孩子手里,看着虫崽咔哧咔哧吃饼干的样子,眼底漫上些许笑意,随即低声道: “叫应玉瞻吧。” 他心平气和道:“希望这个孩子生性如玉,遇事高瞻远瞩。” 许观臣心想这是什么老土名字,但想一想,确实是应晼秋这个性格的老辈子能取出来的名字,也就懒得管了: “行。” 他说:“你是孩子爸爸,你说啥就是啥。” 言罢,他伸出手,用指腹把虫崽脸上的饼干渣拂去,亲了亲虫崽懵懂的脸蛋,笑道: “这几天你爸爸不在,就留下你来陪我玩吧。” 应玉瞻一脸懵地看着门被关上,看着雄父地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才后知后觉地大哭起来。 应晼秋将在外人眼底像怪物的虫崽托付给许观臣,便匆匆离开了许观臣的家。 找人来照顾虫崽显然是不可靠的,应晼秋也不放心,除了自己亲自照顾,他最相信的人,不是这个平行世界的父母,而是和他一起在虫族呆了十五年的许观臣。 但把孩子一直寄养在许观臣家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尽快找一处地方,把孩子藏起来抚养才是。 思及此,应晼秋走进一家银行,来到24小时自助取款机面前,把加奈给他的卡插进卡槽里,等机器把卡槽吞进去后,应晼秋点开页面,按照加奈写下的数字输入密码。 余额跳了出来,前面是五开头,后面跟着整整齐齐的零。 应晼秋数了数,是整五百万。 五百万? 加奈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偷的?抢的?总不能是自己挣得吧。 加奈连人话都不会说,上哪挣这么多钱? 这些是正当途径得来的吗?用了该不会被退回去吧? 思及此,应晼秋烦躁地拧了拧眉。 他纠结着要不要使用,忽然间手机震动几下,他拿起手机一看,见是许观臣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虫崽正趴在床上,艰难地伸出手撑起上半身,下半身的蝎子尾巴轻轻晃动着,圆润的眼尾下垂,此刻正委屈巴巴地盯着镜头。 一看就知道刚才他被许观臣捉弄了。 应晼秋见此,唇边泄露出一丝轻笑。 虽然他的虫崽在旁人眼睛里像是个怪物,但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应晼秋都不允许旁人伤害他的虫崽。 他要他的虫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思及此,应晼秋下定了决心,关掉页面,把卡退出来。 他骑车回了学校,第二天一大早,就约了中介去看房子。 中介还以为他是学生,所以给他介绍的都是学校周围的公寓和老破小,但应晼秋直接告诉他,不缺钱,不求有多高档,但一定要找一个环境好、安保强,还安静隔音,没有社会人士来来往往的小区。 中介闻言,又开车带着应晼秋去看了市中心的另一处楼盘,地段好,临近商场,物业负责,关键是已经全部建好,不存在烂尾暴雷的问题。 应晼秋看了一圈,又实地去踩了点,觉得没问题,直接全款买下了一所高档小区的精装修房。 应晼秋倒是无所谓住哪里,他对于住宿没有要求,毕竟当初在虫星,就算是监狱也是两进两出了。 监狱可不是什么豪华旅游度假场所,应晼秋能在监狱里熬下来,意志力也非常人能比的。 买下房之后,应晼秋又去办了房屋登记手续。 他担心催债的人知道自己买了房,又会上门,但不知道他们上次是被加奈吓到了还是怎么样,反正许久没有上门,也再也没有给应晼秋发恐吓消息了。 等应晼秋办完,将所有的一切安定下来,应晼秋拿着房本,走进这座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家,莫名有些恍惚。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腹拂过沙发,看着几米之外的明亮的落地窗,莫名有些恍惚。 真实世界的糟糕的原生家庭并没有让应晼秋彻底变成一个性格扭曲、行径变态的人,在绝境里,他反而更加渴望来自家庭的温暖,向往有相守一生的妻子和和谐的家庭。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能容忍加奈在面对权力时没能坚守住诱惑时犯下的错误,在他心里,加奈是要与他相守一生的妻子,直到在最后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和加奈并不是一路的人,强行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才心灰意冷选择了离开。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去怀疑爱情,怀疑家庭的存在。 许观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待爱情和家庭抱有谨慎怀疑的心思,但应晼秋却不同。 他从不怀疑爱情的真实性,依旧相信爱情—— 只不过不再相信加奈罢了。 他将书包放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准备给许观臣,发消息,说自己现在去他家把自己的虫崽接回来,随即便起身把手机放进口袋,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出门的时候,许观臣已经给他回了消息,让他暂时别来他家。 他此时正被薛临乔搞得焦头烂额,分不出神来接待应晼秋。 “为什么不让我进屋?!你卧室里到底有谁?!” 许观臣这几天一直在帮应晼秋照顾虫崽,下了班马上就回家,没有和薛临乔约会,甚至还在家里装了监控录像,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看看虫崽的情况,简直比应晼秋这个当爸的还要认真。 但他的心不在焉却引起了男朋友薛临乔的不满。 许观臣这几天都不出来和薛临乔约会,嘴上说的是公司工作太忙了,腾不出身,但薛临乔却从许观臣身边的人那里打听到,许观臣这几天除了必须要到公司开会,一直在居家办公,来公司时间少之又少,而且许观臣和下属们进行会谈时,还隐隐约约能听到孩子的哭声 孩子?! 一听到孩子这两个字,薛临乔立刻坐不住了。 他直接杀到许观臣的家,决定眼见为实,结果敲了半天,许观臣也不给他开门,直到薛临乔气疯了,威胁许观臣,说许观臣不给他开门,他就砸门。 许观臣怕吵到邻居,更怕薛临乔扰民闹出的动静引来物业和保安,导致应晼秋的虫崽被发现,于是只能打开门,放薛临乔进来。 薛临乔一进门就推开许观臣,径直往客厅和厨房走去,不顾许观臣的劝阻,把家里能藏的地方都翻开来找了一遍,把家里搞得一团乱,见哪里都没有人影,又掉头往许观臣的卧室冲去。 虫崽就在卧室里面。 虫崽的听力本来就比普通的人类幼崽强,本能地从门外的动静和硝烟四溢的对话里,嗅到了危机的味道。 雄父和雌父都不在身边,是虫崽现在最害怕最焦虑的时候,于是他出于自保,赶紧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的蝎子尾巴藏在里面,只露出一颗脑袋,战战兢兢地蒙着耳朵,发着抖。 “临乔,你别这样” 许观臣意识到薛临乔现在情绪不太好,又怕薛临乔发现虫崽的存在,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赶紧冲过去,拉住薛临乔,不让薛临乔靠近卧室。 但许观臣这样的动作却被薛临乔误认为心虚。 薛临乔本来就是多疑的人,再加上别人的闲言碎语,还有许观臣这几天行迹的可疑,薛临乔此刻对许观臣的不信任达到了顶峰,决心一定要把那个勾引许观臣的人就出来。 “你走开!”薛临乔阴着脸,愤怒地一把推开许观臣,冲向卧室,将手搭在门把上,用力推开了卧室门。 卧室门岿然不动。 薛临乔:“”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锁的严严实实的房间门,又用力往里推,依旧打不开。 原来为了防止薛临乔发现虫崽,在薛临乔进门之前,就已经把门锁上了,还把钥匙藏了起来。 见薛临乔打不开门,许观臣站在他身后,忍不住开口道: “小乔,其实” 许观臣话还未说完,忽然脸颊上一痛,他反应慢半拍地转过脸去,几秒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是挨了薛临乔一耳光。 许观臣:“” 他双唇微动,还未来得及说的些什么,整个人就被薛临乔抓着衣领,怼到了墙上。 后背撞在墙上,骨头带着肌肉都泛着疼,许观臣微微皱了皱眉,伸出手想要拽开失控的薛临乔,却被红着眼的薛临乔质问: “告诉我,卧室里藏着谁!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是不是你的出轨对象?!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忘了你落魄的时候,是谁在帮你了?!” 薛临乔一声接着一声,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完全没有给许观臣任何解释的机会,显然对许观臣怀疑已久,仗着曾经帮过许观臣,便在今日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当初在虫星的时候,赫云就算没把许观臣当回事儿,也不敢用力给许观臣一耳光,对于许观臣来说,挨耳光的羞辱程度还不如赫云对他开枪。 可许观臣还是脾气太好了,也可能是被赫云和薛临乔折腾的没有了任何棱角,听见薛临乔的质问,徐徐吐出一口气,随即抓着薛临乔的手腕,用力拿开,沉声道: “不是。” 他说:“我没有出轨,我也没有对不起你。” “那你为什么要锁上卧室门?!你到底在怕什么?!开门,让我进去看看!” 薛临乔坚持己见,也不信许观臣的话,他只相信他自己的亲眼所见,抬高声调,声嘶力竭道: “如果你今天不开这个门,就当作你出轨,背叛了我。” 许观臣:“” 他答应过应晼秋,要照顾好虫崽,也知道卧室里的虫崽在外人眼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半人半蝎的怪物,他不可能让薛临乔看见,免得事情传出去,对应晼秋不利。 谁也不知道这个半人半蝎的虫崽会不会引来媒体的曝光,又会不会引来各方势力的好奇和警惕,到时候,以应晼秋这种无权无势的背景,一旦各方势力想要抓虫崽,或研究或杀害,或者是被偷盗贩卖到国外展览娱乐,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应晼秋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许观臣自己已经失去了一枚虫蛋,失去了自己的虫崽,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好友的虫崽受到伤害,何况他还答应应晼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虫崽的存在。 保护虫崽,这是他对应晼秋做出的承诺。 思及此,许观臣依旧没有松口告诉薛临乔卧室里到底藏着什么,也不肯打开卧室门,让薛临乔进去。 薛临乔气地又要给他一耳光,被许观臣抓住手腕,然后推开。 薛临乔力气没他大,被推的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卧室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虫崽闻言吓了一跳,瑟瑟发抖,赶紧爬进漆黑的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企图装死。 薛临乔后脑勺撞在卧室门上,痛的眼前发黑,眼眶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 他不敢相信许观臣竟然会对他动手,仰起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流出眼眶,因为过于崩溃和愤怒,竟然诡异地冷静了下来,看着许观臣,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现在,是完全不装了对不对。” 他身上疼,心里也疼: “他回来了,你就不在乎我了,才会对我这么狠。你根本不在意我,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欠了我薛家的人情。你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感动。” “”许观臣知道薛临乔的“他”指的是应晼秋,于是张口反驳道: “不是晼秋你不要误会他。” “你心疼他了?”薛临乔嘴角勾起一丝笑,漆黑的眼珠挂在苍白的脸颊上,竟有种诡异的恐怖,像是点睛的纸钱娃娃,偏执又疯狂道: “如果我今天要你在应晼秋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许观臣:“”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和应晼秋是在虫星共患难的好友,应晼秋刚到虫星的时候还火烧过吸血蛭来救他的命,之后也因为烧死了吸血蛭,被判刑坐牢,真要深究,应晼秋纯属无妄之灾,就是被许观臣牵连的。 应晼秋回到地球上之后,和许观臣说过虫星上发生的事情,许观臣自己也知道应晼秋因为自己遭遇的那几年牢狱之灾,日子一定是不好过的。 应晼秋对许观臣也有恩情。 所以即便两个人之间没有爱情,在薛临乔的这个问题里,应晼秋也绝对不可能是二选一里被放弃的那一个选项。 思及此,许观臣再度选择了沉默。 还未想出话来转圜,脸上不期然又挨了一耳光。 许观臣就算是泥人捏的此刻也有脾气了,用力攥紧拳头,目光黑沉地看着薛临乔,见薛临乔用手背擦干净眼泪,看着他,神情冷冷: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考虑考虑,究竟是要和我在一起,还是要和那个应晼秋在一起。如果你选择他,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他慢慢走到许观臣面前,指尖用力按了按许观臣因为挨打通红的半张脸颊,在薛临君面前时装的乖巧和无知此刻尽数被他抛去,像是画皮的鬼,褪去美貌的外皮,露出黑洞洞的眼睛和弯曲诡异的獠牙,誓要将自己的猎物收入囊中,声音沙哑: “如果你想和应晼秋在一起,我们就分手。但你要明白,你要是因为出轨和我分手,我哥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许氏集团吃了多少属于薛氏的资金,最后就得全部给我吐还回来。孰重孰轻,你自己掂量一下,不要全部失去了,再来求我。” 薛临乔抓着许观臣衣领,让他用力靠近自己,和他耳语道: “薛家不做赔本的买卖,我也不是傻子。和我分手的后果,你可要一点一点、慢慢想清楚了。” 言罢,他一把推开许观臣,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许观臣:“”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烦躁地将额前落下的几缕发丝捋到头顶。 脸颊火辣辣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薛临乔扇了两巴掌所以疼,还是被薛临乔的话刺伤了自尊心所以疼。 他站在卧室前,半晌掏出口袋里的烟盒,缓缓点了一根烟。 卧室里忽然传来重物摔在地面上的声音,许观臣心中一惊,赶紧找出钥匙冲进去, “玉瞻!” 虫崽从床上滚到了地面上。 他还不太会用自己的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许观臣的脚边。 他应该是被吓到了,整个人都在抖,许观臣见状,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蛋,顺手掐灭了烟,道: “怎么啦?吓到了是不是?” 玉瞻点了点头。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圈住许观臣的脖颈,用浅茶色的眼睛注视着许观臣,眼底充满了担忧。 “叔叔没事。”许观臣开玩笑说: “你像你爸爸,爱操心。” 他摸了摸虫崽的脑袋,抱着虫崽往没有烟味的客厅里走,刚走到客厅,就听见门口传来的门铃声。 许观臣反射性地就想把玉瞻藏起来,但下一秒,门口传来的人声就让他放下了心: “观臣,是我。” 听见来人不是薛临乔,许观臣便抱着虫崽,打开了门。 56 ? 第 56 章 屋外是提着水果和礼物来的应晼秋。 “我来了。” 应晼秋也是想虫崽想的紧, 刚买下房子,还没来得及怎么布置家具、打扫房间,就火急火燎地来接虫崽了: “玉瞻, 想爸爸没有?” “呜——”应玉瞻一看到爸爸,刚才还生无可恋的眼睛登时变成了水汪汪的狗狗眼,挣扎着从许观臣的怀里探出半个身子, 嗷呜嗷呜地要和爸爸贴贴。 应晼秋赶紧将手里的水果和礼物都放在玄关的架子上,腾出手来抱明显又长大了一些的虫崽。 “怎么感觉又重了很多。”应晼秋掂了掂虫崽,道: “加奈刚给我的时候, 他就只有巴掌大。” “不知道啊, 他可能吃了。”许观臣转过身去, 开始收拾被薛临乔翻得乱七八糟的室内: “已经不止一晚上被我抓到爬到厨房偷吃东西了。” 应玉瞻闻言,心虚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应晼秋,片刻后又逃避般把脸埋进应晼秋的脖颈处。 “没事, 挺好,能吃是福。”应晼秋把东西提进来,环视一圈凌乱的室内, 这才有闲心来惊讶这宛若被导弹袭击的客厅: “发生什么事了?你家怎么乱成这样?” “一言难尽。”许观臣捡起地上滚落的枕头, 拍了拍,犹豫要不要把枕套拆下来洗。 应晼秋抱着虫崽站在他身侧, 看着许观臣脸上逐渐浮现出来的红色掌印,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快步上前,一手抱着虫崽让虫崽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手捏着许观臣的下巴, 让许观臣转过头来。 许观臣没反应过来, 对上应晼秋紧锁的眉头时, 还疑惑道: “怎么了?” “你的脸怎么回事?有人打你了?”许观臣凑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许观臣的脸,随即用了肯定的语气,道: “有人打你了。” 他的眼神和语气逐渐凝重: “谁?” “没谁。”许观臣不想让应晼秋知道薛临乔找他发疯的事情,故而含糊道: “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你自己大早上起来自己扇自己一耳光??”应晼秋明显不信,紧接着问: “是不是你那个小男朋友干的?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到谁敢对你动手。你们为什么吵架?” “你以为我现在还是以前啊。”许观臣不打算回答应晼秋的最后一个问题,只能含糊道: “早就不一样了,谁都能踩我两脚。” “那就分手。”应晼秋不能忍: “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 应晼秋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比扇人巴掌,更羞辱人的手段了,如果自己的好朋友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应晼秋绝对不赞成。 许观臣闻言,拆枕套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应晼秋: “你觉得我应该分手?” “分。”应晼秋说:“谁离了谁活不了,谈恋爱不是找罪受,他都这么对你了,还有什么在一起的必要。” 许观臣:“你让我再想想。” “想什么啊。”应晼秋换了一只手抱虫崽,轻轻拍他的背,道: “你和赫云离婚的时候都这么果决,怎么到这个薛临乔身上就这么犹豫了?” 许观臣很难和应晼秋解释他夹在薛临乔和薛临君之间的困难,沉默片刻,随即道: “分是要分的,但是我得找个适当的时机。” 他说:“薛氏这几天投了不少钱到许氏,我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要分手,也得把钱还干净才能走。” 可是那些投资不像是应晼秋身上的债,只有几十万,咬咬牙努努力,都能还清;可许观臣一旦要还债,那都是百万起步的。 他实在是头疼。 应晼秋看不得许观臣颓废的样子,拉着许观臣坐下,道: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许观臣看着应晼秋,摇头。 他从应晼秋拿来的水果里捡了几个苹果,拿到洗手池里洗,一边洗一边道: “豪兴集团现在正在招标,几千万的标的额,我想拿到那个项目,这是我唯一能翻身的机会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盘子和刀,不紧不慢地把水果切成片: “如果这次拿不到项目,我就准备宣布公司破产还债了。继续吃薛家的,明显不现实。” 应晼秋:“” 他拧着眉,没有说话。 宣布破产当然是下下策,虽然公司破产后,许观臣还不至于活不下去,但无论如何,也会比现在难很多。 相当于从零开始了。 他对商业这块也不是很清楚,欲言又止: “那如果真的破产,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许观臣把水果盘子放在应晼秋的面前,又拿了一块递给虫崽,在虫崽咔哧咔哧吃苹果的动静里,慢慢道: “打算先找一份工作或者创业?” “创业?”应晼秋说:“你想往什么方向做?” “想搞研发,然后拿专利。” 许观臣在考虑要不要干回老本行: “但是自己搞研发也要资金,场地,机器,也是钱而且搞出来了,能不能投入生产,赚回本,也是问题。”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没那么简单。 看着许观臣周身散发出来的沉重的气息,应晼秋不得不开口,宽慰他: “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担心,顺其自然吧。” “嗯。”许观臣说:“我最近也一直在考虑分手的事情。可能这几天就和他提吧。你说得对,薛临乔确实不适合我,也可能不是他的问题,是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谈恋爱,每一段都谈的这么失败。” “别这么想,只是还没有遇到对的人。”应晼秋蹩脚地安慰道。 许观臣摇了摇头,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 应晼秋见许观臣实在纠结,便没留下来继续打扰他,带着虫崽离开了。 一下午都没有课,应晼秋便带着虫崽回了家,又去购置了一些家庭消耗用品,比如锅碗瓢盆之类的,还在朴朴上下单了菜,送货上门。 家是新买的,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布置好,但是主卧的床铺已经铺好了,应晼秋打算晚上带着虫崽一起睡。 他把虫崽放在铺了地毯的地上,道: “玉瞻,爸爸去做晚饭,你自己看一会儿电视,好不好?” 虫崽很听话,点了点头。 应晼秋见状,便把虫崽下半身围着的布拆下,放出虫崽的蝎子尾巴,让他自由活动,随即又打开液晶电视,调成少儿频道,让虫崽跟着教学视频,学拼音说人话。 虽然不知道虫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又会不会被人发现,受到伤害,但应晼秋还是想让他尽可能地融入人类社会,起码能听得懂人话,会好很多。 倘若哪一天他和加奈都不在人世了,他一个崽该怎么办呢? 门铃的叮咚声响了起来,应晼秋回过神,走到门前,打开门。 应晼秋的身高和玄关半人高的鞋柜以及上方拜访的装饰物挡住了送货员的视线,他没有看到客厅里爬行的虫崽,只把手里的菜交给应晼秋,礼貌道: “先生,你的菜。” “谢谢。”应晼秋接过菜,道谢后关上了门。 “啊啊——” 虫崽听到应晼秋关门的声音,才谨慎地爬过来,在应晼秋的脚边绕着: “啊——” “这些还不能马上吃。” 应晼秋看着虫崽期待的眼神,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道: “要煮熟了才能吃。” 虫崽委屈地垂下眼角。 “去看电视,爸爸一会儿就给你做好吃的。” 应晼秋说。 虫崽只好爬走了。 应晼秋将菜放到厨房,听到窗户被风吹的呼呼的响动,心想这天真是冷啊,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过一个好年呢。 他围上围裙,洗干净手,开始淘米,洗菜。 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应晼秋一边切菜,一边听着虫崽在客厅里跟着少儿频道的人唱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就忍不住想笑。 热锅,烧油,将青椒和鸡丝一起丢进去,应晼秋一心二用,还不忘烧一壶热水,在生牛肉里撒上木薯粉,手抓拌匀。 青椒鸡丝起锅,应晼秋洗干净锅,倒进热水,把拌匀的生牛肉下到热水里,放上调料,然后直接盖上锅,烫熟。 一旁的虾仁鸡蛋羹此时也蒸好了,应晼秋算好时间,将牛肉汤倒进碗里,撒上葱花和胡椒粉,随即戴上手套,端着牛肉汤出去了。 “玉瞻,吃饭了。” 他把青椒鸡丝和虾仁鸡蛋羹也放上桌,然后拿出两个成人碗和儿童碗,拿上筷子和勺子,摞好出去了。 没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应晼秋头也不抬,道:“坐下吃饭吧。” 应玉瞻被放在了儿童座椅上。 应晼秋分好碗,坐下,看着加奈,道: “不坐?” 加奈不敢坐。 他不请自来,站在应晼秋身边,低声道: “雄主” “坐吧,三个菜,我和玉瞻也吃不下。” 应晼秋说。 加奈迟疑片刻,这才在应晼秋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两个人离婚之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下来吃饭聊天。 应晼秋给应玉瞻戴上围兜,把蛋羹和虾仁捣碎,绊进米饭里,然后教应玉瞻拿勺子,捧碗: “宝宝,这样吃饭。” 应玉瞻之前吃东西都是手抓,不太会用勺子,艰难地按照应晼秋的要求使用。 他后面耍起了脾气,不想拿勺子,觉得麻烦,想用手抓饭,应晼秋就直接把他面前的东西都撤走,不允许他吃。 应玉瞻微微一怔,肚子又饿又难受,看着爸爸严厉的眼神,片刻后甩着蝎子尾巴,大哭起来。 应玉瞻哭泣的声音听的加奈心里难受,他担心虫崽饿肚子,不得不开口道: “雄主” 应晼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加奈:“” 他看着应晼秋的眼神,不说话了。 这里是地球,不是虫族,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该遵守规则,而地球上应该遵循的一应的礼节和惯例,应晼秋都比加奈更清楚,因此由他来教导虫崽,总比加奈一个外星人好。 于是他没有再发声。 应晼秋也不理嚎啕大哭的虫崽,自顾自端起饭碗吃饭。 加奈坐着没动。 他不会用筷子。 在虫星的时候,他基本都是喝营养液,再不济也有刀叉,筷子这种东西,他真的不怎么会用。 一家人,竟然只有应晼秋一个人会用筷子。 加奈迟疑片刻,片刻后伸出手,想从汤里抓肉吃,被应晼秋一筷子打下去: “不会用筷子,就用勺子,不准用手抓。” 加奈:“” 勺子比比筷子好用多了,加奈毕竟是成年虫,还不至于不会用筷子,只能忍痛舍弃手抓饭,慢慢用勺子吃饭。 食物的香气扑鼻,往鼻子里钻,虫崽哭累了,看着自顾自吃饭,不理会他的爸爸妈妈,委屈地扁了扁嘴。 他忍不住用手往桌子上拍了拍,试图引起爸爸妈妈的注意力。 但应晼秋依旧不理他,也不给他饭吃。 十分钟后,他和加奈吃完饭,就把碗碟撤走了。 虫崽着急地想哭,视线眼巴巴地看着应晼秋把剩菜装好,放进冰箱里,急地手舞足蹈,差点就要说人话了。 加奈赶紧把他抱走。 晚上应晼秋给虫崽洗过澡,虫崽又饿又困,忍不住睡着了。 应晼秋收好虫崽的衣服,丢进滚筒洗衣机里洗。 加奈跟屁虫似的,站在应晼秋身后,看着应晼秋用桶装好水,拿着拖把,准备拖地。 加奈迷茫地看着应晼秋,一脸呆滞地站在他身边。 应晼秋看见他傻站着,道:“愣着干嘛?这么大一个家,你就打算让我一个人拖?” 加奈摇头,赶紧结果应晼秋手里的拖把,按照应晼秋的指示要求,开始拖地。 加奈毕竟是雌虫,虽然动作笨拙了一点,但体力值强,在应晼秋拖得腰酸背痛的时候,加奈竟然还能顺带去把阳台的地板拖了。 应晼秋倚着拖把,看着加奈,心想改天得买一个拖扫一体的扫地机器人。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加奈,道: “你前几天给我的那五百万,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心中的猜想,比如这些钱是加奈偷的还是怎么样,于是只能迂回地问。 加奈拖完阳台上的空间,退回来,关上门,朝应晼秋走来,道: “别人给我的。我想,应该是好东西,就给你了。” 应晼秋说:“谁给你的。” 加奈想了想,诚实道:“一个不像雌虫也不像雄虫的人。” 应晼秋:“那是女人。” “”加奈恍然大悟。 应晼秋糟心地看着他,心想加奈这该不会是被人包养了吧? 这五百万是什么,包养费?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加奈一眼,见加奈身上仍然穿着脏兮兮的不合身的裙子,想来那张卡里的钱,他应该没有用,便道: “下次她再给你钱,就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去见她。” 加奈哪有不听的,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把脏水倒了,去洗澡。”用了加奈的钱买的房子,应晼秋不可能把加奈赶出去,便让加奈去洗澡。 他拿出自己的衣服,让加奈去换,又把加奈换下来的衣服丢进了垃圾桶。 等加奈洗完澡出来,应晼秋坐在床边等他。 加奈见状,迟疑片刻,走了过去。 应晼秋没有让他坐,他也没有坐,像是罚站一样,站在应晼秋的身边,等应晼秋开口说话。 应晼秋看着他,心平气和道: “既然虫崽出生了,我们作为父母,就要负起责任。我有很多话想问你,你要如实地回答我,我再考虑接下来要怎么面对你。” 加奈点了点头。 “第一,你为什么要来到地球。第二,只有你和虫崽来了吗?还有别的虫来吗?” 加奈想了想,把他走之后,虫星发生的事情都完整地说了一遍,也和应晼秋提了自己为什么会阴差阳错来到地球,最后道: “不止我和虫崽来了,赫云也来了。” “赫云?!”应晼秋惊讶道: “他也来了?他现在在哪里?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加奈摇头:“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我孵蛋的时候,他也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应晼秋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联想到赫云偏执的性格,呼啦一下站了起来,紧张道: “他他不会是去找观臣了吧?! 加奈不知道许观臣是谁,闻言,脸上露出很明显的疑惑的神情。 应晼秋反应过来加奈可能不知道许观臣在地球上的名字,于是道: “就是温特本。” “噢。”加奈说:“应该不会。” “为什么?”应晼秋说:“你不是说他来地球,是为了找到解救虫族的办法,那他为什么不可能去找观臣?” “他穿越到地球上来的时候,头撞到石头,很久才醒,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之前的记忆了。” 加奈说:“他现在谁也不记得,自然也不记得温特本。” 应晼秋:“” 他大抵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的狗血,沉默了。 赫云失忆了,就等于他不可能再记得起他来地球的目的,那就不会再去找观臣。 那他现在去哪了? 看着应晼秋凝重的神情,加奈说: “雄主,如果你想找他,我现在可以出去找,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应晼秋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赫云来地球的事情告诉许观臣,也不知道赫云会不会在看到许观臣的时候,突然恢复记忆,做出什么不利于许观臣的事情,于是不打算轻举妄动,便道: “暂时不用。” 他站起身,走到加奈面前,俯身看着加奈的眼睛: “赫云来地球找温特本,是为了拯救虫星;那你来地球找我,也是抱有和他一样的目的吗?” 加奈摇头: “没有。” 应晼秋说:“说真话。” 加奈道:“这就是真话。” “”应晼秋沉默地看着加奈,许久,才低声道: “加奈。” 他说:“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都没有珍惜。机会不是一直都有的起码现在,我不打算再给你机会了。” “我知道。”加奈说:“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没有资格再寻求雄主的原谅。即便最后雄主没有选择和我在一起,我也” 应晼秋说:“你也怎么样?带着虫崽回虫星?” “”加奈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他说:“可能带着虫崽,找个地方躲起来生活吧。” 应晼秋冷笑一声,似乎是对加奈低三下四的语气表示不屑,故意刺他,说: “不用把自己说的多可怜,当初在虫星的时候,你让虫把我抓进监狱,那时候多威风呢,现在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加奈惭愧地低下头,绞着衣摆,不敢说话:“” 应晼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加奈抬起头看他,眸色黑沉: “现在,你还想杀我吗?” 加奈慌忙摇头。 应晼秋见状,说: “我本来没想和你继续发展下去,但虫崽刚出生了,他的成长需要你,你不能缺席。既然你不能回虫星,就必须想办法在地球生存下来。我会教你人类的语言和规则、法律,让你自己出去谋生,等你能自给自足经济独立了,我们就分开。我单独负责抚养虫崽,你每个星期来看他几次。” 加奈说:“那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应晼秋说:“房子是你给的钱买的,随便你。” 加奈紧接着说:“那我可以和雄主一起睡吗——” “不行。”应晼秋打断了他的话头,冷淡道: “你可以住在这里,但我们两个,必须分房睡。” 57 ? 第 57 章 应晼秋这个人, 对人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对人狠的时候,也是真的狠。 只不过他性格温柔平和, 不太善于通过大吼大叫和突然发疯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更多时候,他的狠体现在行动的冷漠和疏离上。 而且他不善于顾影自怜, 无论陷入到什么样的境地,他不会自怜自哀自叹,也不会第一时间按想要寻求他人的努力和帮助, 而是通过努力, 让自己爬出泥潭。 他有一套属于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 也有自己看人的一杆称,有自己的判断和决策,不会轻易为他人所左右改变。 他虽然家世不如许观臣,但他的内核比许观臣要稳定的多。 很多时候, 很多事情,很多困境,即便再难面对, 即便光靠自己的能力无法破解, 但自己首先做出行动总比寻求别人的帮助要靠谱的多。 如果自己都想不出办法帮自己,又怎么会认为别人能够真的帮助自己走出困境。 和加奈达成了暂时的协议之后, 应晼秋下了逐客令: “你去隔壁房间睡吧,今晚我带着虫崽睡觉。” 加奈:“” 他看着应晼秋,知道以他现在的能力, 无法撼动应晼秋的决定, 于是只能低下头, 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步伐沉重地来到隔壁房间, 发现隔壁房间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木板床和桌子、椅子,其他什么布置也没有。 加奈:“” 要是换一个人,加奈估计会以为他是故意的,但让他过来睡的人是应晼秋,估计是应晼秋这几天忙着买房子上学打工,没空布置客房,也忙忘了。 加奈没有办法,只能坐在木板床上,像是平躺的尸体一样,躺在上面,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好在他之前打仗的时候,在尸体堆里都能睡着,就别说这种木板床了。 睡得不舒服是另外一回事,以前睡在烂尾楼的时候,也不见难受,主要是如今加奈明明知道雄主和虫崽都在身边,却不能和他们一起睡,就莫名有些孤独。 直挺挺地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一大早,加奈被人拍门的动静吵醒。 保持着警觉,加奈马上睁开了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光脚下了床。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没有看见敲门的人,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啊——” 脚边传来柔软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加奈低下头来,见虫崽爬到他脚边,伸出小短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啊——”虫崽看见加奈低下头看自己了,很高兴,弯起眼睛对加奈笑。 加奈俯下身,伸出手,把虫崽抱了起来。 厨房里传来油滋啦的声响,加奈抱着虫崽,走到厨房,看见应晼秋在煎蛋,手边的豆浆机发出轰鸣声。 “起来了。” 应晼秋不回头也知道加奈起床了,继续手上的动作,道:“带着虫崽去洗脸,准备吃早饭。” 加奈点了点头,抱着虫崽去洗脸了。 虫崽的脸颊娇嫩,加奈的动作不熟练,力气又很大,把虫崽的脸颊搓的红彤彤的,虫崽疼的皱起稀疏的眉头,哇哇大哭起来。 应晼秋听到动静,放下手头的活,顺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走进主卧,道: “怎么了?玉瞻怎么哭了?” 加奈一手按着乱动的虫崽,一手拿着毛巾,听到应晼秋的声音,抬起手,迷茫道: “不知道。” 虫崽用力甩了加奈一尾巴,逼着加奈松开了他,紧接着从加奈的怀里弹射出来,蹦到应晼秋的怀里,委屈的哇哇大哭。 “怎么了?”应晼秋看着虫崽好似高原红一般的脸颊,转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是心疼又是无语又是好笑: “行了,笨手笨脚的,我来吧。” 言罢,他把玉瞻放到加奈的怀里,让加奈把自己的毛巾挂回去,随即从架子上挑了一块柔软的毛巾,用热水泡了一会儿,才拧干净,慢慢地给虫崽擦脸。 “动作轻一点,小孩子的脸很脆弱的。”应晼秋教加奈怎么给小孩子洗脸。 换了爸爸给自己洗脸,虫崽总算不哭了,还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加奈看着应晼秋自然的动作,低声道: “雄主,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应晼秋动作一顿,随即含糊道:“因为以前照顾过小孩子。” 他口中的小孩子,自然不是他自己的小孩,而是他的弟弟。 在真实的世界,他是妈妈带到继父家的免费奴隶,也是妈妈向继父投诚的工具,弟弟出生之后,他自然接过了照顾弟弟的重担,如果没有照顾好,轻则一顿斥责,重则一顿毒打。 继父憎恨应晼秋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出色样貌和人品,将家中的大部分家务都压在了应晼秋的身上,对其稍有不顺心便是一顿打骂,如果应晼秋敢反抗,这顿打骂就会落在母亲身上。 应晼秋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加奈,在他这里,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他早就不再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应瞻园的亲生儿子,对他来说,过去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人生就应该往前看。 “好了,擦完脸了。”应晼秋抱着虫崽,轻轻拍他的背,道: “宝宝不哭了,吃饭。” 虫崽破涕为笑,抱着应晼秋的脖颈不肯松。 小孩子就是这样,谁对她好,他就黏谁。 把虫崽放在儿童椅子上,让他坐好,应晼秋进了厨房,把做好的鸡蛋培根三明治、豆浆、蒸玉米和山药泥都端了出来。 应晼秋把小杯山药泥和温热的豆浆放到虫崽的面前,再一次教虫崽使用勺子。 虫崽怕饿肚子,不敢再作妖,老老实实地用勺子挖山药泥吃。 应晼秋一边看他吃饭,一边剥玉米粒,喂给虫崽。 虫崽能吃,应晼秋看他吃完山药泥和小半根玉米,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又把三明治里的煎蛋用勺子切碎,喂了一点给虫崽。 等吃完饭后,应晼秋看了一下时间,对加奈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我得去上课了。我今天有晚课,下午还要去做家教,大概晚上九点钟之后才能到家,你一个人要照顾好宝宝。中午和晚上的时候,我会提前点两份外卖到家里。你不要开门,我会让外卖员直接放到门口。中午十二点半和晚上六点半之后,你再开门取外卖,带着宝宝吃。虫崽能吃,但不能让他吃太多,要控制好量。” 言罢,他取下手上的手表,将冰冷的表盘用掌心捂了几秒钟,随即道: “伸手。” 加奈伸出手,任由应晼秋低下头来,将手表戴在了加奈的手上。 从应晼秋手上取下的手表还带着淡淡的温热,就像应晼秋的温柔,即便不用心记住,却还是能从他的一言一行里感受到。 加奈一一记下应晼秋的吩咐,抱起虫崽,像是一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加奈离开厨房,走到客厅里。 应晼秋打开客厅的液晶电视,调到少儿频道,让虫崽自己看,随即从沙发上捞起自己的外套穿好,背起包,准备离开。 加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间,他不知道哪一根筋搭错了,忽然道: “雄主路上小心。我和虫崽在家等你回来。” 应晼秋:“” 他开门的动作一顿,随即转过头来。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小区楼层较高,风呼呼地门缝里吹进来,冻的还穿夏天睡衣的加奈一个哆嗦。 应晼秋长久凝视着加奈,片刻后对加奈招了招手。 加奈抱着虫崽走到应晼秋的身边。 应晼秋垂下头来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片刻后俯下身来,唇贴近了加奈的脸。 加奈心中一惊,站在原地不敢动,准备等应晼秋的吻落下,但下一秒,应晼秋就低声在他耳边开了口,话意却不是对着他的: “宝宝乖,等爸爸回来。” 言罢,应晼秋就在虫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随即直起身体,关上了门,没有再分视线给加奈。 加奈:“” 他站在玄关处站了很久,久到虫崽都不耐烦了,挣扎着要爬下来找小汽车玩,加奈才松开手。 应玉瞻从加奈身上爬下来,来到爸爸给他布置好的玩具面前,正准备玩玩具,忽然头顶落上一层阴影。 虫崽:“” 他抱着小汽车,缓缓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了妈妈面无表情的脸。 虫崽:“” 他莫名觉得大事不妙,拖着尾巴就想爬走,却被妈妈抓着尾巴拽了回来。 虫崽嗷呜了一声,抱着妈妈的手臂瑟瑟发抖,余光里见妈妈抬起手指,在他刚才被应晼秋亲过的幼嫩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把。 加奈下手并不重,比早上给虫崽擦脸的动作轻上不少,一个近似于大人生气起来打人类幼崽屁股的力道,虽然不是很疼,但也起到了震慑作用,足以让迷茫的幼崽哇哇大哭。 “呜,哇——”虫崽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开心,圆润的狗狗眼迅速蓄满了泪水,大哭起来。 加奈也不哄他,就陪他坐在地板上,还抢了他的小汽车玩具,在地面上滑来滑去。 虫崽不高兴了,张嘴在加奈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虫崽的牙已经差不多长齐了,被咬一口还是有点疼的。 可加奈一声不吭,任由虫崽报复性地咬完他,然后抢走自己心爱的玩具小车,生气地爬走了。 加奈陪着他玩了一会儿,见虫崽不乐意和他分享自己的小玩具,就起身准备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他找来一块抹布,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 忙完之后,他看一眼手表,等到十二点半,便开门去取外卖。 可能是体谅加奈不会用筷子,应晼秋给加奈和虫崽点了一份汉堡套餐和儿童套餐。 加奈喂虫崽吃完饭,又开始整理家里。 等到晚饭,应晼秋给加奈点了粥和生煎。 加奈吃完饭,收拾好东西,一个人坐着看电视。 少儿频道里正在教拼音,加奈实在无聊,就从客厅的柜子底下翻出一根笔和本子,一笔一划地跟着电视学拼音。 也不知道学了多久,门忽然传来被打开的声音。 加奈听到声音,丢下笔,跑到门前,道: “雄主” 他是用走的,虫崽是用爬的,比他更快,马上就跑到玄关处,发出动静引起雄父的注意力。 “嗯?怎么了?” 应晼秋提着一大包东西,还没放下,就看见虫崽爬过来,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把东西放在架子上,抱起虫崽,在虫崽脸颊上亲了一下,道: “怎么啦宝宝。” 虫崽不会说话,有苦说不出,只能蹭着应晼秋的脖颈,哼哼唧唧。 “想爸爸了是不是。” 应晼秋还不懂他走之后和孩子争宠的加奈和虫崽之间发生了什么大战,哄完娃以后,就准备布置东西。 他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拖出一个小桌子,随即有条不紊地把香烛、香炉、发糕、灶王爷像和细香都摆出来,随即又将买的各种水果、花生装盘,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他又进了厨房,装好米放在台子上,又放了一块红布在旁边,然后返回去,点上香,对着灶王爷拜了拜,随即把三根香都递给了加奈。 加奈:“?” 他迷茫地接过香,用眼神示意应晼秋自己要怎么做。 “拜三下就好。” 应晼秋是南方沿海人,就算不迷信,但也有作为成年人该懂的规矩。 应晼秋怕加奈不懂,冲撞了神明,就让他站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从后面圈住了加奈的身体,掌心贴着加奈的手背,教他怎么拿香, “这样。” 加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应晼秋的胸膛就贴着他的后背,还是应晼秋主动贴过来的—— 应晼秋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主动亲近他了。 他心中微乱,像是木偶一样,任由应晼秋摆布,完成了动作,随即应晼秋从他手上取走香,插在了香炉里。 袅袅的青烟从香炉里飘出来,应晼秋打开了一点窗户通风,脱下外套,准备去洗澡,余光看见加奈还站在桌子前面,像是呆滞的木偶一样,有些疑惑: “加奈,你怎么了?” 加奈回过头来,下意识转头看向应晼秋。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还在回味刚才应晼秋那个近似拥抱的贴近,于是只摇头道: “雄主,为什么要摆上这些东西?” “乔迁的仪式感。”应晼秋说:“搬新房子都要摆这些,寓意祈祷神明庇佑,新家平安、兴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不同地方摆的东西也不同,也不是每一个人住的地方都要拜灶王爷,也可能不拜,也可能拜的神是其他的神明。” 加奈说:“什么是灶王爷?什么是神?还有什么神?为什么要拜他们?” 应晼秋:“” 他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加奈的问题。 但他又和加奈达成了协议,说要待他融入地球的生活,结果加奈刚提的第一个问题,他就回答不上来。 半晌,应晼秋只好捡了两个比较好回答的问题回答: “神明,就是天上住的神仙。拜他们是因为只要心诚,神明就会帮你视线自己的愿望。” “住在天上?”加奈惊讶道:“那他们吃什么呢?” 应晼秋字斟句酌:“他们不需要吃东西,早就辟谷了。” “?”加奈惊讶:“好神奇。如果可以,我好想和他们认识一下。” 应晼秋:“” 他被逗乐了,忍不住道: “你只要心诚,每天拜一拜,他们说不定会到梦里见你,听你的愿望,帮你实现梦想。” 加奈信以为真,道: “好。” 他说:“那我要再拜一拜。” 应晼秋问:“你要实现什么愿望?” “我想”加奈看着应晼秋,慢慢道:“我想让雄主原谅我。” 应晼秋:“” 他没想到加奈又绕回这一茬,登时不笑了,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和加奈擦肩而过,进屋里洗澡了。 等他洗完澡洗完头,走出来,准备看看虫崽,结果刚走到客厅,就看见站在桌子前,虔诚地拜着灶王爷。 面带微笑的灶王爷:“” 应晼秋抱起虫崽,看着加奈,忍不住道: “你也别为难灶王爷了,人家不管姻缘,你求他也没用,这不是他的业务范围。” 加奈:“” 他转过头,看着应晼秋,道: “真的吗?” “真的。”应晼秋说:“你与其求他,还不如求我。” 加奈学着应晼秋刚才的样子,把香插回去,低头走到应晼秋的身边。 应晼秋看他,不说话。 加奈于是仰起头来,看着应晼秋,道:“我求你。” 应晼秋看着他,随即放缓了语气,道: “你真心的?真心求我?” 加奈点了点头,道:“我真心求你。雄主,我想和你复合。” 应晼秋凝视着加奈,看起来神情有了些许松动,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加奈敏锐地捕捉到了应晼秋的神情变化,未及深思应晼秋为何会因为他这句话而转变,就因为记挂着应晼秋早上那个落在虫崽脸上却没有落在他脸上的那个吻,鼓起勇气,闭上眼睛,踮起脚尖,想要亲吻应晼秋。 然而下一秒,他的吻就被应晼秋的掌心挡住了。 加奈:“” 他睁开眼睛,只见应晼秋脸上早就没有了刚才犹豫的神情,反而带着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冷漠,好似刚才流露出来的情绪全是为了故意引加奈上钩,让加奈体会一下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 加奈愣住了。 他看见应晼秋俯下身来,和他不过鼻尖蹭着鼻尖的距离,仅仅咫尺之间,可他想要的应晼秋的吻却一直没有落下来,只因应晼秋恰到好处地捏着两个人之间的分寸和距离感,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都由他说了算: “你求我,我就一定要答应?加奈,什么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由你决定的了?” 加奈:“” 他没有说话,于是应晼秋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加奈,我们之间的关系,由谁决定?是由谁说了算?” 加奈用力握紧拳头,被应晼秋这两句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反问的重量压的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后悔、懊恼、不甘一齐涌上心头,可加奈没有了在虫星上对应晼秋任性撒娇闯祸的资本,纵然明白应晼秋刚才就是故意引他上套耍他玩,他只能乖巧垂头,按照应晼秋的要求,退回单纯的同居人而非亲密的爱人的交往线之内,放低姿态,轻声道: “是由雄主一个人决定,也由雄主说了算。” 58 ? 第 58 章 应晼秋也不知道对加奈这个回答满意不满意, 听到加奈的话后,既没有吭声,也没有做出任何实际行动, 只是抱着虫崽,微微后退几步,随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加奈站在原地, 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的腿竟然在抖,只能靠着墙, 用力攥紧拳头, 深吸一口气, 平复着紊乱的呼吸,视线灼灼,落在应晼秋的背影上,许久, 才向前一步,跟上应晼秋的脚步。 虫崽年纪还太小了,不会说人话, 只能勉强发出些许胡乱难辨的音节, 但是加奈已经成年了,具备了重新学习语言的能力。 等哄虫崽睡着以后, 应晼秋拿起自己的包,去了加奈的房间。 加奈刚洗完澡,正平躺在木板床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 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听到应晼秋敲门的声音, 加奈还以为是虫崽, 直起身,从床上下来,打开了门,张口就道: “崽” “是我。”应晼秋说。 加奈看着应晼秋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脸上的神情微微僵硬了片刻,才讪讪道: “雄主” 他收拾好心情,忍不住期待道:“您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吗?” “不。” 应晼秋看着加奈,好听的唇形吐出难听的拒绝,总之也不多说话,只言简意赅道: “今晚,我教你学中文拼音,教完我就走。” 加奈:“” 他满心的欢喜被泼了一碰冷水,但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微微测过身子,让应晼秋进来: “谢谢雄主” 应晼秋背着包走了进去。 他搬来两把椅子,让加奈坐在自己旁边,随即打开台灯,让加奈翻开他新买的一年级语文教辅。 “先学拼音,在学字,再学词语和对话。” 应晼秋的教学思路很清晰,道: “等你学懂了拼音,我再教你汉字。” 加奈点了点头。 应晼秋拔掉笔帽,道:“拼音的声母韵母一共有24个,我们想从韵母开始学。韵母有a、o” 应晼秋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加奈也学着他的笔画,在格子纸上整整齐齐地写下拼音字母。 不得不说,加奈的语言领悟能力还是很强的,也不会像青春期的少年儿童一样,总有不少小动作。 他像是班上最认真也最讨应晼秋欢心的学生,坐的板着,也听话,免去了应晼秋许多发火的流程。 等将声母韵母都一次性都教给加奈之后,应晼秋叫加奈每一个拼音字母都默写十遍。 “十遍?”加奈就算再好学,闻言也有些不可置信道: “所有?” “对。”应晼秋一手握着笔,一手掌心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道: “想偷懒?” 加奈迟疑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他不是想偷懒,他只是觉得应晼秋看起来好像有点累,他想早点让应晼秋回去休息。 于是他转头,小心试探着问应晼秋,道: “雄主,你要在这里看着我写吗?” “对。”应晼秋敲了敲桌面,道:“好了,有你说话的功夫,都抄几个了。” 他说:“我就在这里等你抄完,再回去睡觉。” 加奈闻言,只好低头应是。 他想让应晼秋早点回去休息,于是赶紧低下头,抄写。 24个拼音,每个抄十遍,就算再快,也得花点时间,加奈凝神,笔尖在纸上落下清晰的弧度,沙沙声像是催眠曲一般,令劳累了一整天的应晼秋莫名有些犯困。 