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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不吃姜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21  ? 第 21 章


    应晼秋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


    他在大脑中疯狂搜寻关于十年前在星澜会所消费的记忆, 但因为年代实在太过于久远,应晼秋的脑海中只有关于自己和别人喝酒的模糊的几个片段,但关于他为什么要去星澜会所, 又在那边和谁喝酒、呆了多久、遇见了谁,却是一点也记不得了。


    应晼秋的心猛地沉了下来。


    他在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莫名有些后怕, 心中不免忐忑,但很快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警方只说加叶·罗斯是在十年前遇害的, 又没有说具体哪一天, 说不定自己去的时候, 加叶还好端端的活着;何况他至今也只和加奈发生过关系,从来都没有虐待性\侵过亚雌,杀害加叶的人又不是他,他怕什么?


    退一万步来讲, 就算他去星澜会所的那一天,刚好就是加叶被杀的那一天,可他又不是施暴人, 最多, 最多可能会像之前那样,因为需要配合调查所以会被警虫带走, 在警局呆几个小时,应该不会沦落到被拘留所以坐牢的程度。


    加奈也肯定不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走,一定会把他捞出来的, 对吧?


    思及此, 应晼秋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


    正思绪起伏之间, 躺在床上的加奈似乎被房间的灯光照的有些不舒服, 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应晼秋还在浏览星网新闻,对着光屏发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轻声道:


    “雄主,怎么还不睡。”


    他有些黏人,微微转过头来,抱住应晼秋的腰:


    “雄主,睡觉吧。”


    “”应晼秋还在思考事情,骤然被加奈的动静惊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见加奈低头蹭着他的腰,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关掉光屏,打了个响指,房间内的灯应声而关。


    应晼秋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加奈生病了,所以很粘人,凑过来,钻进应晼秋的怀里。


    应晼秋微微偏过头,接着窗外的光,看着怀里的加奈。


    加奈虽然按照虫族的年龄,已经三十六岁了,但是虫族的寿命长,他在虫族依旧算得上年轻有为,皮肤白皙后润,弹性有光泽。


    应晼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加奈最近的信息素香的有些不正常,和求偶似的。


    他低下头来,闻着加奈腺体处的信息素,呼吸慢慢重了起来。


    他掌心覆了上去。


    加奈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醒过来,耳边是应晼秋沉闷的呼\吸\声。


    加奈缓了一会儿,才知道应晼秋在干什么。


    即便他单手就能将雄虫抡起来砸墙上,但因为信息素、精神力压制和长期雄尊雌卑社会文化的原因,雌虫对雄虫的生殖崇拜是与生俱来的,即便像赫云这样清醒克制、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厌雄症的雌虫,在遇到发\情期的时候,因为体内激素作用,依旧渴望雄虫的爱抚和亲吻。


    这种本能和欲\望来自于雌虫繁衍的需要和渴望,雌虫不是人,更近乎于一种半人半动物的个体,强悍的体能和大脑让他们建立起比人类更加先进充满科技感的城市,但基因内动物的兽性让他们依旧带着无法克制的繁衍族群的欲\\望。


    “雄主”


    加奈仰起头,视线内对应晼秋的渴望和爱慕几乎要化成水流淌下来,他听见应晼秋沉声命令,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应晼秋的精神触角已经深入了他的精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加奈的精神和身体都开始臣服于应晼秋。


    这是本能。


    加奈像是一个听话的娃娃,恍惚间,他听到应晼秋在他耳边低声说:


    “加奈,你爱我吗?”


    加奈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


    他缓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爱。”他听见自己颤抖着说。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温柔……甚至有可能是个杀虫犯,你还会爱我吗你会杀了我吗?”


    应晼秋的声音低低的,飘渺无影,好像来自远方一般,随时会消失不见。


    加奈其实根本没有听清应晼秋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伤害应晼秋,无论发生什么事,于是他摇了摇头,凭着本能道:


    “不会。”


    他说:“我永远不会伤害雄主。”


    应晼秋垂下头,看着昏昏沉沉的加奈,双臂撑在他耳边,低下头来,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


    “好。”


    他说:“我原谅你了。”


    原谅你隐瞒我的事情。


    既然加奈不愿意告诉他怀孕的事情,就一定有他的隐情,应晼秋不想强迫加奈,他想,他愿意等,等到加奈想通,愿意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为止。


    抱着这样的想法,应晼秋心中缓缓有了计较。


    他亲吻过加奈汗湿的头发,将他抱进怀里,缓缓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应晼秋在闹钟的反复震动下,逐渐清醒过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枕头,发现枕边早就没有了加奈的身影。


    应晼秋缓缓坐起来,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走入浴室里洗澡,换好制服,下楼吃早饭。


    坐在餐桌边喝营养液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应晼秋总觉得尼尔一直在盯着他看,等应晼秋看向他的时候,尼尔又迅速移开视线,转而将视线落在桌对面吃饭的诺顿和派恩身上。


    应晼秋:“”


    他敏感地察觉到有些不对,有些疑惑,喝营养液的动作一顿,随即忍不住看向尼尔,道:


    “尼尔,你怎么了?”


    他说:“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尼尔忽然被应晼秋点名,桌上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他忍不住慌了,忙摆摆手道:


    “没有。”


    他局促道:“我只是只是在想我今天的早餐做的会不会不好吃。”


    “不会啊!特别好吃!”派恩是个小傻子,开心地举着刀叉挥舞,随即叉了一块肉塞进嘴巴里,将脸颊含的鼓鼓的:


    “谢谢你呀,尼尔!”


    “不用谢。”尼尔摸了摸派恩的头发,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应晼秋,又迅速转移视线,道:


    “雌君说,你现在这个时候,就应该多吃。”


    派恩浑然不觉,只顾大口吃饭,暴风吸入食物,顺带疯狂点头:


    “嗯嗯嗯!”


    应晼秋:“”


    怎么觉得尼尔话里有话,有点怪怪的呢?


    但他急着上班打卡,没有多想,一边快速喝完营养液,一边给雌君们做完精神疏导,随即就坐上了飞行器。


    他一边驾驶飞行器,一边打开新闻广播。


    光脑显示屏刺啦一声打开,里面正在放映今天的新闻。


    光脑上显示出赫云的脸。


    作为国防部部长,他在一众雌虫和雄虫显地有些过分年轻。


    他有条不紊地和公众汇报着近期的工作,随即又在一众议员的掌声中体面下台。


    应晼秋调了个台,准备换个频道,却没想到,下一个频道又和赫云有关。


    应晼秋:“”


    今天是鬼打墙了么,怎么到处都是赫云?


    他索性关掉广播,加速朝医院开去。


    来到医院,打卡上班,应晼秋坐下开始接诊。


    到了中午,他准备去食堂吃饭,却接到了温特本的通讯消息。


    “要不要出来吃饭?我就在你医院旁边的商场。”


    温特本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整个人也很颓靡。


    应晼秋下午有病虫,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温特本这副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喉头,又变成了:


    “我不能走远也不能喝酒。”


    “放心,不约你喝酒。”


    温特本说:“我知道你下午要接诊。”


    “行,”应晼秋毫不犹豫地坑了温特本一把:


    “少爷,你请客。”


    “哼。”


    温特本总算是笑了一下,道:


    “就知道坑我。”


    他向来不在乎钱财,也很舍得给朋友花钱,便道:


    “行。老地方见。”


    “老地方见。”


    挂了通讯,应晼秋回宿舍换了一件常服,步行去医院附近的餐厅吃饭。


    温特本给他发了桌号,应晼秋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在温特本的面前坐下。


    “吃点什么。”温特本点好了菜,把菜单推到应晼秋的面前,道:


    “点单。”


    应晼秋点了几样勉强看起来还能吃的,交给服务员,随即看着温特本,道:


    “怎么了?看着心情不好。”


    应晼秋歪头看着温特本:


    “和家里的雌君吵架啦?”


    “哼。”温特本也是个少爷脾气,只是良好的教养让他忍住了,“天天和一个厌雄症的雌君呆在一起谁能心情好。”


    他模仿赫云的语气和神态:


    “我不像你们雄虫,随便做什么事情都有优待,我可是花了比你们多得多的努力才走到那个位置的。”


    赫云毕竟是赫云的枕边人,对赫云模仿简直比本人还像,应晼秋闻言忍不住笑出声,随即道:


    “好啦,自己老婆计较这么多干嘛呀。”


    “他就是不知道他是我老婆,总爱把我当成敌人。”


    温特本说:“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的道理他懂不懂?我觉得他把我当成仇人一样防备,与其说我是他老公,不如说我是一根会动的按/摩/棒合适。”


    应晼秋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抬手给他倒了一杯水,润润嗓子。


    温特本越说越起劲,对应晼秋大吐苦水,应晼秋礼貌地倾听,时不时还点点头,余光里不慎瞄到墙上悬浮的星网上的新闻直播。


    也不知道应晼秋今天是不是注定和赫云有缘分,他又看见赫云和加奈正在光屏里,正和一众警虫一起,押送着艾尔维斯去指认当初艾尔维斯当初埋藏受害虫加叶的位置。


    应晼秋拿起玻璃杯子喝了一口水,继续看新闻。


    也许是应晼秋的视线引起了温特本的注意,温特本同样也回过头,循声看向墙上的新闻。


    艾尔维斯案件显然也引起了很多虫的关注,在应晼秋和温特本在看新闻的时候,其他用餐虫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用餐的动作和说话的声音,同步抬起头,用视线紧紧盯着墙上的悬浮光屏。


    视频里的艾尔维斯似乎是消瘦了不少,一头金黄色头发几乎掉了一半,随风摇摆,露出头皮,看起来有些秃,他才九十多岁,在虫族最多算得上是中年人,但此刻脸上的皱纹和皮肤却一层一层地往下垂,像是年轮。


    他双手被电子拷拷着,身边站着两个军雌,身后还有军部的军雌,而赫云走在他身边,正低下头,看着他用手指着的地方。


    “这里就是艾尔维斯埋尸的地方。”新闻记者用沉重的语气道:


    “据艾尔维斯交代,他当初在这里残忍肢解杀害了受害虫,并将其尸骨藏在这里。”


    这里近乎是郊区,少有人来,加叶埋藏的地方,连草都长的格外旺盛些。


    赫云下令把这块地挖开。


    按道理来说,全国直播挖受害者的坟是不太道德的,尤其是对于家属不太友好,毕竟谁也不想任由自己的亲虫痛苦的死去后,又得把尸体展露在大众面前。


    但赫云却打定主意要这么做。


    他就是要全国直播,用最赤裸的、血腥、原始的画面,来重现雄虫虐杀雌虫的画面,准备在此处将艾尔维斯最禽兽、最不堪地一面展示出来。


    看,这就是雄虫,他们贪婪、暴虐、嗜杀,他们根本不值得万千雌虫吹捧,更不值得雌虫用钱财将其供养起来。


    一包一包的尸体残骸被运出地面,上面沾染着尘土,加叶的头骨、指骨、皮肉和内脏就这么均匀地被分解在不同的袋子里,艾尔维斯以其精湛的医术,对尸体进行了惨无人道地解剖和欣赏,最后将其装袋丢进了地里。


    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赫云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艾尔维斯,厉声喝道:


    “你认罪吗?!”


