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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不吃姜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31  ? 第 31 章


    听到在自己坐牢的这段时间里, 加奈一直有在好好生活,甚至还参与了竞选虫王,应晼秋心里禁不住一阵失落, 但片刻后涌现出来的,又是难以言喻的安慰。


    起码加奈没有因为他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生活,这就很好了。


    温特本经常说应晼秋有那么一点圣父, 要他改,但人骨子里的本性又岂是能随意更改的。


    本性温柔平和的人就算到了绝境里,也始终保持温柔平和的本性, 应晼秋自己坐了牢, 下意识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也是怕加奈受到他的影响。


    如今加奈参选虫王,却因为他的原因,导致选票不多,应晼秋想, 这也是他需要解决的事情。


    也许是受艾尔维斯的影响,作为加害虫之一的布兰切特同样也受到了大众的关注。


    很快,应晼秋杀死三名雌虫的案子也开审了。


    在开庭之前, 律师虫有和应晼秋沟通过案子的有关情况, 应晼秋问他自己会被判死刑吗,律师虫沉默许久, 隔着桌子说他没有办法给应晼秋一个明确的回答,具体还是要看法院那边如何判决,但是他会尽力而为。


    应晼秋看着律师虫, 大概也读懂了律师虫脸上的意思, 心里有了大概的心理准备。


    看守所里的日子不太好过, 周围的墙都是软包, 小小的一方天地只要走几步就能撞到铁窗,头顶上还有监控录像24小时监控,应晼秋不仅无法接到外界的任何信息,更没有人陪他说话,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还时不时要被带走,接受问话,问话的时候不能睡觉,简直比死还难受。


    时间久了,应晼秋倒真盼着能早点开庭,起码给他一个结果,一个痛快。


    如应晼秋所愿,一个月后,警虫将他从看守所提了出来,带到法院,等待庭审。


    一小时后,应晼秋双手双脚戴着沉重的电子镣铐,走到了被告虫座位席,两个警虫站在他两侧,腰间别着电棍,防止他逃跑。


    开庭之后,检察官在法院上一一罗列陈述了应晼秋的罪行,而应晼秋的律师则激情慷慨地替应晼秋辩护,法院内除了法官提问、律师回答和检察官说话,就只剩下台下的窃窃虫语。


    应晼秋站在被告虫座位席上,听着法官的话,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远。


    他能感受到一个目光落在他肩膀上,沉甸甸的,坠着难以言喻的感伤和复杂情绪,但是他始终不敢回头,不敢对上那道视线。


    庭审一进行就是三四个小时起步,应晼秋站的双腿发酸,等到检察官拿着受害虫的照片,要求他承认自己是否有参加艾尔维斯组的酒局,是否有要求加叶·罗斯留下来服务他的时候,应晼秋也只能麻木机械地选择点头。


    他该怎么回答呢?


    回答他选择加叶完全只是无心的一指,还是自己不知道离开之后艾尔维斯会对加叶施暴?


    听起来都像是徒劳无功地狡辩。


    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


    何况死的还是加奈的亲弟弟。


    长达四个多小时的庭审结束后,到了中午,暂时休庭。


    应晼秋的案子比艾尔维斯比较起来相对于复杂,三条虫命,一条非他所杀,两条是为了救虫和防卫所杀,都不是主观上的故意伤害,需要结合法条,认真梳理案情,法院暂时休庭,下午再开庭。


    休庭期间,应晼秋吃过饭,被带到法院的羁押室,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羁押室四四方方,两边的墙都是由密密麻麻的铁柱组成,将羁押室外的人和物体都分成一块一块的,应晼秋坐在里面,无聊到甚至开始看起了墙上挂着的法警看管守则。


    过了一会儿,就在应晼秋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几乎要睡着的时候,门忽然吱呀一声,被虫从外面打开了。


    应晼秋这两个多月来都吃不好睡不好,稍微有一点动静,他就清醒了。


    他微微睁开眼睛,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身材笔直的军雌。


    他一头白金色的长发散落,琥珀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散着绿光,肩膀上的白金色肩章一共有五颗月桂星,象征着帝国最高的荣誉,制服挺阔平滑,几乎没有一丝褶皱,如同他这个人的容貌一般,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


    唇红齿白,鼻梁高挺,脖颈颀长,本该是再赏心悦目不过的画面,唯有小腹突兀的隆起,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是他的雌君,加奈。


    应晼秋彻底清醒了。


    他下意识坐直身体,模糊到清晰的视线内,是加奈逐步走进的身影。


    应晼秋看着加奈走到他面前,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


    “加奈。”


    “”加奈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应晼秋的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应晼秋面前的铁栏杆。


    他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应晼秋。


    瘦了。


    瘦了很多。


    短短两个多月的看守所生活带给应晼秋的是汹涌的茫然、无措、焦虑和不可遏制的疲惫,加上看守所的伙食不算好,他很快就瘦了十多斤,虽然还没有到脱相的程度,但空空荡荡的看守服挂在他的身上,显地分外不合身起来。


    加奈见状,下意识握紧了铁栏杆:“”


    应晼秋见状,顺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长久对视,先前的恩爱缠绵在这两个月之间,都好似云烟一般,轻易就消散了。


    恍如昨日。


    许久之后,应晼秋才舔了舔唇,涩声开了口:


    “加奈”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发哑发沉,因为太久没有和虫正常对话,他的语言功能都快退化了:


    “你还好吗?”


    “嗯。”加奈看着应晼秋,沉默几秒,才道:


    “快了。”


    应晼秋没听懂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闻言愣了愣,才道:


    “快什么?”


    “判决。”加奈的话忽然变的很少,让人看不透,但应晼秋却敏感地意识到,加奈似乎是话里有话,但碍于此处看守他的虫多,他没有办法和应晼秋说透,只能含糊道:


    “你放心。”


    应晼秋隔着栏杆,想要碰一碰加奈的手,却被看守虫喝止,好像应晼秋是什么病毒一般,需要避之不及:


    “别动!”


    应晼秋只能收回手,微微蜷缩起手指,放在身侧,抬起头,看着加奈,道:


    “加奈,如果我死了”


    “不要说这种话。”加奈说不了太多,说:


    “你只管放心。”


    “好。”应晼秋没办法懂加奈的言外之意,只能低下头,看着加奈的小腹,转移话题:


    “虫崽是不是快出生了。”


    “嗯。还要三个月。”


    加奈说:“雄主,我”


    加奈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就有虫走进来,要将应晼秋带走。


    庭审时间到了。


    禁锢着应晼秋的铁门被打开,两个警虫抓着应晼秋的手臂,一左一右,防止应晼秋逃跑,随即将应晼秋带离羁押室。


    应晼秋脚上带着的电子拷有点重,他又瘦了很多,以至于走起路来有些艰难和狼狈。


    在于加奈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应晼秋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加奈,见加奈也在看着他。


    应晼秋沉默半秒,对加奈笑了一下,随即转头,跟着警虫往门外走去。


    加奈瞳孔骤缩,几秒钟之后,他才低下头,用掌心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两个月没有接收到应晼秋的信息素,加奈腹中的虫蛋已经逐渐失去了活力,安安静静地躺在加奈的肚子里,像一枚死蛋,无声无息。


    加奈不知道没有应晼秋的日子,自己和虫蛋究竟还能撑多久。


    到了下午,庭审继续。


    新的证据又被摆上了法官的桌子,检察官提出斯利安·布兰切特的案子影响极其恶劣,民众都认为不能让布兰切特逃离法律的制裁。


    虽然司法是独立的,但舆论多多少少也会影响法院的判决。


    庭审继续,案子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法官才敲响了法槌,当庭宣判。


    应晼秋站了一天,脚已经完全麻木了,人也有些神志不清,前面的一大段法官宣判他都没有听清,只听清影响极其恶劣、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大,当庭宣判缓刑一年,死刑,缓期一年执行。


    死刑,缓期一年执行。


    这八个字出来的那一刹那,应晼秋的大脑一片,耳边嗡嗡作响,缓过劲儿来之后,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怎么不是判明天就枪毙他,竟然还要让他再遭受一年的牢狱折磨?


    缓期一年执行,相当于要继续在牢里呆一年,大部分时间都与世隔绝,不能与人正常交谈,从事劳作,还要受到24小时的监视,连上厕所都要有虫跟着。


    并且在这一年时间里,想起一年后自己即将面临的死亡阴影,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算的上是凌迟。


    这样没有尊严的生活让应晼秋没来由的有些绝望。


    他开始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听温特本的话就好了,如果当初跟着温特本走就好了,如果当初拿到温特本留给他的迁越机的那一刻就离开就好了。


    在被带回看守所,眼睁睁地看着沉重的铁门关上、冰凉的阴影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应晼秋站在漆黑近乎不透光的牢狱里,头一次察觉到了后悔。


    可是现在戒指不在他身上,他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座监牢,离开这个非我族类的虫星?


    32  ? 第 32 章


    监狱的日子很难熬。


    监狱内的很多设施都在防止犯罪虫自杀, 连笔都是软笔,无法利用其进行自杀行为。


    应晼秋倒也没有这么大的决心去自杀,他被判缓刑以后就被送进了青虫山监狱, 在那边进行劳作,赚取公分。


    因为他是高级雄虫,具有强大的精神力, 所以在进监狱之前,应晼秋的脖颈上还被套上了精神力锁环,完全限制了他精神力的使用, 沉重的锁环让他每天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头晕眼花, 偏偏还得带着它从事劳作,每天别提有多难受了。


    年底的虫星下起了百年一次的大雪,青虫山监狱里没有集体供暖设备,雌虫还好, 皮糙肉厚的还能硬抗,雄虫就惨了,应晼秋同一间病房的雄虫一个接着一个地病倒, 发起高烧。


    应晼秋呆的监狱是A级别监狱, 里面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雄虫,手上起码沾着3条以上的虫命, 因为过于穷凶极恶,所以很多都是没有家虫朋友的,靠工分购买的衣服根本就不能做到御寒供暖, 加上雄虫体质较差, 他们发起烧来浑身颤抖, 满脸通红, 就这样也还得继续出去劳作,否则就拖了整组的后腿,到时候一旦工分倒数,整组得跟着一起挨罚。


    应晼秋看着他们一边哆嗦着一边做工的样子,莫名有些于心不忍。


    他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事被抓进监狱的,但眼睁睁地看着别的犯罪虫受冻,他良心上又过不去,把自己保暖的衣服都分给了同一个牢房的雄虫。


    可惜他的好心没有好报,很快,很多虫就知道应晼秋脾气好,性格软,好说话,开始蹬鼻子上脸,不仅没有经过应晼秋的同意,公然拿应晼秋的衣服,还把应晼秋的其他东西也一并偷走了。


    应晼秋:“”


    他有些无奈,但又不能指认究竟是谁拿了他的东西,忍不住找几个可疑的犯罪虫询问,却被对方凶狠地质问了回去,几番争执不下,不小心在狱中引起骚乱,被赶来的狱警呵斥惩罚,通通关了禁闭。


    关禁闭的地方比牢房更加监狱狭窄,只能坐不能躺,头顶和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几个小时的放风和自由活动时间都没有了,在里面分辨不清白天黑夜,也根本不晓得时间的流逝,应晼秋在里面被关了481小时,出来的时候差点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把过冬的厚衣服分给了别虫,自己就没有几件衣服可以过冬了,靠监狱发的厚棉服难免有些不够看,很快就病倒了。


    可惜他病倒之后,并没有任何虫看在他之前的善举上帮他,反而很冷漠地看着应晼秋吃药、劳作,在应晼秋的任务完不成的时候,也并不会伸出援手,而是任由应晼秋被狱警虫惩罚,甚至在应晼秋因为生病半夜咳嗽的时候,还会冲下来,跑到应晼秋的床边,将应晼秋蒙在被子里打一顿。


    要是在应晼秋没有被锁上精神力之前,十个雄虫都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但现在应晼秋的脖颈上还带着沉重的精神力锁,根本无法召唤精神触角,他被打的浑身是伤,加上身患重病,差点没挺过冬天。


    好不容易熬过今年冬天,有一天,在组织集体观看新闻的时候,应晼秋重遇在竞选虫王的选举结果新闻上见到了暌违日久的雌君加奈。


    自从应晼秋进了监狱之后,加奈就再也没有来看过应晼秋。


    应晼秋猜想对方现在应该很忙,忙着选举的事情,忙着生虫崽的事情。


    算了算时间,现在加奈的虫蛋应该已经生出来了,但是加奈并没有告诉应晼秋自己什么时候生了虫蛋,也没有告诉应晼秋,关于虫蛋的性别。


    新闻画面上的加奈小腹已经平坦很多了,也不知道是把虫蛋生出来了,还是已经把虫蛋打掉了。


    想到后一种可能性,应晼秋心下微乱,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留下层层褶皱。


    等到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他才开始认真观看新闻。


    新闻上的主持虫保持着职业微笑,叙述着选举结果,最后用数据表明加奈以几十票之差的微弱的优势战胜赫云,当选虫王。


    虫族毕竟是慕强的种族,在他们心里,无论赫云究竟为当上虫皇付出了多少,无论他嘴上说的有多好听或者行动多么果决,但在大众的心里,依旧以S2级别的战神加奈为强者的象征,并且同时也相信加奈能带领虫族走向更好的未来。


    即便在不少雌虫的眼底,加奈的姓氏和雄主,仍然是他一生的污点之一。


    看着画面上面容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的加奈,应晼秋缓缓垂下了眼睛,虚虚盯着某一处,陷入了失神之中。


    他冬天生了几场大病,一直没有治好,有了严重的支气管炎,现在晚上天气一冷,还是会忍不住咳嗽,咳得肺部刺痛。


    加上他之前被虫蒙在被子里打到昏迷,可能伤到了内脏和骨头,现在还不能长时间地使用左手,手腕处有很强的刺痛感,天气一冷或者下雨就发作。


    晚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应晼秋躺在床上,秘听着外面的雨声,迷迷糊糊地心想着明天要不要用工分换取一点


    止痛药。


    或者换跌打损伤膏药?


    不仅便宜,还能用很久。


    应晼秋这么想着,主意方定,忽然听到门口传来钥匙晃动的声音,随即监狱门吱呀一声,被虫从外面打开了


    天亮了?


    应晼秋还以为自己失眠了,半梦半醒到了天亮,正想着起来换衣服,突然听见门口有虫道:


    “8192,起来了。”


    8192是应晼秋在监狱的编号。


    在长期的监狱生活之下,应晼秋已经到了一听到编号就会站直身体的条件反射。


    他马上坐了起来,顾不上换衣服,就下了床,站直,看着门口的狱警虫。


    狱警虫走过来,示意他穿上外衣。


    应晼秋心里纳闷,以为狱警虫又要关他禁闭,但又不能反抗,只能乖乖穿上外衣,跟着狱警虫往外走。


    他离开的时候,狱友们有几个醒了,微微侧过身来,看着应晼秋,但很快又冷漠地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应晼秋究竟是死是活,完全与他无关。


    等到应晼秋来到熟悉的探监室,隔着厚厚的玻璃往外看时,发现门外正站着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是他的雌君,未来的虫王,加奈。


    应晼秋:“”


    他沉默几秒,随即犹豫着在玻璃窗前坐下了,随即佩戴上一枚传声耳机,将传声麦别在衣领上。


    加奈也坐在他面前。


    他将传声机别在衣领上,很快,加奈的声音就清晰地出现在应晼秋耳边:


    “雄主。”


    “嗯。”应晼秋说:“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加奈的声音发涩:


    “雄主,我当选了。”


    “嗯,我知道,我看到新闻了,恭喜你啊。”


    应晼秋抬起手,隔着胸膛,按了按刺痛的肺部,哑着声:“什么时候举行虫王加冕仪式?”


    “”加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攥紧,片刻后,才突然出声道:


    “快了。”


    应晼秋一愣:“什么时候?”


    “我现在还不能说。”


    加奈看着应晼秋,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当视线落在站在应晼秋后面的狱警虫的时候,他又选择了闭嘴,答非所问道:


    “雄主,你只需要知道,快了。”


    “是吗?”应晼秋轻咳一声,对于加奈的话语,不置可否。


    他没有质疑加奈的话,只是微微移下视线,看着加奈的小腹。


    但加奈的小腹被挡住了,他看不到,思考片刻,应晼秋还是问出了心中思索了很久的问题:


    “加奈虫崽,你生下来了吗?”


    “”提到虫崽,加奈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


    他没有马上回答应晼秋的问题,只是微微移开了视线,虚虚地看着某处,道:


    “雄主你很想见到虫崽吗?”


    “想。”应晼秋说:“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破壳了吗?”


    加奈看着应晼秋,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难看,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应晼秋见状,心中微微一紧。


    加奈摇头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为了当上虫王,没有把孩子生下来?


    应晼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正想细问,忽然听见狱警虫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


    “探视时间到了。”


    加奈深夜来看应晼秋,本来就不符合规定,不可能再给他例外,他只能看着应晼秋被虫带了起来,逐步离开他的视线。


    眼睁睁地看着应晼秋离开,加奈站在原地站了好久,才垂下头,跟着指引的虫子,离开了监狱。


    监狱的大门关上,加奈y一个虫站在门口,只觉夜风吹在他的皮肤上,分外孤独冰凉。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刚才去见应晼秋的场面。


    雄主他明显瘦了很多,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咳嗽几下,似乎是生病了,脸上还有淤青和伤。


    他病的很重吗?监狱里有虫欺负他吗?


    加奈的势力都在军部,监狱是赫云的势力范围,他没有办法把手伸那么长,即便他拜托赫云要好好照顾应晼秋,但赫云似乎没有做到。


    没一会儿,一辆飞行器开了过来,在夜空中缓缓滑行,随即落在了拳头攥紧的加奈的面前。


    飞行器门打开,面色阴沉的加奈走上梯子,坐在了椅子上。


    “上将。”下属道:


    “去哪?”


    “回家吧。”加奈靠在椅子后背上,想着明天一定要找赫云好好谈一谈,随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下属没有再说话,飞行器缓缓升起,无声却加速朝加奈的家驶去。


    加奈靠在椅子上,因为过于劳累,所以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在梦里,他被加冕为虫王,在新上任的第一天,就立刻签署了虫王特赦令,先将斯利安从监狱里放了出来。


    等斯利安从牢里出来,他再按照规定,把斯利安放逐到桃金娘星劳作。


    等斯利安到了桃金娘星,他再借机策划一场动乱,在动乱中设计让斯利安·布兰切特假死,让斯利安·布兰切特这个名字从虫星上彻底消失,然后再给斯利安·布兰切特换一个身份,让他的雄主重新回到他身边。


    梦境里的一切都很顺利。


    梦里过于美好的画面支撑着加奈熬过了一整个漫长的冬天,熬过了政治上的明争暗斗,熬过了和赫云、激进派雌虫平权主义者的虚以委蛇,并且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为了救出应晼秋,他甚至可以暂时放弃虫崽,一心扑在选举之上,让所有虫都认为,他真的是一个会为了雌虫的权利奋斗的好领导虫。


    好在他装的足够像,足够成功,骗过了所有虫,让那些激进的平权主义者都以为他真的不再在乎他的雄主应晼秋,真的相信了他,才让他当选成功。


    但只有加奈自己知道,他这么费尽心机地当上虫王,究竟是为了什么,究竟是为了谁。


    他牢牢记着自己选举的初心,同时也明白,等到斯利安·布兰切特从大众视野里消失的那一天,就是他和虫崽与雄主重新团聚的那一天。


    33  ? 第 33 章


    踏着浓重的夜色, 加奈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极近深夜,家里空空荡荡的, 已经没有虫在。


    尼尔几个月前已经和应晼秋提出了离婚,应晼秋也签署了离婚协议,现在尼尔出去自立门户了, 派恩和诺顿一个回部队一个出差,家里现在只有加奈在


    哦,还剩下一个库帕。


    经过几个月的修养, 库帕已经恢复了些许活力, 长长的一条盘踞在生态箱里, 听见开门的动静,它下意识从枯枝里钻出来,抬起上半截身子往门口的方向探去。


    它没有感受到雄主的气息,又恹恹地趴了下去。


    加奈将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走到库帕的生态箱前,打开,心不在焉地往里面丢了一些食物, 看着库帕爬过去, 慢慢地进食。


    “现在家里就只剩下你和我了。”


    加奈隔着生态箱,看着泥土里盘踞的马陆, 低声道:


    “你也想雄主了吧。”


    听到“雄主”这两个字,马陆停止进食的动作,下意识往加奈的方向探了探, 随即抬起脚, 努力地想要爬出生态箱。


    但是玻璃箱太滑, 它下半截身子又笨重, 马陆试了几下就放弃了,无精打采地窝在泥土上,看起来颇有些可怜。


    加奈伸手把它从生态箱里拿出来,想放马陆自由,但马陆却转头爬上了楼梯,钻进了应晼秋半掩的房门。


    应晼秋走之后,这个房间就很少有虫进入,加奈忙于工作,也极少回家,尼尔又不在了,家里无人打扫,好多地方都落了灰尘。


    加奈跟着库帕走进应晼秋的房间。


    他倚在桌边,用指尖摸了一把,看着上面留下的灰黑色印记,皱了皱眉。


    打开光脑,加奈启动了自动清洁机器虫


    站在桌边,看着小蜜蜂拿着清洗剂忙碌地飞来飞去,加奈又默然坐回了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加奈又恍惚间站起来,像是忘记了什么又忽然想起来一样,走到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已经被他改造成了培育房,他和应晼秋的虫蛋正安静地待在培育箱里,一动不动,好似一颗死蛋。


    从六月份开始就没有再接受雄父信息素的虫蛋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有破壳的迹象,尽管培育箱从虫蛋被放进的那一刻就开始尽职尽责地记录虫蛋的各项数值,数值也显示虫蛋的整体机能十分健康,但虫蛋却始终没有破壳,目前为止安静如鸡。


    加奈伸出手去,将虫蛋从培育箱里捞了出来。


    他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让虫蛋浸泡在自己的信息素里。


    但虫蛋显然并不是十分领情。


    它轻轻动了动,随即将有虫纹的那一面往后转,用空白的虫蛋壳冷漠地对着加奈。


    加奈:“”


    他愣怔过后,忍不住苦笑,随即伸出手,摸了摸虫蛋的顶部,轻声道:


    “你是在怪我吗?”