他早上要上课,空闲时间还要兼职、做家教,回来还得哄娃带娃,就算是高精力人群,现下也该疲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等手表的时钟折向“11”,加奈才抄写完所有的拼音字母。 他放下笔,转了转手腕和脖颈,正准备向应晼秋交差,可刚回过头,就看见应晼秋侧躺在桌面上,头枕着手睡着了。 他睡的有些沉,呼吸均匀,眼底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疲惫。 加奈:“” 他忽而噤了声,甚至担心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会吵到应晼秋。 应晼秋清醒的时候,总是冷眼瞧他,如今睡着了,长长的眼界垂落下来,在白皙清俊的脸颊上打下淡淡的阴影,倒无端显得有些脆弱起来。 加奈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应晼秋,又怕吵醒他,便悄悄地关掉了台灯,站起了身。 他自己房间没有被子,就去隔壁房间翻出一个柔软的毯子,盖在了应晼秋的肩膀上。 应晼秋没有醒,看来是真的累狠了。 加奈想把应晼秋抱到床上,但又怕会吵醒应晼秋,纠结了很久,都没纠结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坐在桌边,看着应晼秋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神太炽热了,睡梦中的应晼秋隐隐约约,似有所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加奈的目光。 应晼秋:“” 他睡的脖子疼,下意识想要起来,起身时身上的毯子不慎掉落,加奈下意识想要低下头去捡,却和应晼秋的指尖碰在了一起。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加奈愣怔片刻,还未反应过来,应晼秋就已经收回了手。 他没有再管地上的毯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见已经十一点多了,该休息了,便起身准备回房间: “抄完了?” “嗯。”加奈将毯子拾起来,看着应晼秋,道: “雄主要回去休息了吗?” “嗯。”应晼秋环视了一圈加奈的房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 “你这几天都是这么睡过来的吗?” 加奈点了点头。 “抱歉我忘记给你买床单被子了。” 应晼秋真不是故意不给加奈被子,他是真忘了。 看着空荡荡的木板床,他尴尬道: “我明天带你去买一床新的吧,你选一下你喜欢的颜色。” “好。谢谢雄主。”加奈点头: “雄主早点休息吧。” 应晼秋点了点头,最后检查了一下加奈的“作业”,随即起身回房间了。 当晚,加奈裹着应晼秋披过的毯子,香甜地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加奈听到了屋外传来的脚步声。 他感官敏锐,立刻坐起来,很快就变的清醒。 清醒之后,他进了浴室洗漱,随即出了房间门。 昨晚上虫崽睡得早,一大早已经在客厅里玩应晼秋给他买的毛绒玩具了,应晼秋依旧在厨房忙早餐。 加奈看着应晼秋的背影,没有理会虫崽,而是径直进了房间,问应晼秋,道: “雄主,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 应晼秋在煮粥,伴随着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他说: “今天周六,我没有什么事,请了观臣到我们家吃饭,感谢他上次帮我照顾虫崽的事情。” 加奈迟疑几秒,随即道:“我也要在吗?” “随你,如果你有空的话。”应晼秋在桌面上垫了一块厚厚的桌布隔热,随即戴上手套,端着砂锅出了厨房。 他今天煮的海鲜粥,还格外煎了三个蛋。 吃完饭后,因为答应了加奈,今天要带他去买床单被套还有被子,就不可能把虫崽丢在家里,于是应晼秋把虫崽的腿包起来,伪装成小孩子的模样,将他带了出去。 他和加奈轮流抱着虫崽,又说着地球人听不懂的虫语,售货员还以为这是一对洋人夫妻,销售态度更热情了,一个劲儿地对着应晼秋夸加奈长的漂亮,夸虫崽长得可爱。 应晼秋对售货员为什么会夸奖他们心知肚明,但也并不小气,很果断地刷卡买单,买下了床上三件套。 打车先回了家,放下东西,应晼秋就去买了菜,还顺带去花鸟市场买了当季的鲜花,准备插在客厅的玻璃花瓶里。 等一切都准备完整之后,应晼秋才回到家,算好时间,准备做菜。 加奈也不可能干等着吃,就在厨房帮应晼秋打下手,洗洗菜,或者帮忙递个东西。 等到了中午,门铃声响起,应晼秋让加奈去门口开门。 加奈跑到门口,打开了门。 “晼秋,霍——”许观臣应该是没有想到加奈会在家,愣了一下,抱着酒盒的动作都顿住了: “你,你怎么也在?” 加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许观臣以为加奈的这个动作表示的意思是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闻言尴尬地站在门口,加奈又不知道许观臣怎么了,也只能开着门,等他进来。 “怎么了,一直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听到许观臣的声音,应晼秋擦着围巾,走出来,看着门口大眼瞪小眼的一人一虫,挑眉道: “怎么了,站岗啊?” “不是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家?” “说来话长,你先进来,我再和你解释。”应晼秋回头喊还在玩游戏的虫崽,道: “虫崽,过来,洗手吃饭了。” 言罢,应晼秋就让加奈进厨房,把碗和酒杯拿出来。 等两人一虫落座,应晼秋把许观臣带来的酒打开,随即将酒液倒进酒杯里,道: “今天这顿,是感谢你替我照顾虫崽。” “都是兄弟,说什么感谢。” 应晼秋和许观臣碰了一杯,在喝酒的间隙,许观臣对应晼秋抛了一个眼神,片刻后又落在剥虾的加奈上,像是在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应晼秋自然看懂了,用中文说:“他带着虫蛋来找我,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但虫崽的成长又离不开雌父,所以我们三个就暂时生活在一起了。” “所以复合了吗?”许观臣最关心这个问题。 “没有。”应晼秋摇头。 加奈听不懂应晼秋和许观臣的对话,但他知道自己不受许观臣待见,沉默地剥虾,随即把剥好的虾放在了应晼秋的碗里。 “那他是怎么从虫星来到地球的?” 许观臣同样对这个话题很好奇,一边吃菜一边问道。 因为赫云失忆了,而且现在下落不明,应晼秋猜想许观臣现在应该还没见过赫云,所以知道赫云来找他的方式和目的,只会让许观臣更伤心,所以应晼秋综合考虑之下,还是选择了隐瞒,含糊道: “可能也是意外吧。” “这样。”许观臣半信半疑地看了应晼秋一眼。 “好了,别提以前的事情了,不如说说你最近那个项目怎么样了?拿下了吗?” 应晼秋强行扯开话题。 “”一提到项目的事情,许观臣的眼神果然黯淡了不少。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颇有些借酒消愁的意思, “还没有通知,但我感觉应该是不妙了。” “没有一点办法了吗?”人类社会是人情社会,只要是人,就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于是他隐晦地问: “招标的决定权在谁那里?” “不太清楚,可能是豪兴集团的执行总裁赫梦泽吧。” 许观臣和他不熟,毕竟已经离开地球这么多年了,说:“我和他不熟,只是听人说他喜欢打马球,还有个外号叫马球总裁。” “那我帮你查一查,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应晼秋吃菜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说。 许观臣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吭声。 应晼秋只是一个穷学生,怎么可能认识豪兴集团的执行总裁? 简直是痴人说梦。 等午饭结束之后,加奈收拾好餐盘,将起放进洗碗机里。 应晼秋去阳台上打电话。 他打给了程澄。 程澄家里应该也是有一定关系和势力的,说不定能帮许观臣认识赫梦泽。 电话拨过去之后,程澄果然很快接起了: “喂,应哥。” “陈澄。”应晼秋说:“你上次和我说,你家名下的产业里有一家马球俱乐部?” 他问:“你能帮我查查会员库里有没有一个叫赫梦泽的人吗?” “应哥,你知道的,会员的隐私都是保密的你问这个做什么?”程澄问。 “我有一个朋友,想和赫总谈一个生意。”应晼秋说:“你那边查不到也没关系,我再问问旁人。” “哎——”程澄也不是不能帮这个忙,加上这是应晼秋主动开口找他问的,他想了想,便也应了下来,道: “我帮你找找。” “好的,谢谢。” 挂掉电话之后,应晼秋返回客厅,对许观臣道: “我叫我同学去查了,说不定能查到。” “晼秋,没事的。”许观臣没报太大的希望,还反过来安慰应晼秋:“联系不到也没事何况就算联系上了,也不能怎么样,人家说不定根本不稀得理我。” “试试。”应晼秋坚持:“去试了,总比什么也不做的好。” 许观臣拗不过应晼秋,只能随他去了。 下午的时候,程澄果然给应晼秋发了消息,证实赫梦泽确实是他家的vic,而且每周都会挑一下午的时间打马球,这周预订的时间,就是明天。 应晼秋把刚得知的消息,发给许观臣,许观臣没想到应晼秋真能要来赫梦泽的消息,看向应晼秋的眼睛里多了些许惊讶和佩服。 “你明天可以去找他。” 应晼秋说:“你可以在里面先等,等他的车一出现,我就让人给你打电话。” “”许观臣闻言苦笑道:“我也想进去,可是我已经很久没交会员费了,恐怕” “我帮你交。”应晼秋说:“要多少?” 许观臣一愣:“十万。” “我待会儿转你卡上去。”应晼秋说。 “你哪来这么多钱?又是买房又是给我交会员费的。” 许观臣感动的同时还不忘警惕应晼秋别陷入了什么违法犯罪的陷阱,坚决不肯收。 “放心吧,钱是加奈的。”应晼秋说:“他说他没偷没抢,是别人给的。” “天上掉馅饼?”许观臣更警惕了。 “或许吧。”应晼秋说:“我先给你十万应应急,等到你把项目抢下来了,再还我不迟。” 说完这句,他还转过头去,问加奈,道: “可以借十万块给许观臣吗?” 加奈点头。 应晼秋见状,拿出手机,马上就给许观臣的银行账户里转了十万。 许观臣:“”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能稀里糊涂地收了应晼秋十万,回家去了。 要说应晼秋也是真的信任他,也不怕这十万打了水漂,有去无回。 许观臣看着付款页面,迟疑许久,最后狠了狠心,点了付款。 钱眨眼间,就像尿一样溜走了,许观臣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穿衣镜里颓废的自己,决定为了兄弟,怎么样也要再努力一次。 拿不下项目,就相当于公司员工的努力、还有应晼秋的十万块,不日就要通通打水漂了。 思及此,许观臣深呼吸一下,走到衣柜前,打开了衣柜,选出了一套自己之前的马球服,用袋子装了,拎着去了停车场。 而在另一边,赫梦泽的管家也拎好了衣服,放在赫梦泽的车上。 赫梦泽坐上车,看了一眼时间,随即问: “小少爷呢?” “小少爷还在房间里。”管家俯下身来,恭敬地对着车窗里的赫梦泽回话。 自从赫云回来之后,赫云就像是失忆哑巴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和人沟通,每天就躲在房间里,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赫梦泽闻言,拧着眉说: “一天天和大姑娘似的在家坐月子,也不嫌害臊。” 他抬眼看了一眼表,随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管家吩咐, “叫他十分钟内下来。不要让我催第二遍。” 59 ? 第 59 章 此时的赫云, 还蹲在房间的阳台外面,安静地看着地上的植物进行光合作用。 他没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记忆,也听不懂人说话, 对周围的环境抱有本能的戒心和防备,唯一能与之放下心相处的,恐怕只有那些不会说话的植物和虫子了。 正在他蹲在地上, 时不时用小木棍将掉队的蚂蚁拨回正轨,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赫云一愣,随即警觉地抬起头, 闭上眼睛, 感受着来人的气息, 意识到没有危险,这才丢掉小木棍,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小少爷。”管家微微欠了欠身, 道: “大少爷交代了,让你下午陪他出去一趟。” 赫云歪了歪头。 他听不懂,但也不能表现出来, 只是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管家, 管家见他不动,只能伸出手, 指了指楼下。 赫云以为楼下有事,便走了下去。 他刚走下楼梯,一名佣人就走过来, 欠身做出向前走的邀请, 赫云只能继续向前走, 直到走到赫梦泽的宾利面前。 管家替赫云打开了门, 露出座位上赫梦泽面无表情的脸。 赫梦泽放下平板,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即用眼神示意赫云坐在他身边。 赫云于是坐了上去。 “待会儿我带你去马球俱乐部。如果你想玩,就和我说,如果不想玩,就在俱乐部里面和人聊聊天,当观众,里面有吃的也有喝的,不会让你无聊。” 赫梦泽见赫云依旧不说话,便伸出手,摸了摸赫云的头发。 赫云原本还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直到赫梦泽抬起手摸他的头发,他才登时警惕地转头看向赫梦泽,还伸出手去,抓住赫梦泽意图揉他头发的手,不让赫梦泽碰他。 “嘿”赫梦泽愣住了,不满道: “我是你哥,摸摸你也不行?你小时候尿布都是我换的!” 言罢,赫梦泽用力压下手,誓要摸一摸弟弟的头发,但赫云力气奇大,抓着赫梦泽的手不肯松,赫梦泽动弹不得,只能放弃了摸赫云头发的动作。 “没良心的”赫梦泽揉着被赫云抓红的手腕,咬牙切齿道: “当初你到我们家的时候,我就不应该同意你进我家门,应该把你丢出去!” 赫梦泽会说这样的话,是因为赫云不是赫父赫母亲生的。 赫梦泽是赫父赫母唯一的孩子,赫父赫母担心赫梦泽一个人经营庞大的集团,以后大事小事没人一起商量,独木难支,也怕赫梦泽一个人会孤独,于是又从外面捡了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来抚养。 当时捡的时候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孩子的眼球发红,应该是染了病,活不了多久,于是便抱回家随便养养,打发打发时间,但却没想到赫云身体还挺健康的,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病症,也越长越漂亮,赫父赫母养他也养出感情了,便也一直将赫云当做亲生孩子来抚养。 赫梦泽这么多年,也一直把赫云当做亲弟弟来养,但赫云虽然长得漂亮乖巧,但是性格非常非常孤僻,不喜欢亲近人,即使是父母兄弟也不例外,而且为人个性和主见非常强,想做成的事情,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也就导致了他背着父母出逃离家出走的事情。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家,又为什么忽然出现,然后闭嘴一言不发,好似哑巴了一般,但赫父赫母爱子心切,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带着赫云私奔的外国洋人身上,暗地里差点把人整死,但私下里却没有对赫云透露半点口风。 而赫云也早就不记得什么带他私奔的外国洋人了,他现在记忆里一片空白,谁都不记得,对任何人的感情都淡漠到趋近于无,甚至是养育自己长大、关心自己饮食起居的父母哥哥也不例外。 好在赫梦泽是真的疼他这个性格冷漠的弟弟,就算赫云向来对他没有好脸,自带的滤镜也会让他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到那些可能“教坏”赫云的人身上,而不承认是赫云本身性格不好或者极端。 等到了马球俱乐部,赫梦泽先进去换衣服。 他问赫云,“你要和我一起组队打球吗?” 赫云摇头。 “那我去了,你一个人在休息室玩一会儿,等我结束了,就来找你。” 赫梦泽逮着机会摸了摸赫云柔软光滑的脸蛋,赫云在陌生的环境里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周围有可能伤害他的事物身上,有些躲闪不及,感受到赫梦泽的触碰后,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好在赫梦泽也不在意,换好衣服,让人把马匹牵出来,准备打马球。 他今天心血来潮,准备随机组队,参与一场马球比赛。 马球比赛需要两支四人队伍,今天球场刚好凑得到两队,赫梦泽跨上马,不紧不慢地走到比赛场地。 比赛场地很大,赫梦泽带着队长的肩章,看着不远处缓缓等他走来的一支队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对方的队长、守卫、中锋他都见过,但是前锋,他没见过。 那个前锋长的也是一副好皮相,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白皙,双眸灿若繁星,鼻梁高挺,五官精致,一举一动带着富家少爷该有的随意和洒脱,但压下帽檐时,眼底又透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意。 这个人是冲着他来的。 赫梦泽毕竟三十多岁了,身居高位,什么人没见过,只看到许观臣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是故意接近他的。 那么,他接近他又有什么目的呢? 赫梦泽不知道许观臣的名字,但他只消一眼,就对许观臣起了兴趣。 而他同样也没有看错人,在接下来的比赛里,许观臣在他的球门里进了好几个球,最后以两球之差,赢了赫梦泽。 而赫梦泽也好久没有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马球了。 他摘下帽子,将马球杆递给工作人员,摘下帽子,甩了甩汗湿的头发。 他余光不经意地一瞥,见许观臣也下了马,脸上并无胜利的喜悦,好似得胜对他来说,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上天尽量公平,可对有些人却更是偏爱,赐予其过于优越的相貌和天赋,还给了他一颗不骄不躁的平和心境。 赫梦泽看了许观臣一眼,在空中和许观臣对上视线,随即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许观臣对他回了一个不算谄媚但也绝不怠慢的微笑。 “你问他有没有兴趣过来认识一下,喝一杯茶。”赫梦泽用毛巾擦干净脸和手,随即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的助理去找许观臣,说: “就说我在vic休息室等他。” “是。”助理领命去找许观臣了。 赫梦泽进了休息室,换下马球服,这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赫云还在外面的阳台上站着,眺望远处的马球场,丝毫不关心赫梦泽刚才赢了没有。 “待会儿带你认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赫梦泽走到赫云面前,道: “要见吗?” 赫云沉默,趴在栏杆上,任由风吹起他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赫梦泽见状,掌心发痒,忍不住又抬起手,在赫云柔软的浅蓝色发丝上揉了揉。 赫云烦躁地偏过头去,不是很想理赫梦泽。 正当两兄弟较劲儿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 “老板,许先生带来了。” 助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让他现在进来吗?” “进来吧。”赫梦泽亲自过去,给许观臣开门。 赫云对谁来了都没有兴趣,依旧背对着赫梦泽和许观臣,站在栏杆前面,对着不远处的天空白云出神。 “打扰了。”许观臣在赫梦泽的邀请下走了进来。 “我叫赫梦泽,你是?”赫梦泽主动伸出手,和许观臣握手,让他坐在自己对面,随机又开了一瓶香槟,倒进杯子里: “我叫许观臣。” 许观臣说:“许仙的许,观察的观,臣子的臣。” “喔,很听的名字。”赫梦泽将香槟递给许观臣,道: “以后还可以一起打马球吗?” “当然可以。”许观臣适时递上自己的名片。 赫梦泽轻抿了一口酒,垂下头来,看着许观臣名片旁边的公司介绍,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他并没有接过许观臣的名片,甚至没有认真看,许观臣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赫梦泽面前狂刷自己公司的存在感,见赫梦泽根本不看他的名片,心中顿时有些焦急,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别的话题多留一会儿,于是斟酌着开了口: “赫总,我” “云儿,过来。”赫梦泽忽然开了口,不知道在喊谁的名字,直到赫梦泽又喊了一遍,并且站起身,走到他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阳台边,拉着一个人走过来,一副完全没有想要和许观臣继续交流的意思,许观臣想说的话只能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我其实” “这是的弟弟,”赫梦泽推着赫云上前,让他和许观臣握手: “我弟弟性格孤僻,不喜欢和人相处,今天我特意带他出来玩,正巧遇到你,不如介绍你们一块儿认识。” 许观臣背对着光,看不太清赫云的脸,只能看见赫云行走时笔直的腿,加上他心里有事,故而没有注意到赫云的样貌。 听到赫梦泽带着笑意的话,许观臣压下心中焦躁的情绪,才不得不中断想要提起自己公司投标的事情,站了起来,换上礼貌的笑意,伸出手去,和赫云握手: “你好,赫” “赫云。”赫梦泽说:“这是我的弟弟,赫云。” 许观臣:“” “赫云”两个字像是什么激活程序的代码,许观臣原本自然舒展的身体猛然僵硬在原地,他整个人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随即像是木偶一样,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缓缓将视线落在一米之外的赫云的身上。 蓝发红眸,皮肤白的像纸一样,连眼睫毛都是浅色的,许观臣熟悉赫云的每一寸身体,隔着这样的距离,他几乎确定,面前这个人就是赫云。 从加奈来到地球上时,他就怀疑赫云也来了,但应晼秋没有和他透过赫云也一起来到地球上的口风,许观臣也就一直在自欺欺人,觉得自己当日在马路上看到的赫云,或许也是看错。 但直到赫云站在自己的面前,许观臣现在终于确定,那天之所以能看到赫云,不是他的幻觉。 是赫云真的来了,来到了地球上。 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心脏轰鸣,鼓噪耳膜,血液却如冰一般,缓缓凝固,许观臣浑身的血液只好像被冻住了一般,每一寸皮肤都被记忆的锋利划伤,神经在惊恐之下瞬间崩断,无法思考,连呼吸变的异常困难。 他的嗓子好像被黏住了,看着赫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才面对赫梦泽的游刃有余的姿态也好像是他装出来的,此刻他迷茫、不安、紧张、无措,在赫云面前,好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而赫云,也早就没有了有关许观臣的记忆,同样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许观臣。 他只觉面前这个人很熟悉,熟悉到他很想靠近,所以当赫梦泽催着他和许观臣握手的时候,赫云迟疑片刻,向前迈了两步。 他缓缓抬起了手。 许观臣浑身紧绷,脑海前闪过赫云与他争吵时狠厉的眉眼,十多年来养成的反射性的紧张感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避开了赫云的触碰。 赫云微微一愣:“” “抱歉,赫总,我忽然想起,我家里还有点事情。” 许观臣受不了和赫云共处一室,也没有办法再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赫云带给他的阴影太大,他不仅没有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赫云亲近,甚至都没有办法维持镇定和赫梦泽坦然交流。 他匆匆拿起沙发上的衣服,连酒都没喝完,转身就走,甚至关门的时候,还以为手腕的颤抖,无法控制好力道,将门关出砰的一声巨响,连带着桌上无人问津的名片都跟着一颤。 赫梦泽:“” 赫云:“” 他抬起的手茫然地悬在空中,眼睛懵懂,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知所措。 鼻尖微动,还能感受着许观臣还留在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熟悉又温暖,像是明亮的晨光一般,让来到这处陌生之地的赫云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安心。 但他面前,却早就没有了许观臣的身影。 60 ? 第 60 章 在看到赫云的那一瞬间, 许观臣简直是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赫云是怎么来到地球,又怎么会突然变成赫梦泽的弟弟,出现在他面前。 那张反反复复出现在噩梦中的脸, 让许观臣充满了恐惧,好似整个人都陷入了泥潭之中,浑浊浓稠的泥水缓缓淹没过胸膛, 让他无法挣脱,只觉窒息。 偏偏在他将车开出马球俱乐部的时候,应晼秋又给他发来了短信, 询问他是否有见到赫梦泽, 合作有没有希望。 许观臣想, 他该怎么回答? 见到了,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项目的事情,就因为见到了赫云,像是个懦夫一样, 逃了。 他不仅没能促成和赫梦泽的合作,甚至连和赫云握手的勇气都没有。 许观臣垂下头,将头抵在方向盘上, 第一次没有接起应晼秋的电话。 他不知道要怎么给应晼秋回答, 只能选择逃避。 他将手机关机,随即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中。 而在另一边, 赫云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 他自回家起,就选择不再开口说话,见到许观臣之后, 这种奇怪的反应更加明显, 甚至到了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不睡觉的程度, 像是一个木偶一样, 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许观臣的名片,认真地凝视着,几乎到了专注的程度。 事实上他并不能看懂名片上写了什么,只是能感受到名片上有许观臣的信息素,这个信息素味道让他意外的感觉熟悉、安全,故而紧紧地抓着他,不愿意松手。 他自己觉得没有什么,但他的父母和哥哥赫梦泽却觉得头痛。 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一日三餐不吃不喝不睡觉,赫梦泽看着赫云这幅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些头疼。 因为担心弟弟的身体健康,所以赫梦泽让厨房给赫云做了他最喜欢吃的菜,甚至亲自送到楼上去给赫云,但赫云依旧是那副被抽走了灵魂的呆傻样子,大冷天光着脚、穿着薄薄的一层睡衣蜷缩在椅子上,手里紧紧地抓着许观臣的名片,一声也不吭,任赫梦泽怎么叫他,他也不回应。 赫梦泽就算是泥人捏的菩萨也是有脾气的,见状又是气又是心疼,直接上手去拿赫云手上的名片,想让赫云转移注意力。 但他没想到,他的弟弟看起来人瘦瘦的,力气还挺大,他上手去抢,不仅没有把名片抢回来,反而还引起了赫云的敌意,赫云反手将名片藏进了自己的衣服里,随机用力推了一把赫梦泽,强行将赫梦泽和他送上来的饭都丢出了房间门外。 赫云应该是生气了,将碗和盘子都摔得震天响,赫梦泽低头看着自己千辛万苦从国外带回来的收藏级别的碗和碟子就这样被赫云摔成了不值钱的碎片,气的耳膜嗡嗡作响,脸色铁青。 头疼,钱包更疼。 赫梦泽心里宰了赫云这个小兔崽子的想法都有了,心一横,打算任由赫云自己去闹,闹到他自己身体受不了了,就能乖乖吃饭了。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赫梦泽依旧没有等到赫云和他一起吃早饭,而此时,距离赫云见到许观臣,已经过去两天了。 整整两天里,赫云别说吃饭,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谁也不知道赫云究竟在许观臣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见赫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动不动,赫梦泽才迟来地慌了。 他让管家把锁住的门打开,闯进去,这才发现赫云浑身发红,脸颊发烫,俨然一副发烧了的样子。 而他神志迷糊间,手上还牢牢地抓着许观臣的名片,甚至还将名片贴向自己的脸颊,像是要从上面汲取到许观臣剩余的气息一般。 赫梦泽摸着赫云烧的发红的额头,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赶紧让管家去把家庭医生叫来,给赫云开药打点滴。 可是赫云服下药之后,高烧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更严重了。 他疼的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好似被敲断了一般,无法忍受地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呼,呼出的每一寸气都带着热意,赫梦泽一边要用帕子擦去他额头上的热汗,一边还要擦去他因为疼痛而不断流出的眼泪。 许观臣的名片早就被痛的浑身发抖的赫云攥成了一个汗湿的小纸团,赫梦泽想要把它拿走,却依旧被赫云护的如同心肝宝贝一般,不让赫梦泽碰。 至此,赫梦泽终于不得不承认,赫云应该是因为许观臣才病成这样的。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眼看着赫云高烧不退,赫梦泽怕自己唯一的弟弟就这么被烧傻了,只能让人查到许观臣的联系方式,然后亲自给许观臣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的许观臣前一分钟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给薛临乔发去分手的信息,赫梦泽的私人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观臣没料到有人给他打电话,吓了一个激灵,手腕不自觉地一颤,对话框里那句“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合适。对不起,小乔,我们分手吧。欠你家的钱,我会慢慢还你,一分都不会少的”就被他不小心发了过去。 许观臣:“” 他心脏砰砰直跳,看着发过去那一段绿色的对话框,长按几秒,犹豫着要不要撤回,但看着悬浮框上不断冒出来的一串陌生号码,他被催的心烦,只能暂时接起: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许观臣先生吗,我是赫梦泽。” 赫梦泽怕许观臣把自己忘了,于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那天我们在马球俱乐部见过的。” 事实上,赫梦泽不提醒许观臣,许观臣也记得他是谁。 赫大总裁亲自给他打电话,他闻言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勉强调动起理智应对,实则手指已经将裤子上的布料抠出了浅浅的沟壑: “你好,我是许观臣。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赫梦泽的声音很低,还有些哑,显然是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被折腾的不轻,难以维持在外人面前基本的从容和体面: “我弟弟见过你之后,就生了病,发了烧,现在还没有退烧。这两天,他都快烧糊涂了,除了抓着你的名片不放,几乎没有别的动作,觉也不睡,饭我也不吃。我猜想,他生病会不会和你有关,所以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就算是劝他吃一点饭也好。” 许观臣:“” 在听到赫云生病的一瞬间,他承认自己的心好似被一双大手死死攥紧,禁不住发疼,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强迫自己道: “抱歉,我和赫云并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病。赫先生,或许你不应该找我,而是应该找医生。” “许观臣,1997年生人,许氏集团唯一的继承者。几年前,你的爸爸病倒,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母亲也得了老年痴呆,在疗养院疗养,你每日都需要承担巨额的治疗费和疗养费,甚至还要随时面临公司破产倒闭的危险。” 赫梦泽说:“我说的对不对?” 许观臣咬牙:“你调查我?!” “你以为在我不知道你底细的情况下,我会邀请你到我的休息室来吗?” 赫梦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所以如果你还想你的公司能运转下去,如果你还想年底能给你的员工发工资和年终奖,那么就在两小时内,出现在我家。” 许观臣:“”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电话就被挂断,随即一个短信消息弹出来,是赫梦泽给他发的别墅地址信息。 赫梦泽像是料定了许观臣不会拒绝一般。 许观臣:“” 他握着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串黑色的字体,只觉晕眩。 花了这么久的时间,花了这么多努力,才从赫云的阴影里逃出来,却没想到世事难料,阴差阳错之间,他又得回到赫云的身边。 赫梦泽的弟弟是谁都可以,是谁他都能接受—— 可为什么偏偏是赫云为什么? 许观臣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处境和身份,还没有和赫梦泽说不的能力。 他只能抹了一把脸,缓缓地站起来,经过玄关时,拿起了车钥匙,坐电梯到了车库。 他开车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动,应该是有人给他打电话,可许观臣此时神情恍惚,竟然没有注意到。 到了赫家的别墅,应该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许观臣的车刚停在门口,门就缓缓打开。 一个管家站在门口,指引着许观臣将车听进车库,随即带着许观臣进了别墅。 “不好意思许先生,本应该招待您坐下来喝一杯热茶,可现在小少爷还在高烧,少爷让我直接把你带到楼上去。” 管家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用抱歉的语气对许观臣道: “抱歉。” “没事。”许观臣自己都麻木了。 管家也是奉命行事,他也不可能去针对一个打工人,于是只能忍下这口气。 他跟着管家来到赫云的房间。 他刚一走进去,就热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原因无法,屋里的空调开的温度太高太热了,坐在床边的赫梦泽都只穿了一层薄薄的毛衣,挽起袖子,露出精壮有力的小臂,正在给赫云换降温的毛巾。 “少爷,许先生来了。”管家欠了欠身,对赫梦泽禀告道。 赫梦泽闻言,抬起头,看了许观臣一眼,似乎对许观臣的到来并不意外。 他站起身,用眼神示意许观臣过来。 许观臣只好走了过去。 赫云恹恹地躺在床上。 他没睡,但准确的来说,他的神志已经不清醒了,但眼睛仍然顽强地睁大,白色的眼白处布满了红血丝,配上那如同红色鸽血石一般的眼睛,无端有些渗人。 他的头发也被热汗打湿了,黏在脸侧,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在许观臣进来之前,他一直将眼神盯着天花板,但当许观臣进来之后,他像是忽然被激活的人偶娃娃一般,将视线黏在了许观臣的身上,随着许观臣的走动,眼珠也轻微地转动,牢牢盯着许观臣不肯放。 许观臣在赫云的床边坐了下来。 鼻尖是极其浓郁的茉莉花香味,香的几乎冲鼻,许观臣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发烧,而是赫云发情了。 他现在肯定很难受,脖子后的腺体正在突突地跳动,红的像烧红的铁块,可地球上的药物却无法抑制他的发情—— 这里没有抑制剂,只有许观臣可以代替抑制剂,缓解他的疼痛和难受。 许观臣伸出手,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清浅的薄荷香在屋内缓缓流淌,如水一般,缓解了赫云燥热的皮肤和混沌的神经。 赫云勉强睁开眼,看着许观臣站在自己的面前,忍不住动了动鼻尖。 微凉的信息素味道从鼻腔一路传到肺部,如同夏日的冰茶,转瞬便将浑身的灼热都一扫而光。 赫云浑身战栗起来,长期的对雄虫压抑的渴望因为过于充沛的信息素的到来,甚至让他大脑空白一片,爽的无法思考。 他在赫梦泽震惊的神情里,缓缓坐了起来。 他的神情似乎已经恢复了些许清醒,但又有些迷糊,脸颊酡红,唯有瞳仁浸着水光,此刻亮的惊人。 他的鼻尖不受控地颤抖起来,疯狂地想要将空气中属于许观臣的信息室味道都吸入自己的肺部,最后几乎到了情难自已的程度。 太少了,太少了,还不够。 赫云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 于是他不再克制自己内心的真实欲望和想法,猛地扑上前,将自己的鼻尖埋进许观臣的脖颈处,用力吸了一大口,像是猫将自己埋进了薄荷叶里,无法自抑对其的渴望和喜欢。 “赫云!” 赫云突然扑向许观臣的动作将赫梦泽吓了一跳,赫梦泽猛地上前一步,想要将赫云拉开,可赫云却忽然从脖子里滚出一种被冒犯的、低沉沙哑到了极致的音调。 像是在叫赫梦泽出去。 他像是准备好□□的求偶雌兽,却因为仅存的一丝理智,因为有人在场,而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直到许观臣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触碰了赫云发红的腺体,赫云才像是终于被打开了某种开关,猛地扑过去,对着许观臣的脖颈又亲又咬,完全没有了作为人的理性和克制。 赫梦泽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忽然抱着男人的脖颈又亲又啃的人是他的弟弟,两眼一黑,差点要栽倒。 他想上前赫云拉开,但赫云此刻显然是已经丧失了理智,紧紧抱着许观臣不肯松,甚至在赫梦泽靠近他的那一刹那,抬起亮的惊人的瞳仁,带着敌意盯着赫梦泽,似乎将他认成了与他争夺雄虫的竞争者。 “你”赫梦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正站在原地愣怔的时候,许观臣却冷静地转过头来,对赫梦泽开了口。 “麻烦你出去一下。” 许观臣说:“他已经失控了,如果你再呆在这里,他会伤害你。” 陷入发\情期的雌虫会将阻碍他与雄虫□□的其他生物都杀光,这是他们在混沌期的本能。 赫梦泽不相信赫云会伤他,也不允许他弟弟发疯,于是走过来,想要拉开赫云,却被赫云反手握住手腕,用力向下一折。 登时手腕脱臼,痛的赫梦泽脸色发白扭曲,几乎要喊出声。 管家见状,赶紧请赫梦泽出了赫云的房间门。 在管家将门关上的一瞬间,赫云忽然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喑哑嘶鸣,随即他低下头来,用力抱着许观臣,双目紧闭,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下一秒,他的肩胛处忽然裂开,一双漂亮的玫瑰色翅膀砰的一声从他身后炸开,盈满了这个温暖的房间。 赫云浑身发抖,身上全是冷汗,翅膀如同会呼吸一般,缓慢地扇动着。 好久,他才恢复了平静的呼吸。 赫云用浅红色的眼睛盯着许观臣,许久,他膝行上前,来到许观臣的身边,乖巧地在许观臣的面前微微低下头,头一次主动对自己的雄主露出通红如同烙铁一般的灼热后颈。 他虽然失忆了,但有本能,用这个臣服的动作,在祈求许观臣标记他,将信息素注入他的腺体,让他缓解疼痛和不适。 许观臣走之后,他十多年都没有再接受过雄虫的信息素安抚,已经压抑到了极点,欲\望的活几乎要将他的内脏和血肉一起焚烧殆尽。 他实在太渴望雄虫的安抚和疼爱,想许观臣能碰一碰他,亲一亲他,甚至渴望许观臣现在能进入他的生\殖\腔,在他的生\殖\腔里撒下能诞育虫崽的精种。 他想像加奈一样,给雄主生虫崽。 在加奈孵蛋的时候,他甚至在暗地里观察,想要将虫崽偷偷拿走,但虫崽的蝎子尾巴却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个虫崽身上没有红晕绡眼蝶的血脉。 于是雌虫的本能催使他对许观臣低头、臣服,可过往的阴影却在失忆的现在,依旧如影随形。 若是换做之前,许观臣早就如他所愿,标记了他,可许观臣只是冷眼看着他,没有行动。 他甚至碰也没有碰赫云一下,只是站起身来,后退了几步。 眼看着清凉的信息素味道就要离他而去,赫云身上的燥热似有卷土抄来的趋势。 尝过甜头的赫云此刻不堪忍受痛苦,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抓住许观臣的手,却扑了一个空。 许观臣远远地站着,和他隔着两米,让床上的赫云无法触碰到他,极其缓慢地吐出了虫语: “赫云,你想干什么?” 赫云:“” 他发现自己竟然听得懂许观臣的话,眼中的茫然变成思考,片刻后他下了床,来到许观臣面前。 他什么也记不得了,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地球,也记不得许观臣这个人,但看到许观臣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是来找他的。 脑中闪过一丝关于两个人恩爱缠绵时的记忆碎片,赫云勉强从那些画面里拼凑关于许观臣的身份,喉结滚动,片刻后轻声从嗓子里滚出几个字,道: “雄主” “别这么叫我好吗,赫云,我们已经离婚了。” 许观臣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他用力攥紧了拳头,像是在强行比自己平复情绪,刚想说些什么,赫云却再度扑过来,用力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了许观臣的脖颈处,颤声开了口: “没有离婚。” 他说:“我不记得我们离婚了,雄主。我记得我和你求婚,我记得我说过我爱你,我记得我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许观臣闭了闭眼睛。 想要尘封在心底的、极力想要忘记的画面此刻又疯狂涌上眼前,纷纷扬扬如同雪片一般,几乎要塞满整个大脑,让许观臣无法承受。 他的心脏抽痛起来,此刻,不是为了带着哭腔的赫云,是为他自己。 于是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缓慢又坚定地伸出手,将加奈的手臂从自己的腰间压了下去,一字一句道: “赫云,你记错了。” 他说:“我们结婚十五年你从来没有说过爱我。”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化尽所有的力气,到最后,只剩满腔的疲惫: “一次都没有。”《 》 60-70 61 ? 第 61 章 赫云闻言, 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的皮肤像是快要被烧熟了,每一寸都在散发着浅淡的白色的热气。 体内压抑多年的欲\望,此刻像是燎原的火山一样喷发, 不断在折磨着他,让他眼眶发红,几乎要听不清自己雄主说的话, 视线只牢牢地落在许观臣的身上,祈祷着能占有自己雄主的一切。 雄主他说的肯定是假的,肯定是为了摆脱他, 才会说出这种话 他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他在螽斯星对他一见钟情, 把他带回家,给他最好的医疗和教育条件,还把他安排进了最顶尖的研究院工作,让他得以衣食无忧。 赫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爱过自己雄主一样爱过其他虫, 对他来说,他的雄主是独一无二的,是他努力想要占有守护的珍宝。 但从雄主的眼睛里, 他能看出来, 他的雄主在害怕,甚至在恐惧。 他怕他? 为什么? 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思及此, 赫云用力握紧了拳头。 他的眼睛烧红,不得不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眼眶浮现出生理性的雾气, 像是在哭: “雄主。”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 许观臣:“” 他听见这落地有声的三个字, 瞳仁发颤, 震惊地看着赫云,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还是应该怀疑面前的赫云是假的,或者是被人夺舍了。 眼前的赫云是从未有过的柔顺和乖巧,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漂亮优美的唇形吐出曾经无数次让他期待想听的字句,可如今真的听到,却总感觉不如当初那般心动了。 许观臣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只是远远地看着赫云,靠在桌边,似乎只有靠着什么,才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但赫云现在已经受不了了。 许观臣走之后,赫云就没有再接受过任何雄虫的安抚和疼爱,对他来说,其他的雄虫的信息素在他这里如同汽油一般刺鼻难闻,别说和别的雄虫□□,就算是站在一起,赫云都受不了。 他日复一日地在废星劳作,心中增长的并非是仇恨,而是对温特本的思念。 思念他的笑,思念他的拥抱,思念他的吻。 没有什么时候是比在温特本的怀里还要更加温暖和安全,可惜只有温特本走之后,赫云才意识到自己十多年来早已成型的习惯和依赖。 赫云看着无动无衷的许观臣,自己主动走上前,抱住了许观臣。 许观臣没有动,也没有抱住他。 赫云有些委屈。 他的雄主不会这么对他的。 是他做错事了吗? 他会改,只希望他的雄主不要对他这么冷漠。 于是赫云抬起头,看着许观臣,小声道: “雄主。” 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雄主,可以抱抱我吗?” 许观臣沉默几秒,拒绝了他:“不可以。” 赫云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离婚了,而且离婚很多年了。”许观臣说: “赫云,我现在没有安抚你的责任和义务。” 赫云:“” 他急的要哭,抓着许观臣的衣服,指尖握出深深的褶皱,不断把自己的脸颊往许观臣的脖颈上贴: “雄主,没有离婚,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们离婚了。” 许观臣:“” 许观臣严重怀疑赫云是为了信息素和标记在对自己装傻,所以他依旧一声不吭,冷淡地看着赫云近似于发疯的撒娇。 赫云没有办法。 许观臣不给他信息素,不给他标记,他也不能强要,他只能勾着许观臣的脖颈,伸出舌尖去舔许观臣的脖颈和喉结,试图从许观臣的皮肤上汲取更多的信息素,缓解周身的燥热,但很显然,他这样近似于骚扰的行为更加激怒了许观臣。 许观臣一把将他推开,冷着脸转身离去,几乎是快步就离开了赫云的房间。 看着许观臣离去的背影,一阵如同潮水般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赫云淹没。 赫云有一种直觉,他似乎在什么时候看见过那样的背影,而那时候的许观臣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熟悉的、刻入骨髓的害怕和惊恐让赫云的小腿不断战栗起来,他整个人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神经质抖动,双目充血,最后血红色的眼珠上翻,双目都变成了全白的一片,扭曲又恐怖,翅膀也因为没有雄虫信息素的安抚而萎靡,重新被收入了身体中。 赫云跌跌撞撞地跟着许观臣的信息素往下走,眼看着许观臣马上就要走出别墅的大门,赫云竟然想也不想,直接跨过栏杆,从三楼径直跳了下来。 许观臣还在前面走,只听身后砰的一声巨响,他下意识回过头,见赫云直接从三楼下来,摔到了客厅的地上。 许观臣:“” 在客厅包扎手腕的赫梦泽:“” 赫梦泽被面前的一幕吓得人都傻了,没想过自己的弟弟竟然会为了追一个男人跳楼,下意识跑过去,扶起落地的赫云。 “没事吧,云儿,你没事吧?” 赫梦泽都怀疑自己的弟弟是不是嗑\药了,不然怎么会疯到这种程度。 但他显然低估了赫云的身体素质,赫云从三楼跳下来依旧完好无损,只不过因为正在发情期神志不清,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一头撞在墙上。 许观臣就算心是石头做的,也不能不过去看看赫云,见状走过去,扶起赫云的肩膀,看他的状态。 赫云本来就头疼,被撞了头更疼了,好在他的目的达到了,许观臣总算停下了离开的脚步,还返回来看他的情况。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许观臣,随即扑过去,用力抱住了许观臣,在赫梦泽面前,说了他回家后第一句话: “雄主,别走。” 许观臣:“” 他没吭声,唯有赫梦泽面对虫语一脸迷惑,不知道他弟弟说的是哪门子的语言。 但话听不懂,动作总能看懂,从赫云今天一系列的市场表现来看,面前这个男人,一定是导致他弟弟不正常的重要因素。 可是他从来不知道他弟弟交往过这个男人啊? 他弟弟之前交往的,不是一个金发男人吗? 赫梦泽一脸迷惑地看着许观臣。 许观臣被赫云死死抱住,脸上没有任何开心喜悦的表情,反而有些厌烦和麻木。 他试图去推赫云,却被赫云抱的更紧。 赫云最后还哭了,一边哭一边说着赫梦泽听不懂的话,但越说许观臣的脸越黑,看起来完全不想理会赫云,但被死死缠着,又动弹不得。 赫梦泽见状,不得不问:“许先生,冒昧地问一个问题,你和我弟弟究竟是什么关系?” “许先生不如去问问你自己弟弟。” 许观臣不想把他穿越到虫星后发生的事情再复述一遍,毕竟对于他来说,赫梦泽相不相信是一回事,能不能解释清楚又是一回事。 解释太累了,许观臣已经不想解释了。 他只想赶紧摆脱赫云,可是赫云却不肯放过他,任谁过来劝他也没用,依旧这样死死地抱着赫云,最后赫梦泽也没办法了,只能求许观臣留下休息一晚,明天等赫云清醒了,他们再想办法。 许观臣:“” 许观臣还能怎么办呢。 他的力气没有身为雌虫的赫云大,何况他还要求赫梦泽的项目,只能无奈留下。 赫云哭着闹着疯着,终于把许观臣留下了。 赫梦泽看着许观臣面无表情跟着管家上楼的神情,莫名有一种预感,如果他今天没有开口把许观臣留下,那赫云说不定会当场发疯,直接把许观臣囚禁在家。 这个念头让赫梦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神情也不自觉变的凝重起来。 而赫云也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自从许观臣进屋里起,他就寸步不离地跟着许观臣,甚至连许观臣洗澡,他也想要跟着,却被许观臣一个眼神定在了门外,委屈地不敢再进分毫。 等到许观臣洗完澡出来,赫云才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他跟在许观臣的身后,见许观臣在擦湿头发,还主动找来吹风机,给许观臣吹头发。 他吹头发的动作不太熟练,把许观臣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许观臣从镜子里看着自己,总觉得自己也快成疯子了。 直到头皮都隐隐感觉发烫,许观臣才握住了赫云的手腕,让赫云别吹了。 “热。” 他说:“可以了。” 赫云点了点头,关掉了吹风机。 他把吹风机收回柜子里,又跑过去,抱住许观臣。 许观臣说:“烦不烦?” 赫云有些受伤,但还是道: “不烦。” 他执拗地说:“我要雄主。” “不就是想要信息素吗,谁不能给你。” 许观臣推开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走之后,你不是说要找雄侍吗?他们没有伺候好你?让你非缠着我不放?” “没有找,没有找的,雄主。”赫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许观臣提起这件事时,他并没有下意识心虚,以他了解自己的程度,他知道自己肯定没有找雄侍,于是走到许观臣面前,跪下来抱住许观臣的腰,小声说: “我只喜欢雄主。” 许观臣垂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赫云用脸贴着许观臣的腰,片刻后一点一点地垂下头来,将许观臣吞吃进去。 在他张嘴含住的那一瞬间,许观臣的后背就已经紧绷了。 他和赫云结婚多年,赫云为他服务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以算是没有。 之前这么高傲、颐指气使的人此刻就跪在他面前,为他服务,许观臣眼睛发烫,垂下头来,抓住赫云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赫云被攥疼了也不敢吭声,反而下意识收缩喉管,讨好许观臣。 许观臣用力抓了一下赫云的头发。 赫云似有所感,闭上眼睛,眼前一白,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睫上好似挂着霜,带着淡淡的腥味,赫云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嘴角也发红,但眼神确实满足的,好像期待这一天已经期待了很久了。 许观臣喘了一口气,缓过神来,从桌上抽了几张纸,粗暴地丢给跪在地上的赫云,哑声道: “赫云你贱不贱啊。” 他这句话,像是在说赫云,又像是在说自己。 赫云被骂的懵了一瞬,仰起头,看着许观臣,似乎是对许观臣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无措。 他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不知道许观臣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但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认为肯定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所以雄主才会这么厌恶自己。 于是他用纸巾将脸擦干净,依旧跪在地上,圈住了许观臣的腰,闷声道: “对,我就是贱。” 