    “”艾尔维斯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看着赫云,用轻佻地目光将赫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即对着赫云吹了一个口哨。


    其态度之恶劣,令一向自尊心极高的赫云感受到了冒犯。


    他猛地上前上前一步,正想训斥赫云,忽然就觉得大脑嗡地一声,整个人的思维如同断开了一般,猛地变成一片空白。


    极其强有力的精神力席卷了赫云,如同飓风一般,以强大的破坏力,扫过在场所有雌虫的精神空间,很快,他们的精神状态如同被海啸或者飓风摧枯拉朽一般,遭遇了毁灭性的重创,低等级的雌虫甚至不受控制地全虫化了,张口发出刺耳的叫喊声。


    砰——


    砰——


    砰——


    刚才还安静的天空陡然出现了几辆不明的飞行器,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就埋藏在这里,对着地面投下炸弹。


    赫云毕竟是A4级别的雌虫,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强忍着大脑的剧痛,展开翅膀,飞速躲过攻击,但精神触角却像是鬼一样追了上来,抓住赫云的翅膀,用力折断,随即将赫云用力摔在地上。


    而加奈是蝎子,无法进行空战,他只能抗住精神触角对他精神空间的伤害,灵活闪躲,同时还要瞅准机会拿起电子枪,将试图救走艾尔维斯的同伙统统击毙,控制混乱的局面。


    但艾尔维斯的同党里显然也有高等级的雄虫,加奈很快也顶不住,炸弹在他的脚边炸开,将加奈震飞了五六米。


    加奈火了,被炸飞后又马上爬起来,顾不上半张脸被炸的血肉模糊,露出白骨,猛地甩出尾巴,一尾刺扎进试图救走艾尔维斯的同党身体里,同时释放出毒液。


    虽然有加奈在,场面虽然混乱但并没有失控,但按加奈和赫云在直播里表现出来的状态来看,现场的艾尔维斯同党里应该有级别远高于A4的雄虫才有的精神力,所以才能对加奈和赫云产生了伤害,而应晼秋和温特本作为他们的雄虫,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们知道敌人早有准备,且就是冲着加奈和赫云而来。


    如果是军雌之间的对决,那加奈和赫云不可能会输,但是对面不讲武德,专用精神触角攻击加奈和赫云——


    有激进的雄虫之上主义者,正在试图劫走艾尔维斯。


    “不好!”意识到这件事的刹那,温特本立刻站起来:


    “赫云有危险!”


    言罢,他猛地就往门外冲去,却被应晼秋喊住:


    “温特本!”


    应晼秋在温特本停住脚步,转头的那一刻跟上来,匆忙道:


    “你精神力还达不到A,去了也没用。”


    “那我总不能看着我老婆出事吧!”


    温特本眼睛都红了:


    “他毕竟是我老婆!”


    应晼秋也担心加奈,但是也怕温特本现在去送死,正想说些什么,让温特本冷静下来,忽然光脑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院长,便只能接起了电话:


    “喂,院长。”


    “斯利安,浮光花郊区发生暴动,有数十名雌虫精神世界受伤,出现全虫化。情况紧急,需要马上组建救援小组,你是创伤科等级最高的雄虫主任医师,由你带队,前往浮光花郊区救援。”


    院长的脸在幽蓝色的光屏里显地格外严肃:


    “任务很危险,也很艰巨你愿意接受这项任务吗?”


    应晼秋想着加奈还在浮光花郊区,并且被炸弹炸伤,半张脸都快被炸毁了,便点头:


    “我愿意。”


    他深呼吸,再次睁眼时已经用力握紧了拳头:“我现在马上就过去。”


    22  ? 第 22 章


    接到电话的应晼秋马上拉着温特本, 开着飞行器去了浮光花郊区。


    今天是怎么了,空道也格外的堵,密密麻麻的飞行器在指示灯前排成一排, 也不知道是有虫故意堵着路不让应晼秋走,还是今天确实就是大家集体出行,导致空道堵住了。


    “靠。”


    温特本坐在副驾驶上, 看着前面长长的一排队伍,恼怒地单手成拳,重重砸了一下控制台, 声音发粗:


    “今天路上怎么这么多虫?!”


    “”应晼秋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心脏怦怦地跳, 好半晌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安慰:


    “没事,别急,可能就是堵一会儿而已。”


    “虫命关天, 再赌一会儿,我得去地下找我老婆了。”


    温特本点开光脑,指尖在悬浮屏上飞速操作着, 随即给空道管理局发去了皇家专属应急通道开通权限。


    队伍还在有条不紊地排着, 应晼秋看着看不见尽头的队伍,心里也急, 但又无可奈何。


    忽然间,温特本的悬浮光屏忽然传来沙沙声,紧接着, 一只绿斑姬尺蠖蛾雌虫出现在了光屏内。


    他穿着墨红色的军装, 对着温特本行了一礼:


    “艾尔罗伊·温特本阁下, 皇家专属应急通道已经为您开通, 起点第一军事医院,终点浮光花郊区,祝您一路平安。”


    应晼秋还没反映过来,飞行器高度就已经被温特本抬高五百米,紧接着,在空旷且一律绿灯的皇家空道内疾驰。


    应晼秋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推背感,看着面前的云层,不得不道:“开慢点,开慢点。”


    “没事,这一整条道都不会有虫。”温特本说:


    “你没看到一路上全是绿灯吗?”


    “”应晼秋转头看向温特本:


    “有特权就是好,我算是理解为什么那些雌虫都羡慕虫族了。”


    “这不是我的特权,是皇室虫专有的,我只是跟着赫云沾了光,因为我绑定了他的账号。”


    温特本看了一下飞行器的能量储备,计算了一下距离和风向,在光屏上设定好速度以后,随即将操纵杆推到最底下,


    “这也是我来到虫族以来第一次用特权。”


    只听见嗖的一声,飞行器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还是为了救我老婆。”


    原本近一小时的行程因为专属通道的开通,硬生生被压缩到了半小时,应晼秋下飞行器的时候,双腿发虚,片刻后撑着树干,猛地呕吐起来。


    温特本来不及管他这个文弱书生,看着赫云被几个黄蜂缠住,身处下风,赶紧拔出腰间的光子枪,对着黄蜂就砰砰开了几枪:


    “赫云!”


    赫云是红晕绡眼蝶,没有黄蜂战斗力那么强,只不过灵敏度比较高,闪避较快,但因为怀孕的原因,所以飞的比较慢,翅膀还断了半根,战斗时看起来有些吃力。


    “草。”温特本精神力不高,精神触角探不了这么长,无法像应晼秋一样把精神触角当作压制雌虫的武器,只能一边跑一边对着成群的黄蜂开枪,还差点被受伤掉下来的黄蜂砸到。


    他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一部分黄蜂注意到他。


    他们都是雇佣兵,受虫所托,本想将艾尔维斯带走,却没想到赫云和加奈如此难缠,都快一个小时了,还没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带走艾尔维斯。


    “那是赫云的雄主艾尔罗伊!”很快,雇佣兵中有个虫注意到了温特本,大声喊道:


    “抓到赫云的雄主艾尔罗伊,把他当作人质,突破包围!”


    话音刚落,成片的黄蜂就立刻调转方向,放弃了和赫云缠斗,振翅朝温特本飞去。


    嗡嗡的翅膀振翅声吵的人耳膜发疼,密密麻麻的黄蜂群几乎要将温特本头顶的天幕遮住,在他的头顶、肩膀和腿部压下成片的阴影。


    “温特本!”


    赫云虽然暂时脱困,但是他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心死,看着成群的黄蜂如同铺天盖地的雨点一样降落,几乎要将温特本包围成一个圈,他急地都顾不上受伤的翅膀和断裂的右腿,猛地朝温特本飞去,语气发抖:


    “你来干什么!”


    包裹着温特本的黄蜂群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将螯针刺进温特本的身体里,释放出毒素,很快,温特本的身体和脸就淹没在了赫云的视线里。


    赫云被迫停在空中。


    他慌乱中拔出枪,想对着黄蜂开枪,但又怕误伤温特本,紧张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嘴巴和手腕都在抖,掌心全是汗,几乎要握不住光子枪。


    蝉联着第一军事学校连续四届射击比赛第一名的优秀毕业生赫云,竟然也会有握不住枪的时候。


    但时机不等人,赫云深呼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下定了决心,咬牙对着温特本开了枪。


    砰——


    砰——


    砰——


    几声枪响之后,温特本身上的黄蜂呼啦啦掉了一大片。


    赫云见状,缓缓收回枪,早已做好了温特本会死或者会被误伤的准备,但几秒钟之后,他却看见温特本被包裹在一片流动的透明的精神触角围墙里,直愣愣地看着他。


    温特本没有想到赫云竟然在明知会误伤自己的情况下,对着他开枪。


    而恰在此时,一阵强烈的精神飓风忽然扫了过来,铺天盖地如同海啸一般,森林树木被吹断吹倒,空中赫云的翅膀也被吹的破损断裂,赫云最终抵挡不住,从风中落了下来。


    温特本见状,赶紧跑过去,接住了他。


    赫云的精神世界被精神飓风破坏的七零八落,他痛苦地皱紧了眉头,躺在温特本的怀里,不断呻\\吟。


    温特本精神力不高,精神触角也只有短短一截,但看着赫云难受的样子,他还是赶紧召唤出自己的精神触角,释放出为数不多的信息素,将赫云缓缓包裹起来。


    他抱着赫云,看着头顶的飞行器飞出了一只硕大的绿色飞蝗。


    这么大的飞蝗,这么强的精神力,看起来等级应该有S2以上吧。


    温特本倒吸一口凉气。


    他对付不了这么大的蝗虫,只能看着加奈。


    但是加奈不会飞,而且他的精神空间也受创了,能守住艾尔维斯不被劫走已经是极限,无法对付那只和他同等级的雄虫飞蝗。


    温特本只能看向应晼秋:“斯利安!”


    话音刚落,一阵极其强大的精神力就从温特本的身后排山倒海地冲来,如同猛然张开的巨网,将一众受伤害的警虫缓缓包裹住。


    加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去,看向应晼秋。


    在看到应晼秋身影的那一刹那,加奈的神情从不可置信、欣喜若狂变成紧张不安,他顾不上自己满脸是血,跌跌撞撞地朝应晼秋冲去:


    “雄主!”