    话音刚落,虫蛋毫不犹豫地从加奈的掌心跳下,滚落在地上,随即滚出了房间。


    加奈跟着虫蛋走出了房间。


    虫蛋一路往前滚,顺着门缝滚进了应晼秋的房间。


    他在应晼秋的床边蹦了蹦,似乎是在估算高度和蓄力,等到差不多了,他才猛然一跃,蹦到了应晼秋的床上,随即滚啊滚,把自己埋在了应晼秋的被子里。


    上面属于应晼秋的信息素已经所剩无几,可是虫蛋却还是在疯狂汲取着应晼秋的信息素。


    等到加奈掀开被子的时候,虫蛋底部裂开一条小细缝,下面已经湿了一片。


    加奈见状,心中骤然一沉。


    他怕虫蛋把自己摔碎了,赶紧抄起虫蛋,重新放进培育箱里,随即紧急叫来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闻讯赶来,在加奈的指示下,赶紧检查了一遍虫蛋。


    检查完毕之后,加奈才看向家庭医生,紧张道:


    “医生,我的虫蛋”


    “虫蛋很好。”家庭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可是他裂了。”加奈说:“他是不是要破壳了?”


    “加奈上将,很遗憾,并不是。”家庭医生说:


    “虫蛋只有在充足的雄父信息素温养下才能破壳,虫蛋刚才之所以会裂开,大概是因为它太想念雄父了,所以裂开了。”


    加奈闻言,心中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无奈:


    “那刚才他破的时候还流了一滩水”


    “那是虫崽的眼泪。”家庭医生说。


    加奈:“”


    好多愁善感的一只虫蛋。


    似乎是看懂了加奈脸上的神情,家庭医生说:


    “上将,虫蛋不是成年虫,依赖雄父是很正常的,可以考虑用与你高匹配度的虫工信息素进行温养。”


    加奈说:“我试了。可是虫工信息素一打进去,培育箱就会开始警报,虫蛋还会变成血红色。”


    言罢,他从柜子里抽出一管虫工信息素,打进培育箱里。


    事实也如同加奈所说,虫蛋开始迅速红温,随即开始暴躁地撞击着培育箱,左冲右突,似乎想把培育箱撞碎一般。


    加奈完全是新手雌父:“怎么会这样?”


    家庭医生见状,打开培育箱,让虫工信息素吹散:


    “因为虫蛋生气了,他不想要。”


    虫蛋从培育箱里跳下来,钻进浴室里,蹦起来按下浴缸旁边的按钮,随即把自己泡进了水里,似乎是想把身上的虫工信息素洗掉。


    “这真是个聪明又独立的虫崽。”


    家庭医生追到浴室,惊讶地看着虫蛋在洗澡,盯着上面的雄虫虫纹,许久才道: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活泼聪明的雄虫虫蛋。”


    虫蛋蹦起来,浴缸里水被他下落的冲击力溅起,喷了家庭医生和加奈一身。


    家庭医生:“”


    加奈已经习惯了。


    他抹干净脸上的水,把生气的虫蛋从浴缸里捞起来,用毛巾擦干,随即放回了培育箱里。


    “谢谢你,医生。”加奈将家庭医生送走,随即道:


    “辛苦了。”


    “没事。”家庭医生用毛巾擦干净衣服上的水珠和头发,随即离开了。


    加奈目送医生离开,随即一个虫疲惫地走回房间。


    没了雄主,他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但是过几天就是虫王的加冕仪式,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岔子,确定虫蛋完好无事之后,他回了自己房间,服下医生为他配置的特殊精神类药物,随即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加奈头有些昏沉,坐在床边缓了很久,才起身穿制服。


    他照例去看了虫蛋。


    虫蛋安静地睡在培育箱里,加奈手伸进去,摸了摸圆润无暇的蛋壳,随即才离开了。


    处理完日常的工作,下午又开始开会,商量有关加奈的加冕仪式的具体流程和事宜。


    这是历经几千年的雄尊雌卑社会以来,第一个雌虫虫王,每个雌虫都在为加冕仪式绞尽脑汁,唯有零星几个雄虫官员坐在下面,不怎么发言。


    加奈对加冕仪式没有那么在意,所以同样也没有加入到讨论中,面上安静地聆听着,心里却在思考究竟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颁布把应晼秋从牢里放出来的特赦令。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才商定了加冕仪式的第一项议程。


    加奈实在熬不住,结束了会议,起身去吃饭了。


    他吃完饭后回了一趟办公室。


    应晼秋走之后,他肚子产下了一枚雄虫蛋,但因为孕期缺失雄主的陪伴,虫工安抚信息素又对他不起作用,他开始落下了产后的后遗症,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和幻听,需要服用精神类的药物,才能勉强保持正常状态。


    他走进办公室,发现自己的秘书正在里面,拉开柜子,不知道在找什么。


    加奈有些疑惑:“霍利斯?你在干什么?”


    霍利斯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道:


    “上将,我在找上周的会议纪要。”


    “我签了,放在那边。”加奈指了指桌子右边的纸。


    “好的。”霍利斯阖上抽屉,拿上会议纪要,离开了加奈的办公室。


    加奈打开刚才被霍利斯翻找过的抽屉,拿出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问温水,饮下。


    他喝下药后,莫名有些犯困,勉强提起精力签署了剩下几份文件,随即摇晃着走出办公室门。


    他准备坐飞行器离开,刚下楼,就看见在不远处的树下,霍利斯正低下头和赫云说些什么,下一秒他似乎是想拥抱赫云,却被赫云用冷冰冰的枪抵住了额头。


    加奈:“”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正想仔细看去,但下一秒,原地却没有了赫云和霍利斯的身影。


    鉴于他最近经常出现幻觉,加奈以为这一次也是一样,便没有多想,低头下了楼梯。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那天以后,加奈出现幻觉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会把一个和应晼秋的长相毫无关系的雄虫认成应晼秋。


    虫王的加冕仪式很快就到来,可是加冕的当天早上,加奈意料之中地犯病了。


    他认不清楚哪一个才是负责指引他进入虫宫的虫,只能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医虫提着药箱匆匆走进来,给加奈检查一番,随即开了最新的药,让加奈服下之后,加奈才勉强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他穿着虫王的加冕服,提着衣摆,握紧手中的权杖,一步一步地,拾阶走上属于自己的虫王之位。


    路的尽头处好像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加奈努力睁开眼睛去看,以为是应晼秋,心中一喜,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但走到应晼秋身边,才发现那是霍利斯。


    霍利斯穿着属于他的制服,半跪下来,握紧加奈的手指,亲吻了加奈指尖上的戒指。


    等到所有的流程结束,加奈正式入住虫宫。


    因为恢复了雌尊雄卑的社会制度,所以从加奈正式当上虫王的那一天开始,雄虫不再受优待,而是由几名雌虫联合圈养一名雄虫,而等级高的雌虫可以优先拥有好几名雄虫。


    除了极个别雄虫因为能从事社会劳动,占有社会资源,所以可以自由地选择雌君之外,其他大部分雄虫则受联邦政府管辖,在成年之后,根据信息素匹配度,统一匹配给3名以上的雌虫。


    他们不仅要给自己的雌君雌侍提供信息素,养育雌君雌侍的虫蛋,而且需要定期捐精,给予信息素提取液,如果不能做到以上几条,则会受到惩罚。


    一时之间,雄虫从备受呵护的大熊猫,成为了雌虫们圈养的动物,每个月强制的捐精政策更是让雄虫无法接受。


    他们尝试过反抗,但因为他们不属于社会资源的主要生产者,且大多数都没有身居高位,所以都失败了。


    雌虫因为生理构造的原因,所以可以从事更多的社会劳动,手握大部分的社会资源,且身居高位——


    可以说,政治早已成为雌虫的游戏,雄虫们之前还陷入在“优待”的迷雾里沾沾自喜,自认为不用吹灰之力就能让雌虫们为自己神魂颠倒,奉上一切,殊不知雌虫们早就掌握了社会的大部分权力和资源,而雄虫因为没有选择趁早加入到这场政治博弈与游戏中,最终沦落为生育的机器,待宰的羔羊。


    所以自从高等级的雌虫可以圈养好几名雄虫这种规定出台以后,出现了很多高等级雌虫在路上掳走平民雄虫,带回家肆意调戏轮\奸案件,而平民雄虫也是敢怒不敢言,为了达成联邦政府发布的“捐精”指标,只能自认倒霉——


    毕竟,如果不能完成每个月的捐精指标,他们会面对比被强\奸还严重的惩罚。


    而此时,尚且在监狱里的应晼秋,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照常劳作,休息,放风,每天固定看两个小时的新闻,防止和新闻脱节。


    但是新闻显然不会和应晼秋描述雌尊雄卑政策下雌虫反过来对雄虫的剥削,大多数的报道都是正面的,不遗余力地歌颂在雌尊雄卑的社会下,雌虫是多么的幸福,而被圈养的雄虫们又是如何“自愿”地不出去工作,选择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养育虫崽,繁衍族群。


    就在应晼秋以为自己要在牢里呆到老死的时候,忽然有一天,狱警虫在活动的范围内将他带走,让他换下看守所服装,换上自己的衣服。


    应晼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被放出去的一天,微微一愣过后,难以置信道:


    “我被释放了吗?我要离开这里了吗?”


    “差不多吧。”狱警虫看了他一眼,催促道:


    “快点换衣服。”


    应晼秋闻言,赶紧脱下看守所的衣服,换上自己之前的衣服。


    他被狱警虫带离监狱,看着监狱的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应晼秋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等到彻底走出监狱的门、呼吸到自由的新鲜空气的时候,应晼秋才有了自己已经出狱的实感。


    狱警虫将一个背包交给他,里面是应晼秋入狱前的东西,包括他的旧衣服手表之类的,还有一张前往桃金娘星的机票。


    “虽然你被释放了,但需要前往桃金娘星从事矿采工作。你身上有芯片,如果三天内没有定位到你出现在桃金娘星,就会产生电流,让你浑身剧痛。”


    狱警虫看着应晼秋接过书包,叮嘱道:


    “在桃金娘星,虽然有专虫看守,但你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赚取金钱,维持生活。”


    应晼秋知道自己的戒指就在背包里,紧张地汗都要出来,连狱警虫说什么,他都没有认真听。


    但他又不可能马上掏出戒指戴上,然后在狱警虫面前表演大变活人,引起轰动,只能按捺下心中的激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头道:


    “我知道了。”


    狱警虫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应晼秋想去一个无人的地方,研究一下戒指的用法,然后想办法回到地球找许观臣,于是赶紧背起包,脚步匆匆,低头快步离开了监狱。


    34  ? 第 34 章


    刚出狱, 家里是回不去了。


    应晼秋准备找个没有虫的地方,找一下自己的戒指,于是就近定了一个安静私密性好的酒店房间, 抬脚走了进去。


    他还没靠近旋转门,就看见几个身材健壮的雌虫搂着一个身材瘦弱的雄虫,走进了酒店的旋转门。


    雄虫满脸写着不太情愿。


    虫族本来就雌多雄少, 高等级的雄虫更是珍稀动物,像应晼秋这样能长到180且有薄肌的英俊高大的雄虫不多,大部分雄虫都长的偏清秀漂亮, 还有些瘦弱, 甚至因为体质原因, 身量不高,头发还略显干枯毛躁,看起来十分柔弱,需要保护。


    被几个雌虫搂着的雄虫看起来才刚成年, 亚麻色微卷发,脸上还有几颗小雀斑,被一个雌虫的大手死死压着肩膀, 动弹不得, 想跑都没得跑。


    应晼秋:“”


    看着雄虫一脸忍辱负重的模样,应晼秋有些莫名。


    他下意识思忖了一下, 心想雄虫不是向来受优待么,怎么好像自己出狱之后,世道就大变样了?


    他跟着那群虫走到前台办入住, 递出自己的身份卡。


    那些雌虫将亚麻色卷发的小雄虫堵在中间, 像是一堵巨墙一样, 将小雄虫堵得严严实实的, 小雄虫嘴角微微向下,苦着脸,偏生也不敢说什么,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


    揽着他肩膀的银发雌虫漫不经心地玩着他的卷发,余光里看见应晼秋,还以为应晼秋是雌虫,直到应晼秋掏出身份卡,在入住机器人前扫描,光屏面前弹出了入住确认信息,看清上面的字之后,才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斯利安·布兰切特,性别,雄虫,籍贯,M1螽斯星。


    这是雄虫?


    银发雌虫顿时来了兴趣。


    但应晼秋显然没有注意到银发雌虫的眼神,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背包,确认好入住的信息,等待机器虫吐出房卡,才拿起房卡,往电梯方向走去。


    小雄虫也办理好了入住,跟着那些雌虫,往电梯门口奏走去。


    应晼秋见有虫要进来,因为礼貌下意识伸出手,替他们挡住了电梯门。


    几个雌虫走进来,站在应晼秋的身后,等待电梯门关上。


    应晼秋按下25的数字键,顺便问了一下他们去几楼,得知他们也是去25楼之后,就放下了手,没有动作。


    在等待电梯上升的时候,应晼秋一直觉得有虫把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但等他回过头去时,身后的雌虫又都在统一且默契地玩手机,并未搭理他。


    可能是他的错觉吧。


    几秒钟过后,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出于礼貌,应晼秋让这群虫先出去。


    这些雌虫长的高大挺拔,一个接着一个出去,应晼秋在等待的间隙低头玩光脑,忽然感觉腰上一热,似乎有一双手隔着衣服,亲昵地摸了几下他的腰。


    应晼秋:“”


    他玩光脑的动作一顿,错愕地抬起头,看着走出去的几个雌虫的背影。


    刚才是他的错觉吗?


    他刚才被虫性\骚\扰了?


    会不会只是衣服的摩擦?


    应晼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侧腰,疑心自己可能是刚出狱,看谁都不正常,有些过于敏感了。


    但大手抚摸后腰的触感还有点真实,应晼秋一时之间不知道刚才究竟是自己神经过敏误解了旁虫,还是自己真的被虫猥\亵了。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想这个。


    应晼秋快步走出电梯门,来到了自己订好的房间,刷卡进门。


    那些雌虫很不巧就在应晼秋的隔壁房,应晼秋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应晼秋能用余光看到一位银发雌虫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含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应晼秋只觉一阵恶寒。


    他觉得这个目光虽然算不上凶狠但也并不友好,赶紧关上门,将门外的视线挡在外面。


    等到门锁落上,应晼秋紧绷的神情才微微放松。


    他走到沙发前,把背包甩上去,整个人瘫坐在上面,完全陷了进去。


    好不容易得到自由,应晼秋深呼吸几下,才慢慢坐起身,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全是应晼秋入狱之前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应晼秋翻了半天,没有找到自己的戒指,最后干脆将背包倒过来,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在桌上,仔细翻找。


    戒指比较小,需要认真寻找,应晼秋一开始还没找到,最后终于在背包的夹缝里,找到了那枚戒指。


    戒指和他走之前别无两样,泛着银色的光泽,戒指正中镶嵌的碧玺流动着能量,好似游鱼入水。


    应晼秋把戒指戴上,用指尖拨弄着戒指,尝试着寻找开启的办法。


    但他很快就发现,走之前,温特本似乎根本就没有把使用这个戒指的方法告诉他,直接就离开了。


    应晼秋:“”


    他不死心,又拨弄了一下戒指,但不管他怎么转动,戒指都毫无反应。


    应晼秋把戒指拿下来,研究了一下戒指的构造,但还是毫无头绪。


    温特本当初只是把戒指和一个防弹的隐形衣交给他,然后直接就走了,根本没有教他怎么用。


    应晼秋真是没招了。


    他心想,干嘛当初不跟着温特本回去呢?


    这样,还用这么麻烦吗?


    在房间里研究了一天戒指的使用方法,应晼秋也没有头绪,他也没办法,叫酒店送了餐上来,随便吃了几口。


    酒店的隔音好像不太好,晚上的时候应晼秋隐隐约约好像被雄虫的哭声吵醒。


    应晼秋坐起来,隔着墙壁听了一会儿,发现隔壁叮叮咚咚的,像是在搞装修,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干脆给前台打了电话,让他们提醒一下隔壁的客人。


    电话打过去后半小时,隔壁总算消停了一点。


    应晼秋继续睡了。


    他在监狱还从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一觉醒来,已经到中午了。


    手中的戒指在晨光中折过耀眼的光泽,安静美丽。


    应晼秋坐起来,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随即起身洗漱。


    他不懂怎么样使用戒指,但体内的芯片却在持续释放微弱的电流,应晼秋觉得手脚已经有些微麻了,心知这是在提醒他早点踏上去桃金娘星的路程。


    应晼秋用温水洗干净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疲惫模糊的自己,伸出手,抹了一把镜子上的水雾。


    退了房,应晼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踏上了去桃金娘星的航班。


    桃金娘星是一座出名的能源矿星,里面有不少曾经犯罪但因为各种原因被释放,然后来此地劳作的雌虫和雄虫。


    应晼秋下了飞行器,就有虫把他接走,随即带着他,来到了一片矿区。


    说是矿区,但此地和应晼秋想象的荒无人烟大不相同。


    这里还是很多虫居住的,矿区之外的中心市区建立了各种大型的商场和住宅区,总之各种设备和基础设施都应有尽有。


    但是这里的警卫和军雌也比较多,矿区里尤其,像是生怕这些劳改犯逃跑。


    应晼秋被分到了C43矿区。


    指引虫带着他,教他这里的生存规则和赚钱方法,随即把他安排进了一间双虫的宿舍。


    应晼秋放下包,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虽然耳边还能听到机器工作的有节奏的轰隆声,但起码比监狱里听到的狱警虫的训斥好多了。


    应晼秋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打扫自己的宿舍。


    等到快到中午时间,他才翻出刚才指引虫给出的手册,找到矿区的地图,然后凭记忆记下,走出门,寻找食堂。


    他一路上都见到了不少雌虫,胆子小的,就沿路盯着他看,胆子大的,敢对应晼秋吹口哨,还用手比出下流的姿势。


    应晼秋低下头来,看着路,快步走开。


    等到了食堂,应晼秋才发现因为自己刚来,还没有领取工牌。


    没有工牌,就意味着不能刷卡吃饭。


    正在应晼秋站在窗口迟疑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声音:


    “没带卡?要不要我帮你刷。”


    应晼秋下意识转过头。


    一个黑发黑眸的虫子弯腰盯着他看。


    应晼秋见到他的发色,微微愣了愣,随即迟疑道:


    “那我等下加你的账号,把钱转你。”


    “嗨,不费多少钱。”黑发虫子拿出工牌,在机器上滴了一下,从窗口给应晼秋拿出一份饭,然后往不远处的桌子走去。


    应晼秋下意识跟上他。


    等落座之后,应晼秋才看清那虫脖子上挂的工牌,上面写着姓氏和性别——


    “诺林·卡特,性别,雄虫。”


    “这里雄虫很少见,看到你的第一眼,我还以为你是个雌虫。”


    诺林将餐盘递到应晼秋的面前,试探着道:


    “你是雄虫吧。”


    “嗯。”应晼秋加了他的账号,给他转了饭钱:


    “斯利安·布兰切特。”


    “你还真给我钱啊。”诺林惊讶道:


    “真不用。”


    “你拿着吧。”应晼秋说:“这里赚钱不太容易吧。”


    “还好。”诺林低下头,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模样。


    见他沉默,应晼秋也识趣地不再多说,低头吃饭。


    两虫吃过饭,诺林回宿舍休息,然后惊讶地发现应晼秋竟然是他的新室友。


    “好巧啊。”诺林说:


    “没想到你竟然是我的新室友。”


    应晼秋坐在椅子上,看着诺林准备进浴室洗澡换衣服,也随口附和了一句。


    他刚来这里,不知道是该午睡还是再起来转转,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坐在椅子上犹豫了很久,才听见诺林在浴室里唱歌。


    应晼秋本来不想听,但浴室门不隔音,诺林的歌声又太有穿透力,应晼秋坐在椅子上,只能任由音乐钻进他的耳朵: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应晼秋:“”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诺林刚才用的是中文,说的还是正宗的闽南语。


    在这里遇到同样穿越的地球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是老乡?