他说:“雄主,怎么骂我都行就是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许观臣:“” 如果换做之前的赫云,许观臣有一百种办法和他吵起来,然后离开。 但现在的赫云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无论许观臣用什么样的反应刺他,赫云都无动无衷。 但许观臣了解赫云,更甚于了解他自己,如果赫云不是带着什么目的来接近他,甚至低三下四讨好他,许观臣想不到还有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能让赫云在他面前这么卑微。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无利可图的讨好,不可能是赫云的作风。 是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利用完,还有什么价值没有榨取干净吗? 许观臣缓缓伸出手,将掌心落在了赫云的头顶。 赫云蹭了蹭他。 “赫云。”许观臣的声音很缓慢,喑哑中带着疲惫: “我们做了十多年的夫妻,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你的性格底色阴暗、扭曲、自私、利己,之所以会做出退让,也只是为了能最终能达成自己的目的。现在我问你,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虫族,还是因为你自己想来找我?” 赫云抬起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有听明白许观臣的话。 许观臣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虫族,还是因为你自己想来找我?” 他加重了“你自己”三个字。 这两种目的对于赫云来说,或许不太重要,但对许观臣来说,却是他现在为止,最想知道的事情。 可赫云早就忘了自己当初来到地球的最初目的是什么,在看到许观臣的那一眼,他就认定自己之所以会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许观臣。 于是他说:“是我自己想来找你的。” 许观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赫云,赫云从地上起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将掌心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现在可以吻你了吗?雄主。”赫云认真寻求着许观臣的意见,轻声道: “我想吻你。” 许观臣没有明确说不。 赫云于是鼓起勇气,轻轻凑了过去,却在马上要亲到许观臣的那一刻,许观臣微微偏过头,和他错开了角度。 他只亲到了他的脸。 赫云微微一愣。 他顿了几秒,随即直起身来,看着许观臣,听见许观臣对他说: “下次吧。” 许观臣将他推开,语调沉郁: “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情。” 62 ? 第 62 章 赫云被许观臣推开。 “我要休息了。”许观臣对赫云说。 许观臣对他的厌恶和冷淡几乎要被摆在明面上, 可赫云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听出许观臣言外之意地他只能无措地眨了眨眼睛,乖乖起身, 站在许观臣的身边。 许观臣径直上床,背对着赫云,掀开被子睡了, 没有理站在床边的赫云。 直到眼睁睁地看着许观臣睡下,赫云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坐在许观臣的身边。 “雄主, ”赫云犹豫了一会儿, 才鼓起勇气对许观臣说: “如果我做错了事情, 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以后都会改的。” 许观臣:“”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马上看向赫云,眼神虚虚地盯着不远处,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已经失去的虫蛋, 眼神再度黯淡,随即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懒得再与赫云交流。 见许观臣不说话, 赫云只好也钻进被子里, 睡在了许观臣的身边。 他试探着想要抱住许观臣,但看着许观臣拒绝和他对视的背影, 犹豫片刻,只能黯然收回手,将指尖攥紧成拳, 放在身侧, 随即闭上了眼睛。 一夜的煎熬, 终于让许观臣明白了同床异梦这四个字怎么写。 几乎是天刚刚亮, 他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他马上就清醒了,坐起身,看向身旁睡着的赫云。 赫云昨天晚上很晚才睡着,但警惕心又在,赫云一坐起来,他就发觉了,倏然睁开眼睛,眼底的清明让许观臣怀疑他根本就一夜没有睡。 “雄主。”赫云攥着许观臣的衣袖道: “天还没亮。” “已经六点多了。” 许观臣对他说:“我要去上班了。” 他发誓他这辈子没这么热爱上班过。 “”赫云当然知道许观臣就是个少爷,不喜欢上班,如今天刚亮就急着下床,就是为了躲他。 但是他并不戳穿,默默坐起来,下床,顺手拿起许观臣昨天放在桌上的外套,走向许观臣。 许观臣本来想自己穿衣服,但没想到赫云很自然地就走过来了,还抖开外套,帮许观臣穿上。 许观臣:“” 他还没被赫云这么伺候过,两个人在虫星的时候,都是他帮赫云穿制服、戴帽子、别肩章。 赫云位高权重,虽然许观臣并不需要靠他养,但许观臣毕竟承过赫云的恩情,所以伤好之后,他对赫云的照料不仅是夫妻之间的日常帮助,更承担起了赫云饮食起居吃穿住行的一部分琐碎劳动,而赫云也早就在日积月累中,习惯了许观臣的付出。 如今赫云来到地球,竟然不知为何,却主动地开始帮起许观臣,这让许观臣有些愕然。 赫云帮许观臣拉好外套拉链,整了整衣领,随即仰头道: “早安吻。” 许观臣:“” 他没动,赫云便主动凑过来,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许观臣微微皱了皱眉眉头。 他这个神情变化没有逃过赫云的观察,赫云攀着许观臣的肩头,有些受伤地看着他。 许观臣推开他,道:“我要去上班了。” 赫云眼睫轻颤,随即点了点头。 许观臣推开他,下楼去了。 赫云等了一会儿,随即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只穿一件睡衣站在阳台的冷风里,看着许观臣的车缓缓开出视线内,才趴在栏杆上,微微眯了眯眼睛。 风吹过他的脸颊和头发,微风中似乎还能传来许观臣的信息素香味,但他身上的温度却从赫云的身边消失了,让赫云莫名感到一阵难言的孤独。 他能感觉到他和许观臣之间,似乎是隔着什么东西,但他想不起那些造成隔阂的东西是什么,也就对许观臣对他的态度束手无策。 当一个人丢失了自己的记忆,连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弥补都不知道的时候,旁人的原谅,也就无从谈起了。 “yuanliang原谅。” 客厅里,加奈正在对着小学生中文读本,一字一句地学习。 他很聪明,应晼秋教过他拼音和发音之后,他就学会了念字,加上出色的记忆力,他很快就学会了中文,已经能进行简单地对话造句了。 马上要期末考了,应晼秋这几天也比较忙,经常不在家,在学校复习,加奈一开始会自己用手机点外卖,后来就学会了自己做饭。 他之前从来不操心家里的事物,很多事情都是应晼秋做的,现在,他也开始学着做。 教虫崽虫语和中文对话,做家务,收拾东西,洗衣做饭,竟然也能做的像模像样了,有时候应晼秋都会惊讶于加奈的进步。 相较于成年虫加奈,虫崽的进步就慢一点,现在还至于能进行简单的对话,仅仅能叫雌父和雄父,再吐出几个简单的词组,就再没有其他的了。 但仅是这样,也让应晼秋很满意了。 对于虫崽,他对其并没有太大想希望,只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 但很显然,虫崽并不满足于这方寸的世界。 在屋子里呆久了,他就会向往屋子外的世界,并且急切地想要出去看一看。 白天,他看一会儿电视便腻了,会趴在落地窗前,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静静地发着呆;有时候会在半夜忽然起来,大哭大闹,还要去挠加奈的门,让加奈带他出去玩。 他是幼崽,幼崽爱玩是天性,不带他出去转一转,兜兜风,他就会哭闹,抑郁,发呆,淘气,不听话。 如果是因为别的事情,幼崽淘气,应晼秋可能会想别的办法教育他,但是幼崽是因为不能出去玩而淘气,这让应晼秋也有些愧疚犯难。 任何一个生物都不可能一直关在一个地方生活,何况还是一个活泼的、有自己思想的虫崽。 可是带着有蝎子尾巴的虫崽出去,不仅会吓到旁人,可能也会给虫崽带来危险。 最终应晼秋没有办法了,只能在12点过后,夜深人静之时,用东西包住虫崽的尾巴,鬼鬼祟祟地带着虫崽下楼,到小区里玩。 在小区里,他还特地避开了监控摄像头,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把幼崽放在地上,让幼崽自己玩。 幼崽在坐电梯的时候,就很躁动了,一等到应晼秋解开他的束缚,他就迫不及待地爬进草坪里,这里闻闻,那里看看,很是新奇的样子。 应晼秋怕他这个样子被人发现,陪着虫崽在外面玩了不到半小时,就赶紧抱着虫崽回家了。 虫崽还没玩够,哭闹了一会儿,不肯离开,应晼秋又担心又焦急,怕引来保安,于是气急之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虫崽又痛又委屈,张嘴用力咬了应晼秋一口。 等到应晼秋抱着虫崽回到家的时候,虫崽刚一落地就爬走了,自己躲到自己的房间里,把自己包裹起来,看起来不太愿意再和应晼秋说话了。 “怎么了?”加奈倒是比较沉得住气,在家里呆了一个多月都没怎么出门,也不见他不高兴,依旧对着平板认认真真学习中文,见应晼秋和虫崽闹僵了,还有些疑惑。 但他没有去安慰虫崽,而是第一时间走到应晼秋的面前,道:“怎么了雄主?虫崽看起来不太高兴。” “出门之前我和虫崽约好时间,说只玩半小时,但到了时间,我准备带虫崽回家,他不仅不愿意遵守承诺回家,还又哭又闹,我担心引来保安,就拍了他一下,他就咬了我,还对我生气。” 应晼秋伸出手,让加奈看他手腕上的一圈牙印,心情很沉重道: “孩子大了,不好教育了。” “虫崽很聪明,脾气也大,雄主不要和他计较。”加奈说。 “”应晼秋摇了摇头。 把虫崽一直关在家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可是虫崽这幅样子,不可能让他和正常的人类小孩一样,出去上学。 难道就一直让虫崽待在家里? 但是这样,虫崽会疯掉的吧? 不知道怎么安置虫崽的应晼秋心情沉重地坐在沙发上,烦躁地蹙起了眉。 加奈见状,搬了个小椅子,坐在应晼秋的身边。 他看着应晼秋不开心的样子,想了想,起身出去了,没一会儿才回来。 他站在应晼秋的身前,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个东西。 应晼秋仰起头来看他,道:“什么?” 加奈摊开了手。 掌心里,放着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应晼秋惊讶地看着他: “哪里来的。” “今天洗衣服的时候,从雄主的衣兜里找出来的。” 加奈说: “我看雄主心里烦的时候,就会找这个。” “我都准备戒了,你又给我翻出来。”应晼秋没有烟瘾,很少抽,但是实在心里烦的时候,也会抽一根。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刚含在唇边,加奈就俯下身凑过来,拨动打火机。 橘色的火苗燃起,照亮了加奈漂亮的浅茶色眼珠,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地盯着应晼秋的唇看,手微微往前,点燃了应晼秋唇边的烟。 烟被点燃,袅袅白烟冉冉升起,将加奈的脸揉的模糊不清。 应晼秋看了他一眼,伸出掌心,借着加奈的手,将打火机盖子按下去,随即将口中的烟徐徐喷到了加奈的脸上。 加奈骤然呛了一下,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跪在应晼秋的身边,看着应晼秋放在大腿上的手指。 应晼秋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带着薄薄的笔茧,很漂亮的一双手。 加奈见状,像是被蛊惑了一半,凑过去,学着应晼秋的样子,在应晼秋抽过的烟上用力吸了一口,随即被辛辣的尼古丁刺激的皱起眉头,大脑一片空白。 应晼秋见状,轻笑一声,径直抬手,随意将烟咬在唇边,随即拉起加奈,让加奈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不会抽就别抽,烟不是什么好东西。”应晼秋看着加奈,道: “你不要学。” 加奈不解:“那雄主你” “我是心里烦。”应晼秋说:“你心里也烦吗?” 加奈点了点头。 应晼秋看他:“你烦什么?” 加奈说:“雄主心里烦,我就烦。” 应晼秋冷哼一声:“我烦还不是因为你。” 加奈:“” 他只好道:“那我怎么样,才能让雄主不烦。” 应晼秋没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抽完了一根烟,脑子里还在想虫崽的事情。 坐在他大腿上的加奈见应晼秋一直不开口说话,便从应晼秋的大腿上滑下来。 他低下头,蹭了蹭应晼秋的皮带。 皮带扣有些冰凉,加奈用嘴含住,一点一点地将皮带抽出,随即咬住拉链,低头往下。 应晼秋抓住他的头发,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加奈便乖巧地将脸埋进去,没有再抬起。 应晼秋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声音,后背靠在沙发上,仰起头,一根接着一根地将烟盒里的烟抽完,直到加奈捂着嗓子,用力咳嗽几声,挪动早就跪的青紫的膝盖,下意识去摸桌上的纸巾,应晼秋才动了。 他抽出几张纸,递给加奈,看着加奈擦干净脸上的生理性泪水,才似笑非笑道: “爽吗?” 加奈压着嗓子:“谢谢雄主赏的” 最后两个字消散在唇齿指尖,应晼秋指尖勾着他的下巴,道: “吞下去了?” 加奈点了点头。 应晼秋马上没说话,只是用指腹抚摸着加奈通红的唇角,许久,才道: “明天我可能要回家一趟。” 加奈一怔:“回家?” “就是回我爸妈的家。”应晼秋说,“这学期我一直住在这里,都没有回过几次家,他们以为我在学校宿舍住,就没怀疑,现在马上要放寒假,我得回家过年了,可能没办法经常过来陪虫崽。” 加奈看着应晼秋的眼睛,许久才道: “雄主,那你要在家里住多久?” 应晼秋估算了一下放假和开学之间间隔的时间:“可能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 一想到会有一个多月见不到应晼秋,加奈就忍不住黯然。 但是他为了不让应晼秋担心,还是强打精神: “没事,雄主,我一个虫也能照顾好虫崽。” 应晼秋说:“真的?” “真的。”加奈沉默几秒,随即又哑声道: “我只是会有一点想雄主而已。” 应晼秋沉默几秒,随即伸出手,破天荒地摸了摸加奈的头发。 加奈心尖一动,几乎有些欣喜地仰起头,看着应晼秋。 可是接下来,应晼秋并没有像加奈期待预想的那样,安慰加奈,也没有允许加奈来看自己。 他像是一个接受加奈示好却又不愿意给加奈一个名分的渣男,心安理得地享受加奈对自己的挂念。 若即若离,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看起来像是他在犹豫是否要原谅加奈,但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更像是对加奈施加的某一种惩罚,让加奈觉得甜蜜又痛苦。 63 ? 第 63 章 应晼秋其实并不担心加奈会照顾不好虫崽, 毕竟应晼秋在这几周里已经教会了加奈很多人类社会的语言和知识,现在的加奈,不仅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对话, 也能进行一些基本的购物、烹饪、打扫活动,总而言之,照顾一个小虫崽, 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交代完自己要回家的事情之后,应晼秋便起身推了推加奈,让加奈离开。 但加奈却像是个牛皮糖一样, 死死抱着应晼秋的小腿不放。 要是换在之前, 加奈肯定不敢这么做, 但一想到解下来一个多月,都没有办法天天见到应晼秋,加奈就禁不住难受。 但他也没有办法阻止应晼秋回家,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隐晦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应晼秋当然知道加奈到底在不满些什么, 但他并不戳破,事实上,他也需要一点时间, 来好好考虑虫崽的教育问题, 以及和加奈之间的事情。 于是他动了动腿,示意加奈离开, 加奈摇了摇头,继续跪在地上,抱着应晼秋的小腿不松。 加奈死猪不怕开水烫, 不肯松手, 应晼秋又不能暴力到把他踹开, 只能面无表情地任由加奈磨蹭, 最后甚至拿起手机,心无旁骛地开始看信息,刷手机。 他开始浏览社会新闻,点击进去,新闻开始自动推送词条给他,包括但不限于“许亦科技公司成功中标豪兴集团采购项目”等等。 应晼秋见状,往下滑的动作一顿,点进去一看,见状,果然是许亦科技和豪兴集团签约的现场。 许观臣签约成功了?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许观臣为什么不和他说呢? 应晼秋心中忍不住起了些许疑惑,但思来想去,他总觉得许观臣之所以没有告诉他,肯定是有别的原因,于是便放弃了打电话质问许观臣,而是专心致志地浏览起其他的信息,直到虫崽鬼鬼祟祟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张口喊妈妈,把加奈叫走之后,应晼秋才能从沙发上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虫崽估计是还在和应晼秋闹脾气,所以晚上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要闹着和雄父一起睡,而是转而投入了加奈的怀抱。 小孩子的爱恨很简单,谁顺着他,宠着他,他就和谁好;谁逆着他,管着他,他就不和谁好。 如此一来,处处管教虫崽的应晼秋自然在虫崽这里就“失了宠”。 但应晼秋不在意,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既然加奈不能站出来当严父,他也不介意做这个坏人。 第二天早上要考试,应晼秋早早地就起来,做好早饭,随即敲响了加奈房间的门。 加奈没一会儿就来看门了。 应晼秋来敲加奈的门,自然不是来和加奈告别的,而是来看看虫崽: “玉瞻呢?” “被窝里。”加奈说。 应晼秋说:“还没醒?” “醒了。一大早就醒了,但是恹恹的,看起来不太高兴。” 加奈说:“雄主要抱抱他吗?” 应晼秋于是走到虫崽的身边,蹲下身来,看着床上的虫崽。 虫崽的眼睛闭的紧紧的,两个小爪子平平地放在肚皮上,浅色的眼睫在不安地轻颤,看起来睡熟了,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在装睡。 应晼秋于是伸出手,给他掖了掖小被子,道: “玉瞻,爸爸走了,要过段时间才能来看看你了。” 虫崽的睫毛抖动的更厉害了,显然是在纠结要不要睁眼,但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他的气显然还没消,于是在应晼秋说完这句话之后,虫崽依旧没有睁眼,一声不吭。 应晼秋见状,也不再勉强,而是站起身,弯下腰来,吻了吻虫崽的额头,最后看了虫崽一眼,这才离开加奈的房间。 在应晼秋踏出加奈房间的哪一刻,虫崽这才睁开了眼睛,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应晼秋的正脸,而是应晼秋的背影,以及很快就关紧的房门。 加奈关好门,看着应晼秋背着单肩包,沉默片刻后,道: “雄主,你走之后,我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应晼秋反问:“如果我说不,你会不给我发吗?” 加奈摇头。 “那不就得了。”应晼秋看着他:“你问的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意义。” 事实上,他和加奈都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发不发消息,是加奈的自由,但回不回消息,是应晼秋的自由—— 重要的不是加奈问的问题,而是应晼秋的回答。 如果应晼秋说可以,就代表他会给加奈回复;如果他说不可以,就是明确的拒绝,也就是他不会理睬加奈。 但现在应晼秋并不直面加奈的问题,而是采用了反问的方式,就是在告诉加奈,会不会回复他发的消息,取决于他的心情。 加奈没有从应晼秋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平静代替。 应晼秋没有明确拒绝他就是好事,他还没有触碰到应晼秋真正厌恶他的红线—— 毕竟在这些日子里,应晼秋对他态度的逐渐转变,就能让加奈看到希望。 之前的应晼秋连碰都不让他碰,但是一个身心正常的成年男人有欲\望是天性,在面对一个上赶着倒贴白给而且还算得上绝色的美人,拒绝的坚定程度会随着次数的增加而逐渐减弱。 就像现在,当得到应晼秋算不上拒绝的回答时,加奈便抓住了应晼秋的肩膀,踮起脚尖,吻上了应晼秋的唇。 主动才会有故事,应晼秋对他已经算不得耐心,如果他再不主动进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碰到应晼秋一下。 应晼秋象征性地推了他一下,最后推搡改成他掐着加奈的脖颈,将加奈用力按在了墙上,垂下头亲他。 加奈被应晼秋掐的脸颊涨红,要喘不过气来,窒息使他大脑一片空白,和接吻的快感混杂在一起,他瞳仁微微散开,只能本能地攀着应晼秋的肩膀,跟随应晼秋的节奏。 等一吻毕,应晼秋才缓缓地松开了掐着加奈脖颈的手。 加奈的皮肤很白,此时脖颈处已经漫上了淡淡的指引,像是一种标记,更像是一种符号,带着隐隐约约的酥麻痛感,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消。 但加奈此时显然顾不上去看自己脖颈上的掐伤,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应晼秋的变化。 他低下头,看着某一处,轻声问: “雄主,是用嘴,还是用我?” 应晼秋掌心压着他的头:“用嘴。” 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随即道: “给你二十分钟。” 加奈于是跪下来,伸出了手。 应晼秋指尖穿过加奈的发丝,看着加奈因为吞咽喉咙里的异物,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处雾气,缓缓地点了一根烟。 等一切结束之后,加奈咳嗽几声,站了起来。 “走了。”看着狼狈的加奈,应晼秋却衣冠楚楚地好似穿上裤子就能去考试——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去考试的,愿意给加奈二十分钟,已经算是他被美色所迷了。 索性紧赶慢赶,应晼秋没能错过考试,只是开考前十分钟,应晼秋的脑海里还不断浮现处加奈跪在地上红着眼睛看向他的神情,心神微乱,一道题愣是读了两遍才读明白。 考试考了一整天,等考完试,应晼秋便正式放假了。 他收拾好东西,回了自己家。 他父母也知道他放假了,特意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来犒劳他,应晼秋吃完饭,主动去厨房洗了碗,这才去客厅里,久违地坐下来,陪家人聊天。 这两三个月,他基本每天晚上都和虫崽还有加奈在一起,都忘了陪一陪自己的父母,一家人此刻难得地坐在一起,应晼秋甚至还进厨房里,给父母亲洗了苹果,将橙子和苹果切块放进盘子里,端了出来。 他刚端着果盘,坐在沙发上,贴身的手机就震了震。 他将果盘放在桌上,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看,见是加奈给他发了消息。 “雄主,吃了吗?” 应晼秋没回消息,把手机放了回去,继续陪家人聊天。 过了一会儿,加奈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还附有一张照片。 应晼秋点开照片,是一张虫崽围着围兜、手里拿着勺,正在埋头喝蛋汤的图片。 “崽在吃饭。” 看着可爱的虫崽,应晼秋便回了一个大拇指给加奈。 见应晼秋一直在低着头看手机,正在吃橙子的秋雁忍不住问: “晼秋,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应晼秋看手机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手,看向秋雁: “没有,妈,你别乱猜。” “真的没有吗?” 秋雁毕竟是过来人,应晼秋的细小变化,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你这学期回家的次数都少了很多,是不是偷偷在外面和女孩子约会?” 应晼秋:“” 他沉默片刻,随即道:“我是在外面兼职呢。” “兼职也有分早班和晚班,你又不可能天天晚班。” 秋雁明显不信。 她搬着小凳子坐过来,离应晼秋近了一点,对着应晼秋抓在手里的手机怒了努嘴,随即微微眯起眼睛,眼角绽开几道纹路,像是在笑: “你虽然还在读大学,但实际上,年龄也老大不小了,谈个恋爱也正常。现在谈的姑娘怎么样啊,要是真的喜欢、中意,就给她一个名分,带回家,让爸妈也瞧瞧,如果他爸妈也同意,就早点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吧。” 应晼秋:“” 他没想到秋雁的心思要比他想的细腻的多,下意识熄灭了手机屏幕,面朝下放在沙发上,对着秋雁期待的眼神,纠结许久,才再度开了口: “真没有,妈,我暂时还没有喜欢的人。” 他说:“而且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女生了,我和哥一样,是个同性恋。” 64 ? 第 64 章 应晼秋穿越去虫星之前, 其实是喜欢女生的,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加奈,他大概想不到, 自己后来竟然会变成一个同性恋。 而他现在虽然没有和加奈在一起,但两个人已经事实上发生过关系,并且同居, 共同抚养了一只小虫崽,本着为自己和别人都负责任的态度,应晼秋已经完全放弃了和旁人重新组建家庭的念头和想法, 以免后续发生更多让他措手不及的狗血故事。 而他之所以会和父母亲坦白, 也只是不想再给他的父母留下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和念想, 比如让他早点娶一个女生,传宗接代之类的。 如果他这样做,不仅违背了他自己的良心,更对不起那个女生。 于是, 他看起来像是突然和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但实际上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毕竟如果他不早点坦白, 日后, 他的父母可能会继续要求他出去结识女生,相亲生子。 所以在父母催促他带女朋友回家的时候, 应晼秋果断地选择了和秋雁摊牌,而也预料之中的,迎接了秋雁的惶恐和怒火—— “不, 不, 儿子, 你怎么是同性恋呢!” 秋雁简直无法接受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也是同性恋的事实, 脸刷的一下变的雪白,拼命地摇头,好似在否认应晼秋已经变成了同性恋的这个事实: “你小时候还给女孩子写过情书呢!妈亲手从你书包里翻出来的!你怎么会是同性恋呢?!你是不是在骗妈妈的?” 应晼秋:“” 小时候不懂事时做过的糗事,应晼秋自己都快忘记了,秋雁还记得。 应晼秋只庆幸还好自己当初没把情书送出去,不然不知道会给那个女生和他的家长带来多大的困扰。 于是他说:“妈,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现在还在提?而且人都是会变的,我以前喜欢女生,现在变成了同性恋,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正常吗?! 同性恋是个什么很正常的事情吗?! 秋雁的学历只有小学毕业,从没接受过正儿八经的高等教育,在她的认知里,同性恋为什么会形成和出现,都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她只知道在她的世界里,还从来没有见过两个男人像异性恋一样光明正大地谈恋爱、结婚的。 所以同性恋一定是不正常的,不能出现的。 而且如果应晼秋也是同性恋,那以后还怎么生小孩,传宗接代? 早已根深蒂固的观念牢牢地扎在秋雁的脑海里,秋雁无法接受应晼秋是个同性恋,试图通过反复念叨和劝告,让应晼秋回心转意: “儿子,同性恋是不对的。哪里有两个大男人谈恋爱的?要是所有男的都不去找女生,而是去找男生谈恋爱了,谁来生小孩,人类社会还怎么繁衍下去?这不仅是对家庭的不负责任,更是对社会的不负责任!” 应晼秋:“” 听着秋雁义愤填膺的话,应晼秋知道自己和秋雁讲不通,他敷衍地随口附和了几句,说自己累了想睡觉了,便起身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之后,将秋雁的喋喋不休关在门外,应晼秋才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手机又震动片刻,应晼秋抬起手机一看,是加奈给他发的消息: “宝宝吃完饭了。” 话音刚落,又发了一个虫崽捧着一个空盘、嘴角还沾着一个米粒的呆萌照片过来。 应晼秋见状,嘴角微勾,随即拉开凳子,在桌边坐下来,发了一段两秒钟的语音过去: “宝宝真乖。” 加奈点开语音,将应晼秋的语音来来回回听了三四遍,才舍得把手机放在虫崽的身边,放给虫崽听,一边听还一边道: “宝宝,爸爸说你乖。”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虫崽趴在桌上,蔫蔫地晃着蝎子尾巴,含糊不清道: “我想爸爸了。我想要爸爸回来。” “那爸爸早上和你说再见,你还不理爸爸,现在知道错了吗?” 加奈站起身来,把桌上的餐盘都收了,将厨余垃圾都倒进垃圾桶里,随即把盘子和碗都丢进洗碗机里,洗干净抹布,简单地擦了擦桌面。 “呜——我以后再也不和爸爸吵架了。”虫崽委委屈屈地爬到加奈的身边,肉乎乎的爪子抓着加奈的裤脚,道: “妈妈,让爸爸回来吧。我要爸爸陪我玩。” “爸爸最近没空,他这几天都不回来,妈妈陪你玩。” 加奈洗干净手,把虫崽从地上抱起来,来到客厅。 应晼秋不在,他就承担起了教虫崽说话认字的责任,可是今天晚上应晼秋不在,虫崽的情绪不高,学了一会儿就不学了,一个虫自己搭积木去了。 第二天,应晼秋没回来。 第三天,应晼秋还是没有回来。 虫崽见不到爸爸,有些焦躁了,一大早就在地上爬来爬去,数只足部踩在瓷砖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加奈见状,只能变成蝎子,把虫崽背在背上,带着他在家里玩。 可虫崽还是有些蔫蔫的,白天挠门,一到晚上,就哭着吵着要爸爸,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嚎的受不了了,轮番上来敲加奈的房门,让加奈管一下小孩。 加奈也是第一次当雌父,管不住虫崽,只好打电话给应晼秋,和应晼秋汇报了这几天虫崽的情况。 “他吵着闹着要见你,不见你就不睡觉,白天挠门,晚上就大哭,把邻居们都吵得睡不着觉。” 加奈一手抱着虫崽,一手拿着手机,给应晼秋打电话: “怎么办?” 应晼秋还在超市里,陪秋雁买菜,闻言看着秋雁走向猪肉摊,便故意往后退了几步,避开秋雁,对加奈说: “那晚上视频一下吧,我来哄他。” 加奈应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听见应晼秋又道: “我这里还有事,晚上再说。” “好。” 加奈只能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应晼秋刚把手机塞回裤兜里,回过头,就看见秋雁提着菜和猪肉站在他身后,道: “儿子,在和谁打电话。” “舍友。”应晼秋都有点后悔和秋雁出柜了,自从和秋雁出柜之后,秋雁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一看见应晼秋打电话或者给人发消息,就怀疑应晼秋在外面谈了男朋友。 “噢”秋雁怀疑地看着他。 应晼秋假装没看见秋雁的眼神,走过去,主动提起秋雁手中的菜,道: “买好了吗?买好了我们就走吧。” 秋雁点了点头,跟猪肉摊的老板道了再见,随即跟着应晼秋一起走了。 下午,应晼秋去兼职,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屋内明亮一片,连走廊的灯都打开了。 而客厅处竟然摆了一大张桌子,桌子破天荒地铺上了桌布,上面则放了五六个碗筷,牛肉丸汤、党参红枣枸杞甜酒鸡肉汤、白灼虾、清炒芹菜牛肉、荔枝肉和螃蟹散发着淡淡的热气,丰盛的就像过年一样。 应晼秋:“” 他迟疑片刻,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家门,但定睛一看,除了那与往常过于格格不入的餐桌和菜色,周围的熟悉的布置,分明就是自己的家。 正当应晼秋愣在原地时,在厨房里忙活的秋雁系着围裙,笑着迎了上来: “儿子,回来了。” “嗯。”应晼秋慢半拍地脱下外套挂好,换上拖鞋,往里走,用试探的目光看向应晼秋: “妈,你这是” “你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兼职,妈想着你长大了,懂事了,就想多做些菜犒劳犒劳你。” 秋雁笑眯眯道:“最后一道青菜也炒好了,快点坐下吃吧。” 应晼秋觉得秋雁有点怪怪的,但又想不出到底哪里奇怪,犹豫之间,只能被秋雁推到了饭桌边,被按着强行坐下。 应晼秋没办法,把书包放在一旁的旧沙发上,起身道: “我先洗个手再吃。” “好。”秋雁似乎是怕应晼秋跑了,一边炒菜还一边用紧张的视线看着应晼秋。 应晼秋洗完手,抽了张纸擦干净手,和应瞻园一起坐下,正准备等着秋雁坐下之后一起吃饭,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应晼秋:“” 难道是还有客人? 他下意识抬起头,见秋雁满面笑容地迎了过去,打开门,很热情地招呼门口的人: “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清怡长的更漂亮了啊,快进来,快进来,鞋在这里” 应晼秋听到动静,微微侧过身,没一会儿,几个中年人就簇拥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矮小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看起来差不多二十六七岁,和应晼秋年纪差不多,因为来别人家做客,神情还有些陌生和胆怯,但举手投足都非常礼貌,眉眼虽算不上精致美艳,但也可以说是清秀,身上还有一种简单大方的气质。 应晼秋愣住了。 这是谁? “晼秋,这是妈妈在菜场认识的猪肉摊老板的女儿,方清怡,前几年大学刚毕业,现在在城东幼儿园当幼师。” 秋雁很热情地将方清怡介绍给应晼秋。 应晼秋没料到今晚是鸿门宴,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又不能让女生太过于难堪,只能伸出手,和方清怡握手。 “来来来,坐坐坐,吃饭。” 秋雁招呼着方清怡一家人坐下,在秋雁不断找话题的氛围下,方家人的话匣子也被打开了。 方父方母说方清怡也老大不小了,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他们一直和发愁她的婚事;秋雁也赶忙附和,然后又赶紧将自家的儿子“推销”给方清怡,还让两个人现场加一个微信。 拗不过四个长辈,应晼秋只能掏出手机,和方清怡加了一个微信。 饭过中旬,应晼秋受不了满桌子的催婚氛围和劝酒语录,接口抽烟,出了门,醒酒。 方父方母见状,赶紧在桌下碰了碰方清怡,方清怡吃饭的动作一顿,懂了父母的意思。 她是被父母逼来的,本来不情不愿,但没想到方父方母说的“这家人的小伙子长的挺帅”是真的帅,加上应晼秋还很有礼貌,说话的时候情商也高,她对面前这个男人还挺有好感的,犹豫片刻,也跟着应晼秋走出去了。 走出楼道,被夜晚的风一吹,没穿外套的应晼秋登时清醒了不少。 他点了一根烟,含在唇边,但找遍身上的口袋,却忘了带打火机。 “操。”应晼秋难得骂了一句脏话。 他不想回家,只能走出去,找到不远处的便利店老板借了打火机,随即走出来,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 抽了一会儿,他感觉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拿出手机一看,见是加奈的未接视频电话。 而在此之前,加奈已经给他打了三个未接的视频电话了。 应晼秋这才想起来,他今天晚上答应要和虫崽视频,结果刚才在饭桌上,他一直在喝酒,应付长辈,忘了接加奈的电话。 应晼秋:“” 他揉了揉太阳穴,给加奈回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镜头里摇晃片刻,很快,应晼秋就感觉自己的镜头被虫崽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爸爸!” 虫崽的眉眼逐渐出现在应晼秋的面前,泛着雾气: “爸爸,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爸爸这几天都没有空噢。” 应晼秋靠着墙站着,拿下烟,看着软乎乎的虫崽,烦躁的神情忍不住缓和了下来。 “可是我真的真的好想好想爸爸呀,我想爸爸想的要睡不着觉了。”虫崽委屈地抠手手: “我想和爸爸一起玩。” “和妈妈玩不行吗?”应晼秋一边抽烟一边笑。 “妈妈只会让我看书!”虫崽控诉:“我不要和妈妈玩!” “应玉瞻,你又在说我坏话。”加奈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明天不给你点奶茶喝了。” “啊,妈妈!”虫崽瞬间认怂。 应晼秋见状忍不住笑,但还是道: “加奈,小孩子不能喝太多奶茶。” “嗯,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加奈把虫崽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让虫崽和自己都出现在镜头里,道: “雄主,你很忙吗?忙的话,我就挂了。” “不忙。”应晼秋懒懒地抽着烟,烟雾被风吹散在夜风里,被尼古丁熏过的嗓子也莫名变得沙哑低沉起来: “玉瞻,过来亲亲爸爸。” 虫崽于是贴过去,用力亲了一口手机屏幕,发出清响: “爸爸!” “真乖。”应晼秋见状,正想再说些什么,视线余光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自己的身侧,他下意识凝神去看,却只看到一个迅速离开的背影,不过十几秒,就消失在了他家的楼道里。 65 ? 第 65 章 应晼秋收回视线, 将最后一口烟抽完,随即按灭了烟头,对着镜头笑道: “好了, 玉瞻,你这几天要听妈妈的话,好不好?要是你答应爸爸, 晚上乖乖听妈妈的话睡觉,不吵隔壁的邻居,爸爸就回来看你。你要是不听话, 爸爸就不回家看你了。” “噢”虫崽凑到镜头前, 用柔软的脸颊肉蹭着手机屏幕, 声音糯糯甜甜的: “那我会乖乖听妈妈的话睡觉的。爸爸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噢。” “嗯,一定。” 应晼秋说:“好了,爸爸这里还有事要忙,就先挂电话了。宝宝, 要早一点睡觉。” “好。”虫崽乖乖地抬起手,和爸爸说再见: “爸爸晚安。” 应晼秋嗯了一声,手指移到屏幕正中, 正想挂断电话, 突然听见一直坐在虫崽身后的加奈突然来了一句: “晚安,老公。” 言罢, 还不等应晼秋反应过来,加奈就迅速挂断了通讯电话。 应晼秋:“” 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前前后后将加奈的话咂摸了一会儿, 片刻后垂下头, 给加奈回了一个“?”, 这才将手机放进裤兜里,起身回了家。 他裹挟着一声寒气回到了家,发现饭局已然接近尾声。 厨房里,两位中年妇女正在忙活着洗碗聊天,应瞻元和方父在客厅泡茶,方清怡则坐在方父旁边,手里捏着手机,似乎正在和谁聊天打字。 “爸,妈,我回来了。” 应晼秋低下头,和方清怡对上视线,微微点头,随即并没有在应瞻园的招呼下坐下来陪方父喝茶,而是径直进了厨房,卷起袖子,和秋雁一起洗碗。 “哎呀,雁姐,你儿子可真懂事孝顺,竟然还会帮你洗碗。” 方母一脸惊讶地看着应晼秋,道: “我们家清怡都从来没有帮我洗过碗。” 秋雁笑的合不拢嘴,拍着应晼秋的背,道: “我这孩子可勤快了,不仅会做家务,课后还会去兼职,一个人赚了不少钱呢。” “是吗?”方母看向应晼秋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欣赏: “确实是个好孩子。” 在方母和秋雁聊天的时间里,应晼秋一句话也不开口,埋头洗碗,洗完碗后又把厨房灶台擦洗了一边,还顺带拖了地,丢了垃圾。 收拾完一切,方父方母声称天色不早,带着女儿起身告辞。 秋雁异常热情地将这一家人送走,等关上门之后,还信心满满地拍着手掌道: “儿子,你今天表现不错。我看人可准了,那方家人对你非常满意,说不定下一次吃饭,我们和那方家人,就成亲家了。” 应晼秋说:“妈,你别高兴的太早。我现在还没大学毕业,以后干什么都不确定,人家女孩子已经工作稳定了,光这一点,我就比不上人家。何况我们家连房子、车子都没有,到时候彩礼也拿不出来,人姑娘凭啥嫁给我呀?” 秋雁被应晼秋泼了冷水,忍不住垮下脸,道: “钱没有就去挣,难道因为没钱,就一辈子不娶媳妇儿?爸妈现在就你一个儿子了,不管方家人要多少彩礼,爸爸妈妈就算砸锅卖铁也会帮你弄来,你有什么好操心的?只要你不去搞同性恋,什么都好说!” 应晼秋:“” 他和秋雁说不通,干脆不说了,回房间洗澡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应晼秋就被秋雁打电话的声音吵醒。 房子的老破小,隔音不好,秋雁打电话的嗓门又挺大的,应晼秋还没完全清醒,秋雁打电话的声音就从门缝里传来: “喂,梅姐,哎,是我,秋雁。” 应晼秋翻了一个身,没睁开眼睛,但意识已经逐渐清醒了,继续听秋雁在打电话: “嗯嗯嗐,我就想问,你家清怡看上我家晼秋没有啊我家晼秋虽然现在还没有正经工作,但是人品好又勤快,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家清怡的啊” 秋雁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没一会儿,秋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走到了应晼秋的门前,但几秒钟之后,秋雁就走开了。 阳台的门被关上,秋雁打电话的声音被关在两扇门之后,模模糊糊,并不清晰了。 应晼秋意识逐渐模糊,重新睡了过去。 等应晼秋睁眼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应晼秋拿起床头的手机,眯眼一看,见已经十点多了。 他揉了揉凌乱的头发,缓缓坐了起来。 等视线逐渐变的清晰,他翻身下床,开始刷牙洗脸。 收拾完自己之后,他打开房间门。 以为父母都去上班了,却没想到秋雁还悄无声息地坐在客厅里,冷不丁地转过头来,和应晼秋对上视线,吓应晼秋一跳: “妈?” 应晼秋扶着门,心脏怦怦跳动,残存的睡意都被他丢到了爪洼国,惊魂未定道: “你怎么还在这?今天不上班吗?” 秋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许久,才道: “怎么迟才起床,早餐都凉了。” 言罢,她便去厨房,端了早餐出来。 应晼秋被秋燕没头没脑的责怪搞得莫名其妙,愣在门口不动,直到秋雁将早餐端出来,催促应晼秋快点吃,应晼秋迟疑片刻后,才在餐桌前坐下了,埋头苦吃。 “妈等下去上班了,今晚不回来,你爸晚上也有事,晚上不在家。你自己点外卖,随便对付两口。” 秋雁不等应晼秋吃完,就起身往门口走去了,一边穿外套,一边拿下衣架上的包: “走了儿子。” 应晼秋应了一声。 等秋雁走之后,应晼秋又回房间睡了一会儿觉,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 今天晚上爸妈都不在家,应晼秋打算去看看虫崽。 他坐地铁,去超市买了一些肉和菜,还买了一些玩具,最后赶在晚饭前,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加奈所在的小区。 他刷脸进了门,保安还和他打招呼: “应先生,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是啊,这几天有事,在家陪爸妈。” 应晼秋抬起头,对保安笑道: “辛苦了。” 保安也回了一个笑。 应晼秋进了大门,提着东西进了小区,来到25栋,又进了一扇开放的玻璃门,经过兵乓球室,迎面碰到了一群邻居的小孩。 小孩们还很有礼貌,见应晼秋双手都提着东西,不好按电梯,还帮应晼秋按了电梯。 应晼秋道了一声谢。 电梯门关上,停在19层,随即缓缓打开。 应晼秋走出电梯门,来到自己家门前,用指纹解锁,等到门锁打开,他才开口道: “我回来了。” “爸爸!” 虫崽一听到开门的动静,就意识到是爸爸,立刻丢下手中的积木和玩偶,马上爬了过来,手脚并用地拽着应晼秋的裤脚往应晼秋的身上爬: “爸爸!爸爸!” 应晼秋把菜放在玄关,抱住虫崽,凑过去,亲了亲虫崽的脸颊: “想爸爸啦?” “嗯!想了!”虫崽哭唧唧: “爸爸,我好想你,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应晼秋笑了一声,抱着虫崽走进了客厅。 加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看着应晼秋。 他和应晼秋对上视线,踌躇半晌,才道: “雄主。” “嗯。” 两个人相处起来,就像离婚多年的尴尬夫妻,应晼秋走到他面前,看着加奈做的菜,明知故问道: “在做什么?” “清炒牛肉。”加奈低头说: “雄主吃过了吗?” “还没有。”应晼秋说: “今晚爸妈都不在家,我会留在这里过夜。” 加奈:“” 他猛地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应晼秋,等消化完应晼秋话里的意思后,他忙反应过,道: “那我多做两道菜。” 应晼秋“嗯”了一声,抱着虫崽出去了。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虫崽的中文学习情况,见效果不错,便陪着虫崽玩了一会儿,等到加奈将菜做好,摆上桌,招呼他们吃饭,他才抱起虫崽,朝餐桌走去。 加奈的学习能力不错,几个月就能将应晼秋的拿手菜学了个十足十,甚至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应晼秋尝了一口,在加奈期待的眼神里,应晼秋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还行。” 加奈闻言,笑了一下,给应晼秋倒了一点饮料。 应晼秋喝了一口,道: “酒?” “茉莉花酿,我楼下超市买的,甜甜的,雄主喜欢吗?” 加奈问。 “还可以。”应晼秋说。 虫崽见应晼秋在喝米酿,也跃跃欲试地想要尝试,但被应晼秋拒绝了: “宝宝不能喝。里面有酒精的。” 应晼秋抓住虫崽的小短手,道: “等宝宝长大了就能喝了。” 虫崽:“” 他委屈地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开心,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放下倔强的小手,低下头慢慢嚼饭。 等一家人吃完饭,加奈开始收拾桌子,应晼秋抱着虫崽去客厅玩,看动画电影,然后给虫崽洗澡。 虫崽洗完澡就困了,但电影还没放完,他还是想看到大结局,于是强撑着眼睛不肯睡,实际上已经困的冒泡了。 应晼秋把犯困的虫崽放在沙发上,关了中间的灯,只留两边的灯带,随即进屋洗澡去了。 等他洗完澡后,见加奈正在他房间里,俯下身来,拿起他的外套,还放在鼻尖闻了闻。 应晼秋:“干什么呢?” 加奈吓了一跳,转过身,见应晼秋正在看着他,于是道: “我想给雄主洗衣服。” 言罢,他走进浴室里,把脏衣篓拿出来,往阳台走去。 应晼秋跟着他,经过客厅,见虫崽还眯着眼睛在看电影,人看起来还醒着,实际上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应晼秋关上了阳台的磨砂门。 加奈弯下腰来,把应晼秋的脏衣服都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随即倒进洗衣液,关上门。 应晼秋站在他身后,抱臂看着加奈忙活。 加奈直起身,余光里见应晼秋还站在他身后,疑惑道: “雄主,你怎么还不睡?” 应晼秋说:“还不困。” 加奈闻言,沉默片刻,走到应晼秋的面前,乖顺地跪了下来。 但应晼秋这回,却没有要求加奈给他口,而是把加奈拉起来,将他推至阳台的落地玻璃窗前。 阳台没有开灯,仅有的一丝光线从客厅传来,穿透过朦朦胧胧的磨砂门,落在应晼秋和加奈脸上时,好似给彼此的脸覆上了淡淡的滤镜。 应晼秋凝视着加奈,开了口: “昨天我妈让我去相亲了。” 加奈闻言,心中骤然一惊,下意识抓紧了应晼秋的衣角,低声道: “雄主你要和别人成家了吗?” 应晼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 “加奈,如果我真的和别人组建家庭,就不能常来你这里了。” 加奈:“”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地垂下头,随即仰起头,看着应晼秋,道: “雄主,如果你觉得和别人组成家庭,是一件让你觉得幸福的事情,那我支持你的决定。” “你之前不是说,不希望我和别人组成家庭吗?” 应晼秋抚摸着加奈的下巴,轻声问道。 “是,我是不希望雄主和别人组成家庭。可是我更知道,在你们人类眼底,我和虫崽才是异类,我不能让雄主和我一样,成为异类。” 加奈说: “雄主对不起,是我毁了你的人生,如果当初你没有穿越到虫星,或许你会在地球上过着正常的生活,而不是被我害的坐牢,经历那么多痛苦的事情;如果我没有来地球上找你,或许你也不会夹在我和你父母之间两难。” 应晼秋闻言,指尖用了点力气,掐着加奈的下巴,加重了语气, “现在忏悔有用吗?” 加奈被掐的吃痛闷哼出声,但是却不敢反抗,只能顺从地靠在墙上,低眉道: “没用。” “知道没用还说这么多。”应晼秋说: “不过加奈,你要知道,你还没那么大的能力,能够毁了我的人生。我人生的每一步路都是我自己选的,之前在虫星是这样,在地球上是这样。我为什么会坐牢,难道你不明白?我在坐牢之前就可以走,但是我留下来了,因为什么,难道你不明白?” 加奈猛地抬起头,看着应晼秋,眼睛迸发出惊人的光亮,几乎被应晼秋的明示刺激的说话都开始哆嗦,用力抓住应晼秋的衣角,好半晌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勉强道: “我明白,我明白的,雄主。” “明白就好。”应晼秋说:“加奈,每个人都会犯错,区别在于,有些人的错误可以被原谅,有些人的不能。你觉得你的错误是属于前一种,还是后一种?” 加奈看着应晼秋,慢声道: “我不知道。” 他说:“雄主,你觉得呢?” 应晼秋没有说话。 他看着加奈浅茶色的眼睛,片刻后攥着加奈的手腕,压在冰凉的落地窗前,随即俯身吻了下去。 加奈后退几步,脚尖抵在玻璃前,反应过来后,立刻抬起手,圈住了应晼秋的脖颈。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佩兰草和辛夷花的信息素的味道交缠,充斥在封闭的阳台之中,加奈闭着眼睛,努力想要跟上应晼秋的节奏,却被应晼秋亲的喘不过气来,最后只能放弃,放纵自己沉浸在令人窒息熟悉感中。 直到此时,应晼秋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加奈还有欲望,即便加奈曾经伤过他,但这件事中也有大半的原因,是他自己选的。 加奈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是因为他所在的虫星社会没有教他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妻子;而应晼秋是个好丈夫,是因为人类社会教他要学会做一个敢于承担责任的好男人。 他们的人生经历、思想、道德观和人生观都是错位的,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并非是加奈一个人的原因。 客厅里,虫崽已经裹着小毯子睡着了。 而在主卧,加奈跌跌撞撞地靠着床倒下。 他眼前一黑,脸颊上落下一层阴影,很快,应晼秋的身体便覆了上来,带着熟悉的温热和滚烫。 加奈眯着眼睛,双手紧紧地抱住应晼秋,指尖在那精壮的后背抓下淡淡的红痕。 他们太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亲密接触了,几乎在应晼秋刚踏足熟悉的领域时,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叹息出声。 应晼秋大脑一片空白,爽的眯起眼睛,看着加奈又哭又喘,伸出手,用力掐住了加奈的脖颈。 加奈尝到了濒死的痛苦,眼睛都变成了感知到危险的竖瞳,头发瞬间变长,几乎要铺满整张床。 应晼秋折磨他,鞭挞他,像是能主宰加奈生死的帝王,又像是骑着一匹马征战的将军,奋力突击前进,直至鸣金收兵,他才缓缓松开了掐着加奈的手。 加奈眼泪流了满脸,身上布满了青紫的掐痕,整个人瞳孔涣散,微微翻白,几乎要灵魂出窍。 应晼秋披衣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 加奈缓了一会儿,缓过神来,慢慢爬过来,趴在应晼秋的大腿上,颤颤巍巍地凑过去,借着应晼秋的手,抽了一口烟。 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的大脑逐渐清醒,加奈垂下头,听见应晼秋说: “什么感觉?” 加奈趴在应晼秋的大腿上,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哑声开了口: “舒服。” 应晼秋笑了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加奈长长的头发和光滑细腻的后背,道: “你有烟瘾了。” 加奈转过来,正面躺在应晼秋的大腿上,摇了摇头,道: “我不是说抽烟很舒服。” 他夹紧了双腿,道:“我是指雄主让我很舒服。” 应晼秋垂下头,借着月光,看清了加奈脖颈上的掐痕,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加奈,我今天不是来让你舒服的。” 加奈闻言,撑着床单,缓缓坐起身,看着应晼秋,随即道: “对不起,雄主,我错了。” 他改口说:“我让雄主舒服了吗?” 应晼秋说:“没有。” 加奈道:“是我哪里哪里做的不好吗?” 应晼秋抽了一口烟,将烟圈缓缓喷在加奈的脸上,轻声道: “你叫的太大声了,听的我耳朵疼。” 加奈咬着下唇,眼睛里泛上些许雾气,“我以为雄主会喜欢。” “不喜欢。”应晼秋带着恶意道: “你想把虫崽吵醒么?” 话音刚落,客厅里忽然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 应晼秋和加奈对视一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下了床,打开了门。 