    应晼秋刚才吐完,回头的时候看见温特本已经遇险了,赶紧用精神触角帮他围住,抵御外界的伤害。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唇,张开双手,将精神围墙张到最大。


    飞蝗显然等级比他高一些,见状,张开口器猛地咆哮一声,随即飞落在应晼秋的精神围墙上,身后张开的精神触角长牙舞爪,像是铁锤一样,用力砸在透明流动的精神围墙上,砰砰将其砸出几道裂痕。


    精神围墙受损,应晼秋也会受伤,应晼秋只觉脑神经如同被割断一般,突突地跳动,他疼的脸颊发白,脸上的肌肉都不住地颤抖。


    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内伤了,血腥味从喉咙处涌起来。


    他不是从天而降的英勇救世主,A9级别的他和S2级别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血液从他的嘴角不断往下淌,沾湿了他雪白的衬衫。


    温特本看见他这样,急地肾上腺素一直头上涌,脸都红了。


    可他精神力很低,能保住一个赫云都算不错了,帮不了应晼秋什么。


    正当加奈急地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冲向那飞蝗的时候,救护飞行器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加奈转过头去,只见飞行器门打开,率先跳下了好几只创伤科和修复科的雄虫,他们手里还提着救护箱,头也不回地朝透明墙里冲。


    他们毕竟只是医虫,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有一只雄虫跑过来的时候,还被杂草和树枝石头绊了一下。


    但他摔倒后很快又爬了起来,一边连滚带爬地冲向应晼秋,一边大喊:


    “斯利安医生,我来帮你了!”


    一个又一个精神围墙张开,死死地顶在应晼秋的精神围墙的下方,安抚性的信息素像是不要钱一样往空气中散播,精神触角伸进每一个受伤的警虫的精神空间里,将笼罩在其上方的雾霾拨散,在凌乱且倒塌的精神空间里进行重铸。


    很快,方才还倒在地上的全虫化警虫渐渐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们缓缓爬起来,左右看了一圈,很快,率先清醒的几只雌虫马上反应过来,重新加入了战斗。


    加奈那边有了雄虫的帮助,很快,局势就呈现一边倒。


    警虫一个个冲上去,将试图逃跑的雇佣兵按倒,加奈下令,如果有想试图伤害雄虫医生的,不用活捉,直接就地击毙。


    半小时之后,等到应援军雌赶到的时候,混乱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他们还以为战况会很惨烈,却没想到军雌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精神奕奕的,看起来屁事没有,反而用电子拷拷着胡蜂和飞蝗,扭送着自己的三等功上了飞行器。


    反倒是几个雄虫医生,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憔悴,冷汗涔涔,有两个雄虫甚至因为精神力透支没缓过来,当场昏迷晕倒。


    明明是来救虫的,到最后,他们反耳被护士虫用担架抬到了飞行器上抢救。


    其他雄虫医生虽然还清醒着,但要么跪在树下呕血,要么脚步虚浮双目发直,需要虫搀扶着才能回到飞行器上。


    应晼秋虽然是他们中间等级最高的,但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头很晕,胃里也不舒服,硬盯着所有的伤员和同事都被抬走之后,才用力呕出一大块血,撑着树站着,只觉头晕眼花,说不出话。


    加奈站在他身边,用袖子给他擦干净嘴角的血,焦急道:


    “雄主”


    应晼秋勉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闭上眼睛,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加奈立刻将他接住。


    他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应晼秋抱起来,顾不上自己的脸已经被炸毁了大半,赶紧上了飞行器。


    温特本再次开通了皇家应急通道,一行人呼啦啦地朝最近的第一医院赶去。


    到了第一医院后,温特本把赫云抱下来,加奈把应晼秋扛起来,进了急诊。


    应晼秋就是精神力透支,加上内脏有点受损,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但是赫云看起来情况有点不妙。


    他的翅膀被折断了,精神空间也不太好,但是医院伤员有点多,腾不出医生来为他看诊,只能从皇家医院临时叫了两个医生过来。


    医生一雄一雌,给赫云做完检查之后,才拿着报告单对温特本汇报。


    “部长情况有点不太好,因为母体受伤,所以导致虫蛋受损,接下来几个月,都需要静养,不能再随便外出。”


    赫云闻言,愣怔片刻后,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虫蛋,什么虫蛋?”


    温特本有点没明白:


    “谁的虫蛋?”


    两个医生互相对视一眼,沉默几秒钟之后,才道:


    “根据机器检测,赫云部长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生殖腔里已经有了成型的虫蛋。”


    赫云:“”


    他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怔怔地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的赫云,巨大的震惊和错愕之后,为人父的欣喜和紧张又一股脑儿地冲上大脑。


    他因为兴奋和开心,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是个傻子一样在原地转了几圈,随即搓了搓手,坐在床边,掌心揽着赫云的肩膀,激动道:


    “云儿,你听到了吗?我们要有虫蛋了!我们要有孩子了!我好高兴!”


    虫族生育艰难,赫云和温特本结婚十多年都没有虫蛋,如今温特本要有自己的虫崽,自然是开心的。


    虽然他害怕虫子,但自己的虫蛋,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赫云:“”


    他看着温特本因为开心而发亮的眼睛,想的不是虫蛋,而是医生刚才说的,要是要养胎,就得几个月不能出门,在家静养的事情。


    那他的事业怎么办?


    思及此,赫云看着温特本,冷声道:


    “那你高兴的太早了。”


    他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冷漠,别过头看着窗外,用力抓紧了被单,闭眼时眼睫轻颤:


    “我早就知道有虫蛋了。”


    温特本像是没想到赫云会说这句话,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像是冻结了一般:


    “你早就知道有虫蛋了?”


    他意识到什么之后,豁然起身,瞪着赫云,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是告诉我,我就”


    我就能更好地照顾你


    可他的态度却让赫云觉得温特本是在逼他承认自己有虫蛋的事情,令感受到冒犯的赫云分外不悦起来。


    于是他豁然睁开眼,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温特本,恨声讥讽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看着温特本难以置信的眼神,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往外吐着伤人的话:


    “我原本就没有想要留下你的虫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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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却因为长期虐待弟弟,年老后无人照看,最后凄凉地死在了农村的茅草屋里,连尸体都没有人收。


    乔青衫:“”


    这种事情不要发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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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赚到银子之后,乔青衫又带着弟弟们一起前往京城,参加科举考试,最后成功打出通关的he结局。


    看着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的弟弟们,乔青衫拍了拍屁股,准备出去周游大好河山,岂料还未走出京城,就被拦在了城门口,往日里素日与他不对付的帝姬从马车上下来,一改往日的阴阳怪气,用力攥住了他的手,哭的眼尾泛红,好不可怜,哀哀切切道:


    “乔大哥,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磕磕巴巴地表明心意:“其实,我,我心悦你!”


    乔青衫:“”


    我把你当死对头,你竟然把我当老公?!


    23  ? 第 23 章


    赫云的话像是一把把钻心的利剑, 直直插入温特本的心里。


    虽然温特本自认算不上一个满分的优秀的雄主,但对于赫云却从不吝啬于关心,他不明白赫云对他的这股憎恨和仇视究竟是从何而来, 甚至于


    连他们的孩子也不想要。


    温特本的脸色发白,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竟然意外的词穷,嘴唇哆嗦了半天, 才站在原地,苍白无力地说出了最想问的三个字:


    “为什么?”


    他的心好似被一只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很困难, 说话的时候, 几乎连脸上的肌肉都在用力: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的事情?为什么不要我们的孩子?”


    他尽量地放低了声音, 不想做出咄咄逼人的模样,但他的问话对于在气头上的赫云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赫云在认识温特本之前就长期浸淫在雌虫平权主义者的阵营里,里面还有不少激进的雌虫平权主义者, 他们认为雌虫怀孕和堕胎都可以由自己完全做主,不需要经过雄虫的同意,更不需要他们知情。


    赫云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在他这里, 他拥有对腹中孩子是否应该存在的完全的、自主的权利, 这项权利是由雌虫自己赋予自己的,他堕胎不需要经过任何法律或者雄虫的同意, 只要自己考虑清楚了就可以。


    所以他根本没有考虑温特本的感受。


    温特本怎么想不重要,因为这是他的身体,他有权自己做主。


    而且本来这个孩子来的就不是时候。


    如果它来的早一点或者晚一点, 赫云都可以考虑把它生下来, 但偏偏是现在


    思及此, 赫云再度抬起头, 看向温特本,一字一句道: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不想要这个孩子。”


    赫云神态很冷静:“这是我自己的生\殖\腔,我自己能做主。”


    温特本气的肺都要炸了。


    他克制着心中的愤怒,在原地走了几步,用力抓了几下头发。


    一旁的医虫见势不对,赶紧退出去了,还提他们夫妻俩关好房间门。


    等到四下无人,温特本才转过头,看向赫云,试图讲道理道:


    “这是你自己的生\殖\腔没错,你想不想要孩子,你自己也能决定。可是我也是孩子的父亲,难道我连知道这个孩子曾经存在过的权利都没有?如果今天你没有突然出事,你打算一辈子不告诉我,然后自己偷偷打掉,是不是?”


    温特本在和赫云谈感情,赫云却在和温特本谈理智和道理,坚持自己的思路和想法,仍旧重复说:


    “雌虫的身体应该由雌虫自己做主。我有权利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没有任何虫、任何法律能干涉我。”


    “你”温特本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努力保持冷静,片刻后他才睁开眼睛,抬手看着赫云,不让自己内心的暴怒顺着话语和动作涌出,依旧保持语言的条理和头脑的清晰:


    “我并不想跟你争论在虫族的社会框架和法律下,你是不是享有直接堕胎的权利,因为法律不是我能改变的,这个社会也是。我在意的事情是,要不要孩子这件事情,我作为你的丈夫,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温特本说:“如果你是因为想要拼事业所以不想要,OK,我可以放弃一部分事业,我可以在家照顾虫崽,因为我是雄虫,我享受了你的金钱供养,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照顾好虫崽,让你在外面拼事业。但是要不要孩子这件事,你为什么连商量都不和我商量?难道我作为你的雄主,你怀了我的孩子,我没有知情权?难道我们结婚十多年,在这十多年里,你不了解我,你不信任我,你觉得我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虫,觉得我是一个会把自己的虫崽和雌君都丢在家里不闻不问的虫?”


    “可是我不想赌。”赫云说:“你嘴上说的好听,可是虫崽又不是你生,你又不需要承受生育的痛苦。而且虫崽生下来,又不能再塞回我的肚子里,你现在能对我保证,可孩子生下来之后呢?如果你不照顾他呢?万一这几年里要是你有了别的虫崽,你还能想起他吗?就像我雄父,他有那么多虫崽,他又几时关心过我?”