    看来福建人不是全球免签,而是全宇宙免签啊。


    应晼秋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等到诺林穿好衣服走出来,擦着头发,看见应晼秋站在原地看他,愣了愣,道:


    “怎么不坐着。”


    应晼秋看着诺林,试探着道:


    “诺林,你是雄虫吗?”


    “废话。”诺林警惕地捂紧了自己的裆:


    “你想干嘛?”


    “没干嘛。”


    应晼秋说:“来虫星之前拜过妈祖了吗?”


    诺林:“”


    诺林盯着应晼秋,足足愣了一分钟,片刻后哆哆嗦嗦地来了一句:


    “来福建,福气多,一路”


    应晼秋打断了他:“这时候就不要打广告了!”


    诺林猛地蹦了过来,用力抱住了应晼秋:


    “老乡!”


    应晼秋差点被他按倒。


    他后退了几步,拍了拍诺林的肩膀,道:


    “你来这里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


    诺林从应晼秋的身上下来。


    应晼秋说:“犯什么事儿了来这里?”


    “嗐,说来话长。”


    诺林说:“我雌君是一名高级军雌,是加奈·布兰切特的下属。前段时间颁布了新的法案,高级军雌可以选几名雄侍,我不乐意,和他争吵,他就把我甩了,丢了一纸离婚协议,让我滚蛋。我被赶出家门,没地方去,只好来这里工作赚钱。”


    应晼秋:“”


    他沉默许久,才试探着道:


    “外面的世界都发展成这样了?”


    “嗯啊。”诺林说:“嗨,说再多也没用,反正晚上你就知道了。”


    在诺林的描述下,应晼秋有些半信半疑。


    到了晚上,应晼秋正陷在睡梦之中,忽然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应晼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诺林披衣起了床,下床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蓝发雌虫,正拿着笔往本子上标记,随即阖上:


    “诺林·卡特,你这个月的捐精指标还没有完成,还差十次,如果没有完成,得加征收20%的税,外加免费捐赠信息素提取液三次。”


    诺林叹了一口气,随即点了点头,关上门,跟着雌虫走了。


    应晼秋总觉得怪怪的,被子裹着自己的身体,眯着眼睛,不敢睡熟,怕等会儿有虫来敲门。


    没一会儿,诺林就回来了。


    他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衣冠整齐,回来的时候衣服就变的破破烂烂,一副被糟蹋狠了的模样。


    他脚步虚浮,打开门的时候,直接脚步踉跄,跪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应晼秋听到动静,赶紧下床,跑过去扶起诺林。


    诺林嘴巴都白了,嘴角破口,脖颈和腺体处全是牙印,神情也有点恹恹的。


    应晼秋把他扶到椅子上,给他倒了一杯水。


    诺林喝过水,缓过劲儿来了,但还是没力气站起来。


    应晼秋闻着他身上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疑惑道:


    “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捐精。”诺林又喝了一口水,摆了摆手:


    “刚才一共完成了六次。”


    应晼秋:“”


    他沉默几秒,随即试探道:“你确定是自愿的捐,而不是被”


    “当然不是自愿的了。”


    诺林比划了一下:“那些雌虫的力气这么大,我刚进去就被按倒了。我还没看清谁是谁呢,裤子就被扒了。也就是我身体好,要是换本土雄虫,按这种造法,早就吓的硬不起来了。”


    他说完,还凑到应晼秋面前,道:


    “隔壁宿舍的艾琳埃尔,因为长的太漂亮,每次捐精都被那些雌虫选中,连续半个月都在捐,一捐就是一晚上五次以上。最后硬不起来了,现在每次都得靠吃药。隔壁的隔壁那个加里森更可怜,上个星期捐着捐着就晕倒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应晼秋:“”


    好可怜。


    他怜悯地看着诺林,见诺林也在看他,


    “你别这么看我。”


    诺林微微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明天就轮到你了。”


    应晼秋:“”


    他开始后悔来桃金娘星了。


    看着应晼秋五味杂陈的脸,诺林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扶了扶自己的老腰,轻轻锤了捶,道:


    “没事,你看起来身体也不错,抗造。”


    他打了一个哈欠,道:“我得回去补觉了。”


    应晼秋点了点头。


    看着诺林倒头就睡,应晼秋也关了灯,重新闭上眼睛,但满脑子想的却是诺林的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要开始做工了,应晼秋和诺林一起下了床,洗漱,穿好制服,去食堂吃饭,然后进矿洞干活。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应晼秋和诺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宿舍。


    他们回来的太迟,食堂已经没有了饭,他们点了个外卖,然后在宿舍里等外卖。


    半小时后,门被敲响。


    应晼秋以为是外卖,站起身准备去拿,结果刚开门,昨天那个蓝发雌虫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应晼秋微微一愣,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斯利安·布兰切特。”蓝发雌虫上下打量了应晼秋一眼,随即在本子上记录下日期:


    “你这个月需要完成二十次捐精。跟我走吧。”


    应晼秋:“”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迟疑片刻,才挣扎道:“我还没吃饭”


    “捐完再吃。”


    蓝发雌虫的眼神透露着些许不容置疑,甚至语气还有些不耐烦。


    没办法,虫族就是雄少雌多,就算一晚上雄虫可以伺候好几个雌虫,但是雌虫还是太多了,每天排队等待的雌虫还是很多。


    应晼秋没办法,只能回过头,看了诺林一眼。


    但诺林看起来像是已经习惯了,还对应晼秋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应晼秋没招了,只能转过头,跟着蓝发雌虫走,心里琢磨着要不要逃跑。


    蓝发雌虫把应晼秋带到一个小房间里,随即敲了敲门。


    门被虫从里面打开。


    一个赤色头发的雌虫正在里面等着他。


    赤发雌虫和应晼秋差不多高,看见应晼秋的那一刻,还愣了一下,道:


    “雌虫?”


    “雄虫。”


    蓝发雌虫伸出手,推了应晼秋一下,力气还挺大,应晼秋被他推的踉跄几下,进了屋子。


    屋子里还有剩下的两名雌虫,一个紫色头发一个黄色头发,晃的应晼秋眼睛疼,站直身体,打量着他们。


    雌虫应该也在看应晼秋。


    他们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看见雄虫的那一刻,眼睛隐隐发绿,好似狼见了肉一般,满眼都写着渴望。


    应晼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贴着墙壁,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可雌虫们根本就没有把满眼写着拒绝的应晼秋放在眼底,直接开始准备,一边脱衣服一边问:“谁先。”


    “我先。”赤发雌虫直接说:“我已经三个月没碰过雄虫了。”


    “说的好像谁不是似的。”黄发雌虫轻轻哼了一声:“我四个月。”


    紫发雌虫:“”


    他并没有争,只是微微后退,让出床铺的位置。


    赤发雄虫把应晼秋从墙边拉过来,丢到床上,随即整个身体压了下去。


    应晼秋浑身紧绷,掌心撑着床板准备坐起来,但却被雌虫死死压着手腕,动弹不得。


    很快,应晼秋衣领被虫往下拉,露出光裸的腺体,应晼秋还没反应过来,粗糙的舌面填过脖颈处细腻的皮肤,湿滑发烫,下一秒,尖锐的犬齿就咬在了应晼秋的腺体上。


    应晼秋吃痛地闷哼一声,用力地转过身体,一脚踹开咬他的雌虫。


    但他这点力气在雌虫面前完全不够看的,甚至一脚还踹在了不该踹的位置,把赤发雌虫踹的闷哼一声,看起来是被踹爽了。


    应晼秋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看着上半身赤\裸,跪在床上,露出精壮腹肌的雌虫,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


    但他这副模样被雌虫们认为是害怕,赤发雌虫甚至更兴奋了。


    他舔了舔犬齿,眼睛死死地盯着应晼秋,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意。


    很快,他就猛地扑了上来,重重地压在应晼秋的身上,掌心搂住应晼秋的腰,在上面肆意抚摸着。


    应晼秋两眼一黑,下意识偏过头,嘴角就忽然吃痛,被虫咬了一下。


    血腥味肆意在口腔里蔓延,赤发雌虫死死压着应晼秋的手腕,而黄发雌虫和紫发雌虫则一虫压着应晼秋的腿,一虫开始扒应晼秋的裤子。


    应晼秋快要精神崩溃了。


    精神触角在主人的应激状态下,疯狂探了出来,像是章鱼的触手,狂躁地拍打着按在应晼秋身上的雌虫,无差别地开始攻击屋子里的雌虫。


    屋子里的雌虫显然没有想到应晼秋竟然是一名高等级甚至伴有强攻击性精神触角的雄虫,这类雄虫在虫星的占比仅仅只有0.1%,遇上的概率简直堪比遇到遇到陨石。


    三名雌虫的精神空间被精神触角扫荡,几乎像是被飓风席卷过一样,变的破败不堪,他们哀嚎地栽倒在地,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发出痛苦绝望的喊叫。


    应晼秋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裤子完好无损,但上半身的衣服被扯烂了,嘴角破口,腺体上也带着一圈血牙印,馥郁香甜的佩兰香雄虫信息素香气从腺□□里透露出来,从门缝里钻出,顺着夜风飘散。


    他喘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抖着被攥的透红的手腕,捡起地上的外套,垂下头,汗湿的额发遮住了眼皮,将他的神情遮的明灭不定。


    他一脚踹开还试图爬过来攥住他脚腕的雌虫,缓缓伸出手指,对准从外面锁上的铁门。


    精神触角立即凝聚成拳,听从应晼秋的意志,一拳砸在了铁门之上。


    铁门在巨大的力量下,往外凹陷,应晼秋虚虚地在空中点了一下,精神触角再次携带着雷霆之力,重重落在了铁门之上。


    被锁上的铁门重重地颤动了几秒,连带着这个小房间的承重墙都开始颤抖。


    应晼秋深呼吸了一口气,下一秒,铁门被彻底砸穿,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重重向下倒去。


    呼呼的风声伴随着雨点飘进这座昏黄的小屋,天空暗无天日,无有繁星,而门外站着闻讯而而来的看守军雌,每一个虫手上都拿着光子枪,用震惊的眼神盯着应晼秋。


    应晼秋掌心握着被攥红的手腕,抬起眼睛,看着齐刷刷用光子枪对准军雌,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漠。


    看守的军雌试图用声音和武器呵斥应晼秋,让应晼秋继续履行捐精的“义务”,但应晼秋显然失去了和他们对话的兴趣。


    他抬起脚步,自顾自往外走着,直到军雌对他发射了光子枪,但下一秒,旋转的子弹又被精神触角接住,碾为碎片。


    透明的精神触角伸出,将在场所有军雌的光子枪都收缴,随即用力碾碎。


    应晼秋伸出手,精神触角乖乖将仅剩的一把光子枪送到他面前,将其落在了他的手心。


    应晼秋握着枪,看着军雌们惊恐的神情,一言不发。


    他面无表情地把枪别在自己的腰间,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夜风伴随着雨丝,一点一点地落在他的墨发上,将他的眉眼浸湿,五官愈发显地浓墨重彩,唇红齿白,但应晼秋原本平和温雅的容貌和气质却在这场淅沥夜雨的洗礼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上的冷漠如冰,几乎要化成凝化成尖刺,刺伤周遭每个虫。


    沿途他路过了很多雌虫,雌虫们感受到他身上高等级的信息素香,又是渴望又是畏惧,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虫敢上前。


    应晼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周遭时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安静,手指上带着碧玺戒指却在此时骤然闪了闪,如他的主人一样,成为了暗夜里唯一一抹鲜亮夺人的颜色。


    “精神力激活成功002蓝星号迁跃机正在登录竭诚为您服务,我的主人,斯利安·布兰切特。”


    戒指发出温和动听的声音,用的是陌生又熟悉的中文,而不是虫语,应晼秋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许观臣用自己的声音录的开机语音:


    “002蓝星号开始检测宿主返回意愿”


    “20%30%50%70%检测到宿主回归意志已达到合格线。”


    碧玺戒指里的能量开始加速流动,很快,就形成了漩涡一般的能量团,紧接着,就弹出了一个熟悉的光屏,出现在了应晼秋的面前:


    “返回地球系统正在载入中”


    光屏弹出来,上面是许观臣做的以应晼秋为原型的Q版小人,如应晼秋一般,黑发琥珀眸,穿着被许观臣恶趣味设定成的女仆装,围着两个选项转了一圈,随即缓缓停在应晼秋的面前,用清脆的嗓音道:


    “主人,是否选择返回地球?”


    应晼秋盯着上面的小人看了片刻,随即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选项——


    “是。”


    35  ? 第 35 章


    在应晼秋按下“是”的那一瞬间, 刚才因为遭受刺激混沌的大脑忽然清醒了片刻。


    对了自己的老乡诺林还在宿舍里


    就在应晼秋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老乡没有走的时候,面前的光屏很快弹出了一个进度条,上面逐渐浮现处一个问题, 问题右上角还有一个小沙漏,是个一分钟的倒计时——


    “是否确认立刻返回地球?”


    问题下面,有“确认”和“取消”两个选项。


    看完这个问题,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秒钟。


    应晼秋计算了一下,他从这里到宿舍起码要五分钟以上,在这五十秒之内, 他没有办法赶回宿舍。


    要他一个人回到地球, 丢下老乡不管, 应晼秋做不到。


    就算要走,起码也得把诺林带上。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手,按下了“取消”的选项。


    在他按下“取消”键的时候, 光屏闪烁了片刻,随即又暗淡下去。


    刚才还活泼跳跃的Q版小人见应晼秋按下取消键,嘴角微撇, 眉毛向下, 一副很不高兴地神情。


    他轻轻哼了一声,绕着应晼秋飞了一圈, 随即提起裙摆,俯身行了一礼:


    “主人,返回地球系统暂时关闭, 期待您的下一次使用。”


    应晼秋看着悬浮在他面前的Q版小人, 道:


    “下一次使用, 我只需要像这一次一样, 用精神力激活,就可以召唤你,对吗?”


    “是的。”女仆装小人一本正经道:


    “但由于您鉴于你临时取消,所以在下一次使用之间会存在一段时间的冷静期,在冷静期之后,你才能再一次用精神力激活返回系统。”


    应晼秋:“冷静期需要多少时间?”


    女仆装小人道:“七天。”


    应晼秋:“”


    他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道:“行。”


    “好的。”女仆装小人边说边转了一个圈圈,道:


    “那这里没有什么事,我就先退下了。期待与你的下一次遇见,主人。”


    他一边说话一边转,身影逐渐变的透明,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里。


    光屏也逐渐失去了亮度,最后化为一束,重新被收进戒指里。


    应晼秋低下头,发现刚才还发亮的碧玺现在重新暗淡下去,涌动的能量团也安静下来,蜷缩在透明的宝石里,如流水一般,缓慢地舒展自己的身体。


    应晼秋正好戒指,面无表情地抬脚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他刚走到宿舍门前,就听到自己的宿舍里传来丁零当啷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诺林的喊声就响了起来。


    应晼秋刚开始还以为诺林是摔倒了,但站在门口仔细听了一会儿,却发现诺林的声音忽高忽低的,中间还伴随着雌虫的笑声


    不好!


    应晼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顾不上掏钥匙开门,一脚踹开门,睁眼朝宿舍里看去。


    只见他走之前还好好睡着觉的诺林此刻被扒了衣服,手脚都被绑在床上,眼睛还被蒙住了,而一个雌虫正坐在他身上,疯狂摆动着腰,动作之大,让床都开始摆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要塌掉。


    而他的床边还坐着两个雌虫,像是已经完事了,懒懒散散地披着衣服在说话,完全不顾诺林的哭喘,一边说话还一边用下流的虫语评价诺林的性\功\能以及身材。


    应晼秋的脸沉了下来。


    他大步朝诺林走去。


    床边的雌虫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来,见是应晼秋,下意识站起身来。


    他们上下打量了应晼秋一眼,随即用不怀好意的眼神对视:


    “雄虫?”


    应晼秋还没来得及回答,床上的诺林听见应晼秋的脚步声,立刻偏过头来,着急道:


    “斯利安,快走!”


    但两名雌虫的动作比诺林的反应更快,马上走到门边,关上了门:


    “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吧。”


    应晼秋沉默地看着他们,随即道:“你们这是强\奸。”


    他说:“诺林昨天才捐过精,你们凭什么闯进他的宿舍强迫他?”


    “那又怎么样?”半披着衣服的绿发雌虫伸出手,摸了一把应晼秋的下巴,指尖在触及应晼秋光洁滑腻的皮肤时,登时心痒难耐:


    “雄虫接受雌虫的供奉,理当为族群的繁衍贡献力量。”


    应晼秋拍开他的手,却反被绿发雌虫抓住手腕用力按在墙上。


    和雄虫□□繁衍是雌虫基因里的本能,如今没有社会制度的约束,雌虫的天性被解放,更加不受约束,见到心仪的雄虫,就开始不分场合地随地发情。


    绿发雌虫随即低下头,想要亲吻应晼秋,应晼秋却偏过头躲过了他的亲吻,他一口咬在了应晼秋的脖颈上。


    “好香”


    绿发雌虫低下头,闻着应晼秋脖颈上的信息素香,瞳孔变成了针尖状,是发\情的前兆:


    “好香”


    他的身体比应晼秋强壮不少,将应晼秋牢牢罩在身下,神粗手,想要掀开应晼秋的衬衫,抚摸应晼秋的腰,却被应晼秋一脚踹在关键位置,瞬间疼的眉头紧皱,呻吟一声,下意识松开了应晼秋。


    应晼秋的瞳孔颜色慢慢变浓郁,从琥珀色变成浅金色,他伸出手,身后透明的精神触角就如同长牙舞爪的章鱼触角,将依旧试图冲过来的绿发雌虫高高吊了起来。


    “什么”绿发雌虫完全没有想到应晼秋能有这么强的精神力,被吊起来的时候还愣怔了片刻,正想破口大骂,但才骂出前半句,就被精神触角狠狠扇了一耳光,扇的他头昏眼花,两眼一黑,被迫闭上了嘴巴。


    刚才还坐在椅子上的雌虫见状,也愣了。


    他看见应晼秋朝他走来,正向上前拦住应晼秋,却同样挨了精神触角的一个耳光,直接被扇飞几米,随即重重地落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只剩下了还在床上的雌虫。


    他刚才看见绿发雌虫被吊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大事不好,疯狂摆动腰肢,终于榨取到了诺林的精\种,在应晼秋靠近之前就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穿好衣服,夺门而出。


    应晼秋用精神触角打开门,将剩下的两只雌虫都丢出去,随即关上门,把诺林扶起来。


    诺林脸色发白,气若游丝,信息素的味道也浅淡的近乎于无。


    他靠在应晼秋的怀里,等应晼秋用毯子给他围好身体,随即起身倒水,递到他嘴边。


    诺林刚才出了一身汗,现在正是缺水的时候,嘴角干裂爆皮,见状赶紧凑到杯子旁边,用力喝着水。


    应晼秋用精神触角打开窗,通风,让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都散开。


    等诺林喝完水,他才像是终于缓过来了一样,倒在床上,胸膛起伏,用力喘着气。


    他看了应晼秋一眼,随即把被子蒙在了脸上。


    应晼秋沉默几秒,随即隔着被子,拍了拍诺林: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说:“我没想到雌虫竟然会直接闯进宿舍,对你”


    “没事。”诺林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作响:


    “谁也不能想到其实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在今天晚上来。”


    应晼秋:“他们以后还会来吗?”