应晼秋腰间裹着浴巾便走了出来,露出赤裸精壮的上半身,加奈则穿着应晼秋的睡衣,露出两条细长白皙的双腿,两人刚走出来,打眼就看见了趴在地上的虫崽。 虫崽因为没有家长看护,睡着睡着就歪了身体,滚落掉下沙发,不甚一头撞在了客厅的桌角上,痛地他登时清醒,赶在应晼秋和加奈抱起他之前,就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啊——” 应晼秋看着虫崽额头上如同吹气球似的肿起乒乓球大一个包,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抱着虫崽,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 “宝宝不哭,宝宝不哭” 他看着虫崽额头的包,感同身受地痛了起来,想了想,转头对加奈道: “我去楼下药店看看有没有消肿药和止痛药。” 加奈也心疼不已,赶紧从应晼秋的怀里接过哇哇大哭的虫崽,一边安抚,一边点头。 应晼秋顾不得太多,胡乱套了一件外套,就打开了门,正打算出去,忽然见不远处的楼梯间站着一个眼熟的女人,似乎已经在那里独自徘徊了很久。 在看清女人长相的一瞬间,应晼秋瞬间愣住了:“” 女人显然也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揣着手,下意识朝应晼秋的方向看来。 而此时的加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应晼秋开了门却不出去,便抱着哇哇大哭的虫崽,走到应晼秋面前,疑惑抬头道: “雄主,怎么了?” 应晼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许久,才在夜风的森冷中缓缓开了口,一句话,便让加奈彻底怔在原地: “妈,你怎么来了?” 66 ? 第 66 章 妈? 那岂不就是, 应晼秋的母亲吗? 加奈下意识地想要将虫崽藏起来,但很显然,为时已晚。 且不用说虫崽这么大一只, 被加奈抱在怀里,光是虫崽发出的嚎啕声,都足以吸引应晼秋母亲的注意力。 应晼秋的母亲显然已经在门外徘徊很久了, 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敲门,直到应晼秋打开门,她和应晼秋对上视线, 才终于确定, 门内这个人, 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方清怡那天晚上没有听错,应晼秋真的在外面有一个小孩。 今天早上,方母在电话里和秋雁说这件事的时候,秋雁还不相信, 觉得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背着自己和别人有小孩呢,直到现在亲眼所见,秋雁才不得不信。 “呜——哇——”加奈怀里的虫崽还因为头上的包痛的哇哇大哭, 闹着要爸爸抱, 而秋雁满脑子却还在想,怎么会这样呢, 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在外面有的这么大的小孩? 难道是他在外面的时候,已经谈好了女朋友,又有了小孩? 可是这是好事啊, 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思及此, 秋雁上前一步, 想要看清自己儿媳妇儿的脸, 但应晼秋却先行一步,伸手挡在了前面,低声道: “加奈,抱着宝宝先回去。” 加奈点了点头,在秋雁疑惑地视线里,抱着虫崽回房去了。 应晼秋往前一步,踏出了房屋,随即关上了房门,将秋雁期盼已久的儿媳妇和孙子都关在门内,隔绝了秋雁的视线。 秋雁见状,忍不住有些焦躁。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仰起头,看向应晼秋,语气焦急中带着些许试探: “儿子刚刚那个,是你的对象?” 应晼秋沉默片刻,含糊道: “现在还不是。” 秋雁愣了一下,有些奇怪,但想到刚才那个小孩一直在哭着叫应晼秋爸爸,于是便道: “那孩子总是你的吧。” “孩子是我的。”应晼秋视线下移,落在秋雁的身上,伸出手,捏了捏秋雁单薄的肩膀,道: “妈,这里冷,我们下去说吧。” 言罢,他便率先抬起脚,往楼梯间走去。 秋雁闻言,犹豫几秒钟,还是选择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应晼秋。 应晼秋按下楼梯键。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秋雁解释虫崽的事情,秋雁看着应晼秋面无表情的脸庞,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直到应晼秋买完药,要叫出租车送他回家,秋雁才慌忙出手,拦住了他: “儿子,我不想走。” 她拽着应晼秋的手腕,央求道: “儿子,我想看看我的儿媳妇和小孙子。” 应晼秋:“” 且不说他和加奈现在还没和好,加奈还算不上秋雁的儿媳妇,就算他和加奈现在真的和好了,他也不敢把他和加奈的小孩给秋雁看。 一个人头蝎身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何况秋雁年纪还大了,一个年纪大且经历过丧子之痛的人,心脏都不会太好,要是给秋雁看了,秋雁吓晕过去,该怎么办? 思及此,应晼秋便打算能拖就拖,暂时不让秋雁和虫崽见面,于是便开了口,劝道: “妈,现在很晚了,加奈和宝宝都困了,已经准备睡觉了,你要是实在想看,我过几天再让你们见面,好不好。” 秋雁:“” 她犹豫片刻,似乎是依旧不打算放弃,但应晼秋又补了一句: “现在外面那么冷,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要是生病了,明天就没有办法上班了。” 上不了班是要扣工资的,秋雁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只能妥协,但还是叮嘱道: “那你一定要找个机会,让我见见你的女朋友和孩子。” 应晼秋没办法,只能胡乱应下。 等送走秋雁之后,应晼秋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家中。 他刚推开门,一直坐在客厅的加奈就迎了上来,看着应晼秋难看的神情,惴惴不安道: “雄主” 他说:“我是不是又做错事情了?” 应晼秋摇头,“这件事和你无关。” 他喃喃道:“其实那天,我早该想到的” 加奈疑惑:“什么?” “没事。”应晼秋提着膏药,进了房间。 虫崽疼的睡不着,一个虫趴在床上,委屈的眼角挂着眼泪,一听到应晼秋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动静,就仰起头,缓慢地爬了过来: “爸爸。” “嗯。”应晼秋在床边坐了下来,把虫崽抱起来,放在自己的怀里。 他打开药膏,对虫崽道: “宝宝,会有点疼,忍一下。” “呜——”虫崽甩了甩蝎子尾巴,用力攥紧了拳头。 应晼秋用指尖沾了一点清凉的膏药,缓缓地涂在虫崽的伤处,虫崽疼的眼泪汪汪的,但还是坚强地憋住了眼泪。 等应晼秋一涂完,松开他,他就立刻爬到应晼秋的身上,把头埋进应晼秋的脖颈处,委屈地撒娇蹭蹭。 应晼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给虫崽道歉: “对不起,爸爸把宝宝忘在客厅了,害宝宝受伤了。” 虫崽撅了噘嘴,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应晼秋。 等到好不容易把虫崽哄睡,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 应晼秋不由得有些精疲力尽,连换衣服的功夫都没有,径直躺在床上,看着睡在中间的虫崽,闭上了眼睛。 加奈怕吵醒虫崽,蹑手蹑脚地爬上床,随即关闭了床头灯。 夜色沉凉,如水一般淌进房间内,加奈刚准备睡觉,就听见应晼秋说: “我妈想要见你和虫崽。” 加奈一惊,下意识睁开眼: “见我和虫崽?” 他知道自己不是正常的地球人,于是有些忐忑: “可是雄主,我” “你也就算了,可是虫崽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被她看见。”应晼秋转过头,看向加奈, “要是被我妈发现她的小孙子是一个半人半蝎的物种,她不被吓疯才怪。” 加奈:“” 他沉默了。 他迟疑片刻,又试探着道: “要不我们去借一个小孩,假装是你的孩子,让他和你母亲见面,把你母亲骗过再说?” “可以骗一时,难道可以骗一辈子?” 应晼秋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不要让你和虫崽与她见面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加奈说: “可是你母亲已经知道这里了,万一她在找来” “那就搬家。或者你这几天先住到酒店去,别让她发现你。等过段时间,我再和她说我已经和你分手了,孩子也被你带走了,让她断了这个念想。” 应晼秋皱着眉头,做了决定。 绝对不能让秋雁发现虫崽的存在,一旦被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搬家显然是不现实的,应晼秋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再去寻找新的住处,而虫崽也可能去住人多眼杂的酒店,以免被监控或者被住户拍到或者看到,所以搬家和住酒店的决定还是搁置了下来,但是应晼秋仔细叮嘱了加奈,除了自己回来,谁来都不能开门。 加奈牢牢记住了应晼秋的叮嘱,任谁来敲门,都不开,而应晼秋也回到了家中,用沉默和拖延来应对秋雁要和加奈以及虫崽见面的催促。 她和应晼秋不止提了一次两次,可应晼秋不是当做没听到,就是说没空,最后干脆说自己已经和加奈分手了,加奈带着孩子和大款跑路了。 但应晼秋说这话时,脸上一点都没有老婆孩子和人跑了的伤心,全是淡定和敷衍,让秋雁合理怀疑,应晼秋是为了应付她,而编出来的谎言。 可是应晼秋为什么不让自己见他的女朋友和孩子呢? 秋雁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她决定自己去寻找一个答案。 于是,她趁应晼秋洗澡的时候,翻遍了他的房间,最后在他的抽屉里找出了一张电子锁门卡,随即便偷偷地将门卡藏了起来。 应晼秋怕秋雁再跟踪他,找到加奈和虫崽,所以这几天都一直待在家里,或者出去兼职打工,没有去找加奈,反而没有发现门卡不见了,给了秋雁和加奈见面的机会。 一天,在应晼秋出门的时候,秋雁找准机会,将门卡塞进包里,随即循着之前跟踪应晼秋的路线,来到了加奈住的小区内。 她跟在小区的住户后面,看着小区的住户刷脸进了紧锁的大门,在门没自动回关之前,小跑着跟了进去,随即又按下了去19楼的电梯按钮。 “叮——” 电梯门打开,秋雁深呼吸一口气,踏出了电梯门。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他的儿媳妇和小孙子,秋雁便忍不住一阵紧张。 她反复深呼吸,掌心按在胸膛之上,告诉自己不要紧张,随即颤抖着手,将门卡贴在了电子锁上。 “滴——欢迎回家——” 门咔哒一下,自动打开,秋雁缓缓退开沉重的电子锁门,视线内露出了干净整齐的套房摆设。 可她还未来得及往前踏一步,只听什么东西哒哒哒踩在瓷砖上,很快,一只长三四米、高两米左右的巨大的金黄色蝎子就朝他跑了过来,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头蝎尾的怪物,正兴奋道: “爸爸,妈妈今天陪我玩——” 虫崽话音还未落下,就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此刻正握着门把,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双眸因为失神睁大到极致而显得瞳白过多,无端有些骇人,还未来得等虫崽反应过来,女人就发出一声刺破天际的尖利的惊叫,片刻后好似被吓的魂魄魄散,连逃跑的力气和念头都没有,当即如同门板一般,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67 ? 第 67 章 在秋雁晕过去的瞬间, 加奈就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他赶紧化为人身,将虫崽从自己的背上抱到胸前,随即将其匆匆放进了卧室的穿上。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 想要反锁上门,但又不放心虫崽,几经犹豫, 在关门之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疑惑的虫崽,随即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蹲下身来, 仰头对虫崽低声叮嘱道: “宝宝, 妈妈等一下可能要出门一趟,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还有,等一下不管家里有谁来, 你都不要发出声音和动静,能做到吗?” 虫崽缓缓眨了眨眼睛,抱着尾巴, 被加奈紧张的气氛所渲染, 赶紧点了点头,小声道: “我知道了, 妈妈。” 加奈拿过一旁的平板,点开虫崽最喜欢的动画片,让虫崽抱着看, 随即便出了门, 将虫崽锁在房间里, 钥匙则藏在了发财树的叶子里。 等做完这一切, 加奈才拿出手机,给应晼秋打了一个电话。 应晼秋隔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听起来是在骑车,呼呼的风声从电话里漏了进来: “喂,加奈,怎么了?” “雄主,你母亲好像晕倒了。”加奈蹲在晕倒的秋雁旁边,紧张道: “他不知道是怎么拿到我们家门锁的钥匙卡的,直接开门进来了,我当时还是虫形,她看到我之后,就尖叫着晕过去了。” 应晼秋:“” 他沉默几秒,随即骑车靠边停下,冷静道: “加奈,你现在用你的电话打120,告诉对面的医护人员我们家的地址,我现在马上过来。” 加奈闻言,赶紧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意识到应晼秋看不到,赶紧挂断电话,打120去了。 应晼秋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到的,他打的车刚在小区前停稳,应晼秋就看见加奈和救护人员一同将秋雁抬上了救护车。 应晼秋赶紧跟着护士坐上救护车,并且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病人的儿子。” 应晼秋看着面色惨白、被戴上呼吸机的秋雁,紧张道: “我妈怎么样了?” “具体的情况还是需要到医院做了检查才能确定,”医生说: “我们会尽力的。” 应晼秋:“” 他将视线从医生身上移开,落在秋雁粗糙的手掌上,片刻后,他缓缓伸出手,用力握住了秋雁的指尖。 秋雁被送进医院以后,立刻做了心电图,随即抽血验血,做CT和心梗五项,最后医生决定为她做急诊介入手术。 直到秋雁被送进手术室,应晼秋签下手术同意书,手术室的门关上,再亮起灯,应晼秋紧锁的眉头,都一直没有松开。 加奈看着应晼秋,指尖微微揪着衣角,片刻后像是蜗牛一样,缓缓挪到应晼秋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应晼秋的脸色,直到衣角都快被他揪烂了,他才谨慎道: “雄主,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应晼秋靠着墙,抱臂看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加奈只能再度沉默了。 苦等几个小时之后,医生终于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应晼秋见状,赶紧迎上去,低声问: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道:“我们已经在病人的血管里放了药物球囊,血管暂时开通了,但还需要继续住院观察。” 应晼秋闻言,微微怔了怔,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在应晼秋的感谢声中,医生又多叮嘱了几句,随即离开了。 秋雁被推出手术室,转进了监护病房。 直到看着病床上秋雁的脸重新恢复了些许血色,应晼秋的心才缓缓放了下来。 他觉得背后有些湿,伸手去摸,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浸透了最里面的衣衫。 监护病房每天只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应晼秋进了监护病房,看着秋雁,低声道: “妈,你好些了吗?” 秋雁眼皮颤动,很快又不甘地垂下去。 她没力气睁眼,更没有力气说话。 应晼秋陪秋雁呆了半小时,随即离开了。 护士给了应晼秋一张单子,上面写着要给病人准备的东西,应晼秋点了点头,准备回家收拾东西。 加奈看着应晼秋疲惫的神情,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沉默地跟在应晼秋的身后,帮应晼秋收拾东西。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凌晨,应晼秋将东西送到医院,回过头见加奈还在自己身边,便哑声道: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了。” 他说:“回去陪陪虫崽吧,他还那么小。” 加奈闻言,上前一步,看着应晼秋,道: “雄主,你一个人可以吗?” “晚一点我爸会过来。” 应晼秋说。 他看起来很累,因为突然遭受亲人重病的打击,所以整个人都还处在没有反应过来的阶段,只是机械且麻木地跟着医生和护士的指示做着着一切,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与他息息相关。 加奈放下不下应晼秋一个人,硬是在医院里等到应瞻园匆匆赶来,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回到家里时,虫崽已经抱着没电的平板睡着了。 他一天没吃东西,饿的想哭,但又不知道怎么联系爸爸妈妈,只能在无助中,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告诉自己睡着了就不饿了。 加奈没有心情吃饭,但是他知道虫崽还饿着肚子,就去厨房给虫崽做了一碗鸡蛋虾仁面,等面煮好之后,才把虫崽推醒,喂虫崽吃面。 “妈妈,爸爸呢。”虫崽张嘴把面吃进去,缓缓嚼着,眼皮耷拉着,看起来还有些困: “爸爸在哪里?” “奶奶生病了,爸爸在医院陪她。”加奈用筷子把鸡蛋夹碎,喂进虫崽的口中: “妈妈陪着宝宝。” “哦”虫崽吃着吃着,又倒在加奈的肩膀上睡着了。 加奈把虫崽吃剩的半碗面吃完,把加奈抱到床上,开始收拾家里。 等到饭点,他做好饭,用饭盒装了,送去医院。 但应晼秋和应瞻园没想到加奈会来送饭,所以提前在食堂吃了,加奈只好自己把饭盒里的饭吃完了。 秋雁昏迷的几天里,应晼秋都没有和加奈说话。 平心而论,他知道这件事和加奈无关,但一想到秋雁晕倒的原因大半是因为加奈,他就没有办法和加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天。 应晼秋自己也知道,是秋雁自己偷了门卡去找加奈,看到加奈的虫形之后,才会受惊晕倒—— 可是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要是加奈当初不是以虫形出现在秋雁面前,会不会秋雁就不会突发心梗晕倒? 如果加奈不是一只虫子,是不是秋雁就会没事? 和加奈在一起,是不是自始至终就是错的? 这样不讲道理的想法让向来冷静理智的应晼秋吓了一跳,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件事实在不该迁怒加奈,而他的情感却不可控制地将愤怒和不满的情绪发泄在加奈身上,尽管他的理智在极力控制,没有对加奈发火,但就是因为过于克制,才显得过于冷漠和冷淡。 加奈也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事情,所以更加努力地想要弥补,殊不知他这样高频率的出现只会让那些不合理的念头反复出现在应晼秋的面前,反复提醒应晼秋,到底是谁让秋雁突发心梗的。 在ccu住了几天之后,秋雁终于转入了普通病房。 但她依旧很虚弱,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医生告诉应晼秋,要好好照顾病人,要让病人卧床静养,减少接受刺激。 应晼秋答应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本该是属于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日子,现在只能在医院里渡过。 秋雁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地看着为他削苹果的应晼秋,闭了闭眼睛,捂着心脏,似乎是不愿意再回想起自己晕倒之前看到的景象,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回忆: “儿子,那天我在你女朋友家,看到了一条巨大的蝎子。” 应晼秋削苹果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 “妈,你看错了吧,哪里来的蝎子。” “我虽然老了,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秋雁喘着气,说一句话,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那条蝎子的背上还有一个人头蝎身的怪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应该就是我上次在你家看到的小孩,只不过那次他的下半身被你挡住了,我没有发现他的尾巴。” 应晼秋削的苹果皮断了。 他低下头,看着逐渐氧化的苹果肉,慢慢道: “妈,你看错了。” “我不可能看错。”秋雁眼眶含着热泪,颤声哽咽道: “儿子啊,你一直不愿意让我见见儿媳妇和小孙子,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所以不能见人?” 应晼秋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起身道: “妈,我觉得病房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看着应晼秋起身离去的背影,秋雁想要说些什么,但胸口却突然一疼,她脸上一变,忍不住用掌心捂住了胸口,痛苦地闭住了眼睛。 应晼秋听到身后传来痛苦的呻\吟声,下意识转过头去,见秋雁脸色发白地仰倒在床上,心中一惊,快步走过去,一手扶起秋雁,一手赶紧去拿药。 等到秋雁服下药,身上的疼痛也减少了不少,她才缓缓地躺下休息。 应晼秋坐在她身边,无力地握住了秋雁冰凉的手: “妈” “儿子,他们究竟是两个什么怪物啊。”秋雁躺在床上,双眸热泪滚滚: “世界上这么多人,他们为什么偏偏偏偏就要缠着你不放,为什么偏偏就要这么折磨你你明明有这么好的未来,你明明可以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结婚生孩子,明明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过这一生为什么要被他们缠住,为什么” 应晼秋怕秋雁情绪激动,再次犯病,不得不开了口: “妈,你别说了” “儿子,要不我们离开吧,逃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过普通人的生活。” 秋雁颤抖着握住了应晼秋的手,冰凉粗糙,掌心是她常年劳动的茧: “好不好?” 应晼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秋雁,只能胡乱应下,哄着秋雁睡下了,他才一脸疲惫地走出了病房。 桌上削了一半的苹果,早已氧化发黑,没有人愿意吃。 应晼秋找了一处无人的僻静处,蹲下身,抽起了烟。 他这几天都没有按时吃饭,现下也已经下午三点,早就过了饭点,如今饿的胃中抽痛,可是他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秋雁住院的这几天,手术、急诊、用药、住院费的账单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长,目前为止,应晼秋已经欠了医院十多万—— 光在ccu住一天,就花了一万多。 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可后续秋雁的资料还需要治疗费用,应晼秋能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直到烟盒里变的空空如也,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抬起了眼皮。 加奈站在他对面,垂下眼尾,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应晼秋按了按绞痛的胃,被连日以来照顾病人的疲惫和巨大的经济精神压力压的说不出话,现在非常疲惫,没有心情和加奈说话,只是淡漠地和加奈擦肩而过,一句话也没有对加奈说。 加奈见状,抿了抿唇,转过头,看着应晼秋的背影,随即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应晼秋的身后。 他看出应晼秋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有些担心应晼秋,所以尽管应晼秋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了,他还是默默地跟在应晼秋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应晼秋。 他看着应晼秋去小卖部买了一根烟,又去医院外边的路边摊买了一个饭团,站在冷风里默不作声地吃,仿佛完成一项任务一般,机械性地拒绝着食物。 加奈见状,有些心疼,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牛奶,想要递给应晼秋,又怕应晼秋拒绝,犹豫许久,只敢继续跟着应晼秋,进了医院。 家里现在还需要钱,所以应瞻园还需要继续工作,陪床的事宜大部分就落在了应晼秋的身上。 没日没夜地看护着秋雁,还要担心秋雁忽然发病,应晼秋的理智宛若在悬崖上的钢丝游走,濒临崩断的边缘。 他走进病房,加奈不敢跟进去,只能站在病房门口,微微偏过头,躲在墙后面,偷偷看着应晼秋站在桌子前,给秋雁倒水。 病房是双人病房,没一会儿,似乎是旁边的人睡醒了,无人陪护,感觉到有些无聊,便摸索着拿出遥控器,打开了病房的电视机。 首先弹出的画面时一档综艺,他似乎并不十分感兴趣,便不断跳台,直到按到一档动物世界的画面,上面是一个雌蝎子在产出幼蝎。 幼蝎的颜色很浅,刚出生就马上爬到了雌蝎子的背上,寻求母亲的保护。 密密麻麻的幼蝎挨挨挤挤地趴在雌蝎子的身上,秋雁刚一抬头,就看到这幅画面,心脏骤然一沉,整个人登时头晕目眩。 那日的回忆又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里,秋雁年纪大了,本来就有高血压,见状血压飙升,几乎连瞳孔都瞪大了。 她不受控制地开始呼吸困难起来,脸因为窒息而发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身边检测的仪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背对着电视机倒水的应晼秋闻声马上回过头,见秋雁又发病了,赶紧放下手中的水,冲过去扶住往下倒的秋雁,腾出手一只手想要按铃: “医生!医生!” 加奈见状也吓坏了,赶紧去叫医生,等到医生匆匆赶来,他也因为担心应晼秋一个人忙不过来,也跟着踏入了病房。 秋雁胸痛难耐,眼前眩晕一片,几乎无法坐稳,惨白无血色的唇颤抖着,声音发哑: “蝎子蝎子怪物出去” 应晼秋听清秋雁的话,猛地回过头,双眼死死地盯住跟着医生进来的加奈,咬紧牙关,抬高声音道: “滚!” 加奈:“” 他愣愣地看着面容冰冷的应晼秋,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此时的秋雁已经念叨着“蝎子”两个字,再度晕了过去。 医生准备施救,而此时的应晼秋顾不上再和加奈说话,一把将加奈推出了病房。 加奈踉跄几下,差点摔倒,勉强扶着墙站稳,只听身后砰的一声,病房门骤然关上,将他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他扶着墙壁,低下头来,看着冰凉瓷白的地砖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奇怪的发色、瞳色,与众不同的血脉基因,被地球人视为洪水猛兽的可怖外形,不为地球人所接受的虫族身份。 他是个一条令人害怕的毒虫,也是一个和应晼秋这个正常人截然不同的怪物。 68 ? 第 68 章 等秋雁脱离危险状态, 已经是后半夜了。 应晼秋长久凝视着重新住进ccu的母亲,片刻后靠在墙上,伸出手, 轻轻抹了一把脸。 应瞻园缓步走到他身边,仰起头,看着满眼红血丝的儿子, 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儿子。” 他说:“你回家睡一会儿吧。你已经一晚上没睡了。” 应晼秋闻言,看了一眼应瞻园, 随即摇了摇头: “爸, 你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你去睡吧。” “我请假了。”应瞻园伸出手,拍了拍应晼秋的肩膀,轻声道: “你看起来状态很差,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应晼秋:“” 他犹豫片刻, 几秒钟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看护秋雁,实在太累也太困了, 几乎要就地睡着, 但理智还是强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当场倒下。 应晼秋出了医院的门, 天刚刚蒙蒙亮,他抬手看了一眼表,现在是四点多钟, 路上已经出现了准备上班通勤的人, 还有早餐摊。 应晼秋没力气再等公交车了, 打了一辆滴滴, 在选目的地的时候,下意识选择了常住的地址,直到滴滴车开到他面前,他才发现自己选错了小区地址。 他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更改线路,而是径直坐上了车。 他精神过于疲惫,所以在刚坐上车的时候,就闭上了眼睛。 应晼秋本想好好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到睡了过去,直到到目的地的时候,才被司机叫醒。 应晼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小区的大门,随即便道了谢,下了车。 他关好门,上了台阶,保安替他打开了另一侧的门,应晼秋进入小区。 天空中下起一点毛毛小雨,冰凉的雨丝落在应晼秋的脸颊和脖颈上,顺着风漏进衣领,应晼秋打了一个哆嗦,登时清醒了不少。 进入电梯间,应晼秋按下了按键。 电梯缓缓打开,应晼秋走了进去。 他有些累,大脑无意识放空,什么也没去想,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前总是浮现出加奈被他推倒在一旁时略显惊愕和无措的神情。 “”应晼秋闭上眼睛,低下头,按了按额角。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应晼秋走到家门前,指纹解锁,打开了门。 “欢迎回家。” 电子门锁发出冰冷的机械音。 应晼秋将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随即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倒头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应晼秋听见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他微微睁开眼睛,仰头看着从窗纱里透进来的阳光,意识从迷糊逐渐到清醒。 他睡了多久了? 应晼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早上七点半了。 他慢慢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掉落在腰间。 他不由得愣了愣,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随即穿好拖鞋,下了沙发。 他慢慢走到厨房门前,只见厨房门关着,加奈正用鲨鱼夹盘着头发,穿着柔软的居家服,站在做饭台前,将搅匀的鸡蛋放进油锅里煎,他手边的吐司机正在尽职尽责地工作。 等鸡蛋煎好之后,加奈拿出加热过的吐司,将鸡蛋饼、西红柿和生菜用包装纸包好,随即切开,放在盘子上,又转身去冰箱里拿出1L的牛奶,倒进壶里加热。 透明蒸锅里还蒸着糯玉米、红薯和虫崽喜欢的流沙小猪包子,加奈在等待的间隙,似乎有些累了,双手撑在石英石的灶台面上,垂着头,鬓边的头发散下来几缕,遮住了他的侧脸,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应晼秋推开厨房门,走了进去。 加奈听到声音,下意识想要回过头,但下一秒,腰间却忽然一重,他身体前倾,下意识抓住了放在他腰间的手—— 他被应晼秋从后面抱住了。 应晼秋的身体有些沉,应该是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加奈的身上。 加奈缓缓直起身体,握住应晼秋的手,轻声道: “雄主。” “嗯。”应晼秋将脸埋进加奈的后颈,辛夷花的香味顺着冰凉的空气充盈入肺,他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很久才道: “怎么回来的?” “打车。”加奈说:“雄主要再睡一会儿吗?还是吃完早餐再睡。” “”应晼秋没有回答。 加奈任由应晼秋抱了一会儿,直到壶里的牛奶都快沸腾了,他才艰难地转过身,去关掉开关。 应晼秋从后面抱住他,看着加奈伸手去够头顶的玻璃杯,便伸出手,替加奈将玻璃杯拿了下来。 “谢谢雄主。” 加奈看着面前的玻璃杯,好半晌才道。 应晼秋没有说话。 等加奈准备好早餐,应晼秋去房间里把虫崽里抱了出来,喂虫崽吃饭。 虫崽似乎是感受到父母亲之间不太寻常的气氛,小心翼翼地觑着应晼秋和加奈的脸色,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片刻后也不敢大声说话,乖乖地低下头吃饭。 吃完饭之后,应晼秋陪着加奈打扫了厨房的卫生,下楼扔了垃圾,这才返回家中。 他回到家的时候,加奈已经在浴室里给他放好了水,拿好了衣服。 “雄主在医院里呆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洗了澡再睡一会儿吧,等午饭的时候,我再叫您。” 加奈站在主卧的浴室门前,对应晼秋道。 应晼秋看着他,随即走过去,关上主卧的房间门,将屋外虫崽看电视的声音关在门外。 他盯着从方才起就忙碌的加奈,片刻后走到加奈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加奈。 加奈踉跄一步,扑进他的怀里,下意识道: “雄主” “对不起。”应晼秋低下头,将脸埋进加奈的脖颈,疲惫道: “昨天,是我情绪过激了。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加奈:“” 他眼眶微微一热,听着应晼秋低沉的嗓音,第一反应不是委屈,竟然是心疼应晼秋的疲惫。 他沉默片刻,随即缓缓伸出手,拍了拍应晼秋的后背,轻声道: “没关系的。” 他说:“雄主这几天一直在医院,情绪不好,我明白的何况,如果不是我,你妈妈也不会忽然心梗,我” 应晼秋放在他后背的手臂微微收紧,加重了力道,打断了加奈接下来的话。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和加奈没有关系,昨天也是他自己神经过敏,才会对加奈态度这么差。 是加奈的错吗,并不然,可是要是说是秋雁自作自受,想到躺在ccu的母亲,应晼秋又只觉一阵心悸。 他自出生起,就很少感受到来自母亲的爱,尽管在这个平行世界,他和秋雁才不过相处几个月,尽管秋雁一直在逼他相亲生子,但某些时候,他也能感觉到来自家庭的温暖和母亲的关爱。 他太想抓住这样一层浅薄的来自家庭的关爱,但很多东西,越想拼命抓住,就越是镜花水月。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都是假的。 父母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甚至连人生,都是假的。 他一直在被人推着往前走,成为雄虫,成为加奈的雄主或者丈夫,或者成为谁的儿子,唯独不是他自己。 他太想要别人爱他,可是爱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今天来,明天又走,前一秒海誓山盟,下一秒便背信弃义。 应晼秋垂下头,抱住了加奈。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样去生活了,只有看着加奈的时候,他才能有一点关于真实的感觉。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稀里糊涂地过着别人的人生,几乎要忘了自己曾经在虫族的身份,忘了自己在真实世界的遭遇,错把假的当成真的。 他不说话,只是在心中默想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只觉身心俱疲。 加奈似乎是感受到应晼秋低落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拍着应晼秋的后背,低声道:“雄主,你太累了。” 他说:“去洗澡,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吧。” 应晼秋闻言,放开加奈,垂下头,看着加奈漂亮的浅色眼珠,随即偏头吻了上去。 澡当然是两个人一起洗的。 等到加奈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丢在了浴室里,他像是一块柔软的海绵,努力伸展着自己的身体,将应晼秋所有的疲惫、麻木和坏情绪都一起吸纳进去,直到应晼秋停下来,压在他身上,偏头吻他的脖颈。 加奈十指插入应晼秋汗湿的发间,偏过头,眯着眼睛看着应晼秋,随即和应晼秋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两个人心有灵犀地没有再提起昨晚的事情,加奈抱着应晼秋,直到应晼秋睡熟,他才缓缓起身,掌心撑着床单,垂下头来,看着应晼秋疲惫的神情。 从前的加奈毫无顾忌地接受着应晼秋对他的好和包容,甚至做了很多伤害应晼秋的事情;后来他来到虫星,想要挽回,又在不知不觉间见证了很多次来自于应晼秋的脆弱。 原来他的雄主并不是在面对人生的每一次变故时都能游刃有余;原来他的每一次包容其实都以隐忍和压抑作为结尾;原来他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有很多突如其来的小情绪;原来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淡漠,也渴望来自别人的爱;原来他不是一直这样强大的。 加奈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应晼秋落在脸颊上的发丝。 家中的变故和生活的重压让应晼秋无暇去顾及自己的相貌,额前的头发在清洗过后有些长了,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原来,感情里并不是只有单方面的背叛、争吵和厌恶,还有疲惫、麻木和压力。 恋爱很简单,生理性的喜欢就足以掩盖隐秘的矛盾和性格的缺点,分泌的荷尔蒙将分歧抛之脑后,可是激情退却之后,真实的婚姻并不像彼此想象的那样充满甜蜜和幸福,需要面对的问题总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两个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持冷静和理智,总有矛盾积压,彻底失控爆发的时候。 而面对彼此情绪的一地鸡毛,沉重的经济压力和巨大的物种鸿沟又像是银河一般,将应晼秋和加奈划分在两端,压的应晼秋喘不过气来。 无法沟通,无法解决。 加奈和虫崽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是个正常人一样,出现在别人的面前,他们是虫子,是来自另一个地球的物种,他们庞大畸形的身体足以让任何一个地球人畏惧,也足以让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应晼秋同样被划分为异类,不为世人所容。 加奈忽然有些心疼应晼秋。 应晼秋又做错了什么呢。 如果不是他突然来到地球,应晼秋便不会遭受这一切。 他不会陷入到两难和被动之中,不需要养大畸形的虫崽,不需要背负沉重的经济压力,更不需要面对他和赫云联手搞砸的烂摊子。 他的雄主,实在是太累了。 加奈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应晼秋的脸颊,片刻后,他低下头来,在应晼秋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很珍重。 应晼秋似有所感,勉力想要睁开眼睛,但却被疲倦和困乏打败,再度被拖入深度的睡眠之中。 加奈直起身,下了床。 他换了一套衣服,随即关上门,给应晼秋留出单独休息的空间,然后便进厨房,为应晼秋做好了午餐。 他将菜放在锅里,等应晼秋醒来,热一热就能吃。 做完这一切之后,加奈便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将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塞进背包里,背在肩上。 收拾好一切之后,加奈才去了客厅,用毯子将虫崽包起来,将虫崽的尾巴盖住。 “妈妈。”虫崽的蝎子尾巴被盖住了,无法自由活动,这让他很不舒服,于是难受地晃了晃,却被加奈安抚性地按住, “宝宝别动。” 加奈亲了亲虫崽的眼睛,低声道: “妈妈带宝宝出去玩好吗?” 虫崽听说加奈要带他出去玩,登时有些兴奋。 他猛地抬起了眼睛,瞳仁亮亮的,开心道: “那爸爸呢?爸爸和我们一起玩吗?” “爸爸很累了,爸爸要休息,所以不能和我们一起玩了。”加奈把应晼秋交给他的钱、银行卡、门锁卡都压在了应晼秋给他买的手机底下,随即背起包,带着虫崽,出了门。 虫崽还不知道加奈要带他去哪里,只知道加奈要带他出去玩,于是很乖地趴在加奈的肩膀上,不吵也不闹。 加奈走出门,一手抱着虫崽,一手握着门把。 在关门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回过了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脑海中闪过和应晼秋在这间屋子里相处的点点滴滴,勾起唇笑了一下。 但这笑如同飘落的叶子在池面上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 加奈关上了门,抱着虫崽,进了电梯间。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很快关上,几秒钟过后,干净的瓷砖地面上没有再折射出人影,原地只留下辛夷花信息素淡淡的香味,很快又被风吹散,没再留下任何的痕迹。 69 ? 第 69 章 应晼秋睁开了眼睛。 屋里很安静。 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缓缓坐了起来, 揉了揉凌乱的头发,随即穿着拖鞋下床,开门的时候喊了加奈的名字: “加奈。” 没有人回应他。 应晼秋因为困倦而迟钝的大脑尚且慢半拍, 还未意识到什么,以为加奈只是没听见他的声音,于是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继续喊了一声加奈的名字: “加奈宝宝。” 然而这一回,连一向听话的虫崽都没有回应他。 应晼秋的心里咯噔一声,立刻转过头, 推开客卧的房间—— 里面空空如也, 哪有加奈和虫崽的影子。 客卧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棱角分明,椅子被推进书桌底部,桌面上的书阖上,摆放在左上角, 黑红笔归纳在笔筒里,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唯有飘窗上放着的加奈常用的包不见了。 应晼秋走过去, 拉开衣柜。 衣柜里空空荡荡的, 加奈所有的衣服都消失了。 应晼秋:“” 他盯着空空荡荡的衣柜,足足愣了好几秒, 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加奈打电话,可谁知熟悉的电话铃声却从客厅里传来。 应晼秋闻声冲到客厅, 原以为会看见加奈, 然而视线在客厅里搜寻一圈, 却只看到了加奈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和银行卡。 应晼秋:“” 他呆愣几秒, 此刻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过了几秒钟之后,才缓缓放下手机,机械般走了过去。 桌上是应晼秋给加奈的手机、银行卡和门锁卡,最底下还压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中文,但最后又放弃了,改成用虫语书写: “雄主,对不起,一直以来,是我拖累了你。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过一些,思来想去,或许只有把虫崽带走,才能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听得懂地球人的话,会自己出去找工作,然后把虫崽养大。我走了,希望你以后一切都顺利。” 最后一行字以加奈的名字作为结尾,应晼秋看完,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大脑中飞速思考,心想加奈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决定离开的,又是怎么走的?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推了他一下,所以他才决定离开的吗? 他去哪了? 他现在虽然能听懂地球人的话,但毕竟还没有身份证,更没有学历,他出去能找到什么工作? 还带着一个虫崽 不行,得把加奈找回来。 思及此,应晼秋立刻联系了保安室,想要调取小区门口的监控。 物业听说业主失踪之后,也很配合,让应晼秋调取了监控。 画面显示,加奈在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的时候,背着包、抱着虫崽离开了小区,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应晼秋去周边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以雌虫的身体素质来说,两个小时足以让加奈走的很远,因此应晼秋扩大了寻找范围,在周边的饭点、酒店甚至连公共厕所都找了一遍,可依旧没有找到加奈的身影。 应晼秋不得不选择了报警。 可是加奈失踪还没有24小时,没有办法立案,更让应晼秋觉得难办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警察描述加奈的身份。 加奈没有身份证,也没有和他结婚,他甚至没有办法说失踪的人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只能说失踪的人是自己的朋友。 警察让应晼秋留下加奈的性命和身份证,还有照片,他们会帮忙寻找,等到应晼秋精疲力尽地从派出所出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公园的座椅上坐下,对着黑沉的夜色放空着脑袋,许久之后,他才闭上眼睛,仰头对着天空长长出了一口气。 吐出的白雾逐渐在空气中弥散,最后消失在了摇曳的风里。 天边刚露鱼肚白,冲锋衣上似乎还残留着冷夜霜露的痕迹,应晼秋在外面找了一夜,依旧没有找到加奈的身影。 他没有办法,连回家洗头洗澡刷牙都来不及,只能匆匆赶到医院,和应瞻园换班,继续守着秋雁。 在医院的地板上坐着睡了一会,没多久,就被医生叫醒,签下了病危通知书。 应晼秋麻木地签下字,看着秋雁再度被推进手术室,然后又住进icu。 他近乎麻木且冷淡地站在远处,看着忙碌的医生和护士在秋雁的身边来来去去,而他也好似被锁在了病床前,动弹不得,无法挣脱。 一个月后,秋雁终于脱离危险,重新转进了普通的病房,而在她出院那天,一家人也因此欠下了三十多万的债务。 应晼秋没有卖掉他和加奈的房子去还债,依旧留着那间房,但没有再住进去。 他将自己的衣服和用品都从那间房里带了出来,依旧像之前那样,上班打工、读书考试,只是人也越发沉稳安静,话比之前少,也不再参加什么课外活动了。 他和这个世界相识产生了一层薄薄的隔膜,别人走不进他的心里,他也不再愿意主动和别人产生链接,唯一的朋友,只剩下了许观臣。 但许观臣明显也自顾不暇。 他主动和薛临君提出过分手之后,很快就陷入了丑闻漩涡之中,公司接连遭遇打击,连豪兴的出手帮助,也无法扫清公司日薄西山的颓势。 薛临君步步紧逼,赫云寸步不让,原本的爱意在嫉妒和愤怒中变成了互相斗法。 终于在某一天,在薛临君看着赫云从许观臣的房间里走出来时,他终于精神失控,面容扭曲地抓着许观臣的衣领,对其大吼道: “许观臣,你不过就是一条见风使舵的狗,谁有钱你就贴上去!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和金钱,你就这样回报我,甚至连分手都不亲口对我说,还无缝衔接地和别人在一起许观臣,你这种烂人、人渣,怎么不去死?!” 许观臣闻言,只是沉默,任由薛临君将他痛骂一顿,一言不发,并没有反驳。 薛临君摔门而去之后,他让赫云也离开了,随即一个人在客厅抽了很久的烟,随即起身,开始给父亲准备葬礼。 葬礼结束之后,许观臣决定给公司申请破产,他将拍卖品和自己名下的房产和车子都变卖了,结清了员工的工资,还清了债务,又给母亲的疗养院里打了一笔钱,安顿好母亲,随即就在网上铺天盖地的丑闻和恶意揣测中,在浴室里吞下了安眠药,并且在吞药之前就割断了左手上的筋脉,放进热水里。 要不是应晼秋给他打了三次电话,许观臣都没有接,应晼秋感觉到不对,强行闯入他家,发现了昏迷的许观臣,及时将他送进了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索性应晼秋发现许观臣发现的及时,将许观臣送进医院之后,医生给许观臣安排了洗胃,将人成功救了回来。 应晼秋向老师请了两天假,连带着周末,一共在医院里陪许观臣陪了四天。 这四天里,他对许观臣寸步不离,照顾着许观臣。 中间赫云和薛临君都想来看许观臣,但都被应晼秋挡在门外,不让见面。 许观臣出院之后,应晼秋让许观臣住在自己家。 许观臣的父亲去世了,母亲还在疗养院里,没有人照顾许观臣,应晼秋就让同样在家休养的秋雁看顾着许观臣,不让许观臣自杀。 因为沉重的经济压力,所以应晼秋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许观臣半夜睡觉醒来,抬手一看手机,凌晨两点钟,应晼秋还没有回来,还在外面兼职。 虽然经常在外面打工,可应晼秋的学业也没有落下,每年都拿奖学金,大四那年考上了嘉禾大学的研究生,还进了大厂实习,赚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他几乎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醒来后马上就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之中,抽空还要回家看看父母,叮嘱母亲秋雁按时吃药。 三年之后,应晼秋从嘉禾大学毕业。 这三年里,他一直跟着老师做实验、搞研究、写论文,发表了几篇论文的一作和二作,都上了含金量较高的期刊,而许观臣也在他的鼓励下,鼓起勇气,继续完成学业,最后两个人双双从嘉禾大学毕业,最后应晼秋拒绝了导师将他安排至大厂工作的介绍信,而是和许观臣一起,带着共同的研究成果和产品,一头扎进了商业的蓝海里。 沉沉浮浮,又是几年。 过去的十五年,对于旁人来说,是人生中最宝贵的黄金年华,但对于应晼秋来说,只是年老后值得回首的人生的一部分。 他一直在向前看,脚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下,始终坚定地往自己的未来走去。 他也曾后悔懊恼,也曾手足无措,也曾茫然脆弱,可短暂的失落过后,就是人生的重新开始。 只是站在实验室不眠不休的日夜研究、坐在电脑前喝着咖啡敲着文字、甚至在与客户应酬、喝的烂醉断片的空白间隙里,他一次又一次地躺在创业初期狭小杂乱的工作室冰冷的地面上,和同样因为疲惫而睡着的许观臣并肩靠在一起,感受到被酒精填满身体的血液在不住涌动,蒸腾起热意,视线随之微微模糊,偶尔也会不受控地想到几年前,加奈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做饭的身影。 曾经让他憎恨,现在让他想念。 熟悉,柔软,温暖—— 此刻,却再也触碰不到了。 70 ? 第 70 章 五年后。 凤凰机场。 应晼秋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见飞机已经晚点半小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这次出差来鹿城谈合作不是十分顺利,合作方临时反悔, 压低采购价格,应该是在应晼秋来之前就找到了单价更低的供应商,要不是应晼秋耐着性子陪他们磨了几天, 耐心周旋,还真不一定能把双方说动,签下合同。 虽然如今的应晼秋已经不需要为了谈成合作把自己的胃喝坏, 在商场沉浮多年他有了几分在谈判桌上的游刃有余和从容气度, 但早年不要命的打拼方式还是给身体留下了不少的病症, 近视、腱鞘炎、胃炎、结节随之而来,给应晼秋增添了不少烦恼。 二十多岁时仗着身体好,为了金钱折腾身体,如今虽已身家过亿, 但很多事情也不能都如意顺心,比如逐渐年迈病重的父母,比如需要时刻注意小心的身体, 比如无论产品研发还是供应链管理甚至连行政及法律问题等等都等着他拍板的公司。 虽然有许观臣在帮他, 但许观臣主要是专心带团队做研发那一块,其他的部门都还是归应晼秋管。 所以公司不能离开应晼秋太久, 应晼秋出差不过三天,许观臣就撑不住了,打了几十个电话过来, 每一项都在问他的意见。 所以眼看着飞机晚点, 本该早早坐上飞机的应晼秋不免起了几分焦躁, 他伸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部, 眉头不自觉皱起,频繁地看手机,直到被允许进入,他才拉起行李箱,快步朝飞机走去。 在经过廊桥时,应晼秋的胃痛更加剧烈了。 应晼秋只能放慢了脚步,靠着墙往里走,尽量不影响其他人通行。 可尽管应晼秋尽量不影响其他人通行,总架不住有意外发生,应晼秋刚走到通道正中,忽然感觉脚边一重,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前弯曲,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应晼秋伸出手,扶着墙壁站稳,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大概七八岁的漂亮清秀的小男孩正穿着蓝色的小马甲,脖子上挂着黄色的小牌子,正一脸歉意地看着他: “对不起,叔叔。” 