    赫云盯着温特本,将心中积压已久的、对这个畸形社会的愤怒和绝望,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你知道吗,这是一个雌虫连自己的身体、以及结婚后的姓氏都不能自主决定的社会。即便我当上国防部部长,即便我位高权重,可是在我结婚之后,我辛辛苦苦积累的财富却要与你共享,甚至结婚之后,连我的姓氏、我孩子的姓氏都要、且只能是温特本。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社会里,经历一遍和我当初一样的痛苦。”


    温特本:“”


    雄虫和雌虫之间的所处的社会角色不同,思维差异本来就大,何况温特本和赫云之间,还属于不同的种族。


    温特本虽然表面吊儿郎当,但是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良好的家庭教养和温和开明的家庭环境,让他对于成家并不抵触,也决心做一个好的父亲。


    可赫云不是在和他同等的成长条件下长大的。


    温特本来的太晚了。


    在他来之前,赫云就已经经历过雄父的冷落,雌父的轻视、丈夫的毒打,前半生里他的社会经验和人生经历都在告诉他,雄虫不可信,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这个社会本来就不公平,强大的仇恨带来的清醒和理智塑造了赫云,即便温特本对他的态度无可挑剔,可终究改变不了赫云已经成型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


    一个成年虫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十多年的婚姻生活改变不了赫云,即便在那刹那间的温情里,赫云曾经对温特本动心过,但他坚持认为那是激素的作用,雌虫对雄虫本能的臣服和爱慕是错误的,因为雄虫皆不值得爱,不值得动心。


    温特本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去改变赫云,但他没有想到,十多年的婚姻,他甚至连知道自己孩子究竟存不存在的权利都没有。


    他忽然有些心灰意冷,且无力,对赫云,也是对这个他无法改变、也并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虫族社会: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你不想从我的姓氏。如果你不想,可以保留。”


    “这个社会给过我选择的余地吗?”赫云说:“我没得选。如果不改姓,按照虫族的法律,就不能结婚。不能结婚,我就得使用不成熟的虫造信息素和虫工触手过一辈子。”


    温特本说:“所以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只是为了我的信息素和精神触角你甚至恨我,恨温特本这个姓氏,是不是。”


    “是。”赫云说:“我没爱过你。”


    温特本:“”


    赫云一直担心温特本会突然生气暴怒,或者对他动手,但温特本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看了赫云一眼。


    那一眼里有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有失望、伤心、无力,也有无奈,片刻后,温特本什么也没有做,没有像赫云预料的那样摔东西,也没有对他动手,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道:


    “私自堕胎犯法。”


    他说:“过几天我会签署一张同意堕胎的文件给你。”


    赫云反驳:“孩子是我的,我不需要”


    “你想坐牢吗?”温特本一句话就堵住了赫云接下来的话语:


    “现任的国防部部长,未来的虫王?”


    赫云:“”


    被温特本一眼看穿了野心,赫云心中难免慌张,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直直地看着温特本。


    温特本却没有再看他,起身出去,摔上了门。


    他心里很乱,烦躁地想抽根烟,但在医院他不好抽烟,只能顺着走廊往外走,和一个又一个的虫擦肩而过。


    他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一个人呆着,否则会出事情。


    于是他想到了应晼秋。


    他发了一个通讯给应晼秋,问清了应晼秋的病房名字,随即脚步一转,向应晼秋的病房走去。


    应晼秋白天受了伤,此刻正靠在病床上闭目休息。


    “叩叩叩——”


    敲门声传来,他睁开眼睛,看向门口:


    “进。”


    温特本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随即问:“加奈呢。”


    “他也受伤了,现在在接受治疗。”应晼秋指了指他的脸:


    “脸被炸了。”


    S2雌虫的恢复能力是很可怕的,脸被炸了对于加奈来说是小事,估计出去一会儿,就会回来。


    “那我在你这里坐一会儿。”


    温特本在应晼秋的床边坐下来。


    “怎么了?”应晼秋因为身体不舒服,头疼,但还是很耐心地陪着温特本:


    “遇到什么事情了?”


    “赫云怀孕了。”


    温特本冷不丁道:“但是他一开始根本不打算告诉我,甚至还想把孩子打掉。”


    “”应晼秋微微一愣:


    “他不打算告诉你?”


    “嗯。”温特本闭上眼睛,说话时语气和肩膀都在轻颤:


    “我老婆还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他之所以结婚,只是为了我的信息素和精神触角。”


    应晼秋:“”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温特本,只能坐在床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晼秋。”


    温特本开始叫应晼秋地球上的名字:


    “我一开始还想把赫云一起带回地球,但现在我发现,可能不行。”


    他很是挫败:“他有他自己的目标和事业,和我不一样可能,我们真的不是一路人吧。”


    “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是人类,他是虫子,你们的思维本来就不一样何况他还是事业心这么重的虫子,怎么可能会放弃这里的一切和你走呢。”


    应晼秋说:“我早就知道你想把他一起带走的想法不现实了。”


    “”温特本低下头,看着病床上的白床单。


    应晼秋偏头看着他:


    “哭了?”


    温特本嘴硬:“没。”


    “哭了就哭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应晼秋伸出手,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温特本抬手胡乱往脸上揉了几下,把眼睛揉的红红的,含糊道:


    “可能只能我和你走了。”


    “我不走了。”应晼秋看着温特本,说:


    “我老婆也怀孕了,我不能把他和虫崽都丢在虫星不管。”


    温特本倏然一下坐起来,发红的眼睛瞪圆:


    “?!你要一个人,留在虫星?!你是不是疯了?!万一遇到危险,你找谁帮你?!”


    “我没有疯,我想的很清楚。当初你提出要回地球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考虑。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独生子,我父母又不喜欢我,回不回地球,意义都不大。而且我现在在这里工作挺稳定的,雌君对我挺好的,他又怀孕了,我想,我还是留在虫星更合适。”


    温特本:“”


    当初建造时空迁跃机的时候,他就没有想过应晼秋不和他一起回地球的事情,如今骤然听到应晼秋不走,温特本心中难免失落。


    两个人类在虫星上相依为命了这么久,应晼秋算是温特本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也不为过,听到应晼秋说不回去,温特本本来就难受的心,现在就更难受了。


    他看着应晼秋,沉默不语,许久才道:


    “可现在不太平,我总觉得,万一有一天,你的雌君也像我的雌君一样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对准你,对你开枪,你到时候又不能回地球,你该怎么办?”


    应晼秋却毫不犹豫地说:


    “加奈不会。”


    他说:“加奈说过,他一辈子不会伤害我。”


    温特本说:“你就这么相信他?”


    “嗯。”应晼秋说:“他是我的雌君,我相信他。”


    温特本没有话说了。


    夫妻本是一体,本就应该相互坦诚照顾倚仗,可如今连温特本也开始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太理想化。


    也许加奈和赫云真的不一样,他真的不会伤害晼秋吧。


    但是万一


    温特本久久没有说话,只出神地看着远处的墙面,瞳孔发虚发空。


    应晼秋偏过头,看见他一副被抛弃的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想笑,开口道:


    “那你确定要回去吗?”


    “”温特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他说:“我想我爸妈我想回家了。”


    应晼秋知道温特本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表象下,一直是一个很有教养、很重感情又很有责任心且孝顺的人,所以他会比自己更想回地球。


    “好。”虽然舍不得温特本,但应晼秋还是道:


    “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


    “下个月吧。”温特本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像是经过了慎重的思考,所以做出的决定:


    “在走之前,我想先和赫云离婚。”


    他说:“我老婆说他讨厌温特本这个姓氏。所以在走之前,我想把他原本的姓氏还给他。”


    【📢作者有话说】


    两个攻都会走的,宝宝们放心哈,只是走的原因不一样。[抱抱][抱抱]


    24  ? 第 24 章


    对于温特本的这个决定, 应晼秋略感惊讶。


    他想都没想,下意识道:“你不是喜欢你老婆吗,怎么又要和他离婚?”


    “是啊, 我喜欢他啊,我对他一见钟情。”温特本很坦率:


    “但是人家都明说了,他不喜欢我啊, 那我还占着他丈夫的身份干什么?”


    应晼秋:“”


    他看着温特本,若有所思:“当初他把你从螽斯星带走我还以为是他先喜欢你的。”


    “得了吧,他就是看我是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草包雄虫, 觉得我好拿捏, 所以才把我从螽斯星带回来的。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当上七皇子的雄主?”


    温特本说:“其实是我先喜欢他的。”


    应晼秋:“那你现在”


    “但是我都决定要走了, 就没必要再维系这段婚姻了。”


    温特本和应晼秋呆在一起,也缓过劲儿来了,拍了拍衣角,故作洒脱道:


    “他不是喜欢事业吗, 那我就放他自由。反正对于他来说,婚姻也是某一种意义上的枷锁。”


    应晼秋不知道怎么安慰温特本,只能抿了抿唇, 叹了一口气。


    “行了, 晼秋,别叹气, 我马上就要走了,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别愁眉苦脸的好吗?”


    温特本努力挑起新的话题:


    “等我回到地球, 需要帮你照顾你父母吗?”


    “不用。”应晼秋说:


    “我还有个弟弟。”


    “行。”温特本说:“你想好了噢, 不和我一起回去噢。”


    “不回。”


    应晼秋说:“我在这里呆着也挺好的。”


    “好吧。”温特本说。


    两人正聊着天,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温特本转过头一看, 是加奈。


    他站起身,和加奈打招呼:


    “加奈上将。”


    “你好,艾尔罗伊教授。”


    加奈的伤还没好全,显然是刚刚做好处理就过来了,半张脸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怎么过来了?赫云呢?”


    “他在休息。我来看看晼秋。”温特本嘴快,说。


    应晼秋闻言,轻咳一声,提示温特本。


    但加奈已经听见了。


    他疑惑地挑起眉,用虫语重复了一遍应晼秋名字的中文发音,有些不解:


    “晼秋?”


    “呃斯利安。”温特本反应过来了,挠了挠头发,赶紧道:


    “那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加奈上将。”


    言罢,他一个闪身,径直闪出了应晼秋的病房门。


    加奈:“”


    他转过头,不解地看向应晼秋。


    应晼秋对他笑了笑,对他招了招手。


    加奈见状,也不再纠结刚才的问题,听话地走过去,坐在应晼秋的床边。


    “疼吗?”应晼秋伸出手,摸了摸加奈受伤的半张脸:


    “什么时候能好?”