    “会吧。”诺林说:“整个虫族社会对生育和繁衍是很焦虑的,几乎每一个雌虫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虫蛋,把自己的基因和族群延续下去,但虫族的生育率太低了比如我和我雌君,结婚十多年了,也还没有虫蛋,所以他才会这么迫切地把我甩了,纳雄侍,怀虫崽。”


    说完,诺林又掀开被子,看着应晼秋,纳闷道:


    “你说我们人虫是不是有什么生殖隔离?不然为什么我和我雌君怀孕十多年,都没有虫崽?是他的问题还是我雌君的问题?”


    “应该没有生殖隔离吧?”应晼秋说:“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是穿越者,和他雌君就有虫蛋,不过后来被他雌君流掉了。”


    “流掉了?!这么狠?!”在印象里,雌虫里很少有主动流掉虫蛋的,知道自己怀上虫蛋的那一刻,不欣喜若狂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流掉?


    思及此,诺林的大脑飞速运转,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


    “他的雌君该不会是”


    “是赫云。”


    应晼秋说。


    “我靠”诺林难以置信道:“艾尔罗伊·温特本竟然也是穿越者,我就说他怎么帅的不像本土雄虫艾尔罗伊最好的朋友是斯利安·布兰切特,你该不会就是加奈的雄主吧?!”


    “对。”应晼秋说。


    “我靠!”诺林都要蹦起来了:“原来不是同名同姓啊!你就是布兰切特本人?!”


    “对。”应晼秋说:“我朋友温特本已经离开虫星回地球了,我也打算离开我在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要,要,怎么回去?!”诺林用力抓住应晼秋的手腕,激动的浑身打颤,几乎要哭了: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回家的一天,激动的眼泪鼻涕一起淌下来,最后抱着应晼秋,哭的不能自已,像是溺水的人抓紧了仅有的求生的浮木:


    “你带我走吧,我想回家我真的想回地球”


    异国他乡的日子真不是人呆的,刚来到虫星的时候,诺林光是学虫语都学了一年多。


    后来,他遇到了他的雌君埃尔来。


    埃尔来对他很好,他们结婚之后,诺林也没动过纳雌侍的念头。


    他已经做好了要一辈子呆在虫星的准备,直到律法更改,直到高级雌虫可以纳雄侍的规定出台,直到他和他的雌君大吵一架,直到他看到他的雌君堂而皇之地把雄虫带到家里来,在他们的婚床上做\爱,陌生雄虫的精种灌进他雌君埃尔来的生殖腔里,而他的雌君却毫无背叛婚姻的羞耻心,反而小心翼翼地夹紧腿,将不同雄虫的精种锁进生殖腔里,期盼着能孕育一个虫蛋。


    诺林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他忽然意识到,虫族是一个没有婚姻忠诚意识的社会,他所成立的制度,都是建立在种族繁衍的基础上的。


    只要能怀上虫蛋,不管是雄虫拥有好几个雌虫还是雌虫拥有好几个雄虫,都不要紧,重要的是能不能怀上虫蛋。


    雄虫们刚开始还为自己能拥有好几个雌侍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在雌侍眼底,他们也只是生育的工具而已。


    在虫族,婚姻无关乎爱情,只在于繁衍。


    雌虫对雄虫的生殖崇拜促使他们在一开始追捧雄虫,可是这样的追捧更深层次的原因来自于繁衍的焦虑,而不是热爱雄虫本身。


    想明白这个问题的那一刻,诺林彻底放弃了和埃尔来在一起。


    他和埃尔来离了婚,同样也被扫地出门,来到偏远的矿区星劳作。


    他的心里还抱有着对维护一夫一妻婚姻制度的忠诚,同样也明白,虫族的制度不适合他。


    如果能回家


    每当诺林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又会被他马上打消。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回不去,以为自己会在异乡老死,却没想到,苍天有眼,他竟然还有能回家的一天!


    思及此,诺林忽然想到什么,艰难爬下床,随即不顾应晼秋的劝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天空拜了拜,因为激动嘴唇发抖,念念有词道:


    “妈祖娘娘保佑妈祖娘娘保佑等我回去了,一定去天后宫给您多上几炷香”


    应晼秋:“”


    他把诺林扶起来,压低声音道:“七天后,你和我一起走。”


    “好!”诺林紧紧抓住应晼秋的手腕,也不问应晼秋究竟用什么办法把他带走,反正看应晼秋的眼神无异于天神下凡:


    “一言为定!你可千万别把我丢下了!”


    应晼秋安慰道:“一定把你带走。”


    “嗯!”诺林都三十多岁的男人了,还哭的像是个孩子,一边被应晼秋扶起来,一边伸出手抹眼泪。


    应晼秋安慰他,把他扶上床,让他睡会儿。


    等到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应晼秋的门就被虫从外面敲响。


    应晼秋没睡熟,闻言马上睁开眼睛。


    他怕来的人是雌虫,会找诺林的麻烦,于是用眼神暗示诺林不要起身,随即穿好衣服,起身下了床。


    他腰间还别着昨天晚上的光子枪,在剧烈急切的敲门声里,小心谨慎地拉开一条缝,随即向外望去:


    “谁?”


    他以为会遇到来抓他的雌虫,却没想到,外面乌泱乌泱站着十几只雄虫,一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亲人一样,眼睛一亮:


    “你是斯利安·布兰切特?”


    “是。”见来的虫是雄虫,应晼秋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门缝也微微敞开: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可以让我们进去说吗?”


    为首的雄虫长的很温柔,长长的白发散下来,浅绿色的眼睛像是宝石一样,闪着漂亮的光泽,说话声也小心翼翼的:


    “我们有事找你。”


    应晼秋犹豫了片刻,看出雄虫们应该无恶意,于是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十几只雄虫呼啦啦地走了进来,把不大的宿舍挤得满满当当的,都快无从落脚了。


    应晼秋想让他们坐,但是发现宿舍里没有多余的凳子,只能让他们坐在自己的床边。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应晼秋说。


    “我们”


    十几只雄虫看了一眼应晼秋,漂亮的眼珠子眨啊眨,许久,他们才派出一个代表,也就是刚才那只白发雄虫发言:


    “我们知道你很强,昨天还打跑了几只雌虫所以你能带我们走,离开这里吗?我们快要受不了了。”


    一只雄虫指了指自己的腺体,神情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艰难道:


    “我已经分泌不出信息素了。”


    分泌不出信息素相当于丧失了部分性\功\能,毕竟虫崽的养育和引导雌虫进入发\情\期都需要信息素。


    应晼秋把椅子给雄虫坐了,自己靠在桌边,思考片刻,很直接道:


    “我只能带你们离开矿区,但我不能带你们离开虫星。你们能自己独立生活吗?能自己保护自己吗?如果不行,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应晼秋自己能力有限,准备把老乡诺林带走,已经是很有良心的表现了,但他不可能把全部雄虫都带走,带到地球上。


    毕竟不是同一个种族的,把虫族带到地球上,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应晼秋虽然圣父,但也有底线,不可能拿地球同胞的生命开玩笑。


    雄虫们沉默片刻,互相对视了几眼,随即道:


    “我知道了。”


    言罢,他们站起身就想往门外走去,应晼秋见状,有些于心不忍,便喊住了他们,道:


    “等等。”


    他说:“我可以保护你们七天。”


    应晼秋看着雄虫们一个接着一个转过头来,看着他,他也和他们对视:


    “七天后,我会离开这里。但是在没走之前,我可以让你们自由自在地做任何事,不让任何虫伤害你们。但是七天后,你们必须自己寻找出路。”


    雄虫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随即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往外走。


    “好。”雄虫们异口同声说:


    “我答应你。七天后,我们会自己寻找出路。”


    诺林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应晼秋,看起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又什么都没有说。


    为了兑现对雄虫们的承诺,当天,应晼秋就带着雄虫们离开了矿区。


    虽然看守虫们都试图拦住这些雄虫,但应晼秋的精神触角也不是吃素的,很快,看守门前就倒了一大片雌虫。


    雄虫们原本还怕军雌们把他们抓回去,瑟瑟发抖地躲在应晼秋的身后,等到十几秒过后,他们才大着胆子探出头来,惊讶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倒下的雌虫们,随即一脸崇拜地看着应晼秋:


    “你好厉害啊!”


    “怎么做到的?!”


    “精神触角。”应晼秋伸出精神触角,示意雄虫们摸一摸。


    “好强壮的触角!”白发雄虫叫朱利安,掌心抚摸着应晼秋的触角,满脸写着羡慕道:


    “我的触角只有一截。”


    言罢,他的触角软趴趴地伸了出来,胆怯地伏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只缓慢柔弱的蜗牛。


    雄虫们都纷纷展示自己的触角。


    大多数都又短又小,像应晼秋这样能膨胀变大还能变多的精神触角几乎没有。


    “好羡慕啊,如果我们有这么强大的精神触角,是不是就可以保护自己了。”


    朱利安说:“可惜我只是一只D级雄虫。”


    雄虫本来就少,基数少,导致高级雄虫也少,大部分高级雄虫也会在成年后去往虫帝星发展,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一些比较弱小的雄虫。


    应晼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些乡下雄虫,只能道:


    “你们现在想去哪?”


    “我们想去市里。”雄虫们大着胆子道: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去市里玩了。”


    新法案颁布之后,他们白天做工,晚上捐精,像是宠物或者稀有资源一样,被雌虫们管控的相当严格,每天没有自己的自由空间。


    “好,那我们就去市里。”


    应晼秋作为他们的保护者,拍板道。


    一群人租了几辆飞行器,来到市里。


    市里依旧热闹繁华,街上都是来往的雌虫和他们的雄主,像应晼秋这种没有雌虫陪伴的雄主,倒像是珍稀动物一样,一出现,就引起了大家的围观。


    雄虫们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有些说要去逛公园,有些说要去排队买网红小吃,有些想去商场买点衣服和首饰,反正怎么开心怎么来。


    新法案公布之后,雄虫都要在雌君的陪伴下出现,否则则视为可以接受任何雌虫的性\邀\请。


    见这些雄虫身边没有雌君或者雌侍,有不少雌虫便有些蠢蠢欲动,甚至还想上前性\骚\扰,被应晼秋一个触角打飞了。


    到了晚上,雄虫们也玩累了,便找了一个酒店歇脚。


    应晼秋和诺林一起住。


    应晼秋洗过澡,换好衣服,坐在床上擦头发,看着诺林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随即道:


    “怎么了?”


    “我总觉得怪怪的。”诺林双脚泡在热水里,轻轻皱眉:


    “我们就这么把十几只雄虫带走了,还打伤了这么多的军雌,矿区那边肯定会把他当作大事上报联邦中央,到时候中央派虫下来抓虫,怎么办?”


    “你担心什么。”应晼秋说:“七天之后,我们就走了。”


    “可是那些雄虫怎么办?”诺林转过头看着应晼秋,试探着道:“你既然打算把我也带走,能不能把那些雄虫也”


    “不行。”应晼秋拒绝了:“他们不是穿越的地球人,是本土的雄虫。他们的社会观念、生活习惯和身体构造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带到地球,能不能靠自己活下去是一回事,会不会对地球产生影响又是另一回事。”


    “可是他们没有攻击性。”诺林说:“真的不能带回地球吗?”


    “不行。”应晼秋坚持:“就算他们没有攻击性,那也不是地球人。你没听说过物种入侵吗?我们是穿越者,是被动的,可是主动把十几只雄虫带到地球,这和物种入侵没区别吧?就算他们攻击性不高,但也是有精神触角的,万一哪一天他们基因突变,或者和地球人结合,生出一只人虫,怎么办?万一生出来的是畸形体,怎么办?万一生出来的人虫存在攻击性,怎么办?”


    诺林:“”


    对于应晼秋的这些问题,诺林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他虽然是地球人,但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快二十年,对自己的雄虫身份也产生了一些认同感,对于雄虫同类,他还是有些不忍心他们被抓回去,继续遭受折磨。


    可是应晼秋的话也并非是没有道理。


    他不能因为可怜这十几只雄虫,就把地球上其他同胞的生命视若无物。


    他只能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他擦干净脚,去浴室把热水倒了,一边倒一边自言自语道:


    “反正七天之后我也要回家了,这里的一起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如诺林所料,在应晼秋把雄虫们带走之后,矿区的军雌们和果然把这件事上报了联邦中央,层层上报,这件事最终落在了加奈的案头上。


    应晼秋的特赦令是加奈亲自签发的,他知道应晼秋是在桃金娘星,但是他没想到他的雄主这么能干,竟然直接带着雄虫们逃跑了。


    看来他之前被捕入狱,不是因为他不会被抓,而是纯粹是因为应晼秋不想反抗。


    加奈看着送上自己案头的报告,沉默片刻,随即转头看向自己新任的国防部部长埃里克:


    “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派一支军雌出去,把他们都抓回来。”


    埃里克说:“斯利安·布兰切特是一只高级且伴随着攻击性精神触角的雄虫,但他再强毕竟也只有一个虫,不可能能抵过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雌队伍。如果再辅助以现代化武器,想要捉住他,不是难事至于其他那些雄虫,就更不必要说了,毫无攻击性,只适合被豢养在家里。”


    加奈想了想,觉得埃里克说的也有道理,便同意了。


    他让埃里克带领一只队伍前往桃金娘星,把那些雄虫捉回去,至于斯利安·布兰切特,将他捉回来以后,就直接带回虫星。


    加奈本来想在应晼秋去桃金娘星之后,故意制造一些动乱,制造应晼秋已经死亡的假象,然后再偷偷把他带回虫宫,豢养在虫宫里。


    以他现在的位置,重新给应晼秋安排一个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应晼秋回来,应晼秋就只能是他的雄主,不是第一军事医院的医生,也不是别的雌侍的丈夫,只会是他一个虫的雄主。


    加奈希望应晼秋能每天都呆在虫宫,哪里也不去,不需要从事劳作,只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养育他们的虫崽,让他一回到家就能看见他。


    权力在手的滋味似乎要比想象中来的更好更妙,加奈开始理解为什么赫云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权力。


    毕竟,权力意味着资源重置,包括生存资源、生育资源。


    应晼秋知道联邦中央会派虫下来追捕他们,但他没有想到联邦的动作还挺快的,几乎在他带着雄虫们逃离矿区的第四天,联邦政府就派虫下来。


    足足有一整个连的军雌。


    一百多个军雌围着应晼秋,让应晼秋放弃反抗,交出雄虫。


    应晼秋一个虫再强也敌不过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军雌,何况这些军雌还请来了同样高等级的雄虫帮手,应晼秋不敌,很快就被按到在了地上,被强行戴上了精神力锁。


    没有了精神力,就相当于普通的虫子,应晼秋被抓住之后,被军雌们压着,无法再保护其他的雄虫。


    等军雌们安置好应晼秋,去找剩下的十几只雄虫。


    应晼秋双手被抓着,左右站着几只高级军雌,牢牢地锁着他的手,不让他动弹,随即一脚踹开了雄虫们所藏身的房间。


    本以为入目会是雄虫们惊慌失措的神情,但没想到,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空气沉闷的近乎窒息。


    应晼秋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大事不妙,正向冲进去看看雄虫们的情况,但下一秒,他就被军雌蛮横地按倒,被迫跪在地上,双眼发红,看向前方的画面,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红血丝:


    “”


    房间里,雄虫们安静地倒在沙发上,床上,桌子旁,像是睡着了,而地上则滚落着一瓶一瓶的药物,里面已经半空,只余下几粒撒漏出,滚落在地毯上。


    雌虫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地这一幕,慌忙冲过去,伸出手指去探雄虫的鼻息,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雄虫们在得知自己马上就要被抓回去的前夕,集体自杀了。


    自杀似乎早有预谋,雌虫们很快就在雄虫的行李箱里发现了大量的自杀药物,他们如同早就知道了自己会被抓回去,所以用这种完全自毁的方式,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因为重新尝到了自由的滋味,不愿意再做豢养的宠物,所以他们用这种惨烈且决绝的方式,自杀了。


    这群自杀的雄虫里,除了诺林是被打晕的、送到医院后苏醒了之外,其他所有的雄虫都死了。


    朱利安在死前还给应晼秋写了一封信,感谢他这几天的照顾,应晼秋则被带回了虫宫监狱之后,和苏醒的诺林关在一起。


    因为带领雄虫逃跑,导致雄虫集体死亡,应晼秋在被关进虫宫监狱之后,面临了比以往更严重的指控。


    但应晼秋已经无所谓了。


    他手里握着朱利安写给他的信,缓缓揉皱,眼神晦暗不明。


    因为加奈的授意,所以这一次应晼秋并没有被搜身。


    虫宫的监狱比青虫山监狱更大,可以自由活动,可是应晼秋却一点也没有受到优待的开心,反而看着朱利安写给他的信,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诺林坐在他旁边,心下有些惴惴不安。


    他也害怕死,但他更相信应晼秋会带他离开这里。


    和应晼秋答应他的带他离开虫星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小时,诺林一边担心应晼秋自身难保,一边又在安慰自己要相信以应晼秋。


    就在诺林焦虑的在监牢里走来走去的时候,监牢的门被虫从外面打开了。


    外面的光线照进来,落在应晼秋的半边脸上,将他的脸照的近乎苍白透明。


    应晼秋眯了眯眼睛。


    等到适应了光线,他才看见已经当上虫王的加奈正在朝他走来。


    加奈穿着虫王的制服,胸膛别着太阳花的钻石胸针,在光线下折过耀眼的光泽,正如他这个虫一样,在权力的沐浴下,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应晼秋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隔着玻璃坐在自己的面前,轻声开了口:


    “雄主。”


    “嗯。”应晼秋应了他一声。


    加奈沉默片刻,随即道:“你不该带那些雄虫出逃的。”


    应晼秋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着加奈,看着加奈不赞同的神情,随即轻声道:


    “加奈,这么多雄虫选择自杀,你不去想他们究竟是为什么选择自杀,而是怪我不应该带他们离开?”


    加奈看着应晼秋,随即道:


    “雄主,你能说这句话,是因为你是雄虫。所以你会站在他们的立场,同情他们,为他们说话,认为他们的死与新颁布的法案有关。可在法规颁布之前,也有很多雌虫被雄虫害死,但你也从没有为他们说过一句话。”


    应晼秋说:“可自杀的那些雄虫并没有害死过雌虫。难道因为其他雄虫害死过雌虫,就要把责任分摊到其他雄虫身上?这公平吗?”


    “每个虫站的立场不一样,对于雌虫来说,雄虫接受了雌虫的供养,就应当提供信息素和精\种,繁衍虫族。”


    加奈说:“每个虫都有自己的权利和义务,不能只享受权利,不履行义务。雄主,你是极少数的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的虫,可大多数雄虫不能。你理所当然地觉得所有的雄虫都像你一样能通过劳作获取资源,得到尊重、独立,可是现实里,雄虫是靠雌虫养活的。对于雌虫的供养,雄虫们都当作理所当然,甚至残害雌虫,这难道不值得惩罚吗?”


    应晼秋:“加奈,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雄主,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雄主。你聪明、温柔、独立、强大,世界上最好最多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你,你是特别的,也是独一无二的。但是你不是雌虫,你永远不可能站在雌虫的立场上去思考、理解雌虫。不伤害雌虫只是你为虫的底线,但让你为雌虫的权利奋斗,你不可能做到。”加奈说:


    “如果我的弟弟加叶没有死,也许我不会想要复仇,不会走到这一步,可是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这样硬着头皮走下去。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能再回头了。”


    应晼秋定定地看着加奈,随即缓声道:


    “所以你还是恨我,恨我间接害死了你的弟弟,是吗?”


    加奈抿了抿唇,随即对上应晼秋的眼睛,片刻后“嗯”了一声:


    “我恨你但是我的身体始终不受控制地向你靠近,我的心还在爱你。我想放你自由,但又想让你一直一直留在我身边。”


    因为爱,才有恨,如果连恨都不恨了,爱也将不复存在。


    应晼秋说:“所以你把我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我会安排你假死,抹去你的身份和记忆。明天之后,你不会记得你之前是谁,来自哪里,又做过什么,认识谁,有哪些朋友。我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让你以新的身份陪在我身边。你不会再是斯利安·布兰奇特,也不会是第一军事医院的医生,你唯一的身份和存在的意义,就是我的雄主、我们虫蛋的雄父。你会生生世世地留在虫宫,任何虫不能伤害你,但谁也不能占有你。”


    应晼秋听见加奈说这话,毛骨悚然的同时,更觉得可笑。


    抹掉他的身份、地位、姓名,就为了把他留在虫宫?


    以后他不能是应晼秋,不能成为任何人,只能困在虫宫的方圆天地一角里,唯一的身份只有加奈的丈夫,虫崽的雄父?