他抠了抠手指,道: “我不应该撞你。” “没事。”应晼秋的胃部剧烈翻滚着,可偏偏心中那丝烦躁的情绪不能对小朋友发作,没几秒钟,机场的工作人员匆匆走了过来,拉起小男孩,对应晼秋抱歉道: “对不起先生,这位是无人陪伴儿童,本该由我带领,但是刚才前面出了一点紧急事情,所以我就暂时过去了,没想到他会撞到您。” “没事。”应晼秋还是说。 等上了飞机,应晼秋在空姐的指引下进了头等舱,刚才撞到他的小朋友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椅子前面的平板看。 在柔软舒适的椅子上坐下来,应晼秋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找空姐要了一杯温水和毯子,随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胃药吞服,还未来得及给手机关机,就闭上眼睛,在连日的脑力劳动和疲惫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度醒来,是在飞机剧烈的震动里清醒的。 应晼秋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从模糊到清晰,入目是舱内乘客惊恐的眼神。 这是怎么了? 应晼秋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只觉飞机在剧烈颠簸,很快,机组的广播女声就响了起来,大概意思是飞机某一处发现了机械故障,所以准备在鹏城紧急备降,请乘客不要过于恐慌紧张。 应晼秋:“” 他倒是不太恐慌,但是一旁的小朋友显然吓坏了,连平板上的电视剧也不看了,转过头来,指尖揪着小毯子,紧张且眼泪汪汪地看着应晼秋,小声道: “叔叔,我们这样,会不会死掉啊?” 应晼秋:“” 他无奈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抵住小朋友的手,道: “不要说死这个字,不吉利。” 小男孩闻言,依旧用力抓住他的手,指尖泛白,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应晼秋见他实在害怕,迟疑几秒,伸出手,把小男孩抱了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小男孩用力攥住他的衣领,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害怕的瑟瑟发抖。 应晼秋见状,伸出手,掌心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后背,直到氧气面罩掉落下来,应晼秋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帮小朋友带上氧气面罩,顺带给自己戴好。 万幸,由于机长专业素质过硬,飞机从一万多米降速到三千多米,最后平安落地。 应晼秋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虽然心有余悸,但毕竟是成年人,相对来说比较淡定,但看着怀里的吓哭了的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被加奈带走的虫崽。 不知道虫崽现在怎么样了? 加奈带他去哪里了?他们现在又在哪里生活?过的好吗? 这几年来,应晼秋一直在找虫崽,对于人群中和加奈相似的背影,总会追上去看个明白,可结果却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失望。 这么多年过去了,从应晼秋研究生毕业到白手起家,岁月的洪流无情地将脑海中的记忆一点一点的侵蚀剥离,应晼秋自己都快忘记加奈和虫崽的长相了。 飞机最后备降鹏城,预计要几个小时之后才能起飞,应晼秋在航司的安排下,离开了飞机,到候机楼等待。 小朋友在飞机上和应晼秋“共患难”以后非常信任他,尽管有工作人员全程保护他,但他都不理不睬,一路都紧紧牵着应晼秋的手,和应晼秋一起到了候机楼。 从晚上九点多折腾到凌晨两点,应晼秋在航司的安排下,住进了机场的铂尔曼酒店,小朋友舍不得离开他,紧紧抱着他的小腿,在工作人员反复的安抚之下,才不情不愿地住在了应晼秋隔壁的房间。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应晼秋有些身心俱疲,等洗完澡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时,应晼秋才发现手机没电了,又从包里翻出数据线充电。 手机刚开机,又是十几个未接电话,应晼秋拿起手机一看,见是许观臣,便给许观臣回了一个电话。 虽然现在是凌晨三点了,但许观臣明显没睡,接的很快,一接通电话,许观臣就问: “晼秋,你到了?” “还没呢。”应晼秋伸出手,疲惫地按了按额角,说:“飞机出了一点故障,紧急备降鹏城了,我可能要明天才能到。” 许观臣:“” 他沉默几秒,随即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应晼秋接起。 许观臣在镜头里将应晼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应晼秋没有受伤,登时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 “我都和你打电话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应晼秋笑:“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在,公司好多事情都得我来,刚刚才忙完。”许观臣说:“合作谈得怎么样?” “还行,谈下来了。”应晼秋说:“你早点休息——” 他话还未说完,手机里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人,穿着睡衣强行挤进许观臣的怀里,修长的手指捧着一大碗草莓,草莓各个硕大新鲜,鲜红欲滴。 应晼秋:“” 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赫云拿出一个草莓,递到许观臣的唇边,许观臣光顾着和应晼秋说话,于是说“我不吃”,赫云却说: “你晚饭都没吃多少,等下半夜又胃疼了。” 许观臣只能偏过头,将草莓嘴甜的一部分咬去,赫云见他吃下,便心满意足地将剩下的一部分吃掉了。 应晼秋看他们两个的互动,看的想吐,面对许观臣和赫云,他就像那个劝分八百次但还是来参加闺蜜婚礼吃席的当事人,心里只剩下无语。 不过话又说回来,许观臣要是没遇到赫云,估计还能在地球当那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不必吃这么多苦;赫云要是没遇到许观臣,估计也不会来地球,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早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虫族搞灭种了,他也能带着复仇的快感自毁,而不是如今放弃事业,心甘情愿地待在许观臣的身边当贤内助。 只能说,所谓的恋爱和结婚,就是在人群里精准地找到属于自己的报应。 虽然依旧不喜欢赫云,但现在的应晼秋已经懒得再去干涉许观臣的选择。 毕竟这俩逼人分分合合纠缠五六年,双双被这段感情折腾的半死不活,许观臣有段时间也是铆足劲儿地折磨赫云,什么狠话都说了,什么狠事也都做了,赫云最后甚至被折磨的精神崩溃,抓着许观臣的手,让许观臣拿着刀在自己的身上戳了好几个血窟窿,让许观臣报复当年他对他的一枪之仇。 最后许观臣看赫云实在是被折磨的快不行了,再折腾下去真要残疾了,只能退了一步,在赫云彻底崩溃之前妥协了,去年两个人正式复合在一起,目前也算感情稳定。 应晼秋作势要挂断电话:“秀恩爱的都滚。” 许观臣笑得呛了一下,掌心的汁液被赫云用不紧不慢地用纸巾擦去,他也来不及搭理,像是习惯了赫云对他的照顾,对应晼秋说: “看你脸上不太好,是不是胃病又复发了?算了,你就别这么着急回来了,我给你放假,你在鹏城休息几天,等休息好了再回来。” 应晼秋挑了挑眉头,道: “你给我放假?” “对啊。”许观臣说:“紧急的工作刚才都被我处理完了,你不用急着回了,就在鹏城待几天呗。你这几年都没有怎么休息,就算是铁人也熬不住。我现在就给你定好酒店套房,你明天搬过去住,等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再回来。” 应晼秋说:“我谢谢你。” 许观臣听着着阴阳的一句话,笑着骂了一句,随即又说回了正事。 两个人聊起工作起来就没完没了,一直聊了一个小时,赫云频繁地看着手表,似乎是在暗示应晼秋现在是许观臣的睡觉时间。 好不容易聊完工作,应晼秋一看手机,已经快要五点了。 因为刚才已经把紧要的工作要点都告诉许观臣,让许观臣去处理了,所以应晼秋也没再急着回嘉禾,和航司终止了行程,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早上九点钟,应晼秋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应晼秋缓缓睁开眼睛,在有节奏的敲门声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应晼秋慢慢坐了起来,揉了揉胀痛的额角,随便套了一件外套下床,打开了酒店门。 “叔叔。” 听见声音从脚边传来,应晼秋低下头,见是昨天的小男孩。 他手上还带着电话手表,手里捧着一小盒子礼物,乖巧道: “叔叔早上好。” “是你啊。”应晼秋被没有被吵醒的烦躁,看着这可爱的小男孩,忍不住蹲下身来,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道: “怎么啦?” “我要走咯。” 小男孩说:“我妈妈昨天听说飞机出故障,吓坏了,特地来鹏城接我了。等下妈妈说要带我出去吃饭,然后再带我出去玩。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谢谢你昨天照顾我。” 应晼秋被这个礼貌乖巧的小男孩萌到了,笑道: “没关系,礼物就不用啦。” “要的。”小男孩坚持说: “妈妈说了,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我要报答你的。” 言罢,小男孩努力踮起脚尖,将小礼物盒子碰到应晼秋的面前。 应晼秋见他坚持,微微失笑,只好接过小礼物盒子: “那谢谢你啦。” “不用谢!”小男孩很开心,弯起一双眼睛,随即对应晼秋挥了挥手,说了再见。 应晼秋也对他说了再见,目送小男孩向不远处跑去,牵起了前方一个女人的手。 那女人似乎是一直在等小男孩,等小男孩牵起他的手,她才对应晼秋微微点头致意,随即带着小男孩离开了。 “阿姨,刚才那个叔叔是不是很帅。”小男孩趴在沈璧君的肩膀上,悄咪咪道: “你看到了吗?” “嗯,很帅。”沈璧君按下了电梯按钮,道: “喜欢那个叔叔吗?” “喜欢。”小男孩说:“我把最喜欢的项链送给他了。” “啊?”沈璧君进了电梯,诧异道: “那可是妈妈买给你的七岁礼物,你就这么送给那个叔叔啦。” “嗯,因为我喜欢他呀。”小男孩显然并不知道那个项链的价值,只知道自己喜欢那个叔叔,抠抠手道: “妈妈不会生气吧。” “应该不会吧。”沈璧君也不清楚。 她抱着小男孩下了楼梯,直到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视线的尽头是酒店大堂沙发上坐着的一个打扮精致得体的人,才对着那人挥了挥手: “加奈!” 那人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杂志,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清透的浅茶色双眼带着笑意。 “妈妈!”《 》 70-80 71 ? 第 71 章 加奈半蹲下身来, 将朝他奔过来的应玉瞻抱进怀里: “宝贝。” 他用力抱了抱应玉瞻,语气中带着失而复得的叹息: “你吓死妈妈了。” “妈妈。” 应玉瞻同样也很后怕,眼泪汪汪地趴在加奈的背上, 委屈地嘴角向下,眼看就要哭。 “好了,加奈。”沈璧君看着面前这一出“母子情深”, 又好笑又无奈,道: “你既然这么舍不得玉瞻,又为什么要让玉瞻一个人去鹿城找爸妈。他才多大?” “我们玉瞻已经不小了, 是个小男子汉了。” 加奈捏了捏应玉瞻的脸颊肉, 道: “玉瞻是个勇敢的孩子, 是不是?” “嗯!”应玉瞻用力点了点头。 “鹿城好玩吗?” 加奈把应玉瞻抱起来,拉着行李箱就要往门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一心二用地和沈璧君对话: “姐,谢谢你今天抽空来接玉瞻。” “没事。”沈璧君说:“我刚好也来鹏城出差。” 她和加奈一起走过旋转门, 随即道: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回嘉禾,还是继续在外面?爸爸妈妈年纪大了,也想让你接一下公司的担子。” 加奈和应晼秋分开之后没多久, 就回了沈家。 沈家人对他不错, 但加奈却始终习惯不了在身价优渥的生活,机缘巧合之下, 他进了公安系统,当了一名辅警。 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他的身体素质极佳, 无论发生什么危险, 他总是冲在最前面, 8年内, 一共拿了两次个人一等功和二等功,五年内三次考核优秀,上头领导非常非常欣赏加奈,想让加奈参加考试,转为正式警察,但加奈却拒绝了。 去年,在一次缉毒卧底过程中,加奈的双脚被毒贩炸断,眼睛也被剪刀捅瞎,手指甲被全数拔掉,毒贩将他绑在车后残忍拖行几公里,匆匆赶来的同事才将他救下。 此件事之后,加奈就在床上休养了很久,最后在沈家父母的强烈要求下,加奈从警察行业离职了。 在床上休养了差不多一年之后,加奈的身体才恢复如常。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双腿被炸断、眼睛被捅瞎的人还能活下来,甚至恢复如常,就像也没有人知道应玉瞻是从哪里来的,加奈一个男人为什么能生孩子。 对于自己这个离家出走后又被找回来、且性格大变的弟弟,沈璧君心有疑惑,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亲自照顾应玉瞻。 应玉瞻刚被带回沈家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半人半蝎的怪物看起来实在过于惊悚,连在沈家工作了十多年的管家见到也没有绷住,冲到屋外疯狂呕吐,保姆和佣人更是吓得理智全无,直接转头往屋外跑。 沈璧君还算冷静,让人关了门,逼着她们签了保密协议,不让他们将应玉瞻的事情往外透露半分。 一开始她也有点害怕应玉瞻,连看都不敢看,但应玉瞻性格还算温顺,久而久之,沈璧君便能面不改色地将他抱起了。 原以为他们得养这个半人半蝎的怪物一辈子,但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去年。 去年加奈身受重伤回到家,因为眼睛看不到,小腿也被炸断了,所以一直躺在家里修养,而应玉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忽然褪去了蝎子尾巴,长出了双腿。 但他还是不会走路,像之前一样,一直在地上乱爬,沈璧君教了他好久,他才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学会走路。 但是他还是控制不好自己的身体,有时候也会把尾巴放出来玩,沈璧君告诉他,只有在家里或者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这样,在学校或者是人多的地方,是不允许放出尾巴的。 应玉瞻很委屈,因为他不喜欢双腿,他喜欢蝎子的腿和尾巴。 但是没有办法,阿姨说不能被很多人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他只能乖乖听话。 他可以控制自己尾巴和双腿的出现之后,沈璧君就让他去上了小学。 等今年暑假的时候,加奈刻意想要锻炼他,就让他一个人坐飞机去鹿城找正在度假的外公外婆,然后又自己坐飞机回来。 虽然过程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总体的结果是好的。 加奈牵着应玉瞻的手,带着他穿过马路,一边走,一边认真地听着应玉瞻说话,直到应玉瞻说自己遇到一个好心的叔叔,为了感谢把自己的项链送出去的时候,加奈才愣了愣: “宝贝,你把妈妈送个你的项链送出去啦?” “不可以嘛?”应玉瞻不知道那个项链有多贵,仰起头看妈妈: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那个叔叔。” 加奈有些哭笑不得: “是吗?” “没事的加奈,那个项链也没有很贵,大不了我再买一条送给玉瞻。”沈璧君伸出手,摸了摸应玉瞻的脑袋: “我们玉瞻是个很懂感恩的小朋友呢。” “”见姐姐这么说,加奈也不再说什么了。 沈璧君还需要在鹏城出差几天才能回嘉禾,加奈左右也无事,便打算在沈璧君下榻的香格里拉酒店住下来,到时候再和沈璧君一起回嘉禾。 将行李交给工作人员,加奈就带着应玉瞻去公园看海鸥。 应玉瞻是个小朋友,可兴奋了,还去便利店买了吐司,努力踮起脚尖来喂给海鸥吃,却被海鸥不小心啄了手,疼的他大哭着回身找妈妈,逗得加奈弯下腰笑个不停。 玩到傍晚,加奈带着他去餐厅吃了饭,餐厅服务不错,还送了应玉瞻汽车小玩具,应玉瞻爱不释手,一路上都拿着,等加奈把他从出租车上放下来时,他也不愿意松手。 “玉瞻!” 在过旋转门时,加奈提醒应玉瞻: “注意看路,不要一直盯着手上的东西,不然会摔倒。” 应玉瞻“噢”了一声,但并没有听。 他和加奈一起走进楼梯间,应玉瞻摆弄着手上的小汽车,等到后面的客人一起上了电梯,工作人员按下电梯门时,应玉瞻才抬起头来。 加奈见他老实了,便拿出手机,低下头看消息,但脚边的应玉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努力挤出大人们的腿,从逐渐关上的电梯门缝隙里冲了出去,兴奋道: “叔叔!” 加奈听见他的话,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向前方,但显然已经来不及,应玉瞻已经从打开的电梯门冲了出去,快的加奈甚至没能拦住他。 等到应玉瞻跑出去,电梯门砰的一声关上,加奈想要跟着一起出去已经来不及,只能等到最近的一道楼层打开,他跟着人流挤出去,然后又只能耐心地等下一趟下行的电梯,重新坐回酒店的一楼。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速度,等他到了酒店一楼时,才发现应玉瞻早就不见了。 加奈:“” 他隐隐觉得头痛起来。 虽然他已经离职一年多了,但他毕竟当过缉毒警察,总是害怕会有人报复自己和应玉瞻。 他赶紧走到前台,对其描述了一番应玉瞻的模样和今天穿的衣服颜色,还有年龄,随即问: “你有看到我的孩子吗?” 前台想了想,片刻后道: “方才我确实看见过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孩,穿着蓝色的牛仔外套和黑色的裤子。” 加奈心中一喜,道: “那他现在去哪里了?” “他跟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先生走了。”前台说。 加奈心中莫名有些惴惴,害怕应玉瞻出意外,于是便下意识倾身向前,看向前台,有点紧张: “能告诉我那个先生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一间吗?” 前台迟疑了一会儿,出于对客户隐私的保护,他无法告诉加奈有关客人的信息和住处,但又怕小孩失踪会引起家长情绪的不安,于是便道: “你好,我这里是没有办法直接告诉你客人的有关信息和所处的房间号码的,但是我可以帮您联系一下那边的客人,询问一下孩子是否在他那里。” “好的。”加奈也不想为难前台,他只是想知道应玉瞻在哪里,究竟有没有意外。 前台点了点头,随即拨通了9501的电话。 可是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 前台当着加奈的面,一直打了三个电话,可是都没有人接起。 加奈急的快要疯掉了,在前台来回踱步,片刻后忽然想起来应玉瞻身上还戴着电话手表,便赶紧走到另一边,给应玉瞻打了一个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被接了起来,应玉瞻清脆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瞬间就让加奈的心安了大半: “妈妈!” “玉瞻!”加奈道:“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妈妈很担心你!?” “唔,我在叔叔这里哦,叔叔不是坏人,妈妈不要担心。”应玉瞻说。 “你现在在哪里?”加奈才不管带走应玉瞻的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只想知道他现在在哪个房间。 可是应玉瞻却说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应玉瞻说:“好像在27楼。” 那和加奈住在同一层。 大概知道了应玉瞻的位置,并且暂时没有危险,加奈情绪稳定都稳定了不少。 他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对应玉瞻说: “玉瞻,我现在去27楼,你给妈妈开门,好不好?” “好欸。”应玉瞻完全感受不到加奈的紧张,还对加奈说:“叔叔这里有很好吃的哈密瓜,妈妈你要吃吗?” 加奈现在哪里有吃哈密瓜的心情,只有恨不得打烂应玉瞻屁股的恼火。 他走进电梯,按下九楼,等到电梯间门打开时,他匆匆踏了出去,一间一间地找自己的儿子。 没一会儿,他终于在走廊尽头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在从门里探出头来,对他挥手,开心道: “妈妈!” 看见应玉瞻依旧活蹦乱跳的,加奈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应玉瞻身边,伸出手,捏了捏应玉瞻的脸蛋: “就会给妈妈添麻烦。” 应玉瞻哭唧唧:“妈妈” “和妈妈走,不要打扰叔叔。”加奈拉起应玉瞻的手, “走。” “可是我的小汽车还在里面,我要我的小汽车。”应玉瞻舍不得小汽车玩具,抓着门把手不肯走,加奈拗不过这个犟种,只能跟着应玉瞻走进房间内。 房间空间很大,柔软的地毯将脚步声尽数吸了进去,随着加奈走进去,入目即是客厅的位置,视线尽头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可以看见鹏城的地标性建筑,干净明亮的窗面倒映出独属于城市的流光溢彩。 套房大的离谱,就像一个正常人家住的家庭大平层,分为好几个房间,加奈还未走到客厅的桌边,应玉瞻就一路小跑到落地窗的大理石桌子边,拿起上面的小汽车。 桌边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水果、蛋糕和饮料,全是酒店友情赠送的,闻着又香又甜,难怪应玉瞻赖着不想走。 加奈擅自进别人的套房,有点不好意思,想和人道了谢再走。 于是他便不管应玉瞻,走进卧室里,左右看了一圈,随即走到紧闭的浴室门前,轻轻敲了敲: “你好,有人在吗?” 应晼秋在里面洗澡,听到声音,转过头去,见一个人影站在门边,便道: “谁?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嗯我是外面孩子的妈妈,”加奈隔着门说: “很抱歉他刚才打扰了你,我现在就把他带走。谢谢你对他的照顾。” “哦,没事。”应晼秋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浴室里,莫名有些失真: “没关系的。” 加奈再三道了谢,便退出了应晼秋的卧室,转身时还不小心碰到了靠墙放着的行李箱,上面随手放着的表掉落下来,在地毯上滚了一圈。 加奈见状,弯下腰把手表捡起,仔细看,发现这表型号是百达翡丽4948r-001,公价大概七十多万。 加奈对住在此处的人的财力有了个数,慢慢把手表放回去了。 他没有四处乱看,倒退回到客厅,见应玉瞻还坐在地毯上争分夺秒地吃酒店送的蛋糕和水果,走过去把人提溜起来,道: “走了,玉瞻,这些东西,我们房间也有的。” 应玉瞻只好不情不愿地起来,牵起妈妈的手。 他拿着小汽车,牵着加奈的手,快要走出门时,似乎是听到了应晼秋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的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但还未看清应晼秋是否走出来,加奈就已经关上了门,将他的视线彻底阻挡。 应玉瞻只好回过头,跟着加奈往自己的房间走。 等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应玉瞻看着加奈拿出房卡,贴在门上,忽然间开了口: “妈妈。” “嗯,怎么了。”加奈打开门,放应玉瞻进去,还未将房卡插进卡槽,就听应玉瞻说: “那个叔叔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好像小时候爸爸的味道。” 加奈:“” 他当场愣怔在地,好似被应玉瞻那句话瞬间砸去了所有的神智,好半晌没有开口说话,任由夜色浓重,缓缓流淌进套房间,将他的身体大半隐没在黑暗中。 应玉瞻见加奈没有反应,有些担心自己说错了话,毕竟他已经好几年没见到爸爸了,快连爸爸的样子都忘了,于是纠结地皱了皱眉,许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拽了拽加奈的衣角,轻声道: “妈妈” “玉瞻,你确定吗?”很久之后,应玉瞻才听见加奈颤声开了口,声音微微发哑发抖: “你你确定你闻到的是爸爸的味道吗?” 72 ? 第 72 章 应玉瞻自己也不确定, 今天遇到的那位好心的叔叔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爸爸,毕竟八年过去了,他已经记不清爸爸的具体模样了。 但是气味相较于画面, 留在人记忆里的程度总是比较深的,应玉瞻闻到叔叔身上的味道,总是能模模糊糊地想起的爸爸的感觉, 所以莫名想要亲近这位叔叔,但是又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爸爸,只能告诉加奈。 但是加奈没有见过应玉瞻口中所说的这位好心的叔叔, 所以也没有办法帮应玉瞻确定自己的判断。 加奈将房卡插入卡槽, 等到灯亮起, 他关上门,顿下身,看着应玉瞻,摸了摸应玉瞻的小脸蛋, 道: “玉瞻,告诉妈妈,你确定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就是爸爸的味道吗?” “”应玉瞻低下头, 抠了抠手指, 皱起眉头的样子像是在犹豫,好半晌, 他才摇了摇头,道: “我不确定。” 他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道: “妈妈, 我记不清爸爸的样子和味道了。” “”加奈闻言, 看着应玉瞻, 暗暗叹了一口气。 也许是人类的基因过于强大,应玉瞻褪去蝎子尾巴之后,身上人类的特征愈发明显,虫族用于分辨气味的强悍能力在他身上逐渐消失,他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人类,而加奈也是。 就像应晼秋和许观臣来到虫星之后,因为接触了虫星的空气、水、食物、语言和科技环境,身体生理结构逐渐趋近于本土雄虫一样,现在的虫崽和加奈的外形和生活习惯也向人类靠近,很多属于虫族的生理特征和习惯在他身上隐化,不再明显。 比如加奈来到地球上之后,因为长期没有接受雄虫信息素的刺激,腺体逐渐退化萎缩,发\情\期次数已经逐渐减少,现在已经基本消失了,只不过身体素质依旧保留着虫族基因里自带的强悍,只要没死,其他伤处都恢复的很快。 看着委屈无措的虫崽,加奈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再强迫虫崽继续回忆: “没事。” 加奈说:“宝宝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应玉瞻仰起头看着加奈,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道:“妈妈,我们明天还能去找叔叔吗?” 加奈牵着他的手往套房客厅里走: “你就这么喜欢叔叔?” “嗯!叔叔可好了!”应玉瞻手舞足蹈: “叔叔在飞机上保护我!还请我吃水果和蛋糕!” 加奈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顺手摸了摸虫崽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加奈让虫崽去浴室洗澡,给他换好衣服,把虫崽抱上床。 “妈妈,我们明天还能见到叔叔吗?”应玉瞻已经很困了,但还是心心念念想见应晼秋,于是强忍着困意,眼睛半眯起,道。 “你早点睡,然后明天妈妈带你去楼下的餐厅吃早饭,说不定能看见叔叔。” 加奈说:“快睡吧,我们明天早一点去吃早餐,坐着等叔叔过来。” “噢”得了妈妈的允许,应玉瞻这才闭上眼睛,放心地睡了。 等应玉瞻睡着之后,加奈这才去了浴室洗澡洗漱。 洗完澡之后,他换好睡衣,梳好头发,坐上床,开始刷手机,浏览信息。 他通过各个渠道关注了应晼秋各个平台的社交帐号,时不时地浏览一下,但是应晼秋基本不怎么发自己的动态,只是偶尔闲来无事发一下,之前发出差的照片时候不小心暴露了镜子里的脸,评论区一群人喊他老公,吓的应晼秋把那个帖子重新编辑了一遍,还把那张照片删了。 加奈点进应晼秋的账号,原以为只能看到几个月前的帖子,却意外地账号更新了一条帖子,还配了图。 自从应晼秋上次发图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脸之后,应晼秋就非常小心了,这次也不例外,只发一个落地窗窗景的图片,图片里的大理石桌面上放着一杯金黄色的香槟,上面摆了一些水果和蛋糕,上面配了两个简单的字: “度假。” 加奈直觉这窗景眼熟,见状忍不住心间一跳。 他把那张图片放大,反反复复地看着细节,随即又刷新了一遍帖子的内容,很快,帖子底下就多了几条评论。 “许愿今年赚一百个小目标”评论:【应总好兴致。】 应晼秋回他:【谢谢许总批的假。】 还有人评论: 【晼秋,我下个月结婚,什么时候回嘉禾,来参加我的婚礼?】 应晼秋似乎因为度假心情不错,这么晚了竟然还有闲心一个个回: 【再过几天就回了,到时候一定到场捧场。舒安,新婚愉快。】 还有见过应晼秋掉马的网友评论: 【老公怎么不发自拍照了?】 应晼秋对此回了六个点:【】 加奈见应晼秋竟然有心情一个个回复消息,想了想,便装作路人的样子,也学着网友,打下评论: 【老公,桌上的蛋糕好吃吗?】 他犹豫几秒,还是点击了发送。 评论发出去之后,加奈就紧张地等待应晼秋的回复。 但应晼秋不知道是不想回,还是刚好在忙,竟然一直没有回复加奈。 加奈见状有些懊恼,心想早知道就早一点评论的。 他等了一会儿,不断刷新着帖子,应晼秋都没有回复,加奈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便只能放下手机,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应玉瞻晃醒。 “妈妈妈妈” 加奈听到应玉瞻稚嫩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见应玉瞻坐在他的被子上,用力把他晃醒: “妈妈,起床了,去吃饭了。” 加奈:“” 他闻言,揉了揉头发,意识逐渐清醒。 他因为昨晚熬夜了,起来时精神还有些萎靡,坐起来,把应玉瞻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应玉瞻的头顶,含含糊糊道: “几点了,宝宝?” “九点半了!” 应玉瞻有点急,因为餐厅十点钟就停止营业了,他怕叔叔已经吃完饭离开了,于是使劲儿催加奈: “妈妈,快点走了啦,等下叔叔不见了!” 加奈:“” 他没想到应玉瞻还是贼心不死,还想找那个叔叔,拗不过倔强的应玉瞻,只能慢慢下了床,换了一身衣服,随即去浴室洗漱完,然后去了餐厅。 去餐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但索性还有自助早餐供应,加奈让应玉瞻端着盘子,在他的碗里夹了馒头、鸡蛋、水果,又给他倒了一杯豆浆,自己则去窗口要了一碗面。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紧不慢地享用早餐,应玉瞻则戴着儿童手套,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眼睛还滴溜溜地转着,试图寻找叔叔。 但很可惜,他们来的太晚了,尽管他们在这里带到早餐停止供应,也没有看到叔叔的影子。 应玉瞻于是有点生气,认为是妈妈起床太晚了所以导致他没能看见叔叔,气鼓鼓地看着加奈。 加奈被他瞪的没办法,只能道: “对不起宝宝,妈妈下午带你去喝下午茶好不好?” “哼!”应玉瞻还是很不开心,也不牵加奈的手了,自顾自往前走。 他还小,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何况加奈确实答应过他要早点起床来餐厅,结果加奈自己睡迟了,导致应玉瞻错过了和叔叔见面的机会。 加奈理亏,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应玉瞻回了酒店。 下午的应玉瞻有些恹恹的,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玩小汽车,加奈怕他心情不好,哄了他几句,应玉瞻也对他不理不睬。 到了下午两点半,加奈把午睡的应玉瞻推醒,道: “宝宝,醒醒,妈妈带你去吃下午茶好不好?” 应玉瞻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没精打采地任由加奈给他换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加奈牵着应玉瞻出了套房的门,带着他坐电梯去了茶室。 下午茶依旧是自助形式,加奈不饿,要了一杯热红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应玉瞻喜欢吃甜食蛋糕,一吃就停不下来。 加奈说: “宝宝,不要吃太多甜食,吃了牙疼。” 应玉瞻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往嘴里塞食物。 太阳很温暖,隔着窗户照在加奈的身上,分外舒适,加奈靠在椅子上,低下头,不紧不慢地刷着手机。 点进社交软件时,加奈看见下方多了一个小红点,他下意识点进去看,见是应晼秋回了他的评论: 【不清楚,小朋友吃的。】 回复时间是两分钟前。 加奈见状,手腕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琢磨着要怎么回复应晼秋,忽然听见咚的一声,他下意识抬起头,向前看去。 只见坐在他对面的应玉瞻脸颊涨红,嘴角还沾着拿破仑蛋糕的碎屑,掌心握着脖颈,一副噎住了很难受的样子,随即身体微晃,很快就重心不稳,从椅子上滚了下去,倒在地面上,微微翻着白眼。 加奈吓的魂飞魄散,立刻丢开手机,冲到应玉瞻的面前,半跪在地上。 他看见倒地的应玉瞻,大脑一片空白,手腕直抖,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即采取急救措施,但偏偏越紧张,他就越是想不起该怎么做,也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去叫人帮忙。 眼看着应玉瞻难受的蹬腿,加奈心慌的不行,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恢复理智,刚想抬起头喊人,眼前就闪过一个人影,把应玉瞻抱了起来。 那人一句废话也不说,从背后抱住应玉瞻,胳膊环绕在应玉瞻的付不,随即一手握拳,掌心向内,放在应玉瞻肚脐眼上方两指的位置,一手握住握拳的手,双手急速向里向上挤压。 这样反复多次之后,应玉瞻猛地将口中的蛋糕残渣吐了出来。 “哇——” 应玉瞻难受哭了,眼泪和鼻涕齐齐落下,混杂在脸上,又可怜又狼狈: “妈妈——” 加奈一直将视线落在应玉瞻的身上,闻言慌忙伸出手,从那人的手里接过了大哭的应玉瞻,轻轻拍着应玉瞻的背,心疼的不行: “不哭了宝宝,没事了” “呜——”应玉瞻哭惨了,抽抽噎噎,抖着肩膀,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了加奈的头发。 加奈拍着他的背,在原地踱步转圈,轻轻哄着他,直到应玉瞻的声音逐渐变的微弱,他才想起来要和面前这个救了应玉瞻的人道谢。 于是加奈转过头来,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好心人,轻声道:“谢谢你啊,我——” 可话音还未落下,当他的视线落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时,想说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大脑刹那间变的一片空白。 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在快速倒退,离他远去,连周遭的声音也变成了模模糊糊的背景音乐,让加奈再也分不出心绪去去分辨,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面前这个人身上,原本下垂的眼角因为不可置信而缓缓变大,瞳仁骤缩,倒映出男人英俊成熟的熟悉脸庞。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抱着应玉瞻,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因为没有做好此刻就见到他的心理准备,因而心脏怦怦跳动,血液直冲大脑,冲刷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相较于他的惊讶和呆愣,应晼秋看见他时,眼睛里只闪过了一丝错愕,几秒后又恢复了淡然,好似古井无波,只因投入的石子,而泛起了片刻的涟漪,很快又变回正常。 他低头看着加奈,主动打破了沉默,轻声道: “好久不见。加奈。” 加奈不自觉低着头,视线落在应晼秋干净漆黑的皮鞋上,好半晌,才道: “好久不” 他忽然哽了一下,眼眶一烫,双眸模糊一片,似乎时有什么温热滚烫的东西落了下来,砸在干净光洁的大理石瓷砖面上。 加奈慌忙将脸埋进应玉瞻的肩膀,很久之后,直到情绪平复下来,他才抬起头,勉强道: “好久不见。” 原地已经没有了应晼秋的影子。 加奈心中一沉,心中不免闪过一丝失落。 他抱着轻轻吸着鼻子的应玉瞻,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后面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才猛地回过头,撞进了一双平静的眸子里。 干净的面巾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擦擦脸吧。”去而复返的应晼秋伸出手,将纸递到加奈面前。 加奈沉默几秒,咬了咬下唇,随即把应玉瞻放在椅子上,缓缓伸出手,接过了一张纸。 应晼秋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应玉瞻,片刻后蹲下来,看着他,道: “还难受吗?” “一点点。”应玉瞻说。 “下次还敢不敢吃这么多了。”应晼秋顿了一下,随即道: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几岁了?” “嗯妈妈说按照我破壳的时间来算,我应该是八岁半了。” “哦”应晼秋看着他,慢慢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应玉瞻。”应玉瞻显然不止一次被问了,脱口而出一句道: “应是回应的应,玉是宝玉的玉,瞻是高瞻远瞩的瞻。妈妈说是爸爸给我取的名字。” 应晼秋久久不语,只是这么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漆黑深邃,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应玉瞻见他不吭声,想了想,主动打破了僵局,礼尚往来地问: “叔叔,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几岁了?” 应晼秋依旧没有回答应玉瞻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一脸稚嫩的应玉瞻,看了很久,随即像是为了确认他的存在一般,缓缓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应玉瞻的脸颊。 73 ? 第 73 章 应玉瞻好奇地看着应晼秋的, 漂亮如浅色水晶珠子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片刻后,他似乎是感受到应晼秋抚摸上他脸颊的干燥温暖的手掌, 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思考半晌,主动侧过头, 蹭了蹭应晼秋的掌心。 “叔叔。”他蹭舒服了,软软地叫应晼秋: “你的手好大好温暖,好像爸爸。” 应晼秋闻言笑了一下, 俯下身, 把应玉瞻抱了起来。 “喔——”应玉瞻的视野由高到低, 趴在应晼秋的肩膀上,从失重的惊魂未定到安全之后的踏实好奇,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开心地拍手: “叔叔, 好高啊。” “你以后也会长的这么高的。”应晼秋说: “叔叔现在带你去医院看一看,好吗?” 虽然现在暂时是没事了,但应晼秋担心还会有食物残渣卡在应玉瞻的喉管里, 于是决定带应玉瞻去医院看看。 对于应晼秋的这个决定, 加奈自然不会反对。 索性结果是好的,应玉瞻除了吃多了胃撑得有点不舒服之外, 没有大碍。 从医院出来之后,应玉瞻有些累,不想走路, 软软地挂在应晼秋的肩膀上, 像是一个布偶娃娃。 “玉瞻, 晚上想吃什么?” 应晼秋偏过头来, 看着应玉瞻。 应玉瞻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刺激的他鼻腔不太舒服,连带食欲都下降了,于是摇了摇头,道: “不想吃。” 他说:“叔叔,我难受。” 应晼秋伸出手,摸了摸应玉瞻的脑袋。 应玉瞻依赖地贴了贴应晼秋的脸。 最后也没有出去吃,应晼秋叫了客房服务,让人送了一罐炖的软烂的海鲜粥和水果晼上来,盯着应玉瞻吃下。 应玉瞻吃完以后就有点犯困了,加奈捉着他去洗了澡,才把他送回房间,放在卧室的床上。 “叔叔。”应玉瞻抓着应晼秋的手,眼皮耷拉着,几乎下一秒就要闭眼睡过去,但还是强忍着困意,轻声道: “我醒来还能见到你吗?” “能。”应晼秋给应玉瞻盖好被子,摸了摸应玉瞻的头,道: “小朋友不要熬夜,早点睡觉吧。” 应玉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没几秒钟,呼吸就逐渐恢复了平稳。 应晼秋见他睡着,便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加奈见他往外走,便立刻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应晼秋没有回头,出了应玉瞻的卧室门之后,就往客厅外面走,似乎是想径直离开,加奈见状,下意识追过去,紧张地伸出手,抓住了应晼秋的手腕: “雄主。” 应晼秋往前走的脚步一顿,指尖微不可查地微微蜷曲。 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手腕从加奈的掌心里抽出来,只是声音仍然冰冷,相较于对待应玉瞻,他对加奈的态度似乎比加奈离家出走之前,更加冷淡, “做什么?” 加奈抿了抿唇,轻轻抓住应晼秋衣角,固执地不松开,好像只要这般死死抓着,应晼秋就不会离开他的视线之内: “雄主,这么多年,你,你过得好吗?” 话音刚落,加奈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虽然离开了应晼秋,但一直关注着应晼秋的动向,知道应晼秋研究生毕业以后就去创业了,短短几年,就成了嘉禾有名的青年企业家。 应晼秋不仅还完了债,甚至还靠自己积累了数不清的财富,现在的应晼秋,再也不是那个会在母亲的病房前,因为医药费而感到压抑喘不过气来的穷小子。 他现在活的很好,比任何人都好,这是加奈希望看到的。 可为什么现在的应晼秋,看起来还是不开心呢? 他仰起头,看见应晼秋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即开了口,语气不轻不重: “好。” 他说:“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加奈:“” 他被应晼秋陌生的语气刺的心脏生疼,几乎要落下泪来,可又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是他自己不告而别,是他一走就是八年,杳无音讯。 从头到尾,应晼秋都没有对不起他,是他自己 加奈不敢再想下去,怕在想下去,他会懊悔自己八年前的决定,于是匆匆松了手,看着应晼秋漆黑锃亮的鞋面,抓紧衣服的下摆,轻声道: “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 头顶传来一丝冷笑,很快,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紧接着,大门打开,复又关上。 走廊的灯光从屋外漫进来,又被厚重的大门阻隔在外,窗外落进一片月色,划过漆黑无机质的大理石桌面,泛着水色的凉。 加奈站在无人的客厅里,如同掉进深海,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他感受到周围属于应晼秋身上的味道在逐渐减弱,但他无力改变这一画面,他莫名有些惶恐,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一局面。 他一个人站了很久,许久,才拖着酸痛的腿,去了浴室。 浴缸放满了温热的水,加奈脱下衣服,缓缓走了进去。 浴缸的水溢出来,流淌在地面上,很快由热变凉。 加奈坐在浴缸里,感受水的重量压在自己的心头,闷闷的疼。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手臂和大腿上交错纵横着各式各样的伤口和疤痕,是他曾经在工作中受伤的证明。 虽然即便被炸断了腿,他也仍旧能够恢复,但这不代表他身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至今他的小腿上仍旧带着一圈疤痕,那是血肉重新生长时留下。 洗完澡,加奈擦干净身体,裹好浴袍,回了卧室。 他将头发用干发帽包起来,随即上了床,拿出手机,开始浏览应晼秋的社交软件。 应晼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度假,没有工作打扰他,所以他比较闲,加奈切到社交平台时,发现他竟然还在线。 加奈迟疑了几秒钟,随即大着胆子给应晼秋发私信: “老公,怎么还不睡?” 应晼秋的社交账号是他刚开始创业时,为了公司和产品的知名度开设的,所发布的也都是他创业初期出镜介绍自己的专利和产品时的视频,后来事业真正起来了就不怎么用了,这些粉丝一些成了他的颜粉,一些成了他的事业粉,每次应晼秋发视频,即便不怎么露脸,只有几个镜头,也还是有一群人在评论区叫他老公,不难想象应晼秋的私信究竟有乱。 加奈原以为应晼秋不会看到他的私信,就像昨天那样,但没想到过了几分钟之后,应晼秋竟然回复他了: “不困。” 加奈:“” 他没想到应晼秋竟然会回复他的私信,迟疑几秒钟,便慢慢打字道: “为什么不困呀老公~” 言罢,他还发了一个打滚卖萌的小猫表情包过去。 应晼秋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许久之后,应晼秋回: “因为看到了前妻。” 加奈:“” 他没料到应晼秋竟然会因为他而失眠睡不着,甚至半夜上网和陌生人聊天,抿了抿唇,不知道想到什么,就用陌生人的语气,继续回复: “你是不是很讨厌你的前妻啊,感觉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应晼秋没回“是”也没回“不是”,只道: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快速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加奈的心尖一抖,不明白应晼秋为什么会问这个,试探着道: “老公,你想谈恋爱了?” 说完,他发了一个心碎的表情包过去。 应晼秋像是没品出加奈语气里的难过,回他: “嗯。” 他说:“有点想谈恋爱了。” 加奈:“” 他天都塌了。 他好不容易把应玉瞻养大,准备再养的好带一些,就送到应晼秋的身边,却没想到此时的应晼秋竟然想要开启一段新的恋爱了。 这个消息简直算的上是噩耗。 加奈立刻打字,发给应晼秋,道: “前妻不好吗老公,你有没有想过和前妻复合?” 应晼秋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发了一段消息过来,是几秒钟的语音,加奈点开,放到耳边听,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淡淡的磁性: “不想。因为前妻现在一点也不主动。” “” 加奈悟了。 他关掉社交平台,连夜在网上下单了一件当季的新款衣服,让人一早就送到自己的套房门口。 第二天一大早,他在门铃的催促声中醒来。 他醒来之后,很快睁开眼睛,出了卧室,打开门,接过了衣服的包装袋。 他洗漱完之后,用将头发烫卷,在发尾、锁骨和手腕处都喷上香水,随即换好衣服,对着镜子调整好状态,确认自己身上每一处地方都挑不出毛病,才打开门,去了应晼秋的房间。 他抬手看了看表,见已经是早上八点半,应晼秋应该已经起床了,便抬起手,敲了敲门。 过了将近一分钟,房门才被人由内打开。 应晼秋应该是才刚睡醒,身上还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头发散落几缕至眼睑处,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外面,和昨天凌厉冷淡的精英模样大相径庭,身后则是紧闭的落地窗窗帘。 “干什么?” 应晼秋应该是还没适应走廊的灯光,眼睛眯起些许,一只手握着门把,一只手撑在墙上,垂头看着加奈: “有事?” “雄主,我我想约你一起吃早饭。” 加奈站在应晼秋面前,紧张的像是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生怕哪里不能让自己的老师满意,功亏一篑, “可以吗?” 应晼秋:“” 他盯着加奈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松开手,道: “不要再叫我雄主。” 他说:“这里是地球,这个称呼,你自己听着不奇怪吗?” 加奈说:“那老公?” 应晼秋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已经看透了加奈心里的小九九,但是懒得拆穿: “叫我名字就行。” 加奈失落:“好吧。” “等我一会儿,我洗漱一下,换个衣服。”应晼秋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加奈见状,知道应晼秋这是答应了,见应晼秋没有关门,犹豫几秒,还是决定走进去,关上门。 应晼秋听见关门声和加奈的脚步声,并没有回头,而是走进卧室,俯下身,拿起地上行李箱里的衣服,准备换上。 加奈站在门前,看着应晼秋背对着他,径直脱下睡衣,很大方地对他露出精壮有力的背肌和劲瘦的腰线。 加奈:“” 他呆呆地看着应晼秋还完衣服,转过身来,扣上皮带。 应晼秋换好衣服,抬起头时,和他对上视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走到了加奈的面前。 他每靠近一寸,加奈的心就紧张一分,直到晼秋在他面前站定,俯下身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的几乎到了接吻的程度,他闻着应晼秋身上清浅的沐浴露香味,心砰砰直跳,已然到了极限—— “加奈。”应晼秋垂下头,和他对视,清俊成熟的五官在他面前放大,好看的唇形微张,是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唇,加奈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踮起脚尖就要吻上去,却被应晼秋轻轻掐住了脖子,强迫他站在原地不要动。 “雄主”加奈有些委屈地皱了皱眉,瞳孔里倒映出应晼秋带着戏谑明显的笑意的眼睛,见他低下头来,贴着自己的脸,轻声道: “加奈,你流鼻血了。” 加奈:“” 74 ? 第 74 章 加奈心中猛地一惊, 下意识想要背过身去,不让应晼秋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但却被应晼秋牢牢按住, 不让动作: “别动。” 加奈:“” 他只好仰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应晼秋,被应晼秋拉到沙发上坐下, 保持着仰头的动作。 他能感受到新鲜的血倒流回自己的鼻腔,有些难受,皱了皱鼻子。 “昨晚吃了什么, 这么上火。” 应晼秋抽出湿纸巾, 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指, 低声道。 “没有。”加奈总不能说自己是看到了应晼秋的裸\体所以流鼻血了,只能含糊地偏过头,看着应晼秋: “谢谢雄主。” “”应晼秋懒得再去纠正加奈的叫法,低着头, 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里。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过一会儿,应晼秋起了身。 加奈心中一惊, 下意识直起身体, 抓住了应晼秋的手腕: “雄主,别走。” 应晼秋:“” 他回过头, 看了加奈一眼,随即道: “我去洗漱。” 加奈:“” 他一根一根松开了攥着应晼秋的手指。 应晼秋看了他一眼,进卧室洗漱了。 加奈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 等到涌动的气血平复下来, 他才将沾血的纸巾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 见应晼秋没有出来, 便走进了应晼秋的卧室。 浴室里传来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加奈站在门口等着应晼秋出来,视线不经意地在应晼秋的卧室里转过一圈,在打开的行李箱里发现了一个小药瓶。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维生素之类的,蹲下身去拿起,看了一圈瓶身的文字和标签。 加奈不认识这种药,便拿出手机,对着小药瓶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将小药瓶放了回去。 他刚站起身,应晼秋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刚才刮了胡子,又洗了个头,此刻头发湿湿的,被他用毛巾擦干净。 “走吧。” 应晼秋随便用吹风机吹了吹头发,用手指抓了几下,等到差不多半干,就放下了吹风机。 