    “嗯最多半个月吧。”加奈蹭了蹭应晼秋的掌心,


    “要先长骨头。”


    “那应该挺疼的。”


    应晼秋有点心疼,俯下身,亲了亲加奈的额头。


    加奈本来就喜欢和应晼秋亲近,现在男色当前,应晼秋又主动亲他,他当场也好了伤疤忘了疼,眼睛一亮,像是小狗一样,主动扑到应晼秋的身上索吻。


    应晼秋搂住他的腰,任由加奈爬到他面前,仰头去亲自己。


    应晼秋想逗他,蜻蜓点水地在加奈唇上亲了一口就不给亲了,故意微微后仰,加奈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吻,甚至都还没回过味儿来,应晼秋就不给亲了。


    他微微睁开眼,皱了皱鼻子,看着应晼秋。


    应晼秋好整以暇地垂眸看着他,眼睛里含着笑意。


    加奈顿时懂了。


    他坐在应晼秋的身上,捧起应晼秋的脸,俯身亲了下去。


    应晼秋被他急不可耐的样子逗乐,一边亲一边笑,肩膀微微颤抖,加奈左右亲不着,急地用掌心和指尖用力按住应晼秋的肩膀,不让应晼秋乱动。


    雌虫的力气还是有点大的,就算加奈没有用力,应晼秋被抓了一下,还是感觉到了疼,马上老实了,不再乱动,专心和加奈接吻。


    雌虫对雄虫信息素的渴望是天生的,是从基因里就带着的,强大的繁衍需求让他们就算再清醒再理智再克制,一沾到雄虫还是像猫遇到了猫薄荷,很容易上\瘾,并且不可控。


    没感受过雄虫的信息素还好,只要闻过一次或者感受过一次,那种快感就一直停留在大脑里,挥之不去,平时可能没什么,一到固定的每个月的发情期,雌虫的大脑里基本就只剩下和雄虫交\配的渴望,除非打短期或者长效抑制剂,否则很难克制住那种欲望。


    感受不到雄虫信息素和精神安抚的雌虫大都很暴躁,情绪很不稳定,这也是由基因决定的。


    应晼秋被亲的嘴巴都麻了,不得不伸出手,抓住加奈的衣领,轻轻扯了扯,示意加奈停下。


    加奈还没亲够,本想无视,应晼秋又用了点力气。


    这回加奈松嘴了。


    他喘着粗气,看着应晼秋,眼神涣散。


    从应晼秋的口腔中他汲取了太多的信息素,有点过量有点上头,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显然是爽过头了。


    “这么爽?”


    应晼秋看着加奈,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加奈肿胀的唇,随即又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道:


    “回神了。”


    加奈眼神勉强汇聚出一些光彩,像是回神了,但显然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他忽然又空虚起来。


    但现在显然还没到发\情\期,他不知道这种渴望是从哪里来,只能勉强装作理智的样子,道:


    “雄主,刚才艾尔罗伊教授为什么要叫你晼秋?”


    应晼秋:“你怎么还抓着刚才那个问题不放?”


    “我想知道。”加奈对于应晼秋的事情,总有无限的好奇心。


    “好吧。”既然决定留下来,又是夫妻,应晼秋觉得没有什么必要隐瞒加奈,于是道:


    “这是我另外一个名字。”


    他说:“加奈,我其实并不是一个一开始生长在螽斯星的雄虫,我是一个地球人。”


    “地球人?”加奈在大脑里疯狂搜寻“地球”这个名字,但很显然,他对天文了解不够,只能茫然地看着应晼秋,艰难地理解:


    “你不是虫子?你是人?”


    “是的。”应晼秋说:“在地球上,我是男人。我的本名叫作应晼秋。”


    他用中文教加奈说了自己的名字,加奈学了一会儿,觉得拗口,就不学了。


    “雄主,那你是怎么来到虫星的?”


    加奈切回虫星语,问。


    “我不知道。”应晼秋回忆了一会儿:


    “那次是温特本约我去半无人区探险,本来我们是跟着大部队的,结果没想到那天晚上,我们栖息的地方忽然进了一只巨大的蚰蜒,同行的同学被吓了一大跳,跑出了生火的地方。我和温特本一起去找,结果两个人都迷失了方向,进入了一个山洞。那个山洞很黑,我刚进去就觉得头晕想吐,本想离开,但一直听到同学呼救的声音,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到了虫星。”


    “原来如此。”加奈好奇道:“原来你是地球人啊?地球和虫星有什么不同的吗?”


    “嗯地球的科技没有虫星那么发达,没有雄虫和雌虫。”


    加奈疑惑:“那怎么繁衍族群呢?”


    “没有雄虫和雌虫,但有男人和女人。在地球上,大部分国家都是一夫一妻制的,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重婚是犯法的。”应晼秋解释。


    “原来如此。”加奈有点向往,又有点羡慕:“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听起来真好。”


    应晼秋伸出手摸了摸加奈的脑袋,


    “你想去地球吗?”


    加奈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


    “虽然那里听起来很美好,但毕竟不是我的故乡。”


    故乡。


    熟悉的字眼让应晼秋微微一怔。


    是啊,故乡。


    虫族虽然很好,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故乡,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应晼秋依旧觉得别扭。


    何况应晼秋还是华国南方人,强烈的落叶归根的宗族观念让应晼秋心下也有了片刻的动摇,马上有了想回地球的冲动。


    但他想到加奈,想到加奈肚子里的虫蛋,几经犹豫,还是选择了放弃。


    算了。


    应晼秋想。


    也许命运指引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在虫族建立属于他的小家吧。


    应晼秋这样安慰自己。


    应晼秋伤的没那么重,不到一星期就出院了,而艾尔维斯在浮光花郊区被炸伤,尚且还在昏迷,接受治疗中。


    与他一起加害加叶·罗斯的同行雄虫还未得到他的指认,案件一时间进入停摆状态,进展缓慢。


    而应晼秋和其他几个雄虫医生跑进战火区救助军雌的新闻不知道为什么被压了下来,新闻上只播出了赫云和加奈抓捕艾尔维斯同党的画面。


    应晼秋和其他几个雄虫医生在医院躺了快一个星期,连个安慰性的象征性表彰什么的都没有,没什么知道他们的事迹,反而是赫云和加奈的支持者越来越多,不少雌虫受到赫云的演讲的鼓舞,不断上街游行,举着横幅,要求取消雄虫的各项优待,对于殴打、欺侮雌虫的雄虫进行从重处罚,不按照家暴罪、而是按照杀虫罪处理。


    还有虫建议重新进行财产分割,雄虫和雌虫结婚之后,不再由雌虫供养,除了养育虫崽之外,雄虫还应当外出进行一些廉价的劳作,但对于一些高薪且地位较高的工作,则由雌虫代替。


    一时间雄虫皆自危,家暴案件急剧下降,但雌虫们显然不满足,还想要更进一步。


    雄虫和雌虫的矛盾因为艾尔维斯同党在浮光花郊区的暴行而激化,赫云更加频繁地开始奔走呼吁,建议重新恢复雌尊雌卑的社会制度。


    在赫云带着说服性和鼓舞性的一场场演讲下,雌虫开始认为自己是能力远高于雄虫的,不仅不需要供养雄虫,反而需要雄虫反过来供养他们。


    社会开始动荡起来,而作为首领的加奈和赫云,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受到了全社会雌虫的关注。


    所以在赫云怀孕的事情藏不住,被大众知道,受到大众质疑时,赫云果断接受了堕胎引产手术。


    他给出的理由是,雌虫有权利选择生与不生虫崽,如果虫崽会在雄尊雌卑的社会下诞生,那他宁可不生虫崽。


    他给出的口号很有说服性和引导性,所以更加巩固了赫云在雌虫之间领袖的位置。


    加奈看着社会上的新闻,只觉好像一切都在失控,但是他不知道怎么阻止这场失控的根源。


    他只能默默看着坐在病床上,准备接受引产手术的赫云,几经犹豫,还是说出了那句:


    “赫云,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说:“虫族繁衍艰难,能得到一个虫崽很不容易,要不还是”


    “不。”赫云坐在病床上,抚摸着已经发育的很明显的小腹,慢声道:


    “加奈,我没有退路了。事情发展到现在,如果你我不以身作则,等待我们的,是夺权失败,是死。”


    “政治斗争没有退路,是会死虫的。你走错一步,就会被敌人抓住把柄。你以为雄虫至上主义者全部被我们抓捕归案了吗?并没有。现在这个关键时候,如果你不以身作则,那就会失去支持者,到时候,彻底夺权、逆转时局也只是奢望。也许倒时候,雌虫还会被奴役的更惨。”


    赫云掀起眼皮,目光沉沉冷冷地看着加奈,一字一句道:


    “加奈,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加奈:“”


    他顿了顿,随即道:“我知道了。”


    “嗯。”赫云都快手术了,还在关心案子的进展:


    “我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对了,艾尔维斯清醒了吗?”


    “他每天只能清醒一会儿,而且好像还有基础病,现在由我的雄主在医治他。”


    赫云皱眉:“多找几个军雌看着他,别让他有什么小动作。”


    “好。”加奈说。


    两个虫聊完工作,没一会儿,就有医虫走进来,把赫云推走了。


    赫云被推出病房的时候,温特本就站在门口。


    他一句话也不说,沉默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不仅如此,他还要接受记者虫的采访。


    他心情不好,面对记者的咄咄逼人和频繁的闪光灯,他还是克制不住心中的脾气,也不管自己的行为又会被记者拿出去作什么文章,暴躁地打掉了怼到他脸颊上的镜头,随即在众虫的惊叫声中,头也不回地陪着赫云进了手术室。


    看着惨白的灯光被打开,照在赫云的脸颊上,温特本最后俯下身,看着赫云的脸,郑重地问了他一句:


    “赫云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赫云现在就算真后悔也没有办法了,门外都是记者,他要是现在后悔,不愿意堕胎,别说平权,下半辈子的仕途也得毁了。


    思及此,他只能闭上眼睛,咬牙道:


    “我不后悔。”


    手术机械之间互相碰撞的声音想了起来,冰凉的器械伸进身体,一瞬间的剧痛让赫云头晕眼花,浑身直冒汗。


    堕胎流产的痛苦和尖锐物体作用在身体表面的类似于刺伤、划伤和压伤完全不一样,是钝钝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伸进去,吸出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又在身体里反复掏挖。


    赫云有点受不了这种漫长的折磨,疼的眼冒金星,即便嘴上再硬,真到时候了,还是用力抓住温特本的手,哆嗦着道:


    “停,停”


    “什么?”温特本俯下身说:“你说什么?”