    应晼秋抬起头,看了一眼加奈,随即道:


    “加奈,我现在才明白,我们或许不是一路人。既然你这么恨我,那我们就离婚吧。”


    应晼秋拿出光脑,写了一份电子离婚协议,输送到加奈的账号上。


    加奈说:“我签不签这份离婚协议,都改变不了你离不开虫宫的事实。”


    应晼秋没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朝诺林走去,重新退回了黑暗之中。


    他没有愤怒、痛恨、指责加奈,平静的有些过分,像是在和加奈赌气一样,漂亮的琥珀瞳幽幽闪着光,透着让人看不清的色泽。


    加奈看着双手双脚都被拷着电子手铐的应晼秋,想到应晼秋或许今生今世无法再离开他,离不离婚或许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所谓,沉默几秒,便抬手,如应晼秋所愿,签署了离婚协议。


    诺林站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看着加奈和应晼秋的你来我往,一句话也不敢说。


    应晼秋却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吃完饭后,直接和衣躺下。


    第二天清早,监狱的门被打开,有两个军雌走了进来,带走了应晼秋和诺林。


    诺林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应晼秋后面,心里怕的要死,但看着应晼秋沉默的背影,又莫名的觉得有安全感。


    他跟着应晼秋来到刑场,被压着,站在了该站的位置。


    压着他的狱警虫本着行刑前的虫道主义关怀,问应晼秋:


    “你还有什么临终意愿吗?”


    应晼秋掀起眼皮,看了狱警虫一眼,随即道:


    “能解开我的精神力锁吗?”


    狱警虫犹豫了片刻:“”


    应晼秋似乎是看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道:


    “你放心,我的手脚都被铐住了,这里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守虫,我也跑不了。”


    狱警虫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长官。


    长官得了授意,在最大的权限范围内,保障应晼秋的要求,于是便点了点头。


    “咔嚓——”


    精神力锁被解开了。


    应晼秋看着准备枪毙他的狱警虫将枪上膛,用精神力召唤出了Q版小人。


    Q版小人似乎也察觉到现在他能出现的场合,缩小之后藏在应晼秋的头发里,小声道:


    “主人。”


    “冷静期过了吗?”应晼秋看着狱警虫拿出装着清洗记忆药剂的枪,对准了他,道:


    “还要多久。”


    “还有二十秒。”Q版小人道:


    “主人,需要提前开启返回地球系统吗?”


    “开启。辐射范围为五米内。”


    应晼秋说:“我要把诺林也一起带走。”


    “好的。提前开启返回地球系统系统正在载入中载入成功。”


    Q版小人说:“主人,是否确定返回地球?”


    “确定。”


    “滴!确定返回地球,现在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还未等Q版小人倒计时完,下一秒,枪携带着子弹弹出弹道,只听砰的一声,弹药直直地撞在应晼秋的胸膛上,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应晼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重重地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七,六,五”


    耳边是系统的倒计时,剧痛让倒在地上的应晼秋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疼的两眼一黑,迷迷糊糊间,迟来地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子弹里装的不是药剂,而是货真价实的子弹。


    要不是温特本在走之前还送了他一件谁也看不到的防弹衣,他现在早就死了。


    加奈根本就不是想抹去他的记忆,而是真的想杀了他。


    “四,三”


    倒计时还在继续,见应晼秋还没死,子弹重新装上了膛。


    这一回,子弹没有对准应晼秋的胸膛,而是对准了他的大脑。


    “砰——”


    “二一加载完成。系统启动中”


    系统话音刚落,应晼秋手上的戒指迅速闪烁出夺目耀眼的光泽,像是白日焰火,炸出惊人的光芒,让所有虫眼前一白,瞬间失去了视物的功能。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系统展开了结界,挡住了即将射进应晼秋大脑的子弹,紧接着将应晼秋和诺林尽数包围。


    几秒钟过去之后,诺林两眼一黑,同样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而等这层白光消失,众虫惊慌地看向原本属于应晼秋和诺林的位置时,却发现原地早没有了应晼秋和诺林的身影,只剩下四双电子拷,还有一个色泽暗淡的碧玺戒指。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应晼秋终于恢复了意识,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从模糊到清晰,蔚蓝的天空和葱绿的树木映入他的眼底。


    叭叭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摩擦声,熟悉又陌生。


    应晼秋缓缓坐起。


    周遭是车辆、高架桥、人行道、商店,耳边是熟悉的言语,夹杂着阿公阿嬷聊天的声音,不远处用不同颜色的涂料写着“ei meng”的字样。


    应晼秋头疼的很,踉跄着站起,周围的高楼大厦将他团团围住,令他眩晕不已。


    他这是回到地球了?


    为了确认自己内心的想法,应晼秋猛地抓住路过的一位大姐,急切道:


    “你好,这里是哪里?”


    大姐听不懂应晼秋说的虫语,愣了愣,片刻后了然道:


    “少年家,你是外地人噢?”


    应晼秋:“”


    36  ? 第 36 章


    听着熟悉的口音方言, 应晼秋才真的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他恍惚间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攥着大姐手臂的手指, 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商场落地镜前的自己,茫然道:


    “不是。”


    他太久没有说中文了, 切换成中文的时候,还有些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是嘉禾本地人。”


    “”看着应晼秋明显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样子, 大姐有些害怕, 用狐疑的眼神看了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一眼, 看神情有些欲言又止,但担心应晼秋忽然精神失常暴起伤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应晼秋呆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后脑勺的剧痛传来,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了伤,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湿润粘腻。


    应晼秋动作一顿, 旋即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鲜红一片,全是血。


    应该在虫族的时候, 被光子枪射中,他承受不住子弹,倒在地上撞出来的伤口。


    雄虫的身体就是这样, 极其脆皮, 随随便便就受伤了。


    噢不对, 是人类的身体就这样, 比较脆弱。


    应晼秋脑袋疼得很,痛地他几乎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他现在的情况。


    应晼秋把手上的血擦在了衣角上,打算先去医院看看。


    他抬起脚,刚往前走了几步,脚尖就碰到了一个温软的物体。


    应晼秋心理咯噔一下,低下头一看,是诺林。


    他也跟着应晼秋回来了,现在倒在绿化带旁边,只留下一双腿挡在人行道上,双目紧闭,气若游丝,生死不知。


    应晼秋:“”


    他眼睫轻颤,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把诺林从绿化带里拖出来,随即艰难地扛在肩头,往医院走去。


    应晼秋太久没回来了,都不知道医院在哪,他手上也没有手机,只能纯靠问路,然后凭着十几年前微弱的记忆,把诺林送到了医院急诊。


    但问题又来了,应晼秋没有手机,身上也没有钱,不知道该怎么付医药费。


    看着躺在病床上、还没清醒的诺林,应晼秋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他站在病床门外,看着医药费单子,沉吟几秒,决定先回家看看。


    如果能找到手机或者银行卡、现金,事情就好办了。


    他穿越之前住在一个破旧小区里。


    他小时候就经常挨父亲的打,所以高考结束以后,他直接进厂打了两个多月的工,厂里包吃包住,他硬攒了一笔钱,然后就搬出来住了。


    小区很破,也很小,但是因为地处岛内,所以房租也不便宜,一个月要近五百块,还不包物业水电。


    应晼秋没有手机,身上也没有钱,靠着惊人的毅力,从白天走到了晚上,终于走回了小区里,差点累死。


    好不容易走到居住的小区,应晼秋爬到五楼,习惯性地想拿钥匙,却发现自己没带。


    应晼秋:“”


    他犹豫片刻,只能硬着头皮敲门。


    他和另外一个男生合租,只能祈祷那个男生现在在屋子里。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男生还能在吗?


    在应晼秋忐忑的心情里,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琦灵”应晼秋正想喊合租男生的名字,却发现里面站着的不是熟悉的人,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是?”在应晼秋开口前一秒,陌生男人就开了口,道:


    “你是哪位?”


    陌生男人一脸疑惑地看着应晼秋,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找谁?”


    “我,我是这里的租户。”应晼秋说:“琦灵他不在这里住了吗?”


    “你是这里的租户?”陌生人被应晼秋说的一愣:


    “我们一家人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还不知道什么琦灵。”


    应晼秋:“”


    他不知道琦灵?那琦灵是已经不在这里住了吗?


    正在应晼秋呆滞的时候,陌生男人的身后又传来女人的声音,还夹杂着小孩玩玩具的玩闹声:


    “老公,谁啊?”


    “没谁,不认识的人。”


    陌生男人回复了自己的妻子,转过头,又看向应晼秋,开了口:


    “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应晼秋说。


    门重重关上了,将灯光和人声都隔绝在外,徒留灰败脏污的斑驳脱漆铁门上黏着的蜘蛛网,还在不安地颤动。


    应晼秋闭上眼睛,站在声控灯熄灭的楼道里,感受着灰尘浮动的气息,随即复又睁开眼,怀着沉重的心情,下了楼。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虫族呆了十五年,而在这十五年里,地球上的时间应该也是流动的,也就是说现在的地球,应该是十五年后的地球了。


    应晼秋下了楼,去了一家便利店。


    他假装要在店里买东西,在便利店转了一圈之后,才走到收银台前,随口问了一句:


    “现在是几几年?”


    收银台的店员抬起头看了应晼秋一眼,神情像是在看傻子,但本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还是对应晼秋报了年份。


    应晼秋听完,心中骤然一沉。


    现在的时间,比他离开的时候,还往后过了二十年。


    他在虫族呆了十五年,地球上却已经过了二十年。


    也就是说,按照地球上的算法,他现在已经四十岁了。


    应晼秋双手插兜走出便利店,在夜风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刚来到虫族的时候,是茫然的,花了很久的时间去学习虫星的语言和规则,才能勉强融入虫星的生活;但现在他又从虫星传回了阔别二十年的地球,仍需要重新花时间去融入这里。


    应晼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的他,面对周遭的一切,满目都是陌生。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还在不在——


    不过应晼秋也不想去找自己的家人。


    应晼秋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没多久,脑袋里忽然蹦出了许观臣的名字。


    对了,许观臣比他先回了地球,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思及此,应晼秋眉头动了动,放在大衣兜里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如果找到许观臣,说不定他心中的疑惑和现在的困境都能得到解答。


    但是要怎么找到许观臣呢。


    十多年过去了,他连许观臣的手机号码都忘记了何况他现在还没有手机。


    就在应晼秋低头按了按眉心,正犯难的时候,一截精神触角忽然悄然攀上他的肩膀,轻轻地碰了碰应晼秋的鬓角。


    应晼秋:“”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精神触角,惊讶道:


    “你你怎么和我一起过来了?”


    精神触角依赖地靠过去,丝丝缕缕,缠上应晼秋的指尖。


    精神触角是完全透明的,只有虫族特殊的瞳孔构造才能看见,因此在旁人的视线里,应晼秋完全就是自己跟自己对话,那模样要多惊悚有多惊悚,行人不由得纷纷避让。


    但应晼秋却完全不在意,只是道:


    “你能帮我找到许观臣吗?”


    精神触角仰起头,看着应晼秋,似乎是看出了主人的窘迫,思考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应晼秋于是伸出手,任由精神触角的丝线从他脚边往外蔓延。


    无数透明的看不见的精神触角伸出,以应晼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像是晶莹的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不犹豫地笼罩了这片土地。


    在那一瞬间,车轮碾过泊油路的摩擦声,行人的脚步声,商场播放的音乐声,路边夜市叫卖的吆喝声,以及昆虫爬行地面发出的窸簌声,在那一瞬间,尽收应晼秋的耳边。


    无数的信息疯狂涌入应晼秋的大脑,应晼秋闭上眼睛,从大脑接收到的过载的信息中,不断梳理出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双子塔,天主教堂,沙坡尾,植物园,步行街


    找到了!


    就在万象城!


    应晼秋站起身来,用精神触角估算了一下自己和许观臣的距离,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好远


    应晼秋懒得走过去了,又坐下了。


    他想了想,收回其他的精神触角,只留出一根去找许观臣。


    这跟精神触角穿过人行道,贴着树干,蜿蜒爬过公园,随即来到万象城。


    它左右张望,终于在蒂芙尼的店门口找到了许观臣。


    精神触角见状,鬼鬼祟祟地爬过去,随即缠上了许观臣的小腿。


    许观臣原本站在门口抽烟,片刻后只觉衣角一重,他下意识低头一看,见是一根精神触角在扯他的衣角,惊讶地瞪大眼睛:


    “”


    精神触角?!地球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许观臣伸出手,精神触角顺势缠上他的手腕。


    许观臣仔细端详这根精神触角,在那一瞬间还以为是赫云跟来了,但想了想,雌虫怎么会有精神触角这种东西。


    难不成是应晼秋回来了


    正在许观臣沉思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嗓音:


    “观臣,我买好了,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一个柔软的双手就环上了许观臣的右臂。


    许观臣垂下头,撞进一双明净灿烂的双眸里,而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勾着唇角,指尖上勾着新买的项链包装袋,正兴致盎然地看着他。


    许观臣抽完最后一根烟,随即将烟按灭,丢进垃圾桶里: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他说:“临乔,你先回去吧。”


    薛临乔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降下些许,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满分的笑容,用清甜的嗓音道:


    “是去见谁?”


    他嘴上笑意不减,看起来温和无害,但搂着许观臣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半分,反而抓的死死的。


    “很重要的朋友。”


    许观臣用了点力气,一手抓着薛临乔的手臂,一手用力抽出,才将自己的右臂从薛临乔的胸膛里解救出来。


    薛临乔见状,彻底没了笑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许观臣。


    许观臣垂下头,看了他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凑过去,伸出手捧起薛临乔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片刻后退开,指腹轻抚着薛临乔柔软的唇角,道:


    “这样可以了吗?”


    薛临乔见状,紧绷的神情这才缓和。


    他点了点头,是放许观臣离开的意思,但还是说:


    “要不要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打车吧。”许观臣说:“你先回去吧,外面风大。”


    薛临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许观臣却已经后退几步,转身离去了。


    薛临乔勾着购物袋,看着许观臣离去的背影,片刻后狠狠将蓝色的袋子丢在了地上。


    而一旁的许观臣,已经坐上了去找应晼秋的出租车。


    他一路心神不定,低头看着指路的精神触角,漫不经心地和司机对话。


    他既害怕精神触角是自己太想应晼秋产生的错觉,又在心里不断否定自己的想法。


    人类里几乎没有人会有精神触角,能有精神触角,并且还派出精神触角来找他的,一定且只会是晼秋。


    不知何时,许观臣的掌心里已经因为紧张,出了薄汗。


    往常半小时就能走过的路因为堵车,硬是开了快一小时,等到许观臣按照精神触角的指引,在路边下了车,付过钱关上车门,才看见坐在路边的应晼秋。


    应晼秋身上还穿着虫族的服饰,裁剪良好的布料衬得他身量高大挺拔,宽肩窄腰,而长期食用虫族的营养液,也使得他这十多年来容貌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年轻英俊,看起来约莫是二十七八岁左右,任谁也看不出来,按照地球的算法,他现在应该四十岁了。


    许观臣的手轻轻颤抖了片刻,许久,他才张嘴,轻声喊出了两个字:


    “晼秋”


    应晼秋听到许观臣喊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许观臣。


    许观臣的容貌和二十年前也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气息收敛了不少,一双桃花眼熠熠生光,像是古代受尽宠爱长大的少年公子,唇红齿白,清俊秀致。


    应晼秋顿了顿,下意识站起身来,还未站稳,就被冲过来的许观臣狠狠抱住。


    应晼秋:“”


    他踉跄后退两步,沉默几秒,才伸出手,拍了拍许观臣的手,道:


    “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许观臣说:“你那边才过了几个月我在地球上已经过了快一年了。”


    应晼秋等许观臣的心情平复下来,才道:


    “怎么样,回地球的生活?”


    “一言难尽。晚点再说。”许观臣说:“你现在要回家吗?还是去我家?”


    应晼秋沉思片刻,随即道:“我都不知道二十年过去了,我爸妈究竟搬家没有。”


    他也不想回去找他爸妈:“我之前租的房子也已经有新的租户了。”


    “那就是无处可去的意思。”许观臣说:“要不你来我家吧,我家还有地方住。”


    应晼秋说:“那敢情好。多谢了。”


    “你和我之间还说什么谢?”


    许观臣勾着应晼秋的肩膀,难得发自内心地笑道:


    “走吧走吧,我请你吃小龙虾炸鸡披萨,喝啤酒!虫族那鬼地方什么吃的也没有,真不敢相信我是怎么在那里忍了十多年的哎,还是我们地球好。”


    应晼秋笑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许观臣带着应晼秋回家的路上就点好了外卖,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提着门口的外卖,进了屋。


    “你随便坐啊。我家比较乱,你别介意。”


    应晼秋换好鞋,顺手关上门,走进屋里,看着屋内的布置,轻轻挑了挑眉:


    “这是你的新家?”’


    “是啊。”许观臣从冰箱里取出两个杯子,清洗干净,随即打开啤酒一拉环,倒进被子里,盘腿坐下,招呼应晼秋过来吃:


    “来,坐吧。”


    他戴好手套,抓起一个披萨放进口中,腾出一只手还在空中比划:


    “晚上陪我对象去吃了什么漂亮饭,分量就这么点,我都没吃饱。”


    应晼秋盘腿坐下,听见许观臣的话,抬起头,看了许观臣一眼,惊讶道:


    “你又谈对象了?”


    “是啊。”许观臣说:


    “上个月才在一起的。”


    “这么快。”应晼秋戴好手套,慢条斯理地剥小龙虾,道。


    “嗐,说来话长了。”许观臣喝一口冰镇啤酒。


    “长话短说。”应晼秋把剥好的小龙虾放进他的一次性碗里。


    许观臣:“”


    他重重放下啤酒杯,随即叹了一声:


    “好吧。反正除了你,我也不知道和谁说这件事。”


    许观臣说:“我们在虫星上呆了十五年,地球上也差不读过了二十年。我回来的时候,我爸都快七十岁了,脑梗住院,我妈又得了老年痴呆,需要专人照顾,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家里的公司又经营不当,连年亏损,离倒闭也不远了。”


    “现在医院和疗养院每个月都在和我要钱,家里公司又欠了一屁股债,我又不会经营公司,每个月还得掏钱给医院和疗养院,只能先卖了家里的房子和车子还债,现在暂时租在这里。”


    应晼秋闻言,喝酒的动作一顿,随即道:


    “那你回来之前,你爸妈都是谁在照顾的?”


    “世家薛家。”


    许观臣嗓音沉闷:“我是家里的独子,我走之后,我爸妈生病,没人看顾,都是薛家人在照顾的。他们家对我有恩情。”


    “原来如此。”应晼秋说:“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现在就在家里的公司混日子。”


    许观臣说:“本来想重操旧业,进科研院这些地方搞发明的,但是我在大学毕业之前就穿越了,现在书没读完,连本科学历学位证都没有,学历不够,别说进去工作,光投简历那一关就被刷下来了。”


    应晼秋:“”


    对哦,他们现在已经不是雄虫了,工作中完全没有性别优待,要想找工作,还得老老实实地投简历、面试、笔试。


    “别说我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许观臣打起精神:


    “我这里可以暂时给你住,但是”


    “我今天才回来,还没有想好。”应晼秋轻抚着啤酒杯上的水珠,连美味的小龙虾和披萨都失了品尝的心情。


    穿越之前好歹也是风华正茂的985学校十九岁在读生,结果传回来就变成了40岁的中年老男人,过往努力全部清零,还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让人心情复杂。


    而且看着许观臣好像过的也不太好的样子,他都不好意思让许观臣帮忙付现在还昏迷在医院的诺林的医药费了。


    唉,还是自己想办法赚吧。


    “唉,别想太多了,总有出路的。就像我们当初在虫星,一开始不也胆战心惊的,后来也混的好好的。”


    许观臣说完,动作一顿,又“不怀好意”道:“何况你长的这么帅,现在互联网又比我们当年发达,实在不行你下海去搞直播擦边,大把的人给你撒钞票。”


    应晼秋:“你滚行不行。”


    许观臣笑倒在他肩膀上,一边笑的肩膀发抖,一边颤声道:“我说真的,也就是我现在落魄了,如果我还像二十年前那样有钱,肯定把你包养了,让你天天呆在家,穿半截子男友衬衫给我跳擦边舞。”


    应晼秋已经被加奈刺激过一次了,现在最听不得“呆在家”三个字,冷冷看了许观臣一眼,捏扁了手中的空啤酒瓶。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许观臣像是想到了什么,正色道:


    “我失踪的时候已经宣告死亡了,连户口都冻结了,你估计也差不多。过几天你去户籍所在地那边居委会开证明,把死亡宣告撤销了,顺便看看你爹妈,然后再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行。”


    应晼秋道。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把桌上的啤酒零食都吃完了,才起身收拾东西。


    收拾食物残渣,两个人都困了,一前一后去洗了澡,应晼秋换上许观臣的睡衣,倒头就睡。


    两人喝醉了也不在乎什么睡姿,互相抢被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床上,各占着一方天地,闭着眼睛熟睡,享受着在地球上久违的熟悉和宁静,丝毫不知道,在他们走之后,虫星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震惊和动乱。


    “什么?!你说我的雄主斯利安·布兰切特在刑场消失了?!”