加奈怕应晼秋头发不干出去吹了风头疼,想劝他把头发吹干再出门,但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下: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套房,加奈回自己的房间叫应玉瞻起床,帮他穿好衣服、洗漱完后抱出来,带着他一起去外面吃饭。 到了自助餐厅,应晼秋和加奈分别去取餐,随即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应晼秋早起没有什么胃口,拿了个三明治配着咖啡慢慢吃着,看着窗外下着的淅淅沥沥的小雨,心情和这暗色的天幕一般,算不上好。 加奈给应玉瞻带好一次性手套,让应玉瞻拿着包子自己啃。 照顾好应玉瞻之后,加奈才抬起头,看着沉默的应晼秋,努力找着话题: “雄主,你打算在鹏城呆几天?” “还不清楚。”应晼秋敷衍地回答:“可能两三天吧。” “哦。”加奈干巴巴地应了一句,随即低下头,咬了一口油条。 两个人分别太久,有很多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应晼秋瞥了加奈一眼,片刻后,他放下咖啡,按了按胃部,微微的抽痛让他的声音放低: “加奈八年不见,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吗?” 加奈闻言,下意识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雄主” “我们,分开八年,”应晼秋一字一句道: “八年前,你一声不吭,毫无预兆地带走了玉瞻,让我八年没能见到他八年后的今天,你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一口一个雄主。你为什么要走,又为什么要再出现,我等了八年,从始至终,都没有等到你的任何解释。” 应晼秋说:“加奈,玉瞻也是我的孩子,你就这么把他带走,不和我商量,让我和一分开就是八年,中间甚至不让我见他一面他现在甚至不认得我了,叫我叔叔,你不觉得,我需要你的一个解释吗?” 加奈看着应晼秋的眼睛,慢慢放下了筷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应晼秋,片刻后,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吃的脸颊鼓鼓的应玉瞻,在心中措了很久的辞,才道: “我我不想拖累你,雄主。” 他说:“你知道的,玉瞻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如果让他跟在你身边,你一定会把很多的精力都留在他身上,就没有办法照顾你的家人和事业。我带走玉瞻,只是想留出更多的空间给你。”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并不这么认为。”应晼秋的神色渐冷: “玉瞻也是我的儿子,我有照顾他的权利。” 加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应晼秋的话,好半晌,才道: “对不起。” 应晼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于加奈,他总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沉默地看着加奈,很久,才道: “玉瞻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正常小孩的样子的?” “差不多一年多前。”加奈说: “那时候他刚到了可以上小学的年龄,也能自己走路了,姐姐让他去上学了。” “既然他一年多前能像正常小孩那样出现在众人面前,你为什么不把玉瞻带回我身边?”应晼秋的眼神中逐渐染上些许愤怒: “一年多前加奈,为什么?你说不想拖累我,可是明明一年多前玉瞻就能像正常小孩一样走路,你为什么那时候还不让我见他?!” 加奈:“” 他不知道怎么和应晼秋说自己因公受伤,所以在床上修养了一年多,指尖绞着衣摆,含混道: “那时候我身体不方便。” 应晼秋:“” 他几乎要被加奈气笑了。 他将盘子往面前一推,盘底在光洁的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随即椅子被推开,应晼秋站了起来: “加奈,我是真的对你无话可说。我不知道那天在飞机上,你究竟是无意安排我和玉瞻见面,还是有意的我也不想去纠结了。留一个电话吧,过段时间,我会让律师联系你。玉瞻的抚养权我会争取,至于我和你就这样吧。” 话音刚落,加奈的心就剧烈颤动起来,他知道,自己似乎又搞砸了。 他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来,追过去,向应晼秋解释为什么一年多前他没有出现在应晼秋面前,可还未起身,身边的应晼秋就停住了脚步。 加奈微微一愣,下意识低下头去,看向应晼秋的脚边,见应玉瞻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了椅子,抱住了应晼秋的脚,哭唧唧道: “叔叔,不要生气。” 他仰起头看着应晼秋,眼睛里留下眼泪来,水汪汪的,像是一碰就碎的水晶珠子: “是妈妈做错事情了吗,还是我做错了我向叔叔道歉,叔叔,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应晼秋:“” 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伸出手,握住应玉瞻的手腕,将应玉瞻的手从自己的脚上扯开,随即蹲下了身,用指尖拭去应玉瞻脸颊上的眼泪: “玉瞻,我没有生气。” 他摸了摸应玉瞻的小脸蛋,道: “叔叔只是有点累,想回房间休息了。” “呜——”应玉瞻舍不得应晼秋,抱着应晼秋的脖颈不放,道: “叔叔,那休息完可不可以再来找玉瞻玩” “好。”大人之间的矛盾,不应该祸及孩子,应晼秋伸出手,摸了摸应玉瞻的脑袋,轻声道: “玉瞻要乖乖的,把早饭吃完,这样我就会来找玉瞻了。” 应玉瞻得到了应晼秋的哭声,这才停止哭泣。 应晼秋把他抱回椅子上,随即拿出手机,让加奈在手机上输入了电话号码,随即便离开了。 他昨天晚上失眠,早上很早就被加奈吵醒,睡眠严重不足,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想要早点回去休息。 加奈看着应晼秋脸色不太好,便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在孩子面前提,所以想等晚一些的时候,和应晼秋单独谈谈,包括他一年多前,为什么不带着玉瞻来找应晼秋的原因。 为了不打扰应晼秋休息,下午加奈带着应玉瞻出去逛街,把应玉瞻累的再也不吵着要找叔叔,洗完澡后,倒头就睡。 哄着应玉瞻睡下之后,加奈这才起身,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着措辞,考虑要怎么说,才能让应晼秋不再生气。 短短的几十米路程,他走走停停,犹犹豫豫,等到他来到应晼秋的门前时,他终于想好了该怎么解释。 最终,他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响了应晼秋的套房门。 “叩叩叩——” 连续敲了几下之后,加奈就开始安静地等待应晼秋来开门。 但等了很久,也没见应晼秋来开门。 加奈迟疑几秒,又敲了敲门,但久久都未等到应晼秋。 他不由得有些慌了。 他害怕应晼秋对他生气,再也不见他,于是拿起手机,正想给应晼秋打电话,却发现他只是将自己的手机联系方式给了应晼秋,却没有把应晼秋的联系方式留下来。 他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想要进去,却又不敢暴力破门,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房间的门却被人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加奈微微一愣,仔细一看,发现对方身上穿着酒店的保洁员服饰,正奇怪地盯着他看: “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找原来在这里住的客人。”加奈说。 “这里住的客人三小时前就已经退房了。”保洁阿姨说: “他已经走了。” 加奈:“” 在听到保洁阿姨说这句话的一瞬间,加奈就知道,完了,他真的搞砸了一切,应晼秋真的生气了,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就算他真的带着玉瞻找到应晼秋,应晼秋也只想看到玉瞻,不想看到他了。 他茫然地看着保洁员身后空荡荡的客厅,呆站了一会儿,几秒钟之后,他才想起来问: “那你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清楚。”保洁阿姨说。 加奈只能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打开门,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疯了一样,冲向电话机,打电话给前台,并且准确地抱出了应晼秋的名字和房间号码,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这个房间的主人去了哪里。 前台应该对应晼秋还有印象,毕竟应晼秋三小时前才退房,想了想,就道: “这个客人走的时候还在打电话,听他电话里的内容,他应该是去宝安机场了。” 加奈倒了声谢,立刻挂断了电话,冲出了门。 他甚至顾不上打车,身体的技能压缩到极限,在去往宝安机场的大街上急速飞奔。 周围的人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影子从他们面前略过了,下一秒,就看不见加奈的背影了。 而在机场里,应晼秋抬起手,看着手表,见还有二十分钟,飞机就起飞了,决定直接走vip通道离开。 正当他拉起行李箱,刚抬起脚,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阵大力,将他整个身体往前推,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几步,上半身倾身向前,但腰却被人死死抱住,让他得以稳住身形。 应晼秋:“” 他低下头,看着腰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道: “加奈。” “嗯。”身后死死抱住他的人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道,颤声道: “雄主,不要走,不要抛下我。” 他声音逐渐哽咽: “我知道错了一年前,我没有带着玉瞻来看你,是因为我我受伤了,我没有办法下床,才没有去找你。” 应晼秋:“” 他沉默几秒,随即开了口: “松手,加奈。” “不要,雄主,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走,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加奈知道,现在的应晼秋已经和八年前不一样了,一旦应晼秋不想见他,那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看见应晼秋了,即便有应玉瞻在,他也只能和应晼秋的助理或者律师见面: “雄主” “我走不是为了躲你。”加奈的双臂像是铁钳一般,紧紧圈着应晼秋,压的应晼秋喘不过气来: “是公司忽然出了点事,需要我马上回去处理。” 加奈:“” 他轻轻眨了眨眼睫,汗水混着雨水一点一点落进他的眼睛里,刺的生疼: “真的吗?” “真的。”应晼秋说:“松手,加奈,我的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他加重了语气:“听话。” 话音刚落,应晼秋只觉贴着他后背的身体微颤,随即,放在他腰间的手臂也缓缓松开了。 应晼秋转过头,本想训斥加奈几句,但刚转过头,面前的一幕就让他大吃一惊。 面前的加奈浑身都淋湿了,白金色的头发凌乱狼狈,软趴趴的贴在脸颊和脖颈处,冰凉的水液顺着他的脖颈往里淌,沾湿了他的衣服,而他的眼眶通红,眼尾微微向下,潮湿的下巴不断往下滴水,不知道是眼泪、汗水还是雨水。 好可怜。 应晼秋看着面前的加奈想。 他好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75 ? 第 75 章 应晼秋缓缓抬起了手。 他下意识伸出指尖去, 想帮加奈拂去脸颊上的水珠,但当加奈低下头,视线顺着他的手抬起的方向时, 他的手指又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迅速抽回。 但当他抽回的那一刹那,他的手腕却被加奈牢牢握住了。 应晼秋掀起眼皮, 静静地注视着加奈,而加奈则上前几步,轻轻抽着鼻子, 旋即将自己潮湿的脸蛋放进了应晼秋的掌心里, 闭上了眼睛, 蹭了蹭应晼秋干燥的手掌。 他在祈求应晼秋的抚摸。 应晼秋指腹擦过加奈的脸颊,感受到了逐渐往下滑的湿润水珠,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见应晼秋的叹气声,加奈重新睁开眼, 用浅色的双眸瞧着应晼秋,眼睛里再度淌出泪水来,落进应晼秋的掌心里。 应晼秋擦去加奈脸颊上的眼泪, 随即道: “别哭了。” 他说:“等我到了嘉禾, 自然会联系你。” 加奈追问:“那等到了嘉禾,我还能见到雄主吗?” 应晼秋没有正面回答, 只道: “等我通知。” 加奈:“” 他抿了抿唇,随即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应晼秋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扬了扬手, 示意加奈接住。 加奈于是摊开手掌, 像是捧着宝贝一般, 将应晼秋送给他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掌心。 “擦擦。”应晼秋一边说着, 一边拿起行李箱,道: “我得走了。照顾好玉瞻。” 加奈点了点头,但并没有离开,跟着应晼秋往前走,直到到了安检口,他才停住脚步,看着应晼秋的背影,道: “雄主,一路顺风。” 他说:“我等你打电话给我。” 应晼秋听见加奈的声音,往前走的动作一顿,但依旧没有回头,径直进了通道之中。 等上了飞机,应晼秋打开社交软件,浏览了一番后台私信,指尖在滑到某一个人的头像上时,停留了好几秒,这才往下刷。 等到飞机起飞,应晼秋关掉手机,戴上眼罩,进入了睡眠。 等到了嘉禾的时候,已经是近晚上七点了。 应晼秋连家都来不及回,拖着行李箱就往公司里赶,刚打开门,踏进办公室,还未开灯,只听头顶忽然炸开一声响,他头皮反射性的一麻,忽而面前亮起光,以许观臣为首的一群狐朋狗友们举着礼花炮和彩带,对着他就是一阵喷射,把应晼秋浑身上下都挂满了亮闪闪的彩带,活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晼秋,三十五岁生日快乐!” 应晼秋:“” 他闭上眼睛,等礼炮的声音停下来了,他才睁开眼,看着许观臣,无语笑了: “你这么着急把我从鹏城叫回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给我过生日?!” “过生日还不算大事吗?”许观臣笑嘻嘻地上前,搂住他的腰,中指勾着一辆车钥匙,道: “哥昨天刚提的奔驰大G400,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够意思吧。” 应晼秋看了许观臣,破天荒地给了他一个笑容: “勉强吧。” “去你的。”许观臣笑着捅了应晼秋一下,随即让人上前帮忙,把应晼秋身上的彩带拿下来,然后又招呼着要带应晼秋去参加生日派对。 应晼秋其实对过生日没有太大的想法,他甚至忘记了今天是他35岁的生日,但既然许观臣这么兴致勃勃地给他操办生日派对,他也不好拒绝。 生日派对的地点就在许观臣和赫云的新家别墅里。 许观臣这几年和应晼秋一起创业,发达后赚了不少钱,赫云背靠豪兴,自然收入也不低,两个人在一起合买了一间坐落于市中心的大别墅,面积七百多平方米,豪华气派,屋外还带花园和户外大泳池,别墅一楼的客厅有壁炉,装修非常西式,巨大的水晶吊灯照的人目眩神迷,往那一躺,都能闻到金钱的气息。 虽然说是要聚在一起,给应晼秋过生日,但事实上几个人年过三十,都有家庭了,众人一起吃了一顿饭,然后又玩了一会儿牌和台球,便接了家里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 不到十一点,这些人都散的差不多了。 应晼秋喝了一点酒,脸颊发烫,解开锁骨处的扣子,把牌摊在桌面上,靠着沙发,看着对面的许观臣。 许观臣显然也醉的不清了,但勉强还保持着理智清醒。 见人都走了,只剩下应晼秋,许观臣便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随即一屁股在应晼秋的身边坐下来,搂着他的肩膀,轻声道: “晼秋。” “嗯,怎么了。”应晼秋回过头,看着许观臣,道。 许观臣眯着眼睛,盯着应晼秋看了一会儿,随即笑了,偏头靠近应晼秋的脖颈处,大着舌头道: “哥哥是真的感谢你。” 他闭着眼睛,靠在应晼秋的肩膀,轻声道: “当初要不是你把我背到医院,我可能真的死了,哪里还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应晼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都快十年前的事情了,说这些做什么。” “你说的对,不提了。”许观臣睁开眼睛,眼睛虚虚地看着站在不远处交代阿姨收拾卫生的赫云: “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每个人都过得很好除了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近于无,消散在空气里, “晼秋,究竟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地得到幸福呢?” 应晼秋:“” 他听到这句话,缓缓把酒放下,听见许观臣的呼吸声越来越沉,片刻后低下头去,发现许观臣已经偏头抵着他的脖颈,睡着了。 应晼秋:“” 他动了动脖颈,示意许观臣不要装睡,但许观臣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真的睡着了。 应晼秋只好站起身,把醉狠了的许观臣扶起来。 不远处的赫云交代完事情,走过来,见许观臣醉的睡过去了,便伸出手,把许观臣从应晼秋的怀里接过去了: “我来照顾他吧。” 应晼秋看了赫云一眼,便将许观臣交给赫云。 许观臣中途醒了一次,抬头见是赫云,傻笑了一下,伸出手过去,将赫云抱的严严实实,整个人挂在赫云的身上,黏黏糊糊道: “老婆” 赫云:“” 他艰难地立住身形,不让自己被许观臣带倒,随即扶着许观臣,上了楼。 没一会儿,管家走了过来,对应晼秋道: “应先生,赫先生问您需要在这里留宿一晚吗,房间和衣服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应晼秋思考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 “不用。” 他说:“我回家吧。” “好的。”管家说:“那我为您派一辆车和司机。” 应晼秋点了点头:“麻烦了。” 没多久,别墅车库的大门打开,从里面开出一辆帕拉梅拉,停在了别墅门前。 管家走过去,帮应晼秋拉开车门,请应晼秋上车。 应晼秋对管家点了点头,随即弯腰上车。 管家关上车门,司机问应晼秋: “先生,您要去哪里?” 应晼秋想直接回家,但话到嘴边,又报了另外一个地址。 司机听到应晼秋报的这个地址,有些惊讶地挑起眉头,但出于职业道德,他没有多话,只是安静地启动了车子。 应晼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多久过去,车辆停下了。 司机转过头,看着睡着的应晼秋,轻声唤醒他: “应先生,应先生?” 应晼秋听到有人叫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直起身体,声音沙哑: “到了?” “嗯,到了。”司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另一侧,给应晼秋打开车门。 应晼秋道了一声谢,下了车,昏暗的路灯将他的身形衬的挺拔高大,矜贵无双,与周围矮小灰败的老式居民楼形成鲜明的对比。 司机见状,试探着道:“那先生我先回去了?” “好。”应晼秋没有留他。 等许家的司机将车开走之后,应晼秋仰起头,看着不远处的一栋单元楼,紧了紧衣领,片刻后踩着冷风,慢慢上了楼。 老式的居民楼里没有电梯,应晼秋一口气爬上九楼,浑身热气蒸腾,燥的每一个毛孔里都在往外散酒精。 他低下头,借着昏暗的声控灯,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随即缓缓转动。 咔哒—— 门打开了。 应晼秋喘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了一点,随即抬脚走了进去。 客厅没有开灯,但客厅的电视机却一直开着,不同颜色的光影和画面落在沙发上的老人身上,老人安静地坐着,直到应晼秋走进来,他才慢半拍地想要站起身,浑浊凝固的瞳仁泛过一丝波澜和欣喜: “儿子,你回来了?” “嗯,爸,我回来了。” 应晼秋将钥匙放在玄关,顺手打开客厅的灯,道: “爸,怎么不开空调?” “费那钱做什么,我有毯子,足够了。” 应瞻园颤颤巍巍地坐起来,伸出手,掌心抚摸上了应晼秋昂贵的羊毛大衣,担忧道: “儿子,你怎么穿这么少啊,冷不冷啊。” “不冷。”应晼秋反手抓住应瞻园冰冷粗糙的手指,轻声道: “爸,我扶你到床上去吧。” 八年前,家里因为给秋雁治病,欠下了三十多万的债务,应晼秋为了还钱,边工边读,大学毕业之后,又忙于创业,虽然每个月会固定往家里打钱,但回家的事件也肉眼可见的变少。 五年前,应晼秋研究生毕业,秋雁心梗去世,同年应瞻园查出直肠癌晚期。 后来应晼秋又掏钱给应瞻园做了手术,切除了病灶,但不久之后,应瞻园又因为身体不适入院,这才发现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成了肺癌。 之后,应瞻园又继续入院治疗,身体日渐消瘦,最后他实在受不了整日躺在医院的压抑氛围,强烈要求要回家。 应晼秋没有办法,只能将他接回家,想请一个护工照料应瞻园,但应瞻园却不愿意拖累自己儿子,也不想要护工,坚持独身回了自己和秋雁一起生活过大半辈子的出租屋里,一个人生活。 应晼秋担心房东会把房子卖给别人,便掏钱买下了这间屋子;又因为自己日常忙于工作,不能经常回家,应瞻园又拒绝了护工的照顾,便又给了对门的邻居一大笔钱,让他们帮忙照顾一下自己的父亲。 对门的邻居是一对好心的夫妇,退休后待在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拿了钱便真给办事,时不时给应瞻园送点热饭菜,陪他去楼下遛遛,或者过来串门时看看应瞻园的身体情况,给他添置点东西,日子也就这样糊弄着过了下来。 应晼秋上一次来看应瞻园,还是半个月前。 半个月不见,应瞻园又瘦了很多,应晼秋看着应瞻园佝偻缩小的身体,心脏忍不住抽疼。 人类的身体就是这样脆弱,应晼秋正当壮年,但应瞻园却已经逐渐老去,总有一天,癌细胞会将应瞻园的身体吞噬殆尽,空留下一个死亡的躯壳。 “诶,好。”应瞻园欣慰地抓住应晼秋的手腕,跟着应晼秋的脚步,蹒跚地想要往屋里走去,但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道: “儿子,今天是不是你的三十五岁生日。” “嗯。”应晼秋应了一声。 “那你有没有庆祝一下。”应瞻园猛地反应过来,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局促地搓着衣角,羞愧道: “爸爸忘记了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了,爸。”应晼秋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日,怎么忍心苛责患癌病重饱受折磨的老父亲, “没事的,我已经和朋友庆祝过了。” “噢,那就好”应瞻园说完,忽然站着不动了,道: “儿子,我给你做一碗面,好不好?你小时候,最喜欢我给你做的面了。” 应晼秋不想麻烦老人: “很晚了,爸,不用了” “那我给你做醒酒茶吧,今天你生日,出去庆祝时肯定喝酒了。” 应瞻园却坚持想给应晼秋做些什么,站在原地不动,应晼秋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去了。 最后还是由应晼秋脱下外套,卷起衣服,来给应瞻园打下手。 狭小的厨房里挤着两个大男人,往日都是秋雁在这里忙碌,但自从秋雁走了之后,家里就冷清了很多。 应瞻园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橙子和苹果,洗干净后,又让应晼秋切开成几瓣,丢进养生壶里,自己又往里面放了几块冰糖和菊花茶。 养生壶的水咕嘟咕嘟地煮着,静默无声,应晼秋迟来地察觉到些许沉闷的意味,想要抽烟,但却碍于应瞻园在场,便忍下了那点躁动的烟瘾,沉默地等待醒酒茶煮开。 忽然间,贴着衣服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应晼秋担心是公司的事情,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是一条好友验证消息,备注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加奈。 头像是应玉瞻和加奈两个人脸贴脸,对着镜头比耶的样子。 应晼秋将这个头像头像,看清楚上面的人时,很突兀地笑了一下,笑完才想起来应瞻园还站在自己对面,又马上收住,变回面无表情的模样,顺带按灭了手机屏幕。 但他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脱应瞻园的变化,应瞻园借着客厅的灯光,看着应晼秋脸颊上泛起的涟漪,片刻后轻声道: “儿子,你在和谁聊天?” “没有,爸。”应晼秋解释: “同事,发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应瞻园盯着应晼秋看了半晌,随即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拄着拐杖,换了一个姿势站着,随即轻声道: “你是我儿子,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说: “和你聊天的人,是你妈妈生病的时候,来过医院病房的那个白头发的男生,是不是?” 应晼秋:“” 他缓缓攥紧了手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应瞻园看着他这幅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轻咳一声,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随即拄着拐杖,缓缓走到应晼秋的身边,仰起头,看着自己成熟英俊的儿子,用苍老断续的嗓音,慢慢道: “儿子,你已经三十五岁了该成家了。爸爸的身体你也知道,活不长了。现在爸爸什么也不想,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亲眼看到你成家立业,身边有个人照顾你,才好安心地走。” 应晼秋以为应瞻园又想催婚,正思考着要怎么样委婉地回绝,但下一秒,他就听见应瞻园悄然开了口, “把那个男孩子带回家,让我和你妈妈看看吧。” 他一句话就让应晼秋惊讶地瞪大眼睛: “爸” “你妈走的时候,曾经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她很后悔,没有答应你和那个男孩子的事情,让你们两个分开,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一个人,形单影只,过得这么辛苦。” 应瞻园说话时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鲜血往喉管和鼻腔涌,被他不着痕迹地用掌心地帕子捂住口鼻,轻咳几声吐出,染红了帕子,又被他收回衣兜里,没有让应晼秋发现,说: “爸爸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说:“晼秋,爸爸妈妈都是很平凡的人,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男生但是,不管你最后选择了什么样的人共度此生,爸爸妈妈都希望你能够幸福。” 言罢,应瞻园缓缓上前,握住了愣怔的应晼秋的手,轻声道: “把那孩子带回来吧让我见见他,好吗?” 76 ? 第 76 章 应晼秋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温度, 反手握住了应瞻园的手腕。 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一直活在平行世界,这里的父母并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但无论如何,面对一个行将就木甚至是身患重病的老人,别说是他名义上的生父, 即便只是一个陌生人,应晼秋也说不出伤人的话。 头微微垂下,瞳仁里倒映出应瞻园此刻殷殷期待的眼神, 应晼秋沉默几秒, 才启唇道: “爸, 他最近忙。” 他说:“等他有空了,我一定带他来看您。” “哎,好。”应瞻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激动地抓紧了应晼秋的手。 应晼秋揽着他的肩膀, 轻轻拍了拍。 安抚完情绪激动的应瞻园,应晼秋扶他回床上休息。 应瞻园的癌症已经晚期了,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应晼秋坐在他床边, 看着皱纹丛生、满头华发的应瞻园,片刻后他伸出手, 轻轻给应瞻园打理好垂落至额前的几缕白发。 或许等到他六七十岁垂垂老矣的时候,也会身染重病,像应瞻园一样躺在床上, 等到那时候, 又有谁能像现在的他一样, 坐在病床前, 照顾他呢? 应晼秋的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或许年轻的时候感觉不到什么,等到人到中年,父母病重、即将先后离去,孩子的心里总是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些许孤独的感受,这些孤独的感觉,是再完美的事业和再多的钱也填补不了的。 等到应瞻园睡着之后,应晼秋留下足够多的钱,悄然离开了应瞻园的家。 一个人回到市中心的大平层中,应晼秋打开灯,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低下头换鞋。 他没有像许观臣一样,热衷于养猫养狗,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照顾好这些小动物,所以宁愿独身一人。 打开暖气,脱下外套,应晼秋躺在沙发上,忍着喝醉时的头疼,下意识按了按额角。 手机震动起来,应晼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见是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有人发了私信过来。 应晼秋点开后台,见是一个叫“二示”的人给他发消息, “老公,到家了吗?” 应晼秋仰头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行字,沉默几秒,随即回复: “到了。” 二示像是等在手机前,几乎是秒回: “好的。老公早点休息。” 应晼秋翻了个一个身,慢慢打着字: “加奈,我头疼。” 二示:“” 手机那边很久没有回复,应晼秋便也放下手机,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做了一回噩梦,梦到自己小时候被应瞻园按在地上打的画面。 坚硬的拳头砸在他的皮肤肌肉和骨头上,他的眼睛被额头滴下来的鲜血染透,疼痛让他咬紧下唇,却依旧忍不住闷哼出声,脸贴在冰凉肮脏的地面上,按在视野尽头,是秋雁抱着弟弟,居高临下看着他时冰冷的面容。 应晼秋原以为自己是不恨的,以为时至今日,他早就已经忘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痛楚,可实际上,他也是恨的,他恨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不爱他。 用原谅、宽容和遗忘来选择性掩盖那段伤痛的过往,可过分的忍让和宽容却让他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午夜梦回,总是会想起当时还依旧无助自己的自己,带着满身的伤痕,站在逐渐模糊的记忆的尽头,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应晼秋,你真的不恨了吗?宽容和原谅,会让你过的更好吗? 在这样的诘问里,应晼秋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脑空白,眼角冰凉一片,应晼秋下意识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眼角,只摸到一片湿润。 应晼秋:“”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慢慢地笑了一声。 都三十五岁了,竟然还会因为做噩梦而流泪。 他撑着身体做起来,在坐起的一瞬间只觉头重脚轻,头疼的很,嗓子也如同上火了一般,连吞咽都觉得困难。 应该是感冒了。 应晼秋揉了揉头发,进了浴室洗漱。 等到他收拾好一切,抬手看了一眼表,见时间还早,打算开车出去吃个早饭,再去公司。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便打开了门。 门刚打开,应晼秋还未抬脚往前迈,就看见不远处的玻璃护栏上倚靠着一个人—— 是加奈。 应晼秋微微一愣,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再度看去时,加奈依然坐在地上,睡得很熟。 他的头发被高楼的风吹的很凌乱,将脸盖住半张,因为衣裳穿的单薄,甚至还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抱住上半身。 应晼秋:“” 他松开门把手,缓缓走到加奈的身边。 他看着加奈熟睡的侧脸,缓缓伸出手指,碰了碰加奈的脸。 冰凉一片。 不知道在这里睡了多久。 应晼秋还没做出什么感想,甚至手指都还贴在加奈冰凉的脸颊上,加奈就忽然一动,随即睁开了眼睛。 他刚睡醒,眼睛里还带着混沌的迷茫,直到看清应晼秋蹲在自己面前,才立刻睁大眼睛,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雄主!” 加奈看着应晼秋,像是陡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拿过身边的袋子,结结巴巴道: “我,你,你说你头疼,我猜你可能是感冒了,就给你带了一点感冒药和止痛药” 他越说,声音越低,看着面无表情的应晼秋,犹豫片刻,才惴惴不安道: “对不起,雄主。” 他说:“我擅自来你这里,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应晼秋没有说话。 加奈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手里拎着一袋药,呆呆地看着应晼秋,许久,才勉强道: “雄主,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言罢,他站了起来,甚至因为坐太久腿麻了,踉跄几步,扶着栏杆才能站稳。 应晼秋看他身形摇摇欲坠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加奈以为应晼秋不想自己来,犹豫几秒,才将手中的药给应晼秋,道: “雄主,你看看这些药有没有你需要的如果你不想吃,扔掉也可以的。” 应晼秋:“” 他提着加奈递过来的药,依旧没有说话。 加奈局促地擦着掌心的汗,打算等应晼秋心情好一点了再过来,但刚往前走了几步,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加奈:“” 他微微愣了愣,低下头,直到看清抓着他手腕的人是应晼秋,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应晼秋: “雄主” “你怎么会来。”应晼秋问: “你昨天不是还是在鹏城吗?” “嗯是。”加奈磕磕巴巴道:“但是你说你头疼我担心你的身体,怕你半夜身体不舒服没法出去买药,就连夜买了飞机票,回来了。” 应晼秋说:“我就算真的生病了,手机上不能下单买药,让人送过来?还用你特意从鹏城飞过来给我买?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地址的?” 加奈:“” 他低下头,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地址当然是他从赫云那里得知的,毕竟豪兴集团和品尚集团合作多年,加奈和赫云的很多信息也都是共享的。 应晼秋指尖并着,勾起他的下巴,加重了语气,道: “说话啊,加奈。” 他说:“你现在大老远地飞过来给我送药,不觉得很多余吗?我之前在虫星监狱的时候,那么需要你,你却不在,现在又跑过来照顾我,有什么用?” 应晼秋的话像是一根针,直往加奈的心里扎。 加奈的脸色发白,用力攥紧了手指,片刻后缓缓松开,道: “雄主,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我知道我现在说再多,也没有办法弥补之前的过错。我是一个很不合格的雌君,对于你们地球人来说,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你怎么骂我怎么恨我,都没有关系,我不会辩解,因为那些事情,确实是我的错。我做错了很多事情,现在想要弥补,也想雄主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应晼秋看着加奈诚恳的脸,抿了抿干涩的唇。 冷风吹过他的发丝,带来刺骨的冰凉,宿醉的头疼让他分辨不出理智去思考考证加奈话里的真实性,本能地感觉到怀疑: “如果我不呢?如果我一辈子不原谅你呢?” “那我就一辈子待在地球,当一个普通的地球人。我是一个雌虫,能活一百多岁,只有即将死亡的最后十年内才会衰老。所以等到你老了,我还能照顾你,陪在你床前。” 加奈上前一步,握住应晼秋的手指,低下头,轻轻摩挲着: “我刚来地球的时候,因为自己和别的地球人不一样,所以感受到了别人异样的眼神,然后心里很害怕、很不安。但是过了不久,我心里就在想,你刚来到虫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害怕不安的。当初的你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星球,面对全然迥异的社会环境,即便心中再恐惧还是努力学习了虫语,融入了虫星的生活,当了医生,还救了这么多雌虫你明明这么优秀,这么善良,但是我和赫云还觉得你做的不够好,还觉得你犯了罪,甚至将你关进了监狱,让你在监狱里呆了这么久。” 太过于遥远的回忆,让应晼秋恍惚了一会儿,听见加奈继续道: “雄主对不起。如果可以重来,我更希望,被关进监狱的虫,是我。” 应晼秋缓缓眨了眨眼睛,片刻后,别过头去。 加奈傻傻地站在冷风里,看着应晼秋别过去的侧脸,好久,才道: “雄主你是不是哭了。” 他虽然语气是疑问的,但用的却是肯定句。 应晼秋摇了摇头,道: “没有。” 加奈迟疑几秒,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半晌,才缓缓伸出手去,接住了那从眼眶滑下,滴落至半空的眼泪。 加奈缓缓握紧了那滴眼泪。 眼泪带着隐隐的热意,几乎要将加奈烫伤,加奈忽然间变的很难过,很难过。 是他没有珍惜那么好的应晼秋,才让两个人彼此错位错过了这么多年。 如果当初没有听赫云的话,如果当初没有被权力的滋味迷惑双眼,彼此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加奈伸出手,握住了应晼秋的手,轻声道: “雄主,你的手好冰。” 他把应晼秋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用掌心慢慢搓热,随即低下头,轻轻哈气,想让应晼秋的手变的更暖一些,似乎也想让应晼秋日渐冰冷的心,重新地温热起来。 风呼呼地吹过,将加奈一头长发吹的作响,他脸上带着一路风尘仆仆奔波的疲惫,但眼睛却是虔诚而明亮的,捧着应晼秋的手,尽心尽力地焐热。 应晼秋任由加奈抓着自己的手,许久,他忽然将自己的手从加奈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加奈微微一愣,心瞬间沉下去,可失落的情绪还未浮现出来,一只手忽然按着他的后腰,将他往前推。 加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脚步踉跄着往前半步,随即扑进了应晼秋的怀里。 咚—— 咚—— 咚—— 贴的这样近,加奈忽然听见了应晼秋急促且富有节奏的呼吸声,这是他在独身八年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渴望听到的。 拥抱的距离很长,长到横跨了彼此八年的茕茕孑立的孤单和夜深人静独自咽下眼泪的苦楚,婚姻中犯下的错误、给予的伤口总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反思、改正和愈合;但拥抱的距离也很短,短到只需伸出手去,轻轻一碰,爱人的呼吸和心跳便在顷刻间,近在咫尺。 他终于,等到了他愿意回头。 或许是年纪尚轻,或许是情意还深。 77 ? 第 77 章 三日后。 早晨, 八点半。 手机忽然亮起,屏幕上出现了应晼秋的照片,设置的闹钟页面弹出来, 不断震动,手机在桌面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加奈在这扰人的声响下, 缓缓睁开眼睛。 他一睁眼,昨晚的记忆就尽数回笼,加奈缓缓眨了眨眼睛, 低下头, 看着压在他胸膛上的手臂, 嘴角缓缓勾起满足的微笑。 昨天,他在应晼秋的家里过夜了。 昨天晚上,他担心应晼秋感冒,身体不舒服, 就主动带着食材来应晼秋家,帮他做晚饭。 应晼秋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起吃完饭后,加奈不想走, 就陪着应晼秋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 越靠越近,紧接着,就吻在了一起。 两个人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 又到了卧室里, 最后加奈都不记得两个人做了多少次, 只记得应晼秋的身体有些烫, 最后那一次,连加奈也被烫的一个哆嗦,昏睡了过去。 想到昨天晚上,加奈转过头,正想看看应晼秋,可刚回过头,就看见应晼秋的脸色发红,闭着眼睛吐出的气息都是烫的。 加奈心中咯噔一下,赶紧伸出手,摸了摸应晼秋的额头,这才发现应晼秋的体温高的有些吓人。 加奈赶紧起床,从柜子里拿出口含体温计,放进昏睡的应晼秋的口中。 几分钟之后,加奈拿起体温计一看,温度已经直逼四十度了 完蛋,做了一晚上,把应晼秋都做发烧了。 明明加奈才是下面那个,可应晼秋毕竟是人类,身体太脆,加上本来就感冒一直没好,如此不要命的一折腾,直接就发起高烧了。 好在家里还有退烧药,加奈去医药箱里把布洛芬和降温贴拿出来,又去烧了一点热水。 随即他拿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下了单,让外卖小哥加急送过来。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他才拿着降温贴回到主卧,给应晼秋贴上。 应晼秋被降温贴冰的一个激灵,有些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哑着嗓子道: “加奈?” “嗯,雄主,我在。”加奈侧躺在应晼秋的身边,柔声说: “雄主,你发烧了。我下单了粥,你等下起来吃一点,吃完饭,胃里有了东西,再起来吃药。” 应晼秋听的迷迷糊糊的,闻言胡乱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昏睡了过去。 二十分钟之后,应晼秋被加奈叫起来,吃了一点早餐,随即又吞下药,继续睡了过去。 九点半的时候,应晼秋的手机响了起来,加奈拿起来一看,见是许观臣。 他于是拿着手机走到应晼秋的身边,轻声道: “雄主,是许观臣的电话,要接吗?” 应晼秋闻言,缓缓睁开眼睛,发烧让他的反应变的有些迟钝,混沌的大脑艰难地理清加奈话里传递的信息,许久才微微起身,道: “给我吧。” 加奈于是把电话递给了应晼秋。 应晼秋拿过手机,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是许观臣和他将最新的研发项目的进度,加奈见应晼秋微微皱起了眉,似乎很想打断他,但是忍住了。 几分钟之后,应晼秋才开了口,声音沙哑如砂纸,还伴随着咳嗽: “行,我知道了,下午开会,再集中商量一下吧。” 加奈听见应晼秋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悄悄走到桌边,拿起空了的水杯,随即走出去,半掩上门,来到厨房,又给应晼秋接了一杯水。 回到主卧的时候,应晼秋已经闭上眼睛,重新睡了过去。 他似乎很热,脸颊和脖颈上都是汗,加奈便拿了个毛巾,用温水浸湿,不断给应晼秋擦去身上的汗,希望应晼秋能舒服一点。 眼看着差不多到了中午,加奈又在手机上下单了新鲜的菜品,让人送上来,随即准备午餐。 备好菜之后,他将不同种类的菜都装进不同的盘子里,随即盛好米饭,端到了应碗秋的房间。 应碗秋在他做饭的时候,已经醒了,坐在床头,拿着手机回复工作群的消息。 加奈伸出手指,敲了敲门: “雄主。” 应晼秋下意识抬起头,看见端着饭菜的加奈,晃了一会儿神,才道: “中午了?” “嗯。”加奈说: “我做了午饭,要吃一点吗?” 应晼秋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 加奈将饭菜放在房间里的小桌上,随即摆好碗筷,扶着应晼秋下床吃东西。 应晼秋生病了,胃口不是很好,公司又像是离了他就会倒闭一样,应晼秋一边吃饭,还要一边回复工作上的消息和事情,不得安神。 加奈见状,拿起筷子,往应晼秋的碗里夹菜,督促应晼秋多吃一点。 应晼秋吃到一半,才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加奈道: “要不要用公筷?小心传染。” “没事。”加奈摇头:“我身体比较好,这点小病传染不到我。” 应晼秋“自取其辱”,又把头低下了,专心吃饭。 加奈看着他吃饭,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两个人正安静吃饭的时候,加奈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加奈拿起手机一看,见是姐姐沈璧君的消息。 “下午五点落地高崎机场,记得来接玉瞻。” 加奈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个半小时才到五点,便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应晼秋看他: “有事?” “也不算吧。”加奈想了想,说, “下午姐姐带着玉瞻回来,让我去接机。” 几天前看见应晼秋给他发消息说身体不舒服,加奈都顾不上自己究竟是怎么在应晼秋面前掉马的,赶紧坐了最早的一趟航班连夜赶回,甚至把儿子应玉瞻都丢在了鹏城,一想到应玉瞻,加奈迟来地感觉到心虚: “那个我三天前回来的时候,把儿子忘在鹏城了。” 应晼秋:“” 他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看起来既无语又无奈,片刻后只道: “他们几点到?” “五点,还早。”加奈说。 “那我”应晼秋想说自己也去接,但话到嘴边,身体的不适又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加奈赶紧放下碗筷,伸出手,拍了拍应晼秋的后背,道: “我自己去就行了,雄主。” 他说:“雄主你现在身体本来就不舒服,抵抗力弱,接机处人又多,人来人往的,说不定还有别的细菌病毒,还是算了吧。” 应晼秋想了想,也是,便也答应了,只是叮嘱道: “等接到玉瞻,要哄哄他,然后带他来见我。” “好。”加奈立刻答应了:“等我接到玉瞻,我就带他来见你。” 二人达成了合意,下午一点多,应晼秋午睡了一会儿,就撑着病体去了公司,加奈则留在家里打扫,等到差不多四点钟,才回家,开了一辆车出来,前往高崎机场。 等到了机场,在接机口等了一会儿,加奈才看见沈璧君牵着应玉瞻走了出来。 应玉瞻嘴巴撅的高高的,看起来很是不高兴,一看见加奈,就将脸颊别了过去,一副不想看见加奈,非常生气的模样。 加奈见状,无奈地走上前去,接过沈璧君手中属于应玉瞻的小书包和行礼,顿下身,对应玉瞻道: “宝宝,生气啦?” “哼!”加奈不说还好,一说,应玉瞻马上就有了反应,又是委屈又是伤心道: “妈妈,你怎么能这样?!把我一个人留在酒店里,我好害怕!” “妈妈不是给你留了纸条吗,”加奈有些心虚: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应玉瞻鼓起脸颊,气鼓鼓道: “但是妈妈,我还是很生气!” “好啦,别生气啦,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加奈搂过应玉瞻的肩膀,和他脸颊贴着脸颊,轻声哄道: “宝宝,原谅妈妈吧,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敢了。” “哼!”应玉瞻给了加奈一拳: “坏妈妈!” 小孩子打人不疼,加奈毫无压力地受了这一拳,随即把发泄完的应玉瞻抱起来,对沈璧君道: “姐,谢谢你这几天照顾他。我开了车,先送你回家,再带玉瞻回家。” “?”沈璧君惊讶地看着他,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吗?” “不了。”加奈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意外地不好意思起来,道: “我和玉瞻的爸爸约好了,晚上要带着玉瞻去见他。” “???”沈璧君更惊讶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加奈,像是无法消化这个消息,许久,才恍恍惚惚道: “什么孩子爸爸?你一个男人,怎么生孩子?我一直以为,你被歹徒绑架失踪之后,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创伤,所以精神失常才捡了这个不是特别正常异于常人的孩子,叫你妈妈。” 加奈:“” 他没料到沈璧君会有这种猜想,尴尬地看了一眼应玉瞻,担心他听懂了大人之间的话。 看着应玉瞻一脸茫然的样子,显然是没怎么明白沈璧君的话,加奈微微松了一口气,在心里措了措词,才用三个人才能听到的语气道: “这孩子确实是我亲生的。” 他说:“孩子也有爸爸,而且三天前我们已经和好了。” 沈璧君:“???” 她像是听到了马上就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一样彻底震惊,呆站在原地,如同石化了一般,好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灵魂和赖以生存的生活常识经验。 男人会生孩子,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沈璧君的预料,沈璧君看加奈的眼神从“一个曾经受到创伤、需要爱护的弟弟”变成了“一个会生孩子的稀有物种”。 机场人多,而且加奈已经和应晼球约好了要一起吃饭,怕来不及,于是便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即道: “姐,这件事,我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再慢慢和你解释。你坐了几小时的飞机,肯定也累了,我先开车送你回家吧。” 沈璧君闻言,这才从震撼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加奈将沈璧君送回家之后,便在车上给应晼秋发了信息,道: “雄主,我接到儿子了。现在去接你下班吃饭,方便吗?” 应晼秋隔了十多分钟才回,道: “方便。” 几秒钟之后,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停公司门口,我晚点下来。” 加奈发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放下手机,启动车子。 他打下转向灯,汇入车流,对副驾驶上坐着的应玉瞻道: “宝宝,妈妈现在带你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应玉瞻抬起头,好奇地看向加奈,道: “见谁呀?” “妈妈带你去见爸爸,好不好?” 加奈一边看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嘴角噙着笑意,用余光瞄着加奈,道: “爸爸要回来了,玉瞻开不开心?” 应玉瞻:“” 加奈的话,像是惊雷一般,划过应玉瞻的大脑。 应玉瞻脑海中一片空白,连脸上好奇的表情都凝滞了,许久,他才缓缓坐起来,像是不可思议道: “爸爸?” 记忆里父亲那温暖的怀抱画面渐渐拼接成一副泛黄的画面,但又很快破碎消失,快的应玉瞻几乎抓不住独属于父亲的回忆碎片。 他早就不记得爸爸了,只记得忽然有一天,他最喜欢的爸爸再也没有出现在他和妈妈面前,也再也没有抱过他,亲过他,用温和低沉的声音,轻声唤他玉瞻。 无论他怎么想爸爸,爸爸都没有出现,从此,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妈妈和阿姨,还有外公外婆。 他最喜欢的爸爸,很久之前,就再也没有来看过他。 不知道想到什么,应玉瞻的眼眶里渐渐浮上些许雾气,片刻后他竟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的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加奈被吓了一跳,赶紧靠边停车,然后转过头,对应玉瞻道: “宝宝,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到马上要见到爸爸,太开心了,所以要哭?” “才不是!”应玉瞻哭的一张小脸都湿透了,一边用手背拼命抹着眼泪,一边眼睛红的和兔子似的,带着稚嫩的哭腔,赌气道: “爸爸是个坏爸爸!我,我不要见爸爸我讨厌爸爸!!” 78 ? 第 78 章 加奈听着应玉瞻带着稚气和委屈的语调, 微微皱起了眉。 他尽量缓和下语气,但眼神却是严厉的: “宝宝,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呢?爸爸这么爱你, 你怎么能讨厌他?爸爸不是坏爸爸,但是你是坏宝宝。” “呜,可是爸爸都不来看我!” 应玉瞻被骂了, 又是委屈又是无措,干脆破罐子破摔道: “爸爸根本就不爱我!我就是讨厌爸爸!” 加奈气地想揍应玉瞻的屁股,但车内空间太小, 他施展不开, 只能严肃道: “宝宝, 爸爸不来看你是因为妈妈的原因,不是爸爸不想来看你。爸爸他很爱很爱你,你要是讨厌爸爸,爸爸会很伤心的。” 