    赫云说:“停”


    “来不及了。”温特本看了一眼被刮出的生殖腔残留组织,还有被夹碎的虫蛋壳和血污,低声道:


    “虫蛋已经没了。”


    赫云:“”


    他微微一怔。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缓缓流出,又被吸走,赫云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腹,却没有摸到熟悉的弧度,只摸到了扁平。


    温特本松开了赫云的手。


    赫云下意识伸出指尖,想要去抓温特本的手,但温特本却已经退开,没再碰他。


    孩子彻底没有了,温特本想要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也随之消失了。


    他知道赫云想要什么,也不想让自己成为赫云的阻碍。


    他看着赫云因为疼痛而晕厥了过去,被推出手术室。


    手术室外记者的闪光灯闪烁,温特本知道,今天过后,赫云会成为雌虫民众心中的行为标杆和精神领袖,因为他是一位敢于争取自己的权利,第一位选择主动堕胎的雌虫。


    从此之后,赫云会成为雌虫里的英雄,却不再是他的妻子。


    温特本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那一团在鲜红血污里还在微微颤动的肉团和破碎的虫蛋壳。


    他走到无人处,靠着墙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


    忽然肩膀上传来轻微的重量,他下意识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还好吗?”应晼秋蹲在他面前,琥珀色的双眸担忧地看着他。


    温特本伸出掌心,按了按眼睛。


    应晼秋伸出手,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温特本。


    温特本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眼睛。


    纸巾很快就湿了半边,应晼秋看着他,上前抱住温特本。


    温特本动作一顿,随即停下了手。


    他深吸一口气,道:


    “晼秋。”


    “嗯。”应晼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


    “不要难过。”


    “嗯。”说不难过是假的,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子毅然决然选择堕胎流产,温特本心里比谁都难受。


    他缓了很久,才从伤心里回过神来,随即拿出了一叠纸,递给应晼秋。


    “这是什么?”应晼秋低头看着纸面。


    “离婚协议书。”温特本说:


    “他刚流产完,身体和情绪都不太好,估计也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再在他面前晃悠了,这个离婚协议书,拜托你在我走之后,帮我转交给他。他还不知道我要和他离婚但反正字我已经签好了,就等他签字,估计他也不会反对,毕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事业,和我离婚,对他的政治形象来说,也有好处。我聘请了两个护工虫,待会儿就来照顾他。还有,我这么多年的工资都存在了两张卡上,65%留给他,剩下的35%留给我的雌侍。发明专利的商业价值以后也由赫云继承”


    他故作洒脱:“虽然他估计也不在乎我这点仨瓜俩枣。”


    应晼秋听着他絮絮叨叨地交代这些事情,就知道他还是放心不下赫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温特本说:“我决定好了。”


    应晼秋说:“什么时候走?”


    “”


    温特本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度睁开眼睛时,双目发红:


    “就今晚。”


    他说:


    “晼秋,今晚来我家吧。走之前,我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25  ? 第 25 章


    应晼秋闻言, 抬眼看了温特本一眼,疑惑道:


    “你要给我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了。”


    温特本伸出手,拍了拍应晼秋的肩膀, 笑道:


    “保命的好东西。”


    应晼秋:“”


    他原本以为温特本是留给他什么礼物之类的,但没想到温特本竟然说要送给他一个保命的好东西,这让应晼秋不知不觉有了些许的好奇。


    但医院这里虫多眼杂, 保不准隔墙有耳,让温特本和应晼秋的话会传到别虫的耳朵里,应晼秋张嘴想问, 但看着温特本伸出手指抵在唇边, 做出噤声的姿势, 应晼秋又再度闭上了嘴,只点了点头。


    “那,晚上八点见。”温特本抹了一把眼睛,抬头对应晼秋笑了一下, 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我去看看赫云。”


    “好。”应晼秋点了点头。


    他看着温特本与他擦肩而过,毫不留情地赶走门外的记者,防止记者吵到赫云休息, 随即走进了赫云的病房。


    赫云因为疼痛而昏睡过去了, 额头上冷汗涔涔,温特本用湿毛巾擦干净赫云额头的冷汗, 低头凝视着赫云苍白的脸颊,许久,才在赫云的额头上珍而重之地亲了一下。


    应晼秋隔着病房门看了坐在病床上吻赫云的温特本一眼, 又低头看了看温特本委托自己交给醒来的赫云的离婚协议书, 转身离开, 回到了第一军事医院。


    艾尔维斯还没有完全清醒, 应晼秋作为他的主治医生,负责医治他。


    他将艾尔维斯白天的身体情况填写在表格上,正准备离开,忽然间腕间一重,他低头一看,腕间被一只粗糙干枯的手牢牢握住了。


    应晼秋:“”


    他偏过头,看着睁眼的艾尔维斯,声音平静:


    “艾尔维斯?”


    艾尔维斯盯着应晼秋,随即赫赫地笑了一下,头上窸窣的头发随着他笑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柔软的蒲公英,应晼秋担心他下一秒就会随风散去:


    “斯利安”


    他看着应晼秋,吃力地笑道:


    “你背叛雄虫组织和你的雌君一样,拥护那些该死的雌虫至上主义者你以为当你的雌君当上虫王的那一天,你会活的更好吗不,总有一天,你也会在这场政治斗争中失去性命。”


    他一字一句道:


    “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应晼秋闻言心中一跳,抬起头,看着艾尔维斯。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他刚来虫族时杀过的那只吸血蛭,闭了闭眼睛,随即将艾尔维斯的手指从自己的腕间拿下来。


    他抽出制服上的笔,在表格上又写了几行,随即出去给艾尔维斯开药了。


    他开药的时候,莫名有些心神不宁,差点还开错药,好在及时发现,没有酿下大错。


    亲眼盯着艾尔维斯喝下药,应腕秋才换下衣服,坐上飞行器,去了赫云家。


    温特本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应晼秋说,所以早有准备,提前支走了家里的雌侍。


    “今天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温特本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应晼秋的脚边:


    “我等下要给你的东西,是秘密,不能有第三个知道。”


    “搞这么神秘啊。”


    应晼秋好奇道:


    “你到底要给我什么。”


    “你进来就知道了。”温特本起身往楼上走去,应晼秋顿了顿,抬脚跟上。


    温特本是大学的教授,除了上班时间,这十几年来,课后他也一直在钻研虫族科研方面的事情。


    他家中有个巨大的但不起眼的家庭实验室,只有他自己能使用,别说其他雌侍,就连雌君赫云都未曾进来过。


    温特本站在实验室门口,微微俯下身,小窗口感应到有人出现,折射过扇形的浅色绿光,照亮了赫云的瞳孔。


    “滴!瞳孔比对成功。”


    伴随着机械的电子音响起,严丝合缝关着的实验室大门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冰冷且无机质、充满科技感白墙。


    应晼秋跟着温特本进去,好奇地打量着桌上放着的各种物理仪器。


    他看到桌上有个不断旋转的红色陀螺,因为好奇想去碰一下,却被赫云制止了:


    “别碰。”


    温特本及时说:“那是我研发的时光回溯器,碰到的人会被吸入之前经历过的事件和空间里。”


    应晼秋:“这么神奇?!”


    “嗯,但是还不够专业,只能进行短期的回溯,而且不确定会进入哪一段空间。”


    温特本拉着应晼秋走了:


    “别看了,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在这。”


    应晼秋看着桌上旋转的陀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温特本拉着应晼秋走到一处看着像保险柜的金属箱子面前,随即用指纹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丝绒状的盒子。


    温特本拿起盒子,确认了一下是这个,随即关上保险柜,拿着盒子,递到应晼秋面前。


    应晼秋疑惑:“这什么?”


    温特本示意他:“打开看看。”


    应晼秋:“”


    他迟疑几秒,然后打开了盒子。


    里面放着一个类似于戒指的东西,周身的材料不知道是用什么金属做的,泛着银色的冷光,摸上去很是冰凉,戒指正上面还镶嵌着透绿色的像是碧玺一样的宝石,矜贵奢华。


    “送我的?”


    应晼秋不敢接:“送我戒指,什么意思?”


    “你想啥呢。”温特本翻了一个白眼:


    “这是我做的时空迁跃机。”


    应晼秋:“啊?”


    他努力理解,尝试理解,然后理解失败:


    “时空迁跃机难道不是应该像一个飞行舱一样,人躺进去,然后按下什么按钮,然后马上消失吗?”


    “那种方式太老土了,不适合我。”


    温特本耸了耸肩。


    应晼秋充满怀疑地看着他。


    温特本被应晼秋这么看,强撑着和他对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其实这个时空迁跃机,本来是给特地我老婆准备的。”


    应晼秋说:“那你原来给我准备的是什么?”


    “喏。”


    温特本努了努嘴。


    应晼秋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像是冰箱一样的东西立在那里,只不过体型是椭圆形的,面向应晼秋的地方还是透明的,透过透明的拱形舱面,能看到里面有一个可以供成年男人可以躺进去的空间。


    应晼秋:“”


    他无语了:“给你老婆准备一个戒指,给我准备一个冰箱?!”


    “什么冰箱?!他只是看起来比较省原料省时间而已!但是都能把你带回地球!”


    温特本不承认自己重色轻友:


    “不过反正我老婆也用不到了,不如送你。”


    应晼秋:“”


    原来这个戒指,还是自己捡赫云不要的。


    “”


    看着应晼秋不太好看的神情,温特本赶紧道:


    “好了好了,那我再送给你一个东西。”


    应晼秋戴上戒指:“你最好能送个让我满意的东西。”


    “噔噔噔——就是整个。”


    温特本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个盒子。


    盒子这一回是类似于通体白色塑料的质地,看起来就简单朴实多了,应晼秋打开盒子,只见一个类似于透明的圆形物体正漂浮在一个浓稠的但是流动的水质上。


    “这是什么?”


    应晼秋说:“大号隐形眼镜?”


    “谁的隐形眼镜比脸还大?”


    温特本说:“这是我特制的隐形防弹贴,可以抵御光子枪的。”


    他捅了捅应晼秋,说:“还没申请专利,便宜你小子了。”


    应晼秋看着盒子里透明的像是隐形眼镜的东西,很怀疑温特本说的话。


    这玩意真的能抵挡光子枪?