    加奈猛地从虫王座位上坐起来,震惊地看着来禀告的下属,难以置信道:


    “刑场周围那么多虫,他就算插着翅膀也不可能飞出去,你们是怎么让他跑掉的?!”


    “当,当时子弹明明击中了他,我也亲眼看着他倒下了,但是没有出血,行邢虫就又补了一枪,然后一阵白光闪过,布兰切特和诺林就都消失了。”


    下属不敢看加奈震怒的神情,哆哆嗦嗦道。


    加奈:“”


    他听完下属的话,失神地后退几步,双目空茫地倒在了椅子上。


    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着来禀告的监狱长,狠狠皱眉道:


    “我只下令让你们将他麻醉,让他昏迷以后注射清洗记忆的药剂,你们为什么要对他使用光子枪?”


    “什么?”监狱长也蒙了:


    “当时送到我手上的文书,明明是要求监狱就地击毙斯利安·布兰切特。”


    加奈:“”


    他的瞳孔骤缩,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咬牙道:


    “把我的秘书霍利斯找来。”


    身边的虫听令而去。


    三个小时后,下属虫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地便立刻禀告道:


    “虫王,迪安·霍利斯失踪了。”


    加奈:“”


    他面色阴沉,放在椅子上的指骨咯吱作响,片刻后攥紧成拳。


    他现在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霍利斯作为他的贴身秘书,不仅调换了文书,还偷偷使用了自己的印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加奈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大脑飞速运转着。


    其实对于霍利斯的死活,加奈根本不关心,他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那就是突然消失的应晼秋去哪了。


    会不会是被人救走了?


    按照下属虫的说法,他的雄主斯利安·布兰切特还没有死,只是消失了而已。


    既然只是失踪,就一定有把虫找回来的机会。


    思及此,加奈心稍定。


    只要自己的雄主没死,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想到这里,加奈复又睁开眼,用冰冷的虫瞳看向下属虫,一字一句道:


    “发布最高级别的搜查令,不惜一切代价,在全虫星寻找雄虫斯利安·布兰切特。赏金,七亿星币!”


    37  ? 第 37 章


    虫星这边发生的一切, 应晼秋一无所知。


    回到地球以后,从来不赖床的应晼秋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或许是在异国他乡,一直紧绷着神经, 导致应晼秋这一觉睡的格外沉,醒来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


    他微微睁开眼, 任由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来,照射在他单薄的眼皮上,使他的瞳仁此刻竟如同琥珀玉一般透明。


    身体陷在柔软的被单里, 应晼秋有心想要闭上眼睛, 重新睡一会儿懒觉, 自己的精神触角却从被子里蜿蜒探出,大着胆子,轻轻戳了戳他。


    应晼秋:“”


    他不理它,精神触角也不气馁, 继续戳他。


    应晼秋:“”


    他翻过身,捉住自己的精神触角,瞪着他:


    “干什么?”


    精神触角无辜地歪了歪头, 随即从应晼秋的手掌里滑溜溜地挣脱出来, 像蛇一样爬到桌上,卷起一个橙黄色的盒子, 随即又乖巧地爬回应晼秋的身边。


    应晼秋勉强坐起身,等精神触角像是邀功一样将那橙光色的盒子放在他掌心,甚至还兴奋地拍了拍尾巴。


    “这什么”


    应晼秋迟疑着打开盒子, 发现里面是一架最新款的手机。


    应晼秋:“”


    他只花了一秒钟, 就意识到这应该是许观臣给他买的新手机。


    他打开手机, 发现手机已经被激活启动了, 没有设密码,应晼秋直接进入桌面,点开通讯录,里面果然许观臣的手机号码。


    应晼秋看着那一串数字,轻笑了一声。


    他懒懒地起身下床,打开衣柜,挑了一件许观臣的毛衣穿上,随即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有新牙刷口杯和毛巾,应该是许观臣起床的时候顺便放好的。


    应晼秋一边刷牙,一边想自己今天该去干什么。


    决定好之后,应晼秋俯下身,将脸上的洗面奶泡沫洗干净,随即用毛巾擦干净脸,出了浴室门。


    他穿好外套,打开门,正想离开,岂料刚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长相漂亮、衣着精致的小少爷正拿着钥匙,手腕颤抖,红着眼瞪着自己。


    应晼秋:“?”


    他迟疑几秒,站在门口,道:


    “你是?”


    “我是许观臣的男朋友!你是谁?!为什么昨天晚上在他家?!”薛临乔厉声道:


    “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应晼秋:“”


    他迟疑片刻,想了几秒钟,电光火石间,他将许观臣昨天晚上说自己谈恋爱的话和面前这个小少爷联系起来,登时了然道:


    “你是许观臣的对象?”


    “是。”薛临乔警惕地看向应晼秋,道:


    “你是谁?!”


    “我是他好朋友。”应晼秋话到嘴边,又想故意逗一逗面前这个小朋友,话故意说的暧昧了一些,气的薛临乔跳脚,冲过来就要和他拼了。


    应晼秋赶紧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趁薛临乔还没反应过来,就关上了门


    越活越回去了。


    可能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遇到了熟悉的同胞,应晼秋难得地放松,即便自己现在兜里掏不出几块钱,也依旧觉得比在虫星好得多。


    虽然他和父母家人的关系不好,但回来的第一天,他还是打算回家看看,顺便回家拿户口本,补办一下身份证。


    许观臣的手机里还留了几百块钱给他,应晼秋在网上搜索了好一会儿,研究好路线,决定坐地铁回去。


    现代的交通工具没那么复杂,应晼秋下载好软件,随即刷码进站。


    他换乘了几条线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了记忆里熟悉的小区。


    他和他父母都在嘉禾务工,但家里穷,一直买不起房,蜗居在老旧小区里,应晼秋的记忆里,他自出生起好像就在这里,一直没有离开过。


    二十年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应晼秋慢慢抬起头,看着这座小区,随即迈着沉重的心情,上了楼。


    虽然他一直和他父母关系不和,但二十年没见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家一趟。


    思及此,应晼秋凭着记忆,一口气爬上了八楼。


    老旧小区没有电梯,应晼秋没休息,停在八楼801前的时候,爬的直喘,掌心撑在膝盖上,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他深一口气,直到肺部火辣辣的刺痛缓解了些许,他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难道屋里没有人?


    应晼秋迟疑了片刻,随即抬起手,继续敲了敲。


    直到他敲了第五下,屋里的人才向听到了动静,起身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道:


    “谁呀?”


    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应晼秋的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印象里,他和他父母的关系一直不好,他母亲偏宠和父亲长的像的弟弟,很少正眼瞧他,也不怎么和他说话。


    一想到母亲的冷眼,应晼秋有了一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然而,还没等他转身离开,家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谁晼秋?!”


    门口的女人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你你回来啦?!”


    “妈。”应晼秋硬着头皮道:


    “好久不见。”


    满头白发的女人看着应晼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哭了起来:


    “老应,你快出来!”


    应瞻园听到妻子秋雁的声音,赶紧拖着拖鞋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颤颤巍巍道:


    “怎么了?!”


    “咱儿子回来了!”


    秋雁又惊又喜道:


    “快看!”


    应晼秋像一只珍惜大熊猫一般,被两个老人围观,尴尬的脚趾扣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许久,他才想明白自己回家是打算拿户口本,补办身份证,于是艰难地表明了来意,“妈,我”


    “快进来,快进来!”秋雁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应晼秋:“”


    一想到自己离开之前父母对自己的冷淡和疏离,再到回来之后的热情和不舍,应晼秋适应不了这样的改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最后被力大无穷的秋雁女士拉进门。


    “正好马上要中午了,就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吧。”


    秋雁用满是皱纹和冻疮的手指抓着围裙,冲着应晼秋讨好地笑:


    “儿子,留下来吃饭吧,你都好几年没有回来了。”


    言罢,秋雁眼睛又红了,伸出手,抹了一下眼睛。


    应瞻园的眼睛也红了。


    他抓着应晼秋的手,不让应晼秋离开,发丝稀疏的头顶光可鉴人,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憔悴,但眼睛却不断往应晼秋的身上瞟,看着自己高大英俊的儿子,眼底满是欣慰。


    应晼秋:“”


    他抗拒不了父母亲的热情,只能尴尬且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应瞻园找出很久没用的茶盘和茶杯,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随即道:“儿子,你想喝肉桂还是水仙?”


    应晼秋随口说:“水仙吧。”


    应瞻园点了点头,从冰箱里拿出一包水仙茶,又开始烧开水。


    等应瞻园忙活完坐下,应晼秋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随即道:


    “弟弟呢?”


    “什么弟弟?”应瞻园等水开了之后,将茶倒进茶盏,刮去浮沫,用第一遍茶汤烫杯子:


    “你只有哥哥。”


    他说到“哥哥”两个字时,语气明显低落了下去,连泡茶的姿势都慢下来了。


    “?”应晼秋有些疑惑,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回忆,确定自己没有记错,才道:


    “不可能吧。我记得是弟弟。”


    “怎么可能?”应瞻园抬起头,看了应晼秋一眼,随即道:


    “几年没回来,连自己的家人都忘了。”


    说罢,应瞻园将第二遍茶汤倒进茶具里,晃了晃,给应晼秋倒上茶,将茶杯放到应晼秋面前,随即进屋去拿家里的全家福合照了。


    没一会儿,他就捧着一本相册走了出来。


    “你看,这是你和你哥哥的照片。”应瞻园打开相册,指着上面一个小男孩道:


    “这是小时候的你。”


    应晼秋完全不记得自己拍过这种照片。


    小时候家里穷,拍照又要钱,应瞻园从来舍不得给他拍照。


    但相册薄上的照片,又清清楚楚地显示,这是应晼秋自己。


    应晼秋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到了几年前,就没有再记录了,忍不住抬起头,用疑惑地眼睛看着应瞻园。


    似乎是看出应晼秋的疑惑,应瞻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似乎又把他叹老了十岁,应晼秋觉得应晼秋头顶的发丝都更白了。


    “爸”应晼秋开始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他其实有个哥哥而不是弟弟:


    “你怎么了?”


    “几年前,你哥哥谈了一个对象,我和你妈坚决不同意,你哥哥就离家出走了几个月之后,我和你妈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有一对情侣在一家民宿里自杀了自杀的人,就是你哥和你哥的男朋友。”


    应瞻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坍塌下去:


    “然后,你,你又迷上了玩游戏,非要休学去打电竞,结果不仅没走上这条路,也学业也荒废了,高考只考上了一个末流大学。考到末流大学也就算了,大三那年你还休学了,说读书没有用,非要出去打工,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家。”


    应瞻园说:“要不是时不时有催债的电话打到家里来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


    应晼秋:“”


    他沉默几秒,看起来是在被应瞻园说的不好意思,实则大脑飞速转动着。


    他想,为什么应瞻园说的话和他记忆里截然不同?


    应晼秋很确定自己参加了高考,也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校嘉禾大学,根本不存在他要去打电竞然后失败,高考落榜的事情。


    而且听应瞻园的意思,他现在好像本来也不大,不像是过了二十年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晼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结果,第一时间就是想要求助许观臣。


    是许观臣把他带回来的,对于他现在面对的一切,他应该是有答案才是。


    思及此,应晼秋起身道:“爸,我出去抽一根烟。”


    应瞻园看着应晼秋,欲言又止,但片刻后还是道:


    “没事,你就在家里抽吧。”


    他怕应晼秋这一走,就会像几年前那样,再也不回来了。


    应晼秋:“”


    他看着死死攥着他的手臂,不肯松手的应瞻园,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道:


    “那我去阳台上抽。”


    听到应晼秋说这句话,应瞻园才轻轻松开了手。


    应晼秋起身,拉开落地门,起身去了阳台。


    他摸出外套里许观臣落下的烟盒,抽出一根,含在唇边,随即打开打火机,点燃了唇边的烟。


    掏出电话,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出了唯一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钟,很快被接起:


    “喂,晼秋。”


    “喂,观臣。”应晼秋上半身倚在墙边,看着不远处的白云和灰黑色的小区外墙,凝眉道:


    “我今天回家找我爸妈了。”


    “哦,那不是挺好吗?”


    许观臣说:“叔叔阿姨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应晼秋瞟了一眼进厨房给秋雁打下手的应瞻园,还有桌上飘着热意和香气的饭菜,道:


    “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许观臣那边应该是在开会,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应该是许观臣换了个环境:


    “怎么怪怪的了?嗯?”


    “我爸妈和我关系不好,平时都不带理睬我的,我今天回家,他们可热情了。”应晼秋将烟从唇边拿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挺好吗?”许观臣没多想:“说明叔叔阿姨想你了呗。”


    “可是我还发现一个不对的地方。”


    应晼秋弹了弹烟灰,道:“我原来不是和你说过,我有个弟弟吗但是现在,我爸告诉我,我没有弟弟,我只有一个死了的哥哥。”


    他说:“我确定我不可能记错,我走之前,家里确实只有一个弟弟但是现实却和我当初离开的时候大相径庭许观臣,你说会不会是穿越过来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穿越的地方真的是地球吗?”


    “”电话那头传来沉默的呼吸声,有些乱,但勉强还算镇定。


    许观臣应该是被应晼秋问倒了。


    “而且昨天我就很想问,你家这么有钱,又这么有人脉,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不行了,沦落到卖房卖车的程度薛家和你家是世家,那薛临乔作为薛家的小辈,应该会和你差不多年纪,今年应该也三四十多了,怎么可能才二十多?除非他是你同辈的孩子,但那应该会更小,可能还在上小学。你没觉得年龄有点对不上吗?”


    许观臣显然也想到了,但是他之前沉浸在父母亲生病和公司快要倒闭的打击之中,一直无心静下心来去思考这个问题和关于自己未来的出路,直到应晼秋提醒他,他才猛然回想到,自从自己回来之后,确实就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单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薛临乔,就有点怪怪的。


    之前薛家有这号人吗?


    如果许观臣对他有印象,那许观臣走之前,薛临乔就应该出生了,但许观臣却对他毫无印象,说明薛临乔一定是在许观臣离开之后出生的。


    那按照许观臣离开的时间长度来算,他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


    但很明显,薛临乔已经不止二十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观臣自己都要迷惑了。


    见许观臣一时间回答不出所以然来,应晼秋沉默几秒,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没事,你等我回来再说吧。”


    应晼秋看了一眼正站在饭桌旁,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招呼他过来吃饭的父母,准备挂掉电话:


    “晚上我去你那。”


    “好。”许观臣说。


    挂掉电话,应晼秋拉开落地门,走进客厅。


    见应晼秋没有要走的意思,应瞻园和秋雁都松了一口气,忙挂上笑意,道:


    “儿子,留下来吃饭吗?”


    “嗯。”应晼秋装作若无其事,道:


    “爸,妈,你们下午把户口本给我,我想去补办一下身份证。”


    “好。”听见应晼秋不是又要往家里要钱,应瞻园暗想儿子懂事了,忙不迭答应,随即让应晼秋坐下:


    “快坐下吃饭吧。”


    应晼秋坐下了。


    他在应瞻园和秋雁“关心关爱”的眼神之下,若坐针毡地吃完了饭,吃完饭后,逃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干净整洁,没有灰尘,床上上还铺着蓝色小花的被子,桌子上的书整齐地摆放,显然是每天都有人进来打扫。


    应晼秋缓缓关上门,坐在了自己的床边。


    他抚摸着柔软、似乎还带着阳光的香气的被子,缓缓躺在了床上。


    他伸出手,窗外的阳光柔顺地穿过他的指尖,将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照的几乎透明。


    他从未享受过父母的关心,对于他来说,刚才应瞻园和秋雁的话,让他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但他也清晰地认识到,面前这两个人,应该不是之前对他非打即骂、冷眼视之的亲生父母。


    应晼秋有些困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世界重新变回一片漆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趴在桌上的加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有虫走进来,来到他身边。


    肩膀上一重,柔软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陛下,该吃药了。”


    熟悉的轻缓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加奈挣扎着掀起眼皮,发白的眼睫轻颤,浅茶色的瞳孔从朦胧失焦再到逐渐清醒。


    “”他缓缓坐起来,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秘书,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没有说,神情有些恹恹。


    温水和药片已经放在了他的手边。


    霍利斯失踪以后,没多久,加奈就发现自己的药里添加了过量的阿素纳,这种物质会让他出现幻觉,服用过多,还会出现短暂的失忆。


    虽然后来加奈已经停用了这种药,但药还是给他的大脑留下了不小的损害,加奈有时候甚至会把他和应晼秋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忘了。


    比如,前段时间,监狱长在应晼秋和诺林的失踪地点现场找到了一枚碧玺戒指,交给加奈,但加奈现在完全记不得这枚戒指究竟是什么时候买的,又有什么作用。


    但是他确定这枚戒指是应晼秋的,于是顺手将他戴在了中指上,用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防止有一天,他把应晼秋也给忘记了。


    “霍利斯找到了吗?”加奈吃下药,下意识问。


    “找到了。”秘书赛丽道:


    “你现在要见他吗?”


    “先不见。”加奈说:“找一个虫,把我雄主的下落问出来,顺便盘问是谁指使了他。”


    虽然加奈心中对于幕后黑手早就有了计较,但为了不冤枉那个虫,加奈还是决定先盘问霍利斯。


    “好的。”看着加奈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神情,秘书赛丽犹豫片刻,又忍不住道:


    “雄主,今天,C4甲壳虫星发来讯息,又有一批雄虫自杀了还有一些雄虫,已经丧失了部分性\功\能。”


    赛丽手上拿着一份报告,低头念着:


    “现在,雄虫的数量已经从原本的9%占比,锐减到2%不到了,而且现存的雄虫以高级雄虫为主。而那些高级雄虫因为自身带有攻击性,且因为享有工作,身份地位高,所以不肯轻易降低择偶标准,导致他们与雌虫□□的次数少之又少,而且极少数甚至直接对外宣布单身,宁可缴纳高昂的单身税,也坚决不进入婚姻。”


    加奈:“”


    他放下杯子,按了按额角,闭眼道:


    “前段时间政策放开之后,有没有雌虫怀上虫蛋的?目前为止,出生的虫蛋存活率怎么样?”


    “据统计,怀孕的雌虫数量比之前增加了五倍,但虫蛋出生后破壳的数量却没有增多。大多数的虫蛋在出生后,都陷入了沉睡,即便强行用虫工信息素温养孵化,出生率也不高,即便有一些出生了,大多数都体弱,没多久就夭折了,活下来的少之又少。”


    加奈:“”


    他想到自己至今为止还没有破壳出生的虫蛋,头痛的闭上了眼睛。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而动了动唇,喃喃自语道:


    “雄主,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38  ? 第 38 章


    赛丽沉默了一会儿, 随即道:


    “陛下,你要去见一见霍利斯吗?”


    加奈沉默几秒钟,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沉声道:


    “下午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和会议的话,就把行程都给推掉,我想去医院看一看那些未破壳的虫蛋。”


    赛丽闻言, 点了点头,随即查询了一下下午加奈的行程,一一回复了对接员, 将加奈下午的行程改期, 然后又联系了医院的医虫。


    等做好这一切之后, 他才下班离开。


    等赛丽走之后,加奈看着门关上,才从抽屉里摸出一根虫工信息素。


    说应晼秋走之后,加奈缺少雄主的信息素安抚, 体内的激素水平乱的一塌糊涂,经常需要吸虫工信息素来稳定自己的情绪。


    等赛丽走之后,加奈摸出一只虫工信息素, 打开盖子, 深深吸了一口。


    虫工信息素冷冰冰的,虽然刻意加上了香精味道, 来模仿雄虫身上馥郁的信息素香气,但虫工毕竟还是不能替代真虫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加奈坐在椅子上,吸完虫工信息素, 随即将空管子丢进垃圾桶里, 起身, 走进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里。


    他的虫蛋正在里面滚来滚去, 无聊的头顶长草。


    等加奈推开门走进来,虫蛋才像是听到什么声音,转过头去,随即咕噜噜滚到加奈的脚边。


    加奈把自己的虫蛋抱起来,坐在床上。


    虫蛋比刚出生的时候大了很多,应该是在蛋壳里面发育了,但是依旧没有破壳。


    加奈伸出手,轻抚着光滑细腻的虫蛋壳表面,随即道:


    “宝宝,下午和我一起出门,好吗?”