应玉瞻被训斥了, 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的眼泪被包在眼眶里,欲落不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半晌, 他才吸了吸鼻子,低下头, 抠着手指道: “那妈妈是坏妈妈。” 加奈:“” 他莫名噎了一下,想说的话哽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 片刻后心想骂他总比骂应晼秋好, 便缓和了语气, 无奈地承认道: “是, 妈妈是坏妈妈。” 他侧身探过,伸出手,摸了摸应玉瞻的头发,好声好气道: “玉瞻妈妈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情,所以导致爸爸和妈妈分开了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我很抱歉让你受到了牵连和伤害,以后妈妈会慢慢弥补你。你现在还小,长大以后就会明白,主要的责任在妈妈这里,和爸爸无关,你要怪,就怪妈妈,不要怪爸爸,好吗?爸爸是个好爸爸,你要是怪他,他会很难过的。” 应玉瞻吸了吸鼻子,再也憋不住,转过头,抱着加奈的手臂,大哭道: “对不起,妈妈,我不该怪爸爸,我是个坏宝宝!” 加奈听着应玉瞻愧疚的话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腾出一只手来,抽出纸巾,给应玉瞻擦干净脸颊,轻声细语道: “玉瞻,现在可以和我去找爸爸了吗?” “嗯!”应玉瞻其实很好哄,马上就被哄好了。 他依赖地贴了贴加奈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期待的光泽: “妈妈,快点开车好吗,我想见爸爸。我太久没有见到爸爸了,我都忘记爸爸长什么样子了。” “好。”加奈捏了捏应玉瞻的脸颊,笑着应了。 他拿出手机,给应晼秋发去一条信息,告诉应晼秋自己大概还有多久到,随即便将手机放进槽里,重新启动了车子。 加奈握着方向盘,车辆迅速驶过车道,高楼大厦和路边的树影迅速倒退,将残余的影子倒映在明亮干净的窗户上,加奈看准时机,打下转向灯,换车道时车辆发出节奏的声响—— “滴答,滴答——” 指针一点一点地转向数字“12”,蓝宝石水晶玻璃表面隐隐约约倒映出一个男人冷峻的眉眼。 应晼秋穿着裁剪得体的深黑色的西装和白色衬衫,衬衫扣子严严实实扣在喉结以下,双腿交叠,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手里拿着研发成果报告,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眉心。 他不太舒服,本来不想来公司的,但眼下公司的事情着急,他也不得不换好衣服来这里,召集股东开会。 “这项技术的研发关系到我们明年究竟能不能享受到政府的优惠扶持以及税收政策,所以绝对不能拖。但是研发过程中存在的技术问题也是实实在在的,不能忽视。观臣,你过几天带着团队飞一趟国外,去取取经,如果需要最新的机器,不管多少钱,不管耗费什么代价,都要买下来。如果今年能把研发成果落实下来,研发部全体人员的年终奖翻倍。其他部门也要尽量配合,后勤和行政部门做好保障工作。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散会吧。” 应晼秋说话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做了决定,没有人有异议,除了许观臣之外,大家都起身出去了,各忙各的。 等众人都走了之后,应晼秋才轻咳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你怎么了,忽然感冒这么严重。”许观臣刚才就觉得应晼秋不对劲了,看着应晼秋极差的脸色,有些担忧: “几天前还没这么严重啊?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言罢,他站起身,伸出手,就想把手背贴向应晼秋的额头,却被应晼秋反射性地伸出手,挡了一下。 许观臣:“” 他缓缓眯起眼睛,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怀疑的光。 应晼秋挡完才发现自己刚才行为好像有点过激了,轻咳一声,放下水杯,道: “昨天晚上睡太沉了,没注意把被子踢下床了——” 他话音刚落,许观臣就伸出手指,眼疾手快地解开应晼秋的衬衫扣子,用力往下拉—— 那被衬衫包裹的皮肤处,赫然出现了一个个浅色的草莓印。 许观臣:“” 应晼秋:“” “嚯——”许观臣暧昧地对应晼秋挤了挤眼睛: “你这还挺激烈啊。” 他说:“晼秋,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我又不是没有和你睡过,你睡觉那姿势和躺棺材没有区别,怎么可能会踢被子导致受凉发烧?” “什么睡过?那叫一起睡,不是睡过。” 应晼秋纠正许观臣的措辞: “不要乱说。” “都差不多。”许观臣不在意这些小细节,揪着应晼秋身上的吻痕逼问: “老实交代!究竟是哪头猪拱了我家白菜,抱得美人归,把我们云科集团的老总搞定了?” “什么猪什么白菜?”应晼秋被逗笑了,伸出脚,用皮鞋轻轻踢了踢许观臣的裤脚,道: “快去工作。” “不行,你得告诉我,究竟是谁。”许观臣不肯走: “晼秋,你找谁当床伴我可以不管,但是你要是认真的,想和对方过一辈子,我必须得帮你把把关。” 话音刚落,若大的会议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应晼秋看着许观臣认真的眼神,片刻后,轻咳一声,叹气道:“我知道了。” 他说:“你放心,我有分寸。等稳定下来了,改天我会让你见见的。” “那就行。”许观臣叮嘱道: “一定要让我见见啊。” “嗯,一定。”应晼秋说:“行了,去工作吧。我回办公室歇会儿,头疼死了。” “去吧去吧。”听见应晼秋这么说,许观臣总算松口,让应晼秋回去了。 应晼秋跟着许观臣前后脚走出办公室,还未关上会议室的门,就看见加奈打了电话过来。 应晼秋忍着没有接,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拿起手机,给加奈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隔了几秒钟,就被接了起来: “雄主。” “到了?”应晼秋问。 “嗯。”加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细微的电流和卡顿: “雄主,你忙完了吗?” “还要再忙一会儿。”应晼秋说。 “那我带玉瞻去隔壁商场的儿童区玩一会儿再来找你。” 加奈说:“你先忙,忙完再打电话给我。” “好。”应晼秋应了。 他坐下来,撇开心中那点杂念,专心干活,指针不知不觉转向八点,他才察觉到胃里的饥饿感。 他工作起来就容易忘了时间,直到胃里传来警报,他才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随即按了按眉心。 他从抽屉里拿出眼药水,仰头滴下,多年来工作过度用眼导致的干眼症让他的眼睛分外疼痒,宣告着他今日的工作必须到此为止了。 他站起身,拿起椅子背上的外套,往楼梯间走去,一边走一边给加奈发语音消息: “我下楼了。在哪里等你?” 消息发过去的一瞬间,他刚好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下行按钮,等电梯门打开之后,便走了进去。 他刚走进去,就看见许观臣也走了过来。 许观臣看起来也是刚下班,即便成为了公司最大的股东之一,在公司时,身上也还是一股班味。 他抬起头,看见应晼秋,忙道: “晼秋!” 应晼秋只好打开电梯,让许观臣走进来。 此时加奈也他回了消息,道: “你直接下来就好,我和玉瞻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应晼秋刚想回消息,许观臣就走了过来,八卦地盯着他的手机,道: “和谁聊天呢?小情人?” “不是。”应晼秋按灭手机屏幕,刻意转移话题道: “你晚上做什么去?” “哦,今天是我和我老婆结婚两周年纪念日,他说等下接我去吃饭。”许观臣掌心攀着酸疼的后颈,转了转: “今天实在是累死我了。” “辛苦了。” 应晼秋盯着电梯门倒映出来的虚影,敷衍道。 短暂的静默。 十几秒钟之后,电梯门打开了,许观臣急着见赫云,便率先走了出去。 他在公司楼下搜寻了一会儿,最后目光锁定了赫云蹲在地上的背影,立刻抬起手,提高声音道: “老婆!” 赫云听到他的声音,身影顿了几秒,顺势转过身来,怀里抱着一个模样讨喜的小男孩。 许观臣见状,走过去,正想说这小孩是谁的,没想到他刚站稳,赫云怀里的小孩看见他,紧张的脸上立刻划过一丝不好意思和紧张,稀疏的眉头随即微微皱起,一边抠着手指,一边试探性开了口,声音糯糯的: “爸爸爸?” 加奈:“” 赫云:“” 许观臣:“???” 79 ? 第 79 章 许观臣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孩, 微微一愣,大脑迅速陷入了头脑风暴之中,随即转过头, 看着赫云,轻轻挑了挑眉,示意赫云做出一个解释。 赫云于是开了口: “不是我生的。” “哦, 我的私生子。”许观臣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伸出手,从赫云的手里接过应玉瞻, 抱在怀里, 逗他玩: “再叫两声爸爸。” “爸爸, 爸爸。” 应玉瞻不懂什么是私生子,看见许观臣有一副好皮囊,人有笑眯眯的,十分好亲近的模样, 便乐颠颠地叫了几声爸爸。 许观臣闻言,乐的见牙不见眼,凑过去用力亲了应玉瞻几口, 不知道的人, 还真以为这两个人是一对其乐融融的父子 真把许观臣当亲爹了。 见状,坐在一旁的加奈脸色都变了, 马上从沙发上直起身体,忍不住站起来,快步绕过无语沉默的赫云, 对应玉瞻温声道: “宝贝, 这不是爸爸。” 许观臣闻言, 将目光从应玉瞻的身上移开, 看向说话的人。 这一看,他便不由得愣住了。 许久,他才低声开了口,像是在确认:“加奈?” “”加奈看着许观臣,在称呼方面纠结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决定谨慎地称呼许观臣之前在虫族的名字: “好久不见,艾尔罗伊教授。” 许观臣:“” 听着这久远的名字,许观臣都忍不住恍惚了一阵,紧接着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之中,慢慢拧紧了眉头。 赫云:“” 他最怕的就是许观臣想起之前的事情,见状赶紧把应玉瞻把许观臣的手里抱过来,打断了许观臣的思绪,随即对应玉瞻道: “玉瞻,这个叔叔不是爸爸。” 他说:“你爸爸在后面。” 应玉瞻闻言,疑惑地回过头,抱着许观臣的大腿,侧身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一个分外高挑清俊的男人正往这里走过来,大堂明亮的灯光打在他琥珀色的眼睛上,折射出冷色的清贵感。 应玉瞻的瞳孔慢慢变大,最后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分外欣喜的事物,眼睛里都像是坠着星星似的,随即松开拽着许观臣西装裤的手,开开心心地奔了过去,一边跑一边挥手: “叔叔,叔叔!是我呀!” 应晼秋老早就看见应玉瞻和加奈了,但是他没有急着过来,等许观臣自己慢慢消化完见到加奈的信息之后,才走过来。 等应玉瞻跑到近前,他便蹲下身来,恰巧将冲过来的应玉瞻抱进怀里: “玉瞻。” 他抱着自己的孩子,笑道: “在鹏城玩的开心吗?” “呜——”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应玉瞻就委屈地不行。 他搂着应晼秋的脖颈,趴在他肩膀上,小声道: “妈妈和叔叔都不在,阿姨又好忙,没有人陪我玩” “这样啊。”应晼秋把应玉瞻抱起来,捏了捏应玉瞻的脸颊,道: “我们玉瞻好可怜。” “就是就是。”应玉瞻点头:“叔叔,你陪我玩吧!” “好。”应晼秋笑着答应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许观臣一直将视线落在父子两人上面,上下滑动,直到应晼秋抱着应玉瞻走过来,他才气势汹汹道: “怎么回事?!” 他质问应晼秋:“你又和加奈复合了?!” “差不多吧。”应晼秋说: “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日子告诉你,怕你接受不了,结果今天这么巧,刚好碰上了。” “什么叫今天这么巧,刚好碰上了?!你是不是打算等你们两个人感情彻底稳定下来,再告诉我?!那到时候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许观臣要气爆炸了: “应晼秋!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和加奈复合了,竟然不立刻马上、第一时间告诉我,还要找个合适的时间?!你太过分了,你还把我当最好的兄弟吗?!” “”应晼秋被吵的耳朵都快聋了,偏过头去,无奈道: “也没复合多久。” 他说:“我也是三天之前,才决定的。” “”许观臣微微安静了下来,又重复了一遍应晼秋的话: “三天前?” 他说:“你在鹏程中转度假的时候?” “嗯。”应晼秋说:“我们刚好在酒店里遇到了。” “然后就上床了?”许观臣继续逼问。 “没有。”应晼秋瞥了一眼周遭的人,道: “出去说吧。” 许观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应晼秋已经抓着他的手臂,强行将他拽走了,许观臣只好忍下心中满腹的疑惑,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了。 最终,他们四个人谁也没有单独约会成功,赫云改订了一家酒店的家庭包间,领上应玉瞻,五个人开车出去吃饭去了。 许观臣一直忍到服务员上菜,还是没忍住,看着应晼秋,道: “晼秋,这回你是认真的吗?” 应晼秋拆开筷子的包装,看了许观臣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嗯。” 他说:“我爸年龄也不小了,身体又是那个情况,你知道的趁他现在意识还能清醒,我想带着加奈和玉瞻回家看看,好让他老人家放心一些。” 听到应晼秋提到应父,许观臣的情绪也没有那么激动了。 但他看向应晼秋的眼神依旧有些复杂,只是碍于加奈和应玉瞻在场,他不好说些什么,只能道: “好吧。” 他盯着加奈,郑重道: “加奈,你要好好对晼秋。你这一回要是再敢辜负他,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加奈点了点头,道: “我会好好照顾雄主的。” “行了你们。”晼秋闻言,忍不住笑了: “都是成年人了,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吃饭吧。” 他低下头,摸了摸应玉瞻的脑袋,道: “玉瞻一定饿了,对不对?” “嗯!”应玉瞻晃着小腿,坐在椅子上,道: “我好饿啊,叔叔。” “还叫叔叔呢。”许观臣说:“该叫爸爸才对啊。” “爸爸?”应玉瞻愣住了,仰头看应晼秋,疑惑道: “爸爸是爸爸吗?” “没关系,玉瞻想叫叔叔或者爸爸都行。” 父子俩分开这么久了,应玉瞻虽然对应晼秋还算亲近,但到底没有像信任加奈这样信任应晼秋,想要应玉瞻改口,还需要慢慢来。 应晼秋现在年纪渐长,心境也愈发平和,知道很多事情不能贪多求快,顺其自然就好。 应玉瞻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应晼秋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烧鹅,催促他吃饭。 吃完饭,五个人又逛了一会儿商场。 今天是赫云和许观臣的结婚两周年纪念日,赫云和许观臣逛着逛着就逛到劳力士的专柜里去了,没一会儿,应晼秋就看见许观臣手上戴着一款新表出来了。 “这么快。” 应晼秋挑眉: “你上个月不是才买了新表?” “老婆送的,和自己买的能一样吗?”许观臣得瑟道: “别太羡慕。” 加奈闻言,登时有些坐不住了,马上就要进去给应晼秋买,被应晼秋拉住了: “行了,行了,着也要比。” 他说:“我不爱那些,不用给我买。” 应晼秋是从普通家庭出来的,吃穿住行都不讲究排场,不像许观臣那样,从小就出身于优渥的家庭条件中,衣食住行样样精细,最后家里破产的时候,他才会受不了落差和打击,崩溃之下选择自杀。 要不是应晼秋在许观臣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带着他创业,许观臣现在都不知道埋哪了。 许观臣于是说:“晼秋,你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对你自己这么苛刻?让他买,我看着他买。” 许观臣看加奈就和应晼秋看赫云一样不顺眼,加奈光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许观臣都觉得他是在挑衅。 应晼秋拗不过绝望的好友和想上位的对象,只能任由他们把商场进行了一番扫荡,直到加奈其中一张银行卡都刷爆了,只剩下几百块钱的时候,许观臣才停止了这场“剥削”,心满意足地带着赫云回家去了。 应晼秋看着笑眯眯的店员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放上加奈的车的时候,忍不住拧了拧眉头: “” 加奈转国头,看着应晼秋不算太好看的神情,想了想,悄悄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了勾应晼秋的掌心。 应晼秋于是回头看他。 “没关系的。”加奈悄悄往应晼秋的身边移了几厘米,和应晼秋靠的更近了: “我另外几张卡里还有钱。” 应晼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加奈的头发。 等sales将东西都放在了后备箱和后座,加奈上了车,启动了车子。 驶离车库时,他转过头,问应晼秋,道: “雄主先送你回家吗?” 他用了“先”这个词,就是想试探一下应晼秋的态度。 如果应晼秋说是,他就先把应晼秋送回家,然后他和玉瞻再回沈家;如果应晼秋没有应声,他就带着玉瞻一起去应晼秋的家里。 应晼秋闻言,沉默了几秒,随即转国头,看着窗外掠进来的光影。 他没有马上说话,任由风呼呼吹了进来,将他额前的头发扫下来几缕,窗外的灯红酒绿在他的眼睛里折过,最后只留下波澜不惊的沉静。 许久,他才轻声开了口: “一起吧。” 他声音低沉,恍若轻烟一般,风一吹就散了,加奈听着窗外灌进来的风声,按下升窗的按钮,因为没有听清,重新问了一遍: “什么?” 应晼秋转过头,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加奈,片刻后,他伸出手,拨了拨加奈散落下来的长发,别在脑后,动作间带着克制的亲近,连语气都是轻柔的: “我说一起回家吧,加奈。” 80 ? 第 80 章 加奈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 看了应晼秋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但很快又强行恢复平静。 他指尖握紧方向盘, 深呼吸保持冷静,随即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道: “雄主, 你累了吗?” 他说:“要是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吧,等到家了, 我再叫你。” 应晼秋伸出手, 捏了捏他的肩膀, 说了句辛苦了,随即便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加奈将蓝牙音乐的声音调小,随即尽量将车开的稳当一些, 让应晼秋睡的更好一些。 应晼秋也确实累了,感冒生病让他的身体迫切需要休息,刚闭上眼睛, 就昏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梦到自己在虫族监狱里过冬的时候, 因为没有足够的棉被,所以冻的浑身僵冷, 以至于每年冬天都会引发支气管炎,因为咳嗽而喘不上起来。 那种窒息的感觉忽而再度涌上心头,应晼秋只觉嗓子痒痒的, 意识先于身体一步而清醒过来, 等他再度睁眼的时候, 他已经坐起来, 捂着脖颈用力咳嗽起来。 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干的好似沙漠一般,干的发疼,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摸床头的杯子,却扑倒了一个空。 应晼秋用力咳嗽几下,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随即恹恹地掀开被子,准备穿鞋出去装水。 忽而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加奈的脸出现在了门外。 “雄主,你醒了。” 加奈端着水杯走过来,将被子重新盖回应晼秋的身上,随即将水杯递给应晼秋: “你一小时前在车里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你,就先送你回来了。刚刚,我在客厅陪玉瞻看电视,听到你咳嗽的声音,猜到你醒了,就赶紧进来了。” “谢谢。”应晼秋慢半拍地接过水杯, “玉瞻还没睡吗?” “还没呢。” 加奈说:“这孩子像长不大似的,上小学一年级了,都还要我陪着他睡。” 应晼秋喝完杯中的水,顺手放在了床头,随即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加奈会意,立刻脱掉鞋袜,爬上床,掀开被子,靠在了应晼秋的身边。 “其实我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应晼秋轻咳一声,道: “前几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之前没有见过的伤,是从哪里来的?” 加奈掌心放在应晼秋的肩膀上,道: “雄主,你很好奇?” “一点点吧。”应晼秋说: “以雌虫的身体素质,地球上大部分人的攻击都无法对你造成伤害,你的身体之所以能留下这么严重的疤痕,估计曾经受的不是小伤。” “其实还好。”加奈说: “和你分开之后,我就去做了几年的辅警。” 应晼秋转过头,看向加奈,重复了一遍: “辅警?” “嗯。”加奈靠着应晼秋,闭上眼睛,道: “那时候太想你了,想见你,想和你在一起,但又不能。所以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我给自己找了一份差事做,后来做的还可以,领导派我去做缉毒卧底,我就——” “你就去了?”应晼秋不可思议道: “那些贩毒的人穷凶极恶,你在他们手底下做卧底,你不怕” “有什么可怕的,我不是人,就算把我炸成碎片,只要条件允许,我也还能恢复。”加奈按了按自己的心脏说: “只不过有一回被炸断了双腿,我在床上躺了一年,这才恢复,后来为了不在人类面前露馅,我就办了离职了。” 应晼秋:“” 他没想到加奈在离开他之后,同样也没有好过,心情一时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见应晼秋一直没有吭声,加奈忍不住仰头,看着应晼秋皱眉的模样,想了想,便伸出手,掌心托着应晼秋的侧脸,随即倾身向前,在应晼秋的唇角亲了一下: “别担心。” 他说:“其实比起和你分开时的痛,这些都不算什么。” 应晼秋垂眸看他,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放在身侧的两只手微微抬起,许久之后,慢慢搂住了加奈的腰。 加奈顺势倒进应晼秋的怀里,任由应晼秋的怀抱越抱越紧,然后便抬起头,圈住了应晼秋的脖颈。 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应晼秋压在加奈身上,亲吻着他的脸颊和脖颈。 两人越吻越情动,正想做些什么,连衣服都扯开大半,忽然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应晼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和加奈对视一眼之后,加奈才勉强掩好散开的领口,开口道: “谁?” “妈妈,叔叔。”应玉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朦朦胧胧的: “我想睡觉了。” 加奈:“” 他揉了揉头发,随即在应晼秋无奈的眼神里,一脸抱歉地坐了起来。 “晚一些。”加奈抱住应晼秋,低声道: “晚一些我给您吃出来。” 应晼秋伸出手指,指腹捏了捏他的耳垂,没有说话,像是答应了。 加奈于是下床去,穿好鞋子,走到门边,打开门。 应玉瞻仰起头,看着加奈,道: “妈妈,我困了。” “我带你去睡觉,”加奈言罢,牵起应玉瞻的手,就想离开。 应玉瞻被加奈拉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见躺在床上咳嗽的应晼秋,犹豫了片刻,忽然挣脱开加奈,小跑进应晼秋的房间里,趴在应晼秋的床上,低声道: “叔叔。” “嗯?”应晼秋垂下头,看向应玉瞻: “怎么了?” “叔叔还会不舒服吗?”应玉瞻说:“我晚上陪叔叔睡,好不好?这样就不会没有人照顾叔叔了。” 应晼秋听见儿子单纯的话语,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应玉瞻的头顶,轻声道: “不用哦。” 他说:“叔叔是大人了,不需要照顾了。” “是大人也需要照顾呀。”应玉瞻奇怪道。 应晼秋闻言一噎,想了想,又道: “叔叔感冒了,怕传染给你。” “不用怕,我身体可好了,不会被传染的。” 言罢,应玉瞻主动脱下鞋子,爬上床,睡在了应晼秋的身边。 “哎——”加奈来不及阻止,就看见应玉瞻躺在了应晼秋的身边,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 “玉瞻,不要这样打扰叔叔休息。” “我才没有打扰。”应玉瞻拉下被子,看着加奈: “妈妈,我今晚要陪着叔叔,不用你陪我睡了。” 加奈关上门,道: “叔叔有我陪他睡,不用你陪。” 言罢,他也跟着爬上了床,甚至试图把应玉瞻挤下床去,母子俩在床上对于应晼秋的“陪伴权”展开了一系列的争夺, 应晼秋的一张单人床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应晼秋见状,有些无奈,只能往旁边挪了挪,道: “行了,今晚大家一起凑合睡吧。” 他说:“玉瞻,你是小孩子,你先睡。” 应玉瞻第一次和妈妈之外的人一起睡觉,有些新奇,有些兴奋,在床上扭来扭去。 加奈见状,用力拍了一下应玉瞻的屁股,道: “还不睡。” “呜,我不困嘛,妈妈。”应玉瞻转过头,闻着应晼秋身上的味道,越闻越熟悉,轻声呢喃道: “叔叔,你好像爸爸。” 应晼秋没听清: “什么?” “我说,叔叔,你好像我爸爸。” 应玉瞻仰起头,看着应晼秋,道: “叔叔,叔叔,我喜欢你。你当我爸爸好不好?” 应晼秋闻言,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地凝固了。 他动作顿了顿,随即伸出手,抚摸着应玉瞻的脸颊,道: “为什么觉得叔叔像爸爸。” “味道。”应玉瞻说:“叔叔身上,有爸爸的味道。” 应晼秋笑了一下,摸了摸应玉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催促道: “快睡吧。” “叔叔答应我,我再睡。” 应玉瞻苦恼地皱紧眉头:“叔叔当我爸爸好不好?我没有爸爸,然后同学们都说,你怎么会没有爸爸呢?每个小孩都有爸爸的可为什么我没有?” 应晼秋意外于应玉瞻懂事的外表下的细腻和敏感,沉默片刻,随即抽回了抚摸应玉瞻脸颊上的手。 对于这个小孩,他实在对他亏欠了太多。 父母感情出现龃龉,最受伤的,永远是孩子。 应晼秋深吸一口气,随即在应玉瞻期待的眼神里,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说:“玉瞻,以后,我就是你爸爸。” “好耶!”应玉瞻闻言,开心地快要跳起来,要不是加奈按住了他,他此刻非要扑到应晼秋的身上,用力抱住他不可。 “快睡了,玉瞻,小孩子熬夜,是会长不高的。” 加奈拍了应玉瞻的手臂,轻声道: “晚安,宝宝。” “晚安,妈妈。”应玉瞻闭上了眼睛。 加奈转过身,熄灭了灯光,随即又重新躺回去,睡在了应玉瞻的身边。 加奈正想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人抓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借着月色,见应晼秋也转过身来,在黑暗中模模糊糊显露出肩膀和头的轮廓,视线的重量落在他身上,隐隐分明。 黑暗中,应玉瞻一手抓着加奈的手,一手拉着应晼秋的手,促使二者的手在黑暗中,轻轻交握。 父母的信息素香气缓缓交融,给了应玉瞻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在这浓厚的安全感中,应玉瞻睡意渐浓,困意逐渐蔓延,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但仍旧死死地抓着应晼秋和加奈的手腕,随即轻声开了口: “爸爸妈妈” 他闭上了眼睛,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呼吸声,在沉入梦乡之时,依旧带着本能,喃喃道: “爸爸妈妈以后都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 80-85 81 ? 第 81 章 应晼秋微微侧过头, 看着月光下应玉瞻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肚皮,片刻后,轻轻动了动指尖。 加奈察觉到应晼秋将手指从自己的掌心里抽了出去, 心中微微漫上些许失落。 但他还未出声,就见不远处应晼秋的轮廓逐渐变大,坐起, 随即身侧的应玉瞻被应晼秋抱了起来。 应晼秋抱着应玉瞻,躺在了加奈身边。 应晼秋身上的佩兰香信息素愈发浓郁,在黑暗中飘散着幽幽的香气, 让人莫名心宁安定, 加奈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了他们之前在虫星上生活过的那些日子—— 如果中间没有发生平权的一系列事情, 他和应晼秋,还有虫崽,应该能过上很长一段时间平静又幸福的日子吧。 可惜,他识人不清, 错信了赫云,也高估了自己在权力面前的定力,以至于让应晼秋身陷囹圄, 失望之下离他而去, 而他最终也尝到了苦果,在漫长的卧底的日日夜夜里, 每一秒都在受到想念和自责的凌迟。 “雄主” 加奈微微侧过身,靠近应晼秋的怀里,应晼秋伸出手, 搂住他的肩膀, 轻轻拍了拍, 声音低低, 在夜色中仿若一声叹息: “睡吧。” 加奈点了点头,靠在应晼秋的肩膀上,感受着应晼秋心脏平稳的跳动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眼睛时,温热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淌出,泪水星星点点,沾湿了鬓边的发丝和应晼秋的睡衣。 应晼秋似有所感,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加奈在黑暗中紧闭的双眼和微抿的唇,片刻后,垂下头,吻了吻加奈的眉心。 加奈心一颤,泪水流的的更凶了。 他侧身埋进应晼秋的脖颈,肩膀微微颤动着,不声不响地流着眼泪。 这眼泪里究竟流淌着什么样的情绪,究竟是悲伤、难过还是欣喜、怅然,恐怕也只有加奈一个人分的清楚。 第二天,太阳照旧升起。 加奈是被应玉瞻的小声吵醒的。 加奈微微睁开眼,见应玉瞻早就清醒了,正躺在他身边,笑嘻嘻地把他的长发都编成了乱七八糟的辫子。 而应晼秋正躺在他身边,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意,侧着头看着他们母子二人。 应玉瞻见加奈醒了,轻轻地“呀”了一声,随即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猛地转过身,钻进应晼秋的怀里,紧张道: “爸爸救我!” 加奈:“” 他的瞳仁从涣散到逐渐凝聚,随即偏过头,看着被玩的玩七八糟甚至打结的头发,无语地闭了闭眼睛,沉声一字一句道: “应、玉、瞻!” “啊,爸爸救我!”应玉瞻一听见加奈沉声对他说话,就知道加奈是生气了,赶紧从床上坐起来,跨过应晼秋的腰,蹲下来藏在应晼秋的身后,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紧张地盯着加奈。 本以为加奈能看在应晼秋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却没想到,加奈直接掀开被子,放出尾巴,径直将他勾了过来。 应晼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被吊在半空中,像是一只绝望的狗崽子一样,在空中绝望地伸出爪子挣扎,试图将加奈面前的空气全部都挥开,从而达到让加奈无气可吸窒息而死的目的。 但很显然,他没有成功。 加奈捉住调皮捣蛋的儿子,顶着一头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脏辫,伸出手用力揍应玉瞻的屁股,打的应玉瞻吱哇乱叫,最后变成一只小蝎子,躲进床底,怎么也不肯出来了。 最后还是应晼秋及时出面,阻止了这次世界大战,顺带把用晾衣服的杆子,艰难地把应玉瞻从床底扒拉出来。 床底很久没有清扫了,应玉瞻躲在底下,很快又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小蝎子,变成人形之后,脸颊上都沾着黑色的尘灰,头发和变的灰扑扑的,看着应晼秋又好气又好笑,强硬地把他捉去浴室洗澡了。 洗完澡,脏兮兮的小蝎子总算又变成了干干净净的小蝎子。 应晼秋给应玉瞻吹干头发,穿好衣服,随即蹲下身来,道: “玉瞻,待会儿爸爸想带你去见一个人,你愿意和爸爸一起去吗?” 应玉瞻刚才才被加奈揍了一通,现在正是惧怕加奈的时候,闻言赶紧点头,抱住应晼秋的小腿,可怜巴巴道: “爸爸要去哪里呀?我要和爸爸一起去。” 应晼秋闻言,眼神闪烁片刻,盛着让此刻的应玉瞻摸不清看不透的情绪。 许久,应玉瞻才听见应晼秋低声开了口,回应道: “爸爸想回一趟爷爷的家。” “爷爷?”应玉瞻一愣,想了想,随即道: “爷爷是爸爸的爸爸吗?” “对。”应晼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道: “玉瞻很聪明。” 他说:“爷爷生病了,现在身体很虚弱,爸爸想让他开心一些。你愿意和我去爷爷家看爷爷吗?爷爷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啊”应玉瞻虽然不知道应瞻园生的是什么病,但见应晼秋周身的气息忽然变得低落下来,连信息素都带着苦涩的味道,他不喜欢闻,于是便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应晼秋的脖颈,轻轻摸了摸应晼秋的头发,带着些许稚气,道: “爸爸别难过。” 他说:“我要和你一起去见爷爷如果爷爷看到我会开心的话,我想让爷爷更加开心。” 应晼秋闻言,忍不住勾起唇角,带着气音笑了一下,但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了应玉瞻的脖颈处。 抱着儿子小小软软的身体,感受着年幼的身体里那独属于孩子的朝气蓬勃的生命力,应晼秋终于意识到,或许应瞻园真的活不了太久了。 人都会生病、会老、会死,总有一天,他的躯壳也会像秋雁和应瞻园一样,不成一具缩小的、皱巴、冰冷的躯壳。 人这一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供浪费,该爱的时候就去爱,该恨的时候就去恨,该抽身的时候抽身,该重头再来的时候,就重头再来。 毕竟苦海无涯,唯有早去早回。 应晼秋和加奈吃完早饭,带着应玉瞻坐上了车。 应晼秋将许观臣送给他的那辆大G开了出来,停在了小区门前。 加奈打开车门,让应玉瞻爬上车,随即关上车门,打开副驾驶,坐在了应晼秋的身边。 应晼秋看着他,“安全带。” “系好了。”加奈说:“雄主,如果要去见叔叔的话,我想去买一些礼物。” “不用。”应晼秋说:“我爸现在病的有点重,很多补品甚至是水果都吃不了,你买了也没用。” “他用不用的了是他的事,我买不买是我的心意。” 加奈说:“求你了,雄主,让我买吧。” 应晼秋看了应晼秋一眼,随即叹气道: “真的不用。” 他说:“我已经帮你买好了,就放在后备箱,你待会提上去给他就好了。” 加奈:“” 他微微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应晼秋,许久,才道: “你你什么时候买好的。” 这几天,他一直和应晼秋待在一起,还真没发现应晼秋什么时候去买的补品。 应晼秋侧过头,踩下了油门,启动车子,低声道: “在你回鹏城之前,就买好了。” 加奈看着应晼秋,眼神微动,片刻后他侧过头,低下头,抿唇,最后还是忍不住,勾唇笑了一下。 大G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最后缓缓驶入了一座安静的老旧小区。 应晼秋在小区门口找了一个位置,停了下来,随即率先下了车,将应玉瞻从车上抱了下来。 加奈关上车,去后备箱将礼物补品和应晼秋买的水果蔬菜都拿下车,随即锁好车,将车钥匙递给了应晼秋。 应晼秋将钥匙揣进兜里,一手牵起应玉瞻,一手帮加奈拎了几盒补品,随即领着二人上了楼。 加奈看着老旧楼略显肮脏和陈旧的楼道和屋门,忍不住拧紧了眉头,随即转过头,轻声对应晼秋说: “雄主,这里是不是有点老旧了?要不要把爸接到我们家里来住。” “”应晼秋闻言,转过头看了一眼加奈,随即道: “我有让他搬过来住,但是他自己说什么也不愿意。” 应晼秋提着应玉瞻的手臂,帮助应玉瞻一次性跨上两截楼梯: “他说,这里是他和我妈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他不想搬。” 加奈:“” 他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这样浓烈的属于人类的恋旧和追思的情绪,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和加奈说完话,应晼秋又低下头,叮嘱应玉瞻,轻声道: “玉瞻。” “啊,怎么了爸爸?”应玉瞻仰起头,看着应晼秋,道。 “等会儿呢,看到爷爷,一定要记得叫人,好吗?” 应晼秋说: “要乖乖叫爷爷。” “嗯!一定!”应玉瞻摇头晃脑: “我很乖的,我会乖乖听爸爸的话的。” “真乖。”应晼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随即仰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熟悉的门牌号,随即上了楼梯,拿出钥匙。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向右旋转两圈,打开了门: “爸,我回来了。” 应晼秋打开门,换号鞋子,率先往屋内走去。 客厅里正放着电视剧,但电视剧正对面的沙发上却没有人,应晼秋环视一圈,发现客厅里没有人。 “爸?”应晼秋在屋里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应瞻园,正当他急的头顶冒火的时候,加奈忽然走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在阳台。” 应晼秋:“” 他下意识转过头,终于在几盆高高的发财树后,勉强找到了应瞻园的影子。 他松了一口气,对加奈说了一声谢谢,随即抬脚,走到了阳台前的落地玻璃门前,将门推开,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爸。” 应瞻园此刻正在躺椅上坐着,晒着太阳、闭着眼睛打瞌睡,忽然听见应晼秋的声音,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应晼秋,一开始还以为是做梦,直到应晼秋走到他面前蹲下,喊他“爸”,应瞻园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聚焦起光,表情也从恍惚变的清醒: “儿儿子,你回来了?” “嗯。”应晼秋把应瞻园膝盖上的毯子网上盖了盖,轻声道:“爸,我带加奈回来看你了。” “加奈?”应瞻园微微一愣,很久,他生锈的脑子才缓缓运转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道: “是你的” “是我之前离家出走的时候,在国外认识的。” 应晼秋开始编造善意的谎言: “我们虽然都是男人,但是在那时候就已经在国外领证结婚了,还领养了一个混血的小孩。” 言罢,他便转过身,对藏在加奈大腿后的应玉瞻道: “玉瞻,来,到爸爸这里。” 应玉瞻虽然表面上说着要听爸爸的话,但当他真的看见那个形容枯瘦、状如枯槁的老人时,他还是本能地察觉到了死亡沉重的气息,莫名感到害怕,死死地抱着加奈的小腿不肯松,直到应晼秋叫他,他才犹豫着抬起头,看了自己妈妈一眼。 “去吧。”加奈说:“去见爷爷。” 许是加奈鼓励的眼神,带给了应玉瞻一些勇气,应玉瞻犹豫几秒,侧过头,看着应瞻园惊讶的神情,他松开抱着加奈小腿的手,啪叽啪叽几步,走到应瞻园的身边,指尖揪着衣摆,低声道: “爷爷,你好,我叫应玉瞻。” “”应瞻园颤抖着从躺椅上直起身体,看着这个肖似应晼秋的小孩。 虽然应晼秋说这个小孩是他在国外领养的,但应瞻园却莫名地从应玉瞻身上,看到了应晼秋小时候的影子。 加奈此时也走了过来,蹲在应瞻园的身边,轻声唤他: “叔叔。” 应瞻园看着加奈,看见他和自己的儿子并肩站在自己面前,两者容貌皆出众超凡,气质一刚一柔,好不登对,莫名觉得二人即便为男人,也十分相配。 或许在应瞻园心里,男女相恋结婚已经是一个不可更改、不可违背的定式,但倘若真心互相喜欢,对方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的儿子喜欢就好。 何况他们还领养了一个孩子,在国外结婚,组建了家庭。 应瞻园已经老了,而应晼秋正当壮年,拥有数不清的财富,还拥有了爱他的妻子和听话的孩子,这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不论应晼秋的妻子是男是女,只要有人在余下的人生里,能够照顾应晼秋,只要应晼秋自己觉得幸福,应瞻园就放心了。 想到这里,应瞻园身上一直吊着的一口气忽然散了。 心中一直压着的石头像是忽然被移开了,应瞻园忽然察觉到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盈。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将应晼秋和加奈的手相叠,轻轻拍了拍,笑道: “以后,你们好好过。吵架了也要让着彼此,记住,婚姻里没有谁对输错,夫妻是一体的,要彼此宽容、忍让、体谅,才能过好这一辈子。” “是。”应晼秋说:“我知道了,爸。” “扶我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一会儿吧。” 应瞻园拄着拐杖坐起来,道:“晼秋,我也好久没有吃你做的饭了。今天,我们父子俩能坐下来,好好吃个饭么?” “没问题,我买了菜,还有水果。” 应晼秋扶着应瞻园来到客厅的沙发上,让他坐下,给他整理好毯子,随即让加奈将菜和水果都拿出来,放到厨房,又让应玉瞻陪着应瞻园玩。 应玉瞻趴在应瞻园的膝盖上,好奇地看着这个形容枯瘦但是面容慈爱的老人,见他没有恶意,便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应瞻园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应瞻园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随即缓缓靠在沙发上,对应玉瞻说: “玉瞻,你看会儿电视吧,遥控器在那里,你自己调频道。” “好嘞,谢谢爷爷。” 应玉瞻脆生生地应了。 他拿起遥控器,挑到自己喜欢的频道,随即趴在应瞻园的膝盖上,任由应瞻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自己的头顶,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动画片。 而厨房里应晼秋正系着围裙,忙着洗菜、切菜,加奈正在他身边给他打下手。 正当应晼秋做好菜,将菜转盘,准备端上桌时,忽然间,应玉瞻小跑着走了进来,抓住加奈的裤子,轻轻晃了晃,道: “妈妈。” 加奈双手端起盘子,闻言转过头看向应玉瞻,道: “怎么了?” “爷爷他好像又睡着了。” 应玉瞻的神情明显地有些不安,努力地想要描述,甚至还抬起手,用力表述自己现在的感受: “他的身体好冷啊,皮肤还散发着一种很苦的味道。” 背对着加奈脱围裙的应晼秋闻言,抬手的动作一顿,随即缓缓放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紧张的应玉瞻,眼底竟然难得地闪过一丝如同孩童般的茫然和无措,片刻后抿紧唇,没有理会加奈和应玉瞻的对话,几乎是快步走出了厨房,张口喊了一声: “爸爸!” 盖在膝盖的毯子缓缓滑落下来,上面的体温逐渐散去,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安静地“睡着”,再也无法睁开眼睛,回应他了。 82 ? 第 82 章 春, 小雨,墓园。 春四月初,梨花已经渐次开放, 雪白的梨花雪簌簌飘落,掉落在干净的石板地面上。 应晼秋提着酒和水果,走在了前往公墓的路上, 加奈牵着应玉瞻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此时距离应瞻园去世,已经过了三个月。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 所以葬礼并不办的十分匆忙, 加上有许观臣和赫云在周边帮忙, 应瞻园下葬入墓十分顺利,应晼秋甚至没有操多少心,一切都有朋友和爱人从旁辅佐。 应玉瞻还太小了,对死亡没有任何概念, 加上对应瞻园这个爷爷并不十分熟识,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伤心的情绪,只不过会在应晼秋守夜的时候, 默默走过来, 从后面抱住自己的爸爸,试图给予应晼秋一点点温暖和安慰。 应晼秋察觉到应玉瞻笨拙的关心,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来,默默地将应玉瞻抱在怀里。 应玉瞻闻着应晼秋身上苦涩的气息, 为应晼秋的难过而感到难过, 但偏偏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只能用力抱紧了应晼秋的脖颈。 将应瞻园下葬之后, 应晼秋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伤心过度的情绪,但加奈却莫名感觉应晼秋情绪不佳,可他又不敢过多地去追问,只能默默地陪伴在应晼秋的身边,尽力照顾他的吃穿住行——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更多能做的了。 毕竟亲人的离世是余生漫长的潮湿,除了应晼秋自己,谁也无法主动走出心底那片潮湿的雨季。 清明节,应晼秋带着加奈和应玉瞻来墓园扫墓。 墓园很安静,来来往往皆是来扫墓的人,但大家不约而同地保持了集体的沉默,低头清扫着墓前的空地,放上死者生前喜欢吃的食物和菊花,静立着凝视着墓碑上的名字,或者是站在墓碑前,絮叨几句心底的话。 应晼秋没有什么想和应瞻园和秋雁说的。 他本来话就少,想说的话也在父母生前就和父母说了。 而且人死了,很多东西,说与不说,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应晼秋沉默地擦着墓碑,加奈让应玉瞻跪下来,随即点燃三根香,递到应玉瞻手里。 应玉瞻好奇地看着手里的香,直到加奈开了口: “拜一拜爷爷和奶奶,拜三下。” 应玉瞻“哦”了一声,对着两座墓碑上的老人弯腰拜了拜,随即站起身。 加奈拿过香,也跟着拜了三下,随即将香插进香炉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头,看着应晼秋。 应晼秋察觉到他的视线,沉默几秒,道: “你带着玉瞻出去吧。” 他说:“我想和我爸妈单独再呆一会儿。” 也许是还舍不得,也许是还走不出来,一生追求的父母之爱在中年便已断绝,应晼秋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之中,难以自洽。 人这一生,到底是在追求些什么呢? 是金钱,还是爱? 可这些东西,在死亡面前,又显地格外轻飘飘起来。 一旦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加奈看着心情沉重的应晼秋,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点了点头。 他牵着尚且无知无觉的应玉瞻,三步两回头,走出了墓园。 “妈妈,爸爸怎么了?” 应玉瞻仰起头,看着眉头紧锁的加奈,小心翼翼道: “爸爸最近看起来,好像心情都很不好。” “嗯,因为爷爷去世了。”加奈说。 “为什么爷爷去世了,爸爸会不高兴呢?什么是去世?” 应玉瞻问。 加奈:“” 他沉默片刻,随即蹲下来,看着应玉瞻,摸了摸应玉瞻的脑袋,轻声道: “玉瞻,有一天,爸爸妈妈也会离开你,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这就是去世。” “啊?”应玉瞻闻言一愣,片刻后,圆润的眼睛里很快就充斥着晶亮的泪水,欲落不落: “为什么呢?为什么人要去世?我不要爸爸妈妈去世。” 言罢,应玉瞻哭唧唧地抱住了加奈的脖颈,抱的紧紧的,像是很害怕加奈即刻就会离他而去。 加奈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轻声叹道: “妈妈也不想离开你。” “可是人生生老病死是常事。爸爸没有了他的爸爸,心里也很难过,玉瞻要多体谅爸爸,最近不要调皮了,好不好?” “好。” 应玉瞻哭了: “妈妈,我讨厌去世,我感觉我的心要碎掉了。” 加奈又是心酸又是想笑,片刻后把儿子抱起来,让他挂在自己的身上,随即带着应玉瞻回了车上。 在车上等了一会儿,加奈终于看见应晼秋从墓园里走了出来。 应晼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低声道: “回家吧。” 加奈点了点头,启动了车子。 “我睡一会儿,有点累。” 应晼秋从墓地回来,心情算不上好,不是很想说话,于是闭上眼睛道。 “好,雄主,你睡会儿吧。” 加奈调低音乐的声音,放轻了声音。 车缓缓驶离墓园,加奈专心开车。 他开了一会儿,忽然从后视镜子里发现一辆黑色的大众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他转弯,大众也转弯;他直行,大众也跟着直行。 多年的警察从业生涯让加奈本能地察觉到了些许危险。 他猛地踩下油门,在超速的边缘快速打下转向灯便道,随即又一连钻进了好几条巷子里,花了些许功夫,才勉强把那辆大众甩掉。 而此时的应晼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跟踪了,在车上安静地闭眼休息,直到加奈将车开进小区的大门,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么快。”墓园里自家小区有一定的距离,应晼秋之前开的时候,回程起码要一个小时左右,今天加奈只开了不到五十分钟,就回了家。 加奈知道自己刚才被人跟踪了,但没告诉应晼秋,只是将车停进车位,解下安全带,随即道: “雄主,下车吧。” “好。”应晼秋也累了,没再深究加奈今天怎么把车开的这么快,便下了车。 加奈也跟着下了车,把应玉瞻从车上抱下来。 回到家中,请的阿姨正在厨房里做饭,应晼秋去了墓园,准备去浴室里洗个澡。 加奈则带着应玉瞻去客房的浴室里洗澡。 洗到一半,加奈的手机响了。 加奈于是让应玉瞻自己洗干净身上的泡沫,随即走出浴室,用纸巾擦干净手,接通了电话。 “喂,是我,许观臣。”电话里传来许观臣的声音: “晼秋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来上班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今天去墓园扫墓了。”加奈说:“现在在洗澡,可能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去公司吧。” “这样。”许观臣难得沉默。 加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许观臣的下一句,便又开了口:“还有什么事吗?” “倒是没什么事。” 许观臣说:“我朋友在城西新开了一家温泉山庄,有疗愈项目,我想着自从应伯伯去世之后,晼秋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好,就想着邀请他一起去温泉山庄度假,放松放松。” 但是他不太清楚应晼秋现在究竟愿不愿意去,也不好意思问,怕问了太唐突,只能迂回地通过加奈,让加奈去问。 加奈知道许观臣的想法,想了想,便道: “好。” “我会转告他,到时候给你回复。” “行。” 两人聊完事情,加奈就挂了电话。 晚上一家人吃了饭,加奈瞅准时机,便向应晼秋转告了许观臣的想法。 应晼秋没什么心情, “不太想去。” “去吧。”加奈也不想看着应晼秋郁郁的模样,给他夹了一块鱼,低声道: “玉瞻还没泡过温泉呢。” “泡温泉?”应玉瞻耳朵灵,马上道: “爸爸,妈妈,什么是泡温泉?我想泡!” 应晼秋:“” 加奈搬出应玉瞻,应晼秋看着应玉瞻期待的眼神,莫名也没了办法。 而且邀请他去泡温泉这件事还是许观臣提出来的,许观臣这么好心,拂了他的意似乎显地有些不近人情,应晼秋犹豫片刻,还是叹了一口气,道: “好吧。” 他想了想,道:“我后天有空。” “行,那我和许观臣说。”加奈见应晼秋愿意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晚上他便联系了许观臣,告知了应晼秋的决定,许观臣那边也很快安排好了,决定后天就出发去温泉山庄。 两家人约定在去往温泉山庄的必经之路上碰面,然后一起开车上去。 加奈照旧开了上次去墓园的那辆车,在路口和许观臣见面的时候,又在镜子里看见了上次跟踪他的那辆黑色大众。 加奈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担心这是之前车里坐着的人是之前剿灭干净的毒贩团伙成员,想了想,还是让应晼秋和应玉瞻先下车,让他们先坐上许观臣的车去往温泉山庄,然后自己一辆车,远远地跟在后头,一直留心观察身后跟着的黑色大众,谨防它突然冲上来,撞向应晼秋。 但他没有想到,他一直将注意力落在身后的那辆大众上,却注意到打前方来的一辆红色的货车。 只见那辆货车似乎是有备而来,几乎是在下坡的过程中,依旧猛踩刹车,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冲向许观臣的布加迪。 布加迪见势头不好,猛地打方向盘向右避让,但很快,右边也窜出来一辆货车,几乎将路堵得死死的,令布加迪躲闪不得,猛地撞了上去。 一瞬间,车内所有人直觉天旋地转,车辆很快就侧翻了过去,车顶擦着地面炸出火光,飞出去几十米,所有人的视线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很快,应晼秋和许观臣的额头就碰在了车顶和玻璃上,强大的撞击反作用力让他们瞬间头破血流,当场晕了过去。 赫云也受伤了,额头冒出鲜血,腿死死地卡在车里,他只能咬牙,忍着皮肉撕扯的疼痛,一把将腿拔了出来。 皮被拉扯出血,顺着小腿往下淌,赫云忍着头昏脑胀,打开车门,踉踉跄跄地下了车。 不远处的大货车加足马力,马达发出轰鸣声,车轮缓缓转动起来,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朝加奈以及赫云的车冲来,看样子他们并不打算留任何活口,包括加奈在内的所有人,都要铲除个干净。 