    虽然保持怀疑态度,应晼秋还是收起了礼物:


    “谢了,兄弟。”


    “不客气。”温特本笑了笑。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就降了下来。


    莫名的沉闷的压抑感从这间实验室弥散开来,离别前夕的不舍和无奈让彼此的心好似坠入海底,莫名的让人察觉到窒息,开始呼吸不畅起来。


    最终,还是温特本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拍了应晼秋的肩膀,颤声道:


    “我走了。”


    “嗯。”应晼秋隔了几秒钟才回答。


    “这种小型的失控迁跃机只能用一次,不能重复使用,所以你要想好再用当然,希望你永远没有用上它的机会。”


    温特本说:“晼秋虽然我很想你和我一起走,但是我尊重你的决定。希望你和加奈能幸福。”


    “谢谢。”应晼秋说:“我会的。”


    温特本点了点头。


    他走到刚才那个“冰箱”面前,打开舱门,躺了进去。


    应晼秋站在他面前,看着温特本张了张嘴,对他说了一句什么,随即伸出手指了指,示意他帮忙按一下旁边的按钮。


    应晼秋没听清他前一句说的什么,但看清了温特本的示意,于是转过头,看着旁边的操作台上的绿色按钮,犹豫了很久,才在温特本欲言又止的眼神里,慢慢按下按钮。


    舱门内很快就被跳跃的金色的粒子充满,白色的烟雾笼罩着温特本的周身,应晼秋想仔细看看这台失控迁跃机是怎么使用的,但下一秒,温特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舱内。


    应晼秋:“”


    偌大的家庭实验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了应晼秋一个人。


    无边的孤独感像是潮水一样涌上了应晼秋的心头,令他像是落水的旅人,无端的也觉得寒冷起来。


    温特本走之后,这个虫星,就再也没有他相识的地球人了。


    从此之后,这个虫星,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应晼秋莫名觉得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他不敢在温特本的家庭实验室里待太久,穿戴好温特本留给他的隐形的防弹衣,就匆匆地回到了自己家。


    回到家中之后,应晼秋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加奈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


    “雄主。”加奈坐在床上,下半身已经露出了蝎子尾巴,最近总是不受控制地显出原形,这让他莫名有些苦恼,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什么不治之症,甚至想去看医生。


    见到应晼秋回来,他赶紧把蝎子尾巴收了起来,走到应晼秋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温特本走了。”应晼秋看着加奈,还是决定和自己的妻子分享自己的心事。


    “走了?”加奈一开始还没理解应晼秋的难过究竟是从何而来,懵懵道:


    “他回螽斯星了?”


    “不。”应晼秋看着加奈,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已经决定和赫云离婚,连离婚协议书都拟好了今天他把离婚协议书托我转交给赫云之后,就回地球了。”


    “回地球,”加奈反应了几秒钟后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抓住应晼秋的手臂,紧张且不安道:


    “他,他自己一个人走的?”


    “嗯。”应晼秋还沉浸在好朋友独自回地球的伤感里,根本没有意识到加奈的不对劲,自顾自说:


    “他本来想带我一起走的。”


    “是吗?”


    加奈看着应晼秋脸上的不舍和难过,勉强笑了笑,心脏却不自觉地急速跳动起来。


    在听到温特本想把应晼秋带走的那一瞬间,加奈的蝎子尾巴不受控制地甩出,紧紧缠绕着应晼秋的小腿。


    他很害怕应晼秋会跟着温特本一起走掉,这样的想法让他开始心神不宁起来,连脸上的笑意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他只觉自己最近的情绪好像不太受控制,体内的激素在不自觉地影响他,但凡旁的虫有一点忤逆或者不顺从,他很容易暴怒,就像


    几个月前的赫云一样。


    但是他不能对应晼秋生气,因为应晼秋是他的雄主。


    因此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对应晼秋笑道:


    “雄主你应该不会回到地球吧。”


    “不会。”应晼秋捧起加奈的脸蛋,在他的脸侧吻了一下:


    “我会留在这里陪你。”


    加奈悬起的心因为应晼秋这句话稍稍落下,但还未来得及高兴,脸颊上就贴上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应晼秋的手掌。


    向来不爱佩戴事物的应晼秋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类似于铂金色戒指的饰品,泛着银色的光泽,而上面镶嵌的碧玺宝石中似乎还有隐隐的能量流动。


    加奈的视线落在应晼秋的手掌上,莫名又开始焦躁起来,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道:


    “这是什么?”


    “嗯?”应晼秋回过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多想,只对加奈道:


    “这是温特本走之前,留给我的时空迁跃机。”


    应晼秋既然决定留下来,就想要和加奈好好过,于是也没有隐瞒他:


    “这个时空迁跃机,可以帮我回到地球。”


    加奈:“”


    他的瞳仁一瞬间变的很黑沉,放在身体的手指也攥紧成拳


    雄主既然决定留下来,那又为什么要戴着这个随时能走的戒指?


    难道他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想回到故土?


    加奈紧紧盯着应晼秋,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探究,眸色中涌动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但应晼秋没有察觉到异常,动了动腿,示意加奈放开他,


    “松开我,我累了一天,要去洗澡睡觉了。”


    加奈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松开了尾巴。


    应晼秋又低下头,安抚性地吻了吻加奈的侧脸,随即朝浴室走去。


    洗澡之前,应晼秋顺手脱下外套,摘下戒指,放在了桌子上,随即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等到水声响起,加奈才动了动站得僵硬的双腿,缓缓迈向放着戒指的桌面。


    他走到桌前,缓缓拿起戒指。


    戒指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有些冰凉,碧玺里面有一团能量在游动。


    加奈将戒指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随即整个右手握紧成拳,缓缓用了些力气。


    指尖不慎插入血肉之中,淌出鲜血来。


    几秒钟之后,加奈松开鲜血淋漓的手,双目紧紧盯着掌心的戒指。


    戒指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掌心,没有碎裂的前兆。


    加奈背着应晼秋拿他的戒指,莫名有一种做坏事的心虚,但看见戒指没碎,又无端地失望暴怒起来,正想将戒指狠狠地丢在地上,忽然手腕处传来震动,他不得不停下动作,烦躁地看向发来通讯的人的头像。


    见是赫云,加奈的神情几经变换犹豫,还是接起了通讯,将戒指藏在身后。


    “赫云。”


    他看着幽幽悬浮的光屏中央悬浮的赫云的脸,道:


    “怎么了?”


    “能不能问问你的雄主布兰切特,问他看到温特本了吗?我现在不舒服,需要他的信息素。”


    赫云倚坐在床头,神态憔悴,脸色苍白,显然是流产过后他的虚弱到了极致,急需要人照顾,有些恹恹的狼狈:


    “我给他发通讯,他没有回复我。”


    加奈:“”


    他的耳边忽然想起应晼秋刚才和他说的温特本已经决定和赫云离婚,并且回地球的话,无端沉默了几秒。


    赫云似乎从他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些许不同寻常,下意识坐直身体,看着加奈,语气不由得紧张起来,


    “加奈加奈?你知道我雄主去哪里了吗?”


    “”加奈抿了抿唇,掀起眼皮,看着赫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引得赫云更加疑惑。


    赫云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双目死死盯着加奈,虚弱颤抖的声线也不自觉地提高:


    “加奈,你”


    “我雄主说,温特本走了,并且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加奈看着赫云,轻声道:


    “赫云,温特本他已经决定要和你离婚了。”


    赫云:“”


    他的瞳孔微震,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挣扎着要下床,


    “不可能!不可能!”


    赫云刚刚流产完,下半身依旧疼的钻心,刚一下床就因为疼痛无法站立,而直接跪倒在地上,动作之大还不慎打翻了点滴架。


    但他顾不上回血的输液管,甚至连手背的疼痛感都忽视了,趴在地上,狼狈地失声道:


    “是我把他从螽斯星带回虫帝星的,是我给了他那么优渥的生活和我离婚,他一个虫又能去哪里?!”


    26  ? 第 26 章


    对于赫云的问题, 加奈没有办法回答。


    他沉默地看着发疯的赫云,掌心用力攥紧了藏在身后的戒指。


    这是他雄主的戒指。


    只要毁掉它,他雄主就再也不能回到地球, 再也不能离开他了。


    恰在此时,应晼秋打开浴室门走了进来。


    他擦着头发,正想喊加奈的名字, 一抬起头,却看见一个悬浮的光屏正飘在他面前,里面倒映出赫云捂着小腹, 狼狈地垂头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的样子。


    “赫云?”


    应晼秋将毛巾放在桌上, 低下头找自己的戒指, 却没有找到,疑惑地“嗯”了一声:


    “加奈,你看见我的戒指了吗?”


    加奈:“”


    他看着应晼秋略显着急的模样,咬着下唇, 沉默几秒,随即摇了摇头。


    “别闹了,快把戒指还给我。”


    应晼秋确定自己把戒指放在桌上了, 他从进浴室到出来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其他雌侍又不可能进加奈的房间,只能是加奈拿的。


    他走到加奈面前, 手拽过加奈藏在身后的手腕,用力掰了掰加奈的手指。


    加奈手指紧紧攥着掌心,不肯松。


    雄虫的力气不可能比雌虫大, 何况加奈还是S2级别的雌虫。


    应晼秋掰的满头大汗, 最后放弃了, 略带严厉地警告信看了一眼加奈:


    “松手。”


    这是他最好的朋友许观臣留给他的东西,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保管好。


    而且在潜意识里,这样东西也是许观臣留给他的保命的东西,不能给加奈。


    思及此,他的语气难免重了一些。


    加奈抬起眼皮,缓缓地看了应晼秋一眼,随即松开了手指。


    一枚漂亮的碧玺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


    “手怎么了?”应晼秋看着加奈因为用力所以导致指尖掐入掌心而攥出的血,微微一愣。


    他拿起戒指,戴在手上,随即赶紧叫小蜜蜂机器人送来医救包,翻出里面的消毒水和纱布,用棉签沾了碘伏,细心地给加奈擦拭,一边擦还一边道:


    “怎么搞的?”


    加奈看着应晼秋,咬紧下唇,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缓缓道:


    “脸上的伤口疼,所以不小心用力了。”


    “吃点止痛药,好不好?”应晼秋听见加奈说疼,赶紧给加奈处理好伤口,随即揽着加奈坐在沙发上,一边吻他的鬓发,一边伸出手翻出止痛药,剥好放在加奈的唇边。


    “吃了就不疼了。”雌虫的恢复能力和忍耐力都是很强的,吃止痛药完全就是小题大做,但应晼秋心疼老婆,还是给加奈喂了药。


    就在加奈喝药的时候,应晼秋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悬浮的光屏。


    光屏已经熄灭了,看样子赫云是已经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应晼秋:“”


    他想了想,决定第二天再去医院看赫云,便扶着加奈睡下了。


    第二天起床,他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关掉闹钟,低下头一看,见加奈睡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呼吸着。


    白金色的发丝温柔且缠绵地流淌在应晼秋的指尖,阳光照在加奈白皙精致的脸蛋上,漂亮的就像是个瓷娃娃。


    应晼秋心尖一动,低下头来,吻了吻加奈的额头。


    加奈是军雌,对外界环境抱有一定的警惕心,几乎是应晼秋刚低下头来,他就清醒了。


    但他还是装作没有醒的样子,直到应晼秋在他的额头上悄悄地落下一吻,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用浅茶色的眼睛看着应晼秋。


    “雄主。”


    加奈伸出手,攀在应晼秋的肩膀上。


    他怀孕了,言语之间不自觉地黏人,想要和应晼秋亲近,但应晼秋却怕大早上的亲近容易擦枪走火,耽误他等下上班,于是便轻轻地把加奈推开了。


    “我去洗漱。”应晼秋起身,将挂在他身上的加奈推开,起身下床了。


    加奈:“”


    他扑了一个空,坐在床上,等到被窝冷透,才呆呆地转过身,看着应晼秋的背影。


    洗手间的房门被关上,加奈才垂下头,目光微冷。


    等到应晼秋洗漱完,走出房间,换制服打领带的时候,忽然觉得腰间一重。


    应晼秋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动作一顿,下意识低下头,看着腰间白蛇似的两截柔软手臂,低声道:


    “怎么了?”