    虫蛋歪头看了看加奈,随即跳下加奈的手掌,滚进了被子里。


    加奈掀开被子躺下去,虫蛋又蹦蹦跳跳地弹过来,跳进了加奈的怀里。


    加奈顺势搂紧虫蛋,闭上眼睛,缓缓陷入了沉睡。


    做了快一个小时的噩梦,加奈被赛丽的敲门声吵醒。


    加奈起身,掀开被子,走到门前,赛丽告诉他,出行的飞行器已经在楼下了。


    加奈点了点头。


    他回到休息室,换了一件得体的衣服,正想关上休息室的门,虫蛋却从门缝里滚了出来,停在他脚边。


    加奈见状,动作一顿,将虫蛋抱起来,揣在怀里。


    没有破壳出生的虫蛋都被安置在了虫崽科,向来空旷的虫蛋培育房里现在密密麻麻的放满了虫蛋,但是破壳的却少之又少。


    加奈抱着虫蛋,看着培育箱前面的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拧了拧眉。


    上面检测的虫蛋数据都在合格的范围值之内,这说明大部分虫蛋都是健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破壳出生。


    加奈转过头,问一旁的医生,道:


    “之前有没有出现孕期丧偶的雌虫成功孕育虫蛋的案例?”


    “有。”医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


    “大部分都使用虫工信息素来进行孕期调理,有些雄虫会在雌虫怀孕初期就准备足量的信息素腺□□留给雌虫和虫蛋,防止自己出现意外,使雌虫缺少信息素安抚,导致虫崽不能顺利出生破壳。”


    “既然大部分丧偶的雌虫都使用虫工信息素来进行孕期调理,那么就意味着虫工信息素可以正常使用。所以导致虫崽不能顺利破壳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缺少信息素。”加奈皱眉:


    “肯定有别的原因。”


    医虫迟疑了片刻,没有马上点头。


    加奈又继续问:


    “一共出现了几只夭折的虫崽?”


    医虫回答的很快:“三只。”


    “征求家属的同意,将夭折的虫崽和顺利出生的虫崽送去做基因对比,看看这中间究竟是出了什么差错。”


    加奈说。


    “是。”


    因为是加奈亲口指定要做的基因对比,加上此事事关虫族的繁衍问题,所以在加奈的默许下,好几家机构都开始展开了对不破壳虫蛋的研究。


    三个月后,研究的结果递上了加奈的案头。


    里面有太多的专业名词,加奈不太看的懂,但在研究员的解释下,加奈听懂了这份报告大概的意思。


    大致就是雄虫在极其惊恐、害怕、抗拒的情况下,会在与雌虫□□的过程中,会不自觉地分泌一种叫宓他的物质,这种物质顺着体\液进入雌虫的身体里,也会影响雌虫的生育能力,影响虫蛋的发育。


    等极越低的雌虫,分泌宓他的浓度就越高,被这种物质影响的虫蛋,就越不容易出生破壳,也非常缺乏活力。


    而有一部分高等级的雄虫虽然也是被强迫的,但因为宓他分泌的含量低,在接受虫工信息素后,一部分虫蛋可以正常出生,但一部分虫蛋因为雄父基因强大,过于早熟,能在蛋壳里就准确地分辨虫工信息素和雄父信息素的区别。


    如果他们感知到虫工信息素,而不是雄父的信息素,就会本能地认为自己的雄父不在身边,无法保护自己,周围环境有危险,就会出于自保,躲在蛋壳里,不再破壳出生。


    而之前在做前期虫工信息素使用情况调研的时候,雄虫的地位都不算低,几乎70%的虫蛋的雄父都是自愿接受□□的,仅剩的30%雄虫即使□□的过程中出现了紧张和抗拒的情绪,也会因为是高级雄虫,而导致宓他分泌含量极低,并不影响虫蛋的出生。


    虫蛋在出生后如果没有早熟早慧,分辨不出虫工信息素和雄父信息素的区别,也能顺利破壳。


    这就导致即便有极个别少数虫蛋没有破壳出生,也会因为虫族本就繁衍艰难,而认为是正常的夭折。


    根据这份报告,很显然,按照加奈和赫云之前的构想,强行圈养雄虫,把雄虫当做生育机器一样来操作,是不太可行的。


    因为雄虫毕竟不是猪狗,在圈养过程中如果产生害怕和应激的情绪,在□□过程中分泌宓他,会影响虫蛋的出生率。


    而根据最新的研究结果显示,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虫蛋,对其使用虫工信息素,并不能帮助他们破壳,除非让雄父在虫蛋发育的过程中,持续释放安抚性的信息素,让虫蛋们紧张不安的焦躁情绪得以缓解,才会主动破壳。


    但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很多雄虫都已经自杀,或者有些因为前期过度的捐精,已经丧失了分泌信息素的能力,即便想要后期弥补,也无法做到。


    在这种情况下,加奈只能紧急叫停了捐精制度,并且要求雌虫在和雄虫□□之前,都要征得雄虫的允许。


    但雌虫的胃口已经被养刁了,这样的法令颁布出去,显然没有多少虫会听,依旧有虫我行我素。


    医院里出生的虫蛋越来越多,但破壳的却没几个,看着一路走低的生育率,加奈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虫族迟早会绝种灭亡。


    他只能让下面的虫重新统计一下现有雄虫的数量,进行一个初步的估算,随即在每个城市临时建立了雄虫收容所,收容没有和雌虫建立婚姻关系的普通雄虫,将仅剩的雄虫统一进行管理、保护。


    高级雄虫数量少,但因为基因好,在各行各业都担任重要职位,有自己的经济来源,所以并不需要过度保护,反倒是那些身体较弱的平民雄虫,才需要临时收容所的庇护。


    这个方案刚出现时,还没有多少雄虫去住,但后来有些雄虫实在被逼的受不了了,认为再惨也没有被反复轮\奸来的惨,于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入住了雄虫收容所,发现里面再也没有虫强迫他们捐精,便长久住了下来。


    在雄虫收容所的雄虫不缺短衣食,所以就更不愿意外出寻找雌虫□□,而雌虫也不可能暴力突破由联邦政府建立的收容所,导致无虫可□□,在极度渴望雄虫却无法得到的情况下,雌虫们一时间叫苦连天,网上关于加奈的声讨自从雄虫收容所建立计划出现的那一刻就没有停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甚至连让加奈下台的声音都出现了。


    加奈只觉心累。


    他本来就从不醉心于政治,当初当虫王一是为了保护应晼秋,二是为了为弟弟报仇,如今应晼秋消失,他的仇也报了,当虫王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权在握,反而时时刻刻活在民众的监督之下,只觉战战兢兢,几乎没一刻是活的开心的。


    但即便再心累,他也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再重复之前和赫云的设想,把雄虫从收容所放出去,否则以这几年雄虫因为强制□□导致情绪陷入低谷,抑郁、惊恐所以自杀或者不幸死亡,数量锐减的趋势来看,不到五十年,雄虫就能彻底灭绝——到时候,可没办法合成虫工受精卵,来保障虫族的繁衍。


    加奈头都快抓破了。


    不能让脆弱的雄虫离开收容所,但也不能让雌虫进去强制与雄虫发生关系,导致要怎么样,才能让虫族繁衍下去?


    医院虫崽科里面堆积成山的虫蛋,又要怎么让他们破壳?


    就在加奈头痛欲裂、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忽然在应晼秋之前用过的光脑上,找到了一篇没发表投稿的论文——


    《论如何使用精神力提高虫族繁衍率的可行性报告分析》。


    里面详细写了虫族繁衍率低的现状和原因分析,以及应晼秋自己研究的用精神力助力虫蛋破壳的大概构想,但因为还没有实验对象,所以无法进行实验考证,这篇论文也就一直搁置在他的宿舍光脑里,连应晼秋自己,也不知道实验成功的概率是多少,所以一直没有发表。


    不过他在报告里很直接地提出了精神力能直接使用,还需要借助另一种工具进行辅助,但因为这个工具的名字加奈没有见过,就把这份报告交给了其他专家。


    其他专家看过之后,也表示没有见过。


    应晼秋让虫把应晼秋的这篇论文在某知识网站上进行发表,寄希望有虫能看明白应晼秋的这篇论文构想,将这项实验进行下去,但很遗憾,虽然大部分虫都惊讶于应晼秋这篇论文构想的大胆,但并不是每一个虫都拥有应晼秋那样强大的精神力和创新意识,就算有,也未必有应晼秋的医学经验,无从进行实验,将他的研究发现继续做下去。


    以前或许还可以,但在现在雄虫接二连三死去的情况下,在仅剩的雄虫堆里,找到一只像应晼秋那样,同时拥有十多年的医学工作经验和强大精神力的雄虫,基本不可能。


    在此情况下,一个怀念斯利安·布兰切特的帖子应运而生。


    一开始只是有一个接受过应晼秋治疗的雌虫引用这篇论文,偷偷摸摸发了帖子,后来有不少雌虫跟帖,这个帖子才彻底火了起来,甚至还有虫打上了tag,发了一张应晼秋的证件照,配图“斯利安·布兰切特医生,我们想念你。”


    应晼秋在第一军事医院工作十多年了,接受过他治疗的雌虫不计其数,很多虫都开始纷纷发帖子,怀念应晼秋的医术和温柔敬业的态度。


    不过这样的怀念在应晼秋失踪三四年才出现,似乎来的有些晚了。


    一个温柔、敬业、强大、医术高超并且可能给虫族的繁衍带来新的研究方向和出路的医生,就这样在不恰当、不理智的平权思潮里消失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时义愤填膺在星网上要求对应晼秋处以死刑的雌虫们在看过应晼秋写的可行性报告之后,这才知道,斯利安·布兰切特的失踪,是整个虫族的巨大损失。


    也是这时候,加奈才想明白,原来他当初在牢里指责应晼秋对雌虫的境遇无动于衷时,应晼秋的沉默并非只是单纯的沉默,而只是早就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为虫族的未来寻找出路。


    他知道自己的来时路,但也早就承认了自己生活十多年的虫族社会的存在,并且愿意为虫族的社会发展贡献力量。


    可惜当时并没有一个虫懂他,站出来支持他,甚至连他的雌君加奈也不懂他,甚至误解了他,认为他冷血又自私。


    加奈被权力蒙蔽了双眼,只一味想将应晼秋圈禁起来,却不明白,应晼秋志不在此,而他自始至终的强硬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逐步对权力的迷恋,导致应晼秋对他彻底失望,提出了离婚。


    加奈失去了他的雄主,而虫族也失去了一个有可能带领他们走向新的出路的强大雄虫。


    想明白之后,加奈在当上虫王的第六年,因为任期期满,主动要求退位,不再担任虫王。


    而此时,整个虫族社会的雄虫数量占比已经从五年前的9%,到不足1%,雄虫数量的急剧下降,导致仅剩的雄虫都被严格保护在加奈所创设的雄虫收容所里,他们只能通过特殊且严格的相亲制度,来精准匹配合适的雌虫,进行交\配。


    在这样这五年里,也陆陆续续有虫崽出生,但培育箱里的虫蛋却始终无声无息。


    在加奈卸任的那一天,加奈将虫王的冠冕和权杖还有印章都交给了下一任的虫王。


    但下一任的虫王显然也还没有做好当一个好虫王的准备,在接过加奈交给他的印章时,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紧张和茫然。


    或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一堆的烂摊子。


    加奈完成交接工作之后,就转头离开了虫宫。


    他带着没有破壳、但在这五年里却越来越活泼的虫蛋,将其放在副驾驶上,帮其系好安全带,随即驾驶飞行器,准备回家。


    他不打算再进入政治漩涡之中,打算后半生回到和应晼秋生活过的家里,用余下的时光,来整理应晼秋放在光脑里未完成的作品和论文,如果可以的话,他计划将其校对过后出版成册,或许能为之后的虫,提供繁衍的可行性方法,避免虫族的灭绝。


    也算是当做他之前执政失败的弥补吧。


    正当加奈一边驾驶飞行器,一边用余光看着虫蛋系着安全带,在副驾驶上活泼地随着音乐跳动时,手上的光脑忽然震动了片刻。


    有虫对他发来了通讯申请。


    加奈低头一看,将飞行器转为自动驾驶模式,随即接起了通讯:


    “喂。”


    “加奈。”光屏缓缓打开,幽幽的蓝光里,出现了赫云瘦削的面庞。


    霍利斯被捕,一直没有把赫云供出来,只咬死是他自己工作失误,但加奈的直觉告诉他,换药和换文书这两件事里,绝对和赫云有逃不开的关系。


    他就是个只会打仗的军雌,玩心眼玩政治比不上赫云,这几年里,他也看清了,自认没有当领导和首领的天分,所以在五年任期满后果断放弃权力,下了台,但在此之前,他也免了赫云的职,还把赫云流放到落后的废星,让他做三年的苦劳役。


    三年苦役,让赫云吃尽了苦头,人也变的憔悴了不少。


    加奈下台前几个月,赫云听到消息,动用之前的关系,也随之从废星回到了虫帝星。


    所以他和赫云现在虽然算不上政治上的死敌,但因为之前的事情,也和彻底决裂差不多了。


    没料到赫云会给他发通讯信息,加奈微微惊讶片刻,随即道:


    “怎么是你?”


    “不能是我吗?”赫云看着加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即微微一笑:


    “看起来,这五年,你过的也不好。”


    加奈懒得理他,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一下咳咳咳等一下。”赫云似乎是身体不太好,听见加奈要挂电话,登时咳嗽起来,加奈耐心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赫云说:


    “加奈或许,我和你之前的构想有问题,我们无法圈禁雄虫。圈禁雄虫,无法提高虫族的生育率,还会导致一系列不可控的社会问题,导致虫崽出生率走低。”


    听见赫云这么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话,加奈沉默几秒,随即也轻轻“嗯”了一声:


    “是。”


    他的声音平静,但视线却虚虚落在某一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瞳仁发颤:


    “赫云,或许我们都错了。”


    他的声音低落:“我们不适合当一个好的领导人,也不适合当一个好的雌君。”


    赫云:“”


    他的神情微微变化,片刻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缓缓吐出:


    “或许现在我们还有一个补救的办法,加奈。”


    他看着加奈惊讶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你想和我一起去找回我们的雄主吗?”


    39  ? 第 39 章


    加奈闻言, 沉默了几秒。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虫蛋,见虫蛋也把有虫纹的那一面转过来, 看着他。


    虫蛋虽然一直没有破壳,也不会说话,每天除了蹦蹦跳跳什么也不会, 但加奈可能是有那种觉得自己的孩子可以当童模的心理,总觉得自己的虫蛋很聪明,可以听得懂成年虫的话。


    他想了想, 随即对赫云道:


    “你现在在哪?”


    “在家。”赫云的声音更哑了, 伴随着不间断的咳嗽:


    “我在家等你虽然我们三年多没见了, 但你也应该不至于忘了我家在哪吧。”


    加奈闻言,没说太多,只道:


    “半小时后见。”


    言罢,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通讯挂断以后, 虫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隔着虫蛋壳在唱歌。


    加奈以为他喜欢这首歌,就把音乐开大了一点, 把虫蛋窸窸窣窣的声音盖了下去。


    虫蛋:“”


    等到了赫云的家门口, 加奈停好飞行器,从梯子上走下来。


    虫蛋跟在他脚边, 在平地上的时候打滚前行,到了楼梯就自己主动一蹦一跳地往上爬,根本不需要加奈抱着他。


    加奈走到赫云的家门前, 轻轻敲了敲, 随即按响了门铃。


    不远处的屏幕刷拉一下显出赫云的脸, 脸色苍白, 形容瘦削,看起来像鬼,把加奈吓了一大跳:


    “门没锁。”


    赫云说:“直接推门进来吧。”


    加奈闻言,迟疑几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虫蛋跟着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蛋头,见客厅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虫,也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便放心地跟着雌父往赫云的房子里滚。


    蛋壳滚在地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加奈踩着布满灰尘的地板往里走,正在想赫云在哪,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赫云的声音:


    “在这。”


    加奈下意识抬起头,向上看去。


    那是阔别三年未见的赫云。


    赫云瘦了一些,因为这几个月一直呆在家里,都没有怎么出门,皮肤白的几近透明,一双浅红色的眼睛没什么神采,空洞地注视着前方,蓬松的浅天空蓝头发垂落下来,乱糟糟地卷着,一副完全没有经过打理的模样。


    他身上穿着温特本的衣服,宽松硕大,原本只到温特本小腿的长款大衣衣摆已经垂落在了赫云的脚跟处,微微堆起褶皱,长袖被他挽了起来,堆在肘关节处,露出一截纤细的仿若一折就断的手腕,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一枚钻石戒指,他整个虫都陷在暗色的阴影里,唯有手上的戒指折出耀眼的火彩。


    但赫云似乎完全没用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穿搭在加奈的眼底,究竟有多不合时宜,他垂下眼尾,用冰冷的红色眼珠看了加奈一眼,随即道:


    “上来吧。”


    加奈抬脚往楼梯上走。


    脚边的虫蛋歪了歪蛋壳,发出窸窣的叫声,随即跟着雌父,也努力往楼梯上蹦。


    加奈走一步,他蹦一下。


    赫云垂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率先往温特本的家庭实验室走去。


    加奈跟着他,走进这间家庭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的基本摆放和温特本走之前差不多,唯一的变化就是桌上的研究成果记录本被赫云看过了。


    “这里是我雄主的实验室。”


    赫云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加奈自己找地方坐,开门见山道:


    “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读完了他留下来的所有论文和手稿,最后发现了两件很重要的事,我认为我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


    加奈在椅子上坐下来,却并没有看和他说话的赫云,而是将视线的余光落在因为好奇所以在实验室里滚来滚去的虫蛋上。


    大部分雌虫有了虫蛋以后,就会拼了命地保护虫蛋,几乎所有的雌虫都愿意为了虫蛋的存活而付出所有,这是他们刻在基因骨子里的执念。


    “第一件事,就是我发现我的雄主和你的雄主曾经共同研究过用精神力推动虫族繁衍的课题;第二件事,就是他们没有死,之所以消失,是因为去了地球。”


    赫云用光脑将艾尔罗伊·温特本的手稿扫描出来,列给加奈看:


    “这是他十几年前关于迁跃机的设计构想这是他和布兰切特共同研究如何用精神力推动虫族繁衍的论文,以及他发明的虫蛋孵化器。”


    加奈把光脑移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除了发明迁跃机那一块的论文他不太看得懂,关于用精神力推动虫族繁衍的内容,基本和应晼秋之前在光脑上留下的逻辑差不多。


    但是不仅应晼秋留下的论文只有半截,温特本留下的关于虫蛋孵化器的研究发明也只有一半,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他们没有写完全,就消失了。


    加奈将光屏推到赫云面前,道:


    “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赫云说:“你是指用精神力孵化虫蛋的事情,还是他们去地球的事情。”


    “我都知道。”之前的很多事情,加奈在后面也慢慢想起来了,心平气和地和赫云对话:


    “我知道我雄主去了地球,而在此之前他还和我说过。”


    赫云难以置信地看着加奈,许久,他才豁然站起,在实验室内焦躁地走动:


    “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放他们走?!你知不知道,放走温特本和布兰切特,对虫族来说,是多大的损失?!”


    “赫云,让温特本离开的罪魁祸首不是我,是你自己。”加奈打断赫云的话:


    “如果当初不是你一意孤行要和温特本离婚,打掉虫蛋,或许温特本就不会离开。”


    赫云猛地转过头,看着加奈,咬牙切齿道:


    “你的意思是,让他走,还是我的错?!”