赫云见状,瞳仁瞬间变成针尖状,一头浅蓝色头发瞬间长至腰间,额头冒出透明的两条触角,蝴蝶骨处缓缓裂开两道伤痕,巨大的翅膀“砰”的一声长了出来,随即他扇动翅膀,快速冲向大货车,伸出手,死死地将大货车抵挡在翻车的布加迪之后。 “嗡——”车轮在国道上不断摩擦,几乎要擦出火光,赫云的双手死死地压在货车前方,额头冒出豆大的汗,咬呀不让大货车寸进半步。 “赫云!” 加奈解决完身后追尾的黑色大众和转弯的大货车,便从车里冲了出来,看见赫云正在前方对付大货车,赶紧变出原型,一尾巴将大货车甩向车道的侧边。 大货车反转两下,掉下悬崖,赫云刚想松一口气,就看见不远处又冲过来几辆面包车,紧接着,面包车车门打开,数不清的子弹就落在了他的身边。 赫云差点崩溃了。 但不是因为有人持枪攻击他们,而是因为许观臣还在车里,并且受了重伤,如果一直和这些人缠斗,他和加奈也许会没事,但许观臣和应晼秋、还有车里的虫崽就说不定了。 于是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加奈大吼道: “快把我雄主救出来,前面交给我!” 言罢,他也不管加奈是怎么回答的,直接扇动翅膀冲过去,一拳砸碎面包车的玻璃,将里面的毒贩拖出来,径直扔了出去。 子弹不要钱一样打在赫云的身上,赫云虽然努力强化了身上的血肉,但毕竟他在地球上呆了很多年,很多功能已经退化了,皮肤的钢化程度无法抵御地球上的子弹,子弹没入血肉之中,疼的他每根神经都在发抖发颤,呼吸不畅,额头冷汗一片。 但他没有办法,只能忍着疼,充当人肉盾牌,将毒贩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好让加奈有机会救出许观臣和应晼秋。 等加奈终于将许观臣、应晼秋、虫崽都就出来,放在自己的车上,赫云已经是强弩之末。 “快快走,送我雄主去医院!” 赫云拿起子弹,砰砰开枪打死几个毒贩,随即转过头,对加奈道: “等我解决完这些人,我就去找你!” 加奈想留下来帮赫云,但他也知道如果他留下来,说不定许观臣和应晼秋就会失血而死,于是他不再敢耽搁,赶紧开车,冲下了山。 赫云见加奈离开了,又转过头,拖着破破烂烂的翅膀,在天空中飞了一圈,找准角度,随即开枪击毙了最后一个毒贩。 毒贩应声倒下,趴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一把枪,似乎有些不甘心,双目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赫云。 国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冒着青烟的大货车、面包车和布加迪,赫云身上中了几弹,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也飞不动了。 他缓缓落下来,正向坐在地上歇一会儿,忽然闻到了一阵汽油的味道。 他瞳孔微微放大,忽然意识到不对,猛地想要后退,但他的反应却给方才的毒贩带来了可趁之机。 只见方才倒地未死的毒贩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紧接着,他忽然开了枪,射中了那辆漏油的布加迪。 ——不好! 赫云瞳孔骤然放大,正想离开,但他的翅膀已经被子弹射的破烂,他的体力也用的精光,无法再迅速反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布加迪在火光中骤然爆炸,他则被巨大的推力猛地推下山崖。 身体滚下国道边缘,掉进了车道之外,赫云很快就感受到了杂草和石子在他身上碾过的痛楚,他疼的两眼一黑,濒死之际,肾上腺素爆发出惊人的自救能力,他下意识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身边的灌木草枝,接着草木的缓冲,掉进了坡道,整个人也挂在了山崖的树枝处。 脆弱的树枝轻轻晃动,赫云浑身是伤,鲜血从伤口处源源不断流出,一滴一滴地落进山崖底。 赫云的额头在刚才滚下山崖时,撞在了石头之上。 此刻他毫无自救能力地躺在悬空的树枝上,仰起头,看着天空,双目涣散失神。 疼痛如同一双大手,将记忆的闸门暴力打开,过往三十四年的回忆一股脑儿地涌入脑海,一幕幕闪过赫云的面前,似走马灯一般,在赫云的眼前划过。 那些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忽然重新出现,赫云楞楞地看着天空,许久,才想起来,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地球。 他想起来了。 八年前,他恢复了所有的回忆,却独独忘记了,他来地球的目的。 他并不单纯是为了许观臣才来的他是为了虫族,才会执意来到地球的。 83 ? 第 83 章 在一片浓重的消毒水味道之中, 赫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甫一睁眼,被昏迷封印的疼痛就如潮水一般,灌进四肢百骸之中, 赫云吃痛地闷哼一声,神志逐渐清醒。 很快,在一片模糊到清晰的视线之中, 赫云面前,出现了加奈的脸。 “醒了?”加奈看见赫云睁开了眼睛,微微松了一口气, 道: “还好你没事, 否则许观臣都要急疯了。” 听到“许观臣”的名字, 赫云眼珠微动。 他缓缓侧过头,看着加奈,片刻后才道: “艾尔罗伊怎么样了?” 加奈没注意到赫云对许观臣称呼的变化,重新坐回椅子上, 道: “他没什么事,就是头部受到轻微撞击,暂时晕过去了, 后来医生诊断是脑震荡, 需要休息。” “”赫云闻言,抿了抿唇, 沉默了。 加奈久久没等到赫云的下一句话,有些疑惑,不免抬起头, 看向赫云, 斟酌道: “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许观臣。” “没有。”赫云舔了舔唇, 道: “只是觉得身上的伤口有点疼。” “你受伤太重了。”加奈说: “手脚多处擦伤, 失血过多,脑内受到撞击有淤血,有可能压迫神经导致失明,身上还有好几处子弹,医生做手术将他取出来了。只不过颅内的淤血可能还是要等它慢慢消失,你也别太担心,不一定会失明。” 加奈说到这里,又忽然一顿,道: “对了,赫云,你——” 赫云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身体,对于雌虫来说,只要没死,断手断脚也没有关系,时间长了,总是能恢复的。 他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个事情。 他看着加奈,没等到加奈说出剩下的半截子话,就再度开了口,打断了加奈的话头,一如他之前的作风, “加奈,我刚来到地球的时候,失去了记忆。” “是。”加奈不明白赫云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茬,将想说的话咽进口中,道: “怎么了?” “我失忆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来到地球的目的?” 赫云缓缓蹙起了眉: “快十年了,我现在才想起来,我来找艾尔罗伊的目的,是为了把他带回虫星。” 加奈:“” 他没想到赫云竟然会在这场车祸中恢复了记忆,微微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你你全都想起来了?” “嗯。”赫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纱布包裹着的手,烦躁道: “快十年了,我才想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加奈说:“是你自己执意要来到地球,并且在迁跃的时候没有选好迁跃的地点,掉出时空隧道摔伤了脑袋,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还误认为自己就是回来找艾尔罗伊的,和我没关系。” “可”赫云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加奈继续道: “何况,你现在想起来这些,是想做什么?你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这么久,还重新和许观臣在一起,组成了家庭,你现在要是把你来地球的真相告诉他,你是想让许观臣抛弃你第二次吗?毕竟,当初你们复合的机会,还是你自己跪在地上求他求回来的。” 赫云闻言,微微抿了抿唇:“” 他只是想起了八年前的事情,而不是把这八年来和许观臣之间发生的事再度忘了。 关于两个人之间是怎么再度纠缠、争吵、和好,再到终于确定关系,每一个阶段许观臣究竟是用什么态度对待他的,赫云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勇气再去面对许观臣冷漠和疏离的神情,也不想再看见许观臣和旁人发生关系,和别人亲密无间。 艾尔罗伊曾经是他的雄主,这辈子也只能是他的雄主,他不会再把艾尔罗伊拱手让给别人。 他想了很久,才谨慎道: “我会找个时机,把事情的原委告诉艾尔罗伊他会体谅我的。说不定,还会愿意陪我会虫星。” “我劝你不要。” 加奈叹气道: “赫云别再折腾了,你不累吗?和许观臣好好过日子吧,他真的很爱你。你要是再来一次,再让他失望一次,我不保证他还会原谅你第二次。” 赫云:“”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加奈,似乎陷入了激烈的心理斗争和挣扎之中,好半晌,才道: “那虫星上那些无法出生的虫蛋怎么办?” 加奈:“” 他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只不过,他没有纠结太久,就再度开了口: “如果你执意要告诉赫云,你来到地球的目的,我建议你在听到我接下来要说的消息之后,你综合考虑之下,再告诉他。” 赫云慢半拍道:“什么?” “你被救援队送到医院的时候,医院对你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加奈看着赫云逐渐瞪大的眼睛,轻声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是品尚集团下的私立医院,没有人会把你作为雌虫的特殊之处说出去。” “所以呢?” 赫云困惑地问:“加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赫云,”加奈看着赫云,视线微微下移,落在赫云的小腹处,让他心脏咯噔一下,骤然跳动起来: “你和许观臣又有虫崽了。” “”赫云猛然一惊,下意识伸出手来,用掌心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这样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旁人,也骗不了加奈,加奈知道赫云并不想他看起来这样冰冷无情,其实他心里也是有许观臣和虫崽的,只不过当时迫于形势和各方面的原因,他选择了拿掉这个虫崽。 “十多年前在虫星的时候,你和许观臣曾经有过一个虫崽,不过那时候被你拿掉了现在,你和许观臣终于又有了一个虫崽,你还想拿掉虫崽,让许观臣伤心,离你而去吗?” “当然不。”赫云立刻反驳说: “这是我的虫崽,无论做什么,我都会保护他,让他在安全的环境下长大。” “既然如此,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究竟要不要把来地球的真相告诉许观臣。一旦告诉他,他会有什么反应,你和虫崽究竟又该何去何从,这些问题,你要想清楚了,再做出最后的决定。” 言罢,加奈便站了起来,椅子在瓷砖地面上缓缓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听的赫云缓缓皱起了眉头: “我先去看看我雄主。” 言罢,他没有再和赫云说太多,转身便离开了病房,留下赫云一个人呆坐在病床上,许久,才低下头,缓缓抚摸着还是尚未显怀的肚子。 这里又重新孕育了一个虫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个和他有着相同血脉的虫崽正在他的生殖腔,逐渐成型、长大,最后破壳而出。 那一定会是一只非常、非常漂亮的玫瑰绡眼蝶。 一想到这里,赫云的心里不免充满了期待。 那是一种对社会和未来没有任何怨恨的期待。 这个社会不再区分雌虫和雄虫,所有人都能在法律上受到同等的尊重,每一个人在法律上的人格都是独立且完整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侮辱、践踏。 赫云一想到自己的孩子能在这样平等、公平的社会环境下长大,心中的焦虑不免就小了一些,甚至开始期待自己孩子的降生,但一想到虫星那些未曾破壳的虫蛋、未出世的虫崽,他心中不免又惴惴不安起来。 毕竟问题是他和加奈联手造成的,他无论如何也该承担起后果,之前是失忆了想不起来了,所以才会拖延至今,但如今他得知了真相,还要一直对许观臣隐瞒下去吗? 不知道现在的虫族已经发展到一种什么样的阶段了,如果他现在真的能带许观臣回去,又真的能改变之前造成的混乱的局面吗? 正当赫云心乱如麻、反复迟疑之间,门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他听力机敏,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逐渐打开的门。 作为已怀孕的雌虫,他拥有最原始的本能,为了保护腹部的虫崽,在面临未知的危险时,浑身绷紧戒备,瞳孔甚至再度变成针尖状,非常标准的战斗模式,甚至连皮肤都虫化了。 他默默握紧拳头,准备面对敌人,几声有节奏的脚步声后,熟悉的人脸映入眼前: “老婆。” 许观臣自己额头上还包着纱布,脸色惨白,看见赫云躺在床上,快步走过去,抓住了赫云的手腕,担忧道: “你没事吧?好些没有?要不要叫医生来?” 赫云看见许观臣,针尖状的瞳仁缓缓恢复成圆润,因为紧张警惕而握紧的拳头也松开了,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他说:“我可是A级别的军雌,地球上的子弹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但是也会痛吧。” 许观臣心有余悸地说:“我听加奈讲,救援队的直升机找到你的时候你挂在悬崖边的树枝上,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了。” “没那么吓人。” 赫云说:“就算掉下去了,我也还有翅膀。” 虽然那翅膀也被子弹射中,炸碎了大半。 许观臣没有回答,只是心疼地伸出手,捧住了赫云的脸,和他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相蹭,像是无声的安慰。 这样亲昵的姿势让许观臣的信息味道很好地被赫云捕捉到,腹中的虫蛋觉得很舒服,轻轻地动了动,引得赫云察觉到,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许观臣睁开眼睛,看着赫云,下意识道: “不舒服?难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来?” 言罢,他便站起身,就要出门,却被赫云叫住了, “不用,我不难受,不用叫医生。” 赫云的身体很好,好到他甚至能感受到血肉在逐步生长的速度,对于他来说,身体上的伤痛远不如心理上的纠结和挣扎。 他看着许观臣不明所以的神情,伸出手,轻轻勾住了许观臣的小拇指,晃了晃, “雄主,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许观臣难得见到赫云示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无奈道: “还是看医生比较重要啊。” “不要,我就要雄主。”赫云坚持道。 许观臣只好在赫云的床边坐了下来。 赫云偏头看着许观臣,随即微微凑过去,抱住了许观臣。 许观臣微微一愣,片刻后他低下头来,伸出手,将赫云抱紧,掌心轻拍着赫云的后背,还偏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赫云的脸颊,像是耐心的安抚。 赫云此刻浑身都沐浴在许观臣的信息素味道之中,温暖的信息素被赫云贪婪地汲取进肺部,他此刻像是泡在舒服的温泉之中,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地增长,而怀中的虫蛋也激动起来,小幅度地翻滚着,带给赫云分外异样的感受。 他肚子里又有一枚虫蛋了。 赫云想要留下它。 但他这一回,赫云却比上次更加纠结。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把他来地球的最初目的告诉许观臣,也不知道在许观臣知道真相之后,自己和这枚虫蛋,最后到底又该何去何从? 84 ? 第 84 章 因为送医及时, 而且本身并没有受什么重伤,所以许观臣和应晼秋在住了两天院之后,就出院了。 赫云伤的比较重, 加上他的体质本来就和常人不一样,所以多住了一个月。 但这一个月里,他的身体慢慢恢复了, 只不过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好,经常会陷入到恍惚和迷茫的状态里,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床边, 盯着窗外发呆, 看起来十分让人担心。 即便知道赫云本身是A级的雌虫, 或许比普通的地球人要坚强许多,但许观臣仍然担心他会留下什么PTSD,在赫云出院之后,许观臣就请了几天假, 在家照顾赫云,还为赫云聘请了心理医生,来回赫云纾解心理问题。 但他毕竟也是云科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不可能天天呆在家全职照顾赫云, 而且公司的研发项目此时正处在关键的节点上,研发团队不能缺少领头羊, 所以作为首席技术官CTO,许观臣的时间CEO应晼秋这么自由,没有在家呆了没几天, 就又去上班了。 赫云怀孕了, 并且因为心情过于低落, 所以提前进入了孕后期的雌虫特有的筑巢期。 他将许观臣穿过的衣服、毯子都堆在沙发上, 像是虫子用泥土、树叶、树枝搭建巢穴,随即钻了进去,将自己裹紧了层层叠叠的衣服窝里,然后就不再动作了。 他过于奇特出众的外貌让他的行为也变的奇怪起来,像是某一种奇特的仪式,尤其是他钻进一人高的衣服堆、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时,这种场面更显荒诞、滑稽和诡异,以至于吓跑了好几个照顾他、打扫房间的家政阿姨,连赫云的心理医生都对许观臣委婉地提出,赫云此刻的心理状态不佳。 但许观臣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看来,一个曾经在虫族社会爬到国防部部长这个位置的雌虫,是不可能因为地球上的几个毒贩谋划的车祸报复案,就吓成这个样子—— 虽然毒贩丧心病狂、罪大恶极,但他们毕竟是人,和能长出翅膀飞行且一拳打碎车玻璃并将人徒手从车厢里拽出来单手扔飞几米的外星雌虫来说,还是有一定的体力上差距的。 如果双方都有准备,并且赫云和加奈也随身佩戴枪支,他们两个雌虫配合起来应该能捣毁十个毒贩窝点。 可惜如果是单打独斗,这些毒贩不是赫云和加奈的对手,但赫云和加奈毕竟已经融入了人类社会,组建了家庭,而许观臣和应晼秋这两个纯种的人类,就是他们的软肋。 而有了软肋的雌虫总是容易瞻前顾后,尤其是赫云还怀孕了。 孕期的雌虫总是对周遭的环境产生极其强烈的不确定感,赫云在得知自己怀孕之前,还和毒贩产生了火并,枪支、鲜血和暴力行为在他的心理留下了一种在地球上或许也并不是十分安全的感觉。 赫云想要留下孩子,但他也想要回到虫族。 毕竟,只有虫星才是他本来的家乡和故土,而地球,只是一个供他短暂栖息的地方。 他并不是地球人,而他的孩子也绝对不会是。 他想让许观臣带他回去,可他又不敢告诉许观臣,关于他来地球的真相,毕竟他在恢复记忆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为了许观臣才来到地球的。 他好不容易和许观臣和好,又怎么能亲口告诉许观臣这个残忍的真相呢? 赫云纠结来纠结去,都快要抑郁了。 怀孕让他的思绪更加多疑,最后他拒绝任何人上门到他家来,宁可每天自己亲历亲为地打扫卫生、准备食物。 赫云异常的行为也引起了许观臣的警惕。 所以在项目一期告一段落之后,许观臣特意早一点回家,驱车去几十里外的农场,买了赫云最喜欢的新鲜花蜜,然后再驱车回家。 等回到家里之后,许观臣见客厅处黑漆漆的,唯有挂在墙上的电视发出幽暗的光影,他的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在落在沙发上一个近一人高的衣服堆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 他缓了一会儿,缓过劲儿来,才按下了墙上的灯开关,道: “老婆,我回来了。” “”沙发上的衣服堆动了动,很快,窸窸簌簌的动静传来,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掉落下去,紧接着,被包裹在衣茧里的赫云钻了出来。 他额头还竖着两根透明的触角,随着他钻出衣茧,透明的翅膀也宛若活物,跟着呼吸缓缓地扇动着,画面看起来有些瘆人。 许观臣定了定神,张开双臂,道: “过来。” 赫云快步走过去,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扑进了许观臣的怀里。 许观臣被扑的踉跄地往后退几步,随即站稳,抱着用双臂将他圈的死死的赫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笑道: “宝贝怎么了?” 赫云的身体微微发着抖,片刻后摇了摇头。 许观臣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触角,随即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起身: “给你买了花蜜。” 赫云闻言,鼻子轻轻动了动。 他在馥郁的信息素香味里,准确地捕捉到了一丝清甜的花蜜味道。 腹中的饥饿感让他产生了些许犹豫,片刻后,他才许观臣的催促声中,缓缓松开了桎梏着许观臣腰的双手。 许观臣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随即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从里面拿出一个赫云常用的杯子,然后摇了几勺花蜜进去,倒进水去拌匀,随即插上吸管,走出了厨房。 赫云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杯子。 很显然,他已经饿了很久了。 许观臣走到桌子后的沙发上,坐下来,将杯子放在桌面上。 赫云缓缓地飞了过来,随即落地,盘腿坐在地毯上,吸食着花蜜。 赫云掌心撑着脸颊,看着赫云。 赫云显然并不满足于这稀释的花蜜水,看着放在桌上的一大瓶花蜜,犹豫了片刻,缓缓地伸出手去。 “要喝这么多吗?”许观臣还不知道他怀孕了,真诚地问道:“有这么饿?” 赫云仰起头,看着许观臣,随即点了点头。 “你最近是越来越馋了。”许观臣有些奇怪,但还是伸出手,揉了揉赫云的头发,道:“我再去给你倒。” 这一回,他用一只巨大的杯子,舀了好几勺的蜂蜜水,放在里面,随即倒上水,搅匀后端了出来。 赫云一口气全喝完了。 喝完花蜜之后,他坐在地毯上,侧头将脸颊靠在许观臣的大腿上。 许观臣一边摸他的头,一边将视线落在沙发上的衣服堆上,迟疑片刻,随即道: “怎么把我的衣服都堆出来。” 他说:“等会儿帮我收回去。” 赫云闻言,抬起头看着许观臣,随即摇了摇头,道: “不要。” 许观臣笑了:“你把衣服堆在这里,让我怎么穿?你看这个衬衫,都皱了。” “我给你买新的。”赫云转过身来,抱着许观臣的小腿,轻声道: “雄主” “你怎么了?”许观臣任由他抱着自己的小腿,疑惑道:“怎么最近怪怪的。” 赫云闻言,沉默几秒,随即轻轻摇了摇头,道: “没事。” 他继续趴在许观臣的膝盖上,沉默。 许观臣觉得赫云有些不对劲,但从赫云口中,他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手动把沙发上那些衣服上都整理了。 整理完衣服后,许观臣累的腰酸背痛,前去浴室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了床上。 赫云也跟着爬上床,将头抵在他的胸口,听着许观臣沉稳的心跳声。 许观臣有些困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昏昏沉沉之间,他听见赫云对他说: “雄主。” “嗯。” 许观臣困意上涌,神智有些不清醒,但还是回应了赫云: “怎么了?” “”赫云又诡异地沉默了。 他仰起头,看着昏昏欲睡的许观臣,随即爬起来,盘腿坐着。 也许是赫云的视线实在太过于强烈,如同火一样从许观臣的脸颊上灼过,连带着许观臣的睡意也一同被带走了。 许观臣缓缓睁开眼睛,半垂着眼皮,看着赫云, “” 赫云见状,轻轻凑过去,俯下身来,看着许观臣: “雄主” 他鼓起了勇气,但视线却和许观臣微微错开,只低下头,逃避般看着许观臣锁骨上的一颗小红痣: “我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你说。”许观臣打了个哈欠,伸出手,胡乱揉了揉赫云的脑袋: “到底怎么了,看你一天天心事重重的。” 赫云任由许观臣揉他的脑袋,并不反抗,但声音却低了下去: “其实我之前到地球上,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 许观臣问。 赫云:“” 话到嘴边,他又忽然没了坦白的勇气,闭上眼睛,内心陷入了极其激烈的心理挣扎之中。 但许观臣此时耐心已经即将告罄了。 他被赫云搅得睡意全无,最后干脆坐了起来,顶着一头毛茸茸的乱发,盯着赫云: “赫云,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赫云被许观臣漆黑的眼睛盯的心里发怵,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此刻如同被刺破的气球,一泻千里,张了张嘴,却只能徒劳地吐出两个字: “雄主,我” “说话。”许观臣被吵醒了很烦躁,说:“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别说了。” 赫云抿了抿唇,看着许观臣皱紧的眉头,片刻后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许观臣的指尖,软下了声调,低下头,放低姿态道: “我我怀虫蛋了。” 他最后,还是没敢把自己来地球的真相告诉许观臣。 许观臣没想到赫云这么多天来就是在纠结这件事,在反应过来赫云说什么之后,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不可置信道: “真的?” “嗯,真的。”赫云说:“雄主,我们又有虫蛋了。” 许观臣听见赫云的话,短暂的震惊之后,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不知道赫云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纠结这么久,才告诉他,但不妨碍他真心为这件事感到高兴,也明白了为什么赫云这几天会这么反常: “那不是很好吗?” 但鉴于赫云有前科,所以许观臣并不确定赫云想不想要这个孩子,在短暂的欣喜过后,许观臣又很快冷静下来,看着赫云,谨慎地开了口: “你不会又不想要这个虫蛋吧?” 85 ? 正文完 赫云自然想要这个虫蛋。 从他彻底失去虫蛋的那一刻开始, 他每时每刻,都活在了绝望和悔恨之中。 如今时隔十年多,他终于再次拥有了自己的虫蛋, 这一次,无论旁人说什么,赫云都不想要再放弃自己的虫崽。 狂热的平权主义的思潮曾经像海浪一样将他尽数包裹、席卷, 他在强大的集体主义里迷失神智,甚至失去了自我的人格,将所有的雄虫都视作敌人, 甚至将自己的雄主也当作了十恶不赦的敌人, 为此, 他甚至失去了一个与他有着血脉连接的孩子,直到十几年后,他才用惨痛的经历和血淋淋的教训,懂得了平权主义的真相和含义。 从来就没有什么以牺牲为主导、以放弃为核心, 为群体的胜利从而奉献自我幸福的平权主义,真正的平权主义的意义在于为个体的生命答疑解惑,能在此时此刻的当下, 为在困境之中的人或者虫提供通往幸福之路的答案, 带来前行的力量,那么这就是个体真正所需要的平权主义, 而非淹没迷失在一个群体对另一个群体的集体申讨和不由分说的憎恶之中。 群体协作,合作共赢,才是和谐社会的本质。 六个月后, 赫云在豪兴的私人医院中, 产下了一枚雄虫虫蛋。 虫蛋通体碧绿, 但上面隐隐缠绕着极其复杂的黑色扭曲虫纹, 虫纹的四周还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金黄色的圆圈,像是某种古老部落的图腾,并且在出生的几天后,虫纹越来越深,甚至漆黑如墨,但金黄色的圆圈小点却越来越亮,大晚上的在黑暗中还散发着幽幽的光线,远远看去,意外的有些瘆人。 许观臣有点害怕人虫杂交会生下什么什么怪物,在虫蛋没破壳之前,和赫云日夜轮流守着虫蛋,生怕虫蛋破壳之后会爬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 那几天他昼夜颠倒,吓的不敢合眼,每天都盯着那枚可怕的虫蛋,睡眠严重不足,都快得精神病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雄父焦躁的情绪,虫蛋在出生五天后,老实了不少,第六天的时候,蛋上的虫纹越来越淡,等到第十天的时候,蛋壳已经变的洁白干净,上面的虫纹也消失了,看起来就像一枚普通的雄虫蛋。 许观臣见状,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枚蛋到底什么时候破壳,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当雄父,加上据加奈所说,他的虫蛋花了三年多时间才破壳,他也就不着急了,不再天天守在家里,而是恢复了日常的上班行为。 一个月后,许观臣回到家,刚脱下外套,正准备换鞋,一个白白胖胖的虫蛋就滚到了他面前,蹭着许观臣的裤脚,轻轻弹了弹。 许观臣微微挑了挑眉,将车钥匙放在玄关处,随即将蛋抱了起来。 “宝宝,怎么不乖乖在摇篮里睡觉?” 许观臣问: “妈妈呢?” 虫蛋在他怀里缓缓调转方向,用略尖的蛋壳顶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因为不想虫蛋的存在被人发现,所以家里现在只有赫云在打理。 许观臣抱着虫蛋来到厨房,看见赫云正在做饭。 赫云也不会做什么高难度的饭菜,很多时候他都是从外面的餐厅买半成品菜,带回家热一热就好了。 好在许观臣也不会要求他太多,有饭吃就行。 “老婆,我回来了。” 许观臣走到赫云的身后,凑过去看了一下赫云正在操作烹饪的锅,果不其然又是意料之内的色香味俱无。 “我来吧。” 许观臣把蛋交给赫云,接过了他手中的锅铲。 赫云抱着虫蛋,站在许观臣的身后,见许观臣还在忙碌,便抱着虫蛋走开了,去摆放碗筷。 菜很快就做好,赫云将蛋放在桌面上,给许观臣盛好饭,随即放在了许观臣的面前。 许观臣夹了一筷子青椒鸡丝,递到虫蛋面前,晃了晃,道: “妈妈做的青椒鸡丝,要不要尝尝。” 明明知道虫蛋吃不了,许观臣却坏心眼地想要故意逗弄虫蛋。 虫蛋凑到许观臣的筷子前,闻了闻,随即很嫌弃地弹开了。 赫云:“” 许观臣乐的不行,摸了摸弹到另一边的虫蛋蛋壳,随即将赫云做的青椒鸡丝吃掉了。 吃完饭,许观臣和赫云一起将桌上的碗筷都收拾了,放进洗碗机里。 外面正在下着小雨,许观臣刚刚结束了一个项目,正想好好休息,又哪里也不想去,于是便和赫云一起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怀里抱着虫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最新的热播剧、聊天。 正在两个人聊到最新的股市情况时,许观臣忽然觉得怀里的虫蛋轻轻颤了颤。 他下意识低下头,只见原本光洁白皙的虫蛋中间,忽然缓缓裂开了一道锯齿状的缝隙。 许观臣:“” 他吓了一跳,瞳孔骤然紧缩,忙坐起来,和同样意识到不对的赫云一起,紧张地看着裂开的虫蛋。 那道缝隙越来越长,甚至裂痕还隐隐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许观臣捧着像是定时炸弹一样不断摇晃颤抖的虫蛋,怕蛋壳破碎时壳会飞进眼睛里,急忙将虫蛋放在桌上,并且用毯子垫着。 十几秒钟之后,在许观臣和赫云因为紧张而握紧双手的屏气凝神里,虫蛋终于裂开了,碎了个彻底。 顶部的蛋壳被顶开,紧接着,一个肥胖的、蠕动的小青虫缓缓从蛋壳里爬了起来。 他的小黑豆眼睛泛着淡淡的幽暗绿光,通体碧绿,但身上同样蔓延着复杂的扭曲的漆黑虫纹,看起来有些吓人,甚至不断扭曲、蛄蛹、翻滚的身体,都莫名让人不敢靠近。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许观臣仍然被吓的浑身僵硬,唯有赫云不怕,甚至还伸出手指,让小青虫爬到自己的手背上。 “雄主,这是我们的虫崽。”赫云颇有些欣喜地看着手背上的小青虫,还递到许观臣面前,道: “雄主,你摸摸它。” “咳等下,”许观臣作为人类,潜意识里对虫子的惧怕被激发了,他下意识后退几步,道: “那个,你先抱着它,我等会再抱。” 赫云:“?” 他有些疑惑,转过头,看着可爱的虫崽,不明所以。 虫崽似乎因为破壳,而耗尽了力气,在赫云的手背上蛄蛹蛄蛹片刻,随即张开嘴,露出满圈锋利的锯齿状牙齿,发出叽里咕噜的虫语,似乎是在和母亲说自己饿了。 许观臣:“” 他看见那满圈锋利的牙齿,两眼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用掌心按了按额头,缓缓爬起来。 主卧里开着柔柔的浅黄色床头灯,许观臣睡的不知道白天黑夜,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这才穿好拖鞋,缓缓下床。 赫云还在照顾虫崽。 虫崽很能吃,没一会儿就被赫云喂大了一圈,在许观臣晕倒之前,他还能在赫云的手背上蛄蛹,但等许观臣醒之后,他已经变成了略长的一条,盘在赫云的手臂上,咔嚓咔嚓地吃苹果。 许观臣:“” 他看到这一幕,闭了闭眼睛,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无法挪动分毫,许久,才艰难道: “我刚刚睡了多久?” “六个小时。”赫云说:“雄主,你真的不抱抱我们的虫崽吗?” “算了。”许观臣按了按额头,道:“他究竟什么时候能成茧?” “看品种。快的话可能一个十几年,慢的话大概要二三十年。” 赫云说:“我当初是三十多年后才成茧。” 许观臣两眼一黑,再度倒了下去。 虽然对这只青虫心怀恐惧,但许观臣毕竟是它的父亲,看着看着,最后竟然也习惯了,以至于到半年后,许观臣还能面不改色地往长度约三四米的硕大青虫嘴里丢食物。 应晼秋知道许观臣的虫崽出生了,为庆祝许观臣老来得子,还特地提了礼物上门看望虫崽,结果许观臣一开门,应晼秋看见一条巨型长胖青虫张着满是锯齿的嘴在他面前开心扭动,他当场吓的心脏停跳,倒地昏厥了过去。 谁也不知道虫崽什么时候能变成人,许观臣也放平了心态,只要虫崽不出去乱跑吓人,他也能养它一辈子。 好在半年之后,虫崽终于变成了人。 许观臣在那日习惯性地拌了满铁盆的肉,来虫崽的房间里喂养虫崽,结果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最后还是在自己的衣柜里找到了变成人的虫崽。 虫崽白白胖胖的,因为变成了人,有些寒冷,所以藏进爸爸的羊绒大衣里,安静地睡着。 许观臣见状,缓缓伸出手,将自己的虫崽抱了出来。 他担心虫崽会变成半人半虫的怪物,但好在虫崽没有,头以下都是正常人的手脚和腿,总算让许观臣放心了不少。 等虫崽变成人之后,许观臣这才邀请了许久为曾到他家聚一聚的好友许观臣来家里吃饭。 应晼秋一听到许观臣要请他去家里吃饭,由于上次的阴影,他立刻拒绝了,直到许观臣说虫崽已经变成了人,甚至还拿出了照片作证,应晼秋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因为虫崽已经变成了正常人,所以许观臣又聘请了阿姨来家里准备午餐,应晼秋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瓶红酒。 虫崽长的很快,已经会走了,许观臣来开门的时候,虫崽就跟在许观臣的身后,抓着许观臣的裤子,从后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应晼秋一家人。 应晼秋看着虫崽浅蓝色的发丝和红色的眼睛,还有和许观臣相似的面容,微微挑了挑眉。 除了发色和眼睛,还真像一个小许观臣。 “叫叔叔,哥哥。” 许观臣低下头,拍了拍虫崽的脑袋。 虫崽仰头看着应晼秋夫夫和应玉瞻,软软糯糯地喊了两声叔叔和哥哥。 应玉瞻知道许云徽和他一样,也是个虫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 没一会儿,两个虫崽就手牵手去房间里玩了,四个大人坐在一起聊天。 十二点,阿姨做好了饭便离开了,赫云去房间里,叫两个虫崽吃饭。 六人落座,赫云开了应晼秋带来的酒,倒进杯里。 等吃完饭之后,两个虫崽又回房间去玩了,大人们收拾好桌面,赫云和加奈在厨房里准备切饭后水果,应晼秋和许观臣烟瘾犯了,就去阳台上抽烟。 打火机亮起,许观臣指尖夹着烟,凑到应晼秋面前,借了一个火,随即深吸一口气,缓缓离开,吐出白烟。 应晼秋靠在阳台上,看着许观臣,偏了偏头,看着脚下的高楼大厦和车流灯光,任由夜风吹起他的额发,沉默半晌,许久才道: “我真没想到你和赫云竟然真的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 “很奇怪吗?”许观臣抽了一口烟,眯起眼睛笑道: “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过不下去?” 应晼秋弹了弹烟灰,斟酌道: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许观臣和他肩膀靠着肩膀,声音在夜色里有些捉摸不定: “什么事?” 应晼秋拿不定主意。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赫云来到地球上的根本目的告诉许观臣。 一方面,他不想许观臣受到欺骗,一辈子蒙在鼓里;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忍心打破好友如今平静安定的生活。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手中的烟已经燃尽,烫到他的手指,应晼秋回过神来,将烟按进烟灰缸里,抬起头,对上了许观臣深邃漆黑、沉稳淡然的眼睛。 两人青年相伴,中年发迹,如今马上就要步入四十岁的门槛,彼此都知道对方经历了太多。 世事的磨砺好像一把磨刀石,不断打磨两人的心性,或许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对于往事,都能做到释然。 应晼秋忽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不再抽烟,而是靠在阳台上,背对着身后的万家灯火,轻声道: “没什么。” 他说:“只要你现在过得好,过去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坐在客厅沙发上,和加奈对话的赫云。 他知道,秘密如今只能是秘密,赫云既然让虫崽在地球上出生长大,那就说明他已经决定了将自己来地球的真相死死地锁在心里,绝对不会说出口。 既然连赫云都不会说,他又何必亲手去打破许观臣的生活呢。 看着应晼秋闭眼时隐没在黑暗里的侧脸,许观臣轻笑一声,随即又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随即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燃。 “其实我都知道。” 他轻声开了口,声音化成风,淌进融融的夜色里,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我一开始就知道。” 往事就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梦,因为有泪、有痛,所以让人记忆深刻,可凡人总不能永远活在云端里,总该平稳落地,在平凡的红尘烟火和婚姻中落地生根,感受生活。 于人于物,太过强烈的爱恨终不能长久,细水长流,方弥足珍贵。 向前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全文完结】 📖 后记 📖 86 ? 后记 十七年后。 云科集团。 “英怜姐姐, 早啊!” 早上九点刚过,云科集团的前台就看见一个活泼俊俏的少年走了进来,一头浅蓝发张扬漂亮, 从头到脚都是潮牌服装,纤细的手腕上叠戴着昂贵的手链和手表,脖子上则是一个金色的小葫芦, 走起路来丁零当啷作响,一看就是在父母的溺爱下长大的孩子。 “早啊。”徐英怜礼貌地和许总家的大公子打过招呼,就看见许云徽走了过来, 上半身依靠在前台的柜子上, 手臂撑起, 掌心托着下巴,道: “玉瞻哥哥在公司吗?” 他抱怨道:“我一早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他也不回复我。” “小应总今天早上在会议室和奇想游戏公司签合同, 比较忙。”前台说: “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小应总的秘书,问问他那边现在有没有结束。” “不用了。”许云徽说:“既然玉瞻哥哥在公司,我就去他的办公室等他。” 言罢, 他就和前台礼貌地说了一声再见, 刷卡进了员工闸机,进入了电梯间。 在电梯间落下时, 许云徽走进专用电梯,熟门熟路地按下楼层。 在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 许云徽掏出衣服里放着的一枚戒指, 翻来覆去, 好奇地打量着。 “叮——” 电梯门打开了。 许云徽见状, 便赶紧将戒指放回自己的口袋里,抬起头,等看清进来的人之后,立刻扬起一丝笑: “应叔叔!何伯伯,林姐姐,乔阿姨!早上好。” 应晼秋身后跟着几个公司的高层,闻言纷纷应了一声,站在最中心的应晼秋看了他一眼,并不意外,只道: “云徽,又来找玉瞻哥哥啊。” “嗯!高考完了,在家无聊嘛,就来找玉瞻哥哥。” 许云徽贴着电梯门,给长辈们让开路,随即闪身走了进去,还帮长辈们用手抵住电梯门,礼貌地等他们走进去之后,还帮应晼秋按上了关闭电梯门的按钮。 等目送应晼秋离开之后,许云徽才伸出手,摸了摸衣服兜里的戒指,确认他还在之后,放下了心,随即蹦蹦跳跳地朝应玉瞻的办公室走去了。 等到了应玉站的办公室,意料之中的没有人。 许云徽很自来熟地在办公室的小冰箱里找出饮料,倒进他专属的杯子里,随即坐在沙发上,拉开前面的桌子前镶嵌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他最爱的零食,随即就舒服地半躺在沙发上,一边喝饮料吃零食,一边打游戏。 应玉瞻忙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听见自己的办公室里传来窸窸簌簌的动静,他定睛一看,办公室里果然进了一只“老鼠”。 “你怎么来了?” 应玉瞻松开领带,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几乎是头也不抬,像是已经习惯了许云徽来他的办公室捣乱。 许云徽不满应玉瞻越长大越像他爸爸应晼秋那样冷淡的性格和疏离的气质,明明小时候的玉瞻哥哥很开朗也很活泼,怎么自从读完书继承家业之后,浑身上下就洋溢着一种淡淡的死感? 啊,好怀念小时候的玉瞻哥哥啊。 思及此,许云徽走到应玉瞻面前,从后面圈住应玉瞻,趴在他肩膀上,带着兴奋的语气道: “玉瞻哥哥,明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哦,”应玉瞻回复工作群消息时打字的动作一顿,随即道: “给你一笔钱,想要什么礼物自己买。” “啧。”许云徽明显很不满应玉瞻这句话,他重新直起身来,正面对着工作的应玉瞻,抱臂靠在办公桌上,道: “明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爸妈说,可以去他们的保险柜里挑一件东西,当作礼物。” “哦,那不是挺好吗?” 应玉瞻敷衍地应了一声,继续回复疯狂弹出来的工作群消息,身上弥漫着牛马工作时独有的低气压。 “好什么啊,从小到大,他们总会送我一些什么车啊房啊股票啊基金啊珠宝啊,从来不关心我内心真正想要什么!” 许云徽抱怨道: “敷衍。” 应玉瞻:“” 从小被他爸妈刻意锻炼,连要零花钱都要做家务或者考试考年级第一、参加比赛得比赛奖项才能得到的应玉瞻: “”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明明二十六七的大好年纪,许云徽硬生生地从他这声叹气里品出些许沧桑和心酸来。 没办法,谁让应晼秋和许观臣虽然目前都是公司高层,相对于许观臣的散养,应晼秋则相当重视应玉瞻的教育,在应玉瞻成年之前,就制定了相当严格的培养方案,从小到大,应玉瞻别说逃学,就算是睡觉都不敢超过十二点。 他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门门近乎满分、课业不落下的同时,连钢琴画画击剑游泳这些课外爱好也学的相当出色,奥数化学物理竞赛也更是次次拿奖,成绩优异,人品更是没话说,对谁都非常有礼貌,从读初中开始就是老师口中交口称赞的学生和可供大家学习的榜样,读大学的时候更是被评为校园男神榜一,暗恋的人有男有女,有老又少,甚至连学校里的猫看到他都会主动走上前绕着他的裤腿撒娇。 然而就是这样被应晼秋严格要求长大的孩子,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的苦—— 比如现在,许云徽高考完还能在家美美睡大觉,想干什么干什么,应玉瞻刚高考完的那年暑假,已经被应晼秋叫进集团来熟悉业务,当作继承人培养了。 应玉瞻曾经也求助过自家老妈加奈,甚至还幻想加奈再生一个孩子来分担自己的痛苦,可惜加奈在应晼秋面前同样很怂,他们俩的话语权和决定权加起来基本为零,生二胎也只存在于应玉瞻自己美好的幻想里,现实里他依然作为应晼秋唯一的儿子,云科集团的主要继承人来培养。 “喂,玉瞻哥哥!你又不认真听我说话!”应玉瞻从自己悲伤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时,看见许云徽已经生起了,叉着腰看着自己,不满道: “我在和你说话呢!” “你继续。”应玉瞻一边应付自己的弟弟,敲击键盘的手不停: “你刚刚说什么?” “我刚刚说,我在妈妈的保险柜里找到了这个戒指。” 许云徽神神秘秘地凑到应玉瞻面前,做足了神秘感之后,才忽然将手掌心摊开,亮出了掌心的东西: “当当当——” “?”应玉瞻疑惑:“戒指?” “嗯呢!” 许云徽说:“哥哥,你看这个戒指,是不是和我们平时接触的珠宝不一样。” 他将戒指拿起来,放在应玉瞻的面前,让应玉瞻看得更清楚: “这个材质和光泽,和我们之前接触过的珠宝材质完全不一样。” 被许云徽这么一说,应玉瞻看向戒指的表情也跟着不一样了起来。 他拿着戒指看了看,见戒指表面镶嵌着一个绿色的像宝石似的东西。 应玉瞻从抽屉里拿出宝石灯,打开白光,对着戒指的表面照了起来,随即用切换成黄光,试图看清宝石的内部结构。 他看完之后,便将宝石灯重新放进了抽屉里。 “确实不一样。” 应玉瞻靠在老板椅上,对着光观察宝石里一团黑色的棉絮物质, “这看起来像宝石,但更像一个能量仓,专门用来存储能量。就像我们用的电池,用光了电,就不能再使用了。” “哥,这个戒指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许云徽好奇: “你能知道这是什么物质吗?” “不知道。” 应玉瞻说:“我明天把他送到研发部去,再叫几个专家来看看。” 应玉瞻说:“等我研究出来了,我再告诉你。” “行。”没有办法直接从应玉瞻这里得到答案,许云徽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这失望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马上就被别的情绪代替了。 他闹着要应玉瞻陪他去吃饭,庆祝他的生日,应玉瞻没办法,只能同意了,同时又叫研发组的组长上来,让他有空研究一下这个东西。 三个月之后,研发组的组长带着戒指来找了应玉瞻。 “小应总,我们找了几个检测机构去检测这个东西,但里面包含的物质很多在地球上都找不到,像是外星的矿物。” 组长推了推眼镜,道: “我们尝试往里面注入了能量,想要启动它,但却没有办法做到。也许,它并不是普通的人类能启动的。” “好,我知道了。”应玉瞻也没抱什么期望,从组长的手里拿过戒指,没放在心上,顺手放进了柜子里。 他认真工作了一会儿,忽然间,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应玉瞻下意识他抬起头,见来人是许观臣,有些意外,下意识站了起来: “许叔叔。” “玉瞻,有看见云徽吗?他有来找你吗?” 向来笑眯眯的许观臣此刻脸上却是严肃的,一丝笑意也没有,甚至眉头紧锁,看起来情绪不太好。 “没有,怎么了?”应玉瞻有些奇怪: “发生什么了?” “云徽他好像失踪了。”许观臣说:“他三天都没有回家,我还以为他去他外公外婆家了,但刚刚打电话,他外公外婆说云徽根本没有去老宅,他的朋友和同学也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啊?!”应玉瞻愣住了: “云徽他是不是和你们吵架了,所以离家出走了?” “没有啊。” 许观臣对孩子都采用了放养的态度,有求必应,许云徽虽然表面上抱怨,但还是很爱自己的父母的,许家的家庭关系也很好,不太可能做出不声不响就离家出走的事情。 看着茫然的应玉瞻,许观臣叹了一口气,皱眉道: “没事,我再找找。” 言罢,他便不顾欲言又止的应玉瞻,匆匆推门出去了。 应玉瞻虽然偶尔也会嫌许云徽烦,但其实也是宠爱自己这个弟弟的,见状也想跟着许观臣出去找,但刚走到门边,他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又折返回来,从抽屉里取出了那枚戒指。 戒指被住满了能量,里面的一团黑色棉絮如同漂浮的绒毛,在宝石里流动,应玉瞻想着研发组组长的话,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召唤出了自己的精神触角。 在他十岁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拥有别人看不到的精神触角,这是他从他的父亲应晼秋那里继承来的,并且在父亲的教导下,他学会了怎么使用精神触角。 但是因为怕应玉瞻使用精神触角不当引起不良的影响,所以应晼秋大多时候都禁止应玉瞻使用它,应玉瞻使用精神触角的频率少的可怜,几乎一年都不会用到一次。 丝丝缕缕的精神触角在触碰到戒指的那一刻,一阵极其强大的能量波动从戒指里漾开,铺天盖地的能量场如同飓风一般席卷了这间办公室,应玉瞻的头发被不受控制地吹起,他眼前骤然出现白光一片,很快便因为强光的照射而被迫闭上眼睛,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度醒来的时候,他是在许云徽的呼唤声中,逐渐清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焦急的许云徽,轻声道: “云徽?” “玉瞻哥哥!”许云徽赶紧把应玉瞻扶了起来,因为恐惧,脸颊上沾着晶莹的泪珠,向来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此刻脸上脏兮兮的,像是吃了很多苦: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来这里?”应玉瞻没有听懂,下意识环视一圈,随即就被面前荒芜、黄沙遍布、杂草有三人高的环境震惊了: “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 许云徽话音刚落,忽然听见前方的杂草堆里传来窸窸簌簌的动静。 应玉瞻抬起眼看去,只见三人高的枯草堆里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爬过,紧接着,一个虫子的头缓缓弹了出来,红色的眼睛如同烈火灼烧过,在逐渐暗下的天幕中散着如同红灯般瘆人的光泽。 很快,虫子头越来越高,应玉瞻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虫子的身体从杂草堆里显露出来,最后一只硕大的、高越五六米的变异雌性蚰蜒缓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应玉瞻:“” 他倒吸一口凉气,还未意识到什么,蚰蜒就如同蛇一般,在地面上游弋,快速朝他冲来。 许云徽见状,拉起应玉瞻就跑,应玉瞻一边跑,一边留心观察地周遭的环境,见周围的地貌和地球上大不相同,惊慌的同时又忍不住冷静分析,快速思考着自己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 然而,身后的蚰蜒却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机会,很快就从他的身后追了上来,随即冲到他的面前,试图用身体将他缠绕起来,拖回巢穴□□。 正当应玉瞻吓的肝胆俱裂的时候,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应玉瞻脚下的土地猛然一颤,很快,那只发情的雌性变异蚰蜒便重重到倒地,死在了应玉瞻的面前。 应玉瞻:“” 他心脏砰砰跳着,下意识追寻着枪响的方向,朝不远处看去。 只见头顶有一个像人的东西正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对着应玉瞻,身后的飞蛾翅膀缓缓扇动,头发和眼珠都发黑,看起来像极了地球人,但说话时,吐出的字句却让应玉瞻觉得陌生: “雄虫?” 他闻到了应玉瞻和许云徽身上的雄虫信息素香,但显然对年长一些的应玉瞻更感兴趣,看都没有看许云徽,径直飞到应玉瞻的面前,非常不礼貌地凑到应玉瞻的脖颈处闻了闻,果然在应玉瞻的脖颈上闻到了雄虫香甜的信息素味道—— 这令埃斯珀森兴奋不已。 自从近五十年前,轰轰烈烈的平权运动失败、两大平权首领不知所踪之后,虫星上的雄虫数量就锐减到了近乎灭绝的程度,最近新出生的雄虫全是在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抚慰型雄虫,既没有信息素,也不具备生育功能。 雌虫们像是疯了一样,开始争夺数量极少的雄虫,虫星从合作的联邦崩裂成数个不同的国家,虫星内战不断,雌虫间死伤严重,只为争夺剩余不多的雄虫资源。 这五十年来,虫族内部出生的虫崽不多,雄虫更是稀有,在埃斯珀森所处的国家里,五十年来只出生了两名雄虫。 埃斯珀森今天本来只是出来寻找食物和资源的,没想到却让他遇到了两只珍贵的雄虫。 他很想将面前俊美清冷的雄虫占有,但他也知道,雄虫的信息素香很快就会吸引来四面八方的饥渴的雌虫,他只能握紧了枪,对应玉瞻道: “跟我来。” 应玉瞻发现自己竟然听得懂这个奇怪的半人半蛾的人说的话,有些奇怪,压下眉,心中对埃尔珀森刚才近乎冒犯的闻脖颈的动作感觉到不悦,同时也本能地警惕陌生人,不愿意跟埃尔伯森走: “你是谁?” “我是你未来的雌君。”埃尔伯森轻佻地对应玉瞻吹了一声口哨,随即趁应玉瞻不注意,打横将他抱起,冲向天空,将许云徽丢在了地上。 在许云徽崩溃的呼唤声里,应玉瞻低下头,看着许云徽追在身后的背影,不由得胆战心惊, “你到底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我是雌虫艾尔·埃斯珀森。” 埃斯珀森轻声开了口,声音被周身猎猎的风撕扯得飘渺不定: “这里是M2螽斯星,我尊贵的——雄虫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