    “当然。”加奈站起身,和赫云直视:


    “我当初也是听信了你的蛊惑,认为喜欢一个虫就要把他一辈子困在身边,让他哪里也去不了,这才把我的雄主越推越远。”


    赫云闻言,轻哼一声,


    “你既然想要他当你的雄主,当然要把他一辈子困在身边。”


    “不,”加奈摇了摇头,慢慢道:


    “当虫王这五年来,我一直都在思考,当初用什么样的方式和我的雄主相处,他才不会离我而去。虽然我现在依然没有想明白,究竟要怎么做才是标准答案,但我想,或许就是因为我强迫了他,让他做了他不喜欢他的事情,用我认为对的观念强加给他,他才会彻底对我失望,离开我,回到地球。”


    加奈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赫云,道: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地球,把温特本和我的雄主带回来,让他们回来拯救虫族。可是赫云,让他们离开的罪魁祸首是我和你,造成伤害的元凶也是我和你,我们没有理由在他们离开之后,又无礼要求他们回来。如果他们真的回到了地球,那就与虫族再也没关系,我们为什么要强迫他们回来,重新背负虫族该背负的使命。”


    赫云目眦欲裂:“那你就准备眼睁睁地看着虫族灭种灭亡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我确实自私,我要是不自私,我就不会想出把雄主关在我身边的蠢招,让他彻底离开了我。”加奈说:


    “虽然我很想他回来,我也很想见他,但导致虫族遭遇亡族灭种危机的虫是我和你,不是温特本和布兰切特,如果真的要想办法,也得是你和我想,而不是硬要把他们带回来,拉他们下水。”


    加奈说完后就俯下身,把满地乱滚,把自己滚得脏兮兮的虫蛋抱起来,拿出帕子,仔细擦干净,随即又把虫蛋放下来:


    “我得回家整理我雄主的手稿和论文了。下次见吧。崽,我们走。”


    言罢,他转过身,抬脚就往门外走去,听见赫云在他身后开了口:


    “如果你不愿意去地球那我自己去。”


    赫云一字一句道:


    “我不觉得我自己错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雌虫,都是为了虫族。”


    加奈闻言,抬脚的动作一顿,片刻后没有回头,继续往回走。


    虫蛋跟着他的脚步往前滚了两周,忽然回过头来,看着站在原地的赫云,迟疑几秒,又慢吞吞地往前走了。


    赫云看着丝毫没有回头意思的加奈,狠了狠心,


    “加奈!”


    他说:


    “就算你不想去地球找你的雄主,那你的虫蛋呢?!你想他一辈子不能破壳,一辈子接受不了自己雄父的信息素吗?!”


    加奈:“”


    他沉默几秒,依旧没有吭声,也没有回头,继续往楼下走。


    赫云:“”


    他气的瞳仁发红,但又对倔强的加奈无可奈奈何。


    他大脑飞速转动,几秒钟之后,他咬牙下定决心——


    既然加奈不去地球,他就自己去!


    他虽然没有当上虫王,但他这一辈子就是为了雌虫的权利奋斗的,如今培育室里堆积成山的不能破壳的虫蛋,虽然那些都不是他的虫崽,但同样让他心急如焚。


    如果那些虫崽不能顺利破壳,虫族走向彻底灭亡,也就是这几百年的事情。


    赫云不想看到这件事情的发生。


    即便去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即便他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寻找艾尔罗伊·温特本,他也要去找。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研究怎么去地球,通读了艾尔罗伊留下的所有的使用说明,才终于明白了怎么使用这台迁跃机。


    他打开透明的盖子,躺进去,随即将上半身探出舱门外,犹豫几秒,随即伸出手,用力按下了按钮。


    整个迁跃机开始轻微震动起来,赫云之前没有使用过这台迁跃机,见状,不由得有些紧张,坐在舱内,下意识用手指按着舱门边缘。


    加奈听到实验室里传来动静,猜到赫云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去地球了。


    他下楼的动作一顿,犹豫几秒,随即下意识抬起头,往楼上看去,余光里看见一直跟在他脚边的虫蛋却在楼梯的尽头,犹豫地往后看,没有往下滚。


    加奈奇怪道:“崽,不回家吗?”


    虫蛋听见加奈的话,原地蹦了蹦,随即咕噜噜往后滚去。


    他没有继续跟着加奈往前走,而是滚回了赫云的实验室。


    加奈见状,心中一惊,担心虫蛋一只蛋出事,赶紧冲上去:


    “崽!”


    虫蛋在地上滚得很快,在赫云按下启动按钮的那一刻,他就滚到了舱门边。


    加奈追到门口,震惊地看着虫蛋在地上蓄力,几秒钟之后,直接蹦进了舱门之内。


    “崽!”加奈见状,瞳仁微微放大,随即毫不犹豫地跟着虫蛋扑进了迁跃机里。


    在加奈扑进迁跃机抱住虫蛋的下一秒,一阵白光闪过,加奈只觉面前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剧烈的颤抖传来,他整个虫被颠的头晕目眩,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依旧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虫蛋,直到几分钟过后,原本的失重感终于消失,他重重地掉落在了一片坚硬的草地上。


    齐人高草将他和虫蛋接住,又被加奈和虫蛋压扁,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加奈摔的两眼一黑,浑身的骨头都好似被拆开了一般,五脏六腑几乎要移位的痛感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侧着脸趴在泥土里,嗓子里不受控制地发出赫赫的沙哑痛呼。


    等到面前的眩晕和模糊终于变的逐渐清晰,头顶出现了夜幕和满天星子,加奈才用手撑着地面,缓缓爬起来。


    清醒过后的第一件事,加奈就是低头,看自己的虫蛋是否有受伤。


    虫蛋应该是知道自己刚才调皮做了错事,所以安静如鸡地躺在加奈的怀里,一声不吭。


    加奈仔细摸了摸虫蛋壳,发现没有伤处,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


    放下心之后,他才涌起一股后怕的情绪,轻轻拍了拍虫蛋,算是教训:


    “你刚才吓死我了。”


    虫蛋哼哼唧唧,发出窸窣的响动。


    加奈坐了一会儿,等着骨折的伤处慢慢恢复,才站了起来,环视四周。


    到处都是草和石头,周围安静的只有虫鸣。


    加奈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这里的虫语,他竟然听不懂。


    “”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地球,还是被迁跃机随即丢进了什么小世界里,本不打算轻举妄动,但比起什么也不做,就光站在这里,显然只能绝望等死,他想了想,还是弯腰拾起虫蛋,环视了一圈,看着不远处倒在石头边的赫云,又艰难地拨开草,走过去,将赫云翻过来。


    赫云应该是穿越的姿势不对,头朝下,额头磕伤了,流出的血淌湿了半张脸,看起来有些吓人。


    但是雌虫的身体好,加奈刚才胸腔和腿骨骨折,坐了几分钟就恢复了大半,这种皮外伤,估计一会儿就愈合了。


    毕竟是之前的好友,加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把赫云一个虫丢在这里,便将赫云扛起来,放在自己的肩头,凭着感觉,艰难地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天蒙蒙亮,赫云才钻出了灌木丛,来到了田野里。


    现在虽然很早,但地里已经有农妇在劳作了。


    加奈躲在树后面,犹豫了很久,看着昏迷的赫云,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走到农妇面前,礼貌道:


    “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


    他一张口,吐出的话就是一串难以听懂的虫语,农妇拿着农药,抬头看见一个外国人模样的站在自己面前,还张嘴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愣了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嘴叽里咕噜说啥呢?


    赫云见农妇光盯着他,不说话,以为农妇没听清,又清嗓问了一遍,农妇还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他得不到答案,只能扛着赫云,抱着蛋离开了。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走到快到中午,才走到了人稍微多一点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人,说着加奈听不懂的话,还使用着加奈没见过的交通工具,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黑头发黑眼睛,和赫云和加奈比起来,白金发浅金绿眸的加奈和红眼珠浅蓝头发的赫云活像是两个外星异类。


    加奈:“”


    他站在农村的集市里,迎上或打探或者疑惑或惊讶的视线,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与周遭环境的格格不入,有些茫然无措,一手扛着昏迷的赫云,一手抱着比鹅蛋还大上两倍的大白虫卵,呆滞地想,迁跃机是把自己带到哪里来了?


    这里还是虫星吗?


    40  ? 第 40 章


    “是。”


    一大早, 应晼秋刚睁开眼睛,就听见应瞻园在门外打电话,声音语气喜气洋洋的, 听起来很得意:


    “是哦,我小儿子回来了,最近都会待在家。”


    应晼秋:“”


    听着应瞻园挨个给亲戚朋友们打电话“炫耀”, 他把被子蒙在脸上,好一会儿才决心下床,换衣服洗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应晼秋一边刮胡子, 一边想今天应该去干什么。


    半个多月前, 他给许观臣打了电话,向他描述了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许观臣回去埋头研究了很久,昨天才给自己打了电话, 说明了情况。


    因为地球上的科学发展和技术水平有限,所以许观臣也不是特别清楚,他向应晼秋解释了半天, 应晼秋没听懂那些专业术语, 但大概明白了许观臣的意思,那就是——


    他们现在穿越的地方确实是地球没错, 但因为各种原因,也可能是时机不对,也可能许观臣的迁跃机研发的结果还没有那么成熟, 意外将他们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和地球相关的平行世界里。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 应晼秋不再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大儿子, 而是成为了一个有父母疼爱但却不知道感恩的叛逆少年, 因为擅自大学辍学外出打工被亲戚拐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打了几年苦工,才灰溜溜回家。


    在此期间,他因为花钱没有节制,还借了很大一笔外债,


    父母替他还了一些,但因为本身也就只开了一家小店,赚的钱勉强维持日常开支,无力承受更多债务,所以现在应晼秋还有七十多万的外债没有还完


    也不知道是怎么欠了这么多钱的。


    应晼秋将脸上的泡沫洗掉,擦干净脸,走出了房间门。


    他向来奉行既来之则安之,虽然他现在莫名其妙欠了很多外债,但不管怎么样,能回到地球就是好的。


    想到这里,他坐在餐桌前,陪父母亲吃饭。


    他真实年龄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不太看得出来,看起来就是二十多岁的帅小伙。


    但即便这样,应晼秋的母亲秋雁也还是拿起蛋敲碎,将壳放在自己面前的纸巾上,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应晼秋的碗里,关心道:


    “今天想去哪里玩?”


    大儿子死之后,应瞻园和秋雁已经不奢求小儿子应晼秋有什么大的出息了,不出去惹祸就不错了。


    应晼秋夹起鸡蛋咬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说出了一句让应瞻园和秋雁做梦都没有想到的话:


    “我想继续读书。”


    虽然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因为出去打工所以荒废了几年,但应晼秋还是打算继续学业,起码拿到大学毕业证书,这样才比较好找工作。


    听到儿子要读书,应瞻园和秋雁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应晼秋,好半晌,才抖着嗓音,颤声道:


    “儿子,你说你要读书?!”


    “嗯。”应晼秋喝了一口豆浆,道:


    “我这几年应该算是休学,我想先回学校办一个复学神情,爸,你到时候给我在复学申请上签个字吧。”


    “好。”应瞻园都做好了应晼秋回来啃老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应晼秋出去打了几年工,竟然被社会毒打的清醒了,竟然主动要读书,当下激动的拍桌子,被秋雁瞪了一眼之后,才讪讪地收回手,搓着粗糙的掌心,小心翼翼道:


    “儿子,你这回应该不会故意骗爸爸吧?”


    “不会。”应晼秋笑了:“爸,你放心吧,我这回不会乱跑了。”


    虽然应晼秋小时候就经常撒谎,他说的话都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但看着应晼秋明显成熟了很多的面容,应瞻园还是愿意再上一次当。


    吃完饭,应瞻园就陪着应晼秋去了一趟应晼秋之前读的学校,帮他办了复学神情。


    虽然过程有些麻烦,但一个月后,复学申请通过了,应晼秋又重新回到了大学校园。


    虽然三十多岁读大学有老黄瓜刷绿漆的嫌疑,但重新走在大学里,莫名有了一种青春回归的感觉。


    应晼秋没忘记自己的七十万外债,打算课后去兼职,打一打工,赚点外快。


    他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校外的便利店兼职,因为长得帅嘴又甜,人还温柔,所以店长很快就录用了他。


    只不过便利店也有分早班和晚班,应晼秋因为白天要上课,所以经常只能上晚班。


    等关门打烊,清点物资,收拾卫生,这一套工作下来,已经十一点多近十二点了。


    应晼秋背好斜挎包,回头关上门,随即走到外面,掏出手机扫了一辆摩拜,戴好帽子,准备骑车回宿舍。


    他的宿舍在学校的北区,而应晼秋兼职的地方在西区,要从学生街出发,经过北门大门,穿过隧道,才能拐到西区。


    学生街的大门到了晚上十一点就落锁了,应晼秋进不去,只能先骑到外面的大路上,然后绕到西区。


    晚上的天气有点冷,但应晼秋仗着年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和牛仔裤,沿着道路,一路往西区骑。


    他身侧就是人行道,人行道里面郁郁葱葱,沿路都是灌木丛,应晼秋经过时,余光里瞥见一个黑影正在灌木丛里快速穿行,似乎是有东西在跟着他。


    应晼秋很想停下来看看,但是怕身后有车,他突然停下来会撞到,造成交通安全事故,便只能直接无视,骑车进了西区。


    进了西区,应晼秋锁好车,往宿舍楼上走去。


    在经过教学楼时,教学楼下的灌木丛又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应晼秋下意识回过头,盯着灌木丛里的黑影,心中疑心更甚。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大着胆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灌木丛里照进去。


    一双碧绿的眼睛抬起来,从圆润转为针尖状,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应晼秋。


    是只简州猫。


    应晼秋:“”


    他按掉手电筒,一时说不清内心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盯着简州猫看了一会儿,在摸一会儿和回宿舍的念头里纠结了许久,半晌,还是伸出邪恶的手,摸了摸简州猫的脑袋。


    简州猫很乖,没有挠应晼秋,可能也是习惯了被学生摸,竟然在应晼秋的脚边停下来,露出肚皮,伸了个懒腰,任由应晼秋摸。


    应晼秋摸了摸背包,从里面摸出一个今晚12点就过期的饭团,掰了一半,放在简州猫的脚边。


    简州猫凑过来,闻了闻香软的饭团,便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应晼秋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猫头,随即把剩下的半只饭团吃掉了。


    回到宿舍,应晼秋的舍友们都还没有睡。


    有些在打游戏,有些在和女朋友聊天。


    他们见应晼秋进来,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应哥回来了。”


    舍友们对于这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帅哥都有些畏惧,看见应晼秋放下包,转过头对他们说:


    “有人要洗澡吗?没有的话我去洗了。”


    “我们都洗过了,应哥。”温言是唯一一个不打游戏也不聊天的人,躺在床上刷抖音,刷到一个短视频,还兴奋地给舍友们看:


    “我去,豪兴集团和品尚集团的继承人都失踪了,现在下落不明,豪兴集团的老总登报悬赏5000万找自己的儿子。”


    “这么多钱。”对于大学生来说,五千万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众人纷纷从椅子上或者床上爬起来,凑到温言面前,试图看清楚豪兴集团继承人的长相,希望能天降馅饼,让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遇到这个身价五千万的继承人。


    “呦,看起来还像个外国人。”


    舍友萧舒安道:


    “应哥,你过来看看,万一你见过他呢,岂不是要发财了。”


    应晼秋对这个向来不感兴趣,与其期待天降馅饼,他宁可靠自己的双手和劳动创造财富。


    他淡淡地说了一声“不了”,随即便进了浴室,开始洗澡。


    花洒的声音将舍友的声音压下,应晼秋任由花洒淋过头顶,按了按洗发露的喷头,开始洗头。


    泡沫很快就被水冲开,热气从窗户的缝隙里散出,应晼秋专心洗澡,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一双眼珠子正透过窗户看着他,但在他回过头之前,又迅速沿着墙爬下去了。


    洗完澡,应晼秋吹干头发,坐在床边,开始刷手机。


    要求还债的短信弹出来,应晼秋微微皱了皱眉,又将短信移开,继续看朋友圈。


    一路往下滑,看到许观臣的头像,他应该是在陪对象在哪里玩,身后是摩天轮,头上则戴着和对象一模一样的小猫发箍,手臂则搂着薛临乔的肩膀,对着镜头比出一个傻傻的耶。


    应晼秋见状,给他点了个赞。


    没几秒钟后,许观臣的消息弹了出来,道:


    “这么晚,还没睡?”


    应晼秋回他:“还没。刚刚兼职完回来,洗了澡,才躺下,玩会儿手机。”


    “明天要不要去喝酒。”


    许观臣说。


    应晼秋想了想,随即道:“不去。”


    他说:“明天下午要去花店兼职。”


    聊天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又出现,一分钟过后,许观臣回了六个点给应晼秋。


    应晼秋见状,笑了笑,道:


    “干嘛?”


    “你欠了多少钱啊。”许观臣说:“要不我帮你还了。”


    应晼秋说:“七十万。”


    许观臣:“”


    他沉默了良久,才说:“你怎么欠了这么多钱!?”


    “还不是怪你那个迁跃机,把我们送哪里不好,把我送到这个负债七十万的平行世界。”


    应晼秋说。


    许观臣理亏,许久,才道:“对不住了兄弟,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在虫族。”


    “唉,话不能这么说。我现在不用坐牢,其实心里还挺安心的。至于钱,只要活着,就不怕没柴烧,慢慢挣就是啦。”


    应晼秋心态还挺好的,可能是之前在虫族的牢里被折磨了很久,所以现在他觉得再坏的情况也没有在牢里坏,


    “没事的,你不用愧疚,能回来地球,已经很好了。”


    许观臣:“”


    他很显然还是愧疚了,但是又说不出什么话来表达,好久,他才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那那你早点睡,时间不早了。”


    “好。”应晼秋明天还要上学和打工,行程很满,也不打算熬夜,和许观臣说完晚安之后,便放下了手机,准备睡了。


    手机上一个晚安的表情包弹出,许观臣盯着应晼秋的头像看了很久,直到一只手伸出来,把许观臣的手机夺去,许观臣登时一个激灵,才从发呆里回过神来。


    “在和谁聊天?”


    带着些许嗔怪的声音从许观臣的耳边传来,许观臣下意识回过头,见薛临乔躺在自己的身边,伸出手,想看许观臣和应晼秋的聊天记录。


    许观臣不喜欢别人偷窥自己的隐私,见状,在薛临乔看自己手机之前,就把手机抢了过去,重新熄屏,放在床头柜前,给自己盖好被子,敷衍道:


    “没谁。睡觉吧,别闹了。”


    薛临乔:“”


    他看着许观臣皱起眉头,明显有些烦躁的神情,有心想发火,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准备和许观臣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许观臣,我是你的男朋友。”


    他看着许观臣侧过去的背影,一字一句说:“你有什么心事,是不是要和我说?”


    许观臣:“”


    他闭上的眼睛复又睁开,虚虚盯着不远处的墙和薛临乔的影子边缘,许久,才道:


    “没有。”


    薛临乔怎么可能相信。


    许观臣是他的枕边人,他心里想什么,薛临乔虽然猜不到,但怎么也会有感觉。


    直觉告诉他,许观臣肯定有心事。


    他死死盯着许观臣的背影,随即扑过去,压着许观臣,让许观臣正面对着他,随即钻进了被子里。


    许观臣微微皱起了眉。


    他的手指不自觉穿过薛临乔的发丝,被迫享受着薛临乔的服务,他眼神却只虚虚地看着天花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薛临乔呛了一口气,从被子里钻出来,红着脸,发丝凌乱地将口中的东西咕咚一声吞进去,许观臣才恢复了些许清醒。


    薛临乔坐在他身上动腰,动作不紧不慢,月光在他的侧脸上斜斜打下些许光泽,使他的侧脸看起来清澈明净,高挺的鼻梁和红润的唇颤抖着吐出些许哭腔和字句,明明是最令人赏心悦目的场景,却莫名让许观臣思维发散,不知道想到了谁。


    薛临乔意识到了许观臣的走神,抿了抿嘴唇,随即故意夹了许观臣一下。


    许观臣轻嘶一声,总算把视线移到了薛临乔的脸上。


    薛临乔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观臣,随即握着许观臣的手,微微侧过脸,在许观臣的手腕上轻轻吻了一下。


    许观臣翻身,掐着他的脖颈,加快了动作。


    速战速决之后,许观臣看着昏睡过去的薛临乔,下床,捡起了衣服穿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薛临乔,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闪烁片刻,随即慢慢地扣好扣子。


    他没有应晼秋那样的从头再来的勇气和决心,或许是因为他之前拥有的足够多,所以在独自一人回到地球上后,面对家人生病、公司即将破产的现状,他着实是颓废了好久,以至于快一年了,还没有振作起来。


    要不是有薛临乔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帮他一起处理公司的事情,许观臣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他没有把自己在另外一个星球上结过婚的事情告诉薛临乔,他也没有把握薛临乔知道之后,会不会一怒之下报复他。


    虫星上那段失败的婚姻太刻骨,许观臣被伤的太深,知道自己远不如看起来那样坚决果断,他也会仿徨,也会害怕,也会恐惧,也会担心自己做不出合理的决策。


    在这个平行世界,他还没有想好究竟要怎么活下去。


    许观臣穿好衣服,来到客厅,打开窗,坐在窗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沉默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


    忽然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许观臣下意识回过头,却只看见一只黑影窜出,钻进了他和薛临乔的房间里。


    许观臣以为自己熬夜眼熬花了,犹豫几秒,还是放下酒杯,起身,朝房间里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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