    “没什么。”加奈从背后抱住应晼秋,道:


    “雄主,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不会。”应晼秋说:“加奈,你怎么了?”


    “没什么。”加奈目光一直落在镜子里应晼秋手上戴着的戒指上:


    “雄主,你到了上班时间了。”


    “嗯。我先下去吃饭。”应晼秋转过身,垂头看着加奈,随即捧起加奈的脸,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离开了。


    他下了楼,坐在餐桌边,习惯性地拿起营养液,正准备盖子喝营养液,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他正准备起身去开门,离门最近的派恩却站起了身,朝门口跑去:


    “来了,来了!”


    他打开门,头向外探去,疑惑道:“谁啊。”


    一阵风吹过,将窗台上的植物吹的沙沙作响,枝叶忍不住向□□斜,门口的树叶打了个旋儿,落在来访的虫脚边:


    “我找找斯利安·布兰切特。”


    来访虫的声音很虚弱,带着停顿时,因为疼痛下意识吸气的声音,可以看出他应该是非常不舒服,但还是强撑着来找应晼秋了。


    “找我雄主?”派恩看着面前穿着病号服、看起来有些狼狈和憔悴的雌虫,一时间竟然没有把他和电视机里那个体面、冷静、淡然的国防部部长赫云联系起来,微微一愣后,才微微侧身:


    “他在吃早饭,你来找他有什么事吗?”


    赫云听见应晼秋在里面吃早饭,脸色微沉,伸出手,一把把站在门口的派恩推开,随即捂着小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应晼秋的家。


    “斯利安·布兰切特。”


    赫云看起来很是憔悴和疲惫,眼底下还带着浅浅的青黑色,明显是一夜未睡,所以带上了淡淡的黑眼圈:


    “我的雄主,艾尔罗伊·温特本去哪了?”


    应晼秋坐在餐桌边,隔着桌子,遥遥看着赫云,随即淡声道:


    “他走了。”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赫云马上接话:“我昨天晚上回家,没有找到他在屋里等了一夜,也没有看到他回来。他他要走几天?什么时候回家?”


    应晼秋:“”


    他沉默片刻,看着神情急切的赫云,喝了一口营养液,才继续道:


    “他不会回来了,赫云。”


    他语气很冷淡:“他已经决定要和你离婚了。”


    即便昨天晚上已经听到这个消息,但赫云仍然不信,温特本会离开他。


    他脸色苍白,浅红色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应晼秋,好半晌,就在应晼秋以为他会发疯的时候,他才忽然突兀地冷笑了一声:


    “不可能,他不可能会离开我。”


    他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努力地装作冷静的样子,实际上手都在抖:


    “他这么爱玩,这么爱慕虚荣怎么可能舍得下虫帝星的生活?如果没有我给他钱,他要怎么活下去?”


    应晼秋很想说温特本本来在穿越来虫星之前就是富二代,爱玩爱挥霍就是他作为公子哥的生活习惯,和他的财富值也匹配,根本算不上爱慕虚荣。


    何况这么多年他也一直靠着自己的工资和发明专利的钱消费,如果赫云有心有空有时间去查一下他的账户,就会发现温特本几乎没有动过他账户里的钱。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


    “赫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


    他说:“你觉得温特本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吗?不,他会活的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还好。”


    赫云:“”


    应晼秋的这句话不知道那一句戳中了赫云的心,赫云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浅红色的眼睛好似更红了一般,燃起熊熊的怒火。


    “是你。”赫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是你把温特本藏起来的,对不对?”


    “是温特本自己要离开的。”应晼秋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温特本托自己转交给赫云的离婚协议书,走到赫云的面前,微微俯下身,交给赫云:


    “这是他走之前,让我转交给你的离婚协议书,他已经签好字了。”


    赫云:“”


    应晼秋手里的离婚协议书像是会烫手一般,赫云的眼神死死盯着上面的白纸黑字,只觉每个单词他都看得懂,但连起来,他就没有办法理解了一般。


    应晼秋见他迟迟不接,干脆伸出手,将离婚协议书,塞进了赫云的手里。


    赫云抖着手,将离婚协议书接住。


    他双目赤红,脸色却白的像纸一般,手腕不住地颤抖,直到一目十行地看完协议书上的字,他才如同完全失了力气,协议书从他的手掌心坠落而下,飘散在空中,随即缓缓落在了地面上。


    “不可能他可能和我离婚”


    赫云还是不相信温特本昨天还和他待在一起,怎么今天就彻底消失了,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他忽然抬起头,眼睛像是兽瞳一样,闪过一丝无机质的森冷的光,随即猛地扑向应晼秋,身后的翅膀哗啦一下张开,强悍的A级别雌虫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室内挥散,好似一阵罡风一样,搅动着室内的空气。


    窗玻璃、瓷器和餐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的风中碎裂,应晼秋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破碎声,脖子被死死地掐着,眼前阵阵发黑,瞳仁里倒映出赫云装若癫狂的脸:


    “告诉我,温特本在哪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是不是”


    应晼秋轻咳一声,因为被掐住了脖颈而无法呼吸,脸颊涨红,肺火辣辣的疼,几乎要炸开了,但却依旧不肯告诉赫云关于温特本的去向,甚至还勉强勾起一丝笑,挑衅般对赫云冷笑道:


    “你永远永远都找不到他”


    他一字一句道:“因为温特本他不要你了,赫云。”


    话音刚落的瞬间,脖颈处传来巨大的力气,在那一瞬间,应晼秋痛的冷汗直冒,感觉自己的脖颈快要被折断了。


    濒死的感觉让肾上腺素骤然飙升,精神触角已经不受控地伸了出来,正准备缠上赫云的身体,但还未等应晼秋出手,一个动物沙哑的嘶嘶的叫声忽然响了起来,紧接着赫云猛地回头一看,随即松手腾空而起。


    下一秒,一个硕大的尾巴拍了过来,尾勾直直地扎进应晼秋脚边的地面处,很快又被拔了出来。


    赫云快速闪动着翅膀,躲过蝎子尾巴的攻击,随即漂浮在半空中,而他脚下是一只硕大的被激怒的金色蝎子,正分外狂躁地爬过来,将应晼秋完全覆盖在身体下面,护的严严实实,而尾勾则直直地对着赫云,毒针蓄势待发。


    赫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冲过来的雌蝎子,正打算说些什么,忽然看见雌蝎腹部隆起,麦粒状清晰可见。


    赫云微微一怔,忽然意识到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极其残酷且让他完全无法接受的现实,那就是——


    加奈怀孕了,而他此刻却刚刚失去了自己的虫崽。


    27  ? 第 27 章


    一时间, 被背叛的愤怒、失去孩子的失落、以及目睹加奈伤害他时的毫不犹豫所产生的不可置信等等复杂情绪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其强大的心理压力,如同石头一般, 压的赫云喘不过气来。


    他无法接受加奈竟然有了孩子的事实。


    他明明告诉过加奈,作为平权运动的首领,绝对不能要孩子, 但加奈还是背叛了他,和布兰切特偷偷要了孩子。


    只有他,傻傻地为了事业, 把自己的孩子流掉了。


    思及此, 赫云不由得怒从心头来, 他灵巧地躲开甩过来的尾勾,破窗而出,轻巧地滚落在应晼秋家别墅门口的花园上,随即又踉跄站起。


    金色的蝎子发出嘶嘶的吼叫声, 紧接着也从窗户处爬了出来,挥舞着鳌爪,直追赫云而来, 大有一副与对方不死不休的架势。


    以赫云现在的状态, 是绝对打不过孕期激素失控,极其护崽护夫的雌蝎子的, 所以他扇动翅膀,快速升起高度,避免加奈伤到自己, 随即转身离去。


    离开之前, 赫云还忍不住回过头看去, 只见慢慢成了一个点的加奈重新从蝎形变成了人形, 而布兰切特站在他身边,扶住了他。


    加奈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恢复人形的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赫云,而布兰切特则扶着他的后腰,下意识将掌心放在加奈的小腹上。


    “加奈,你没事吧。”应晼秋还是改不了人类的意识和习惯,总觉得怀孕的妻子总是需要细心呵护与照顾的,下意识关心道:


    “难受吗?赫云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加奈转过头,看着应晼秋脖颈上通红发紫的手印,下意识上前一步,仔细查看,随即皱眉道:


    “赫云竟然这样伤害您,我要”


    “没事。”毕竟赫云是好朋友温特本的前妻,温特本走之前,也多次出言拜托应晼秋多照顾一下流产完的赫云,于是应晼秋没计较太多,只说:


    “他刚刚可能只是没有办法接受现实,所以情绪激动了一点。”


    “可”加奈看着应晼秋脖子上的伤,脸上很明显浮现出不高兴的神情,但抿嘴许久,还是忍住了,只道:


    “那我送您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了。”应晼秋继续瞟加奈的小腹:


    “我没事,你没有受伤就好。”


    “我当然不会有事。”加奈困惑道:


    “我可是雌虫,就算受了重伤,也能很快恢复,但您可是雄虫,皮肤、血肉和骨骼都是很脆弱的,需要保护好。”


    他上前一步,用手指轻抚着应晼秋浮着紫色血点的脖颈,咬牙道:


    “赫云他实在太过分了。”


    “没事,体谅一下刚刚流产完的雌虫吧。”


    应晼秋经常被温特本说有一颗圣父心,事实上他还真的有。


    加奈本不想计较,但奈何应晼秋脖子上伤痕太吓人,他连一早的重要军部会议都翘了,赶紧送应晼秋去医院看病。


    到医院一检查,人没什么事,就是脖子上软组织挫伤严重,医虫给应晼秋上了药,加奈再三确认应晼秋没有生命危险,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但他还是在心里默默给赫云记了一笔,连续几天都没有去医院看赫云,赫云流产还未修养完全,一个虫躺在医院,身边只有护工虫照顾,每天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他性格不好,只有加奈一个朋友,其他雌侍经常被他骂,避他似蛇蝎,也几乎没有来看他,温特本一走,赫云的身边几乎就没有了真心照顾他的虫。


    加奈在没有和应晼秋结婚的时候,倒是经常和他在一起玩;加奈结婚之后,彼此的往来就少了,这也是赫云对应晼秋不满的原因。


    然而不管赫云心里是怎么想,加奈都没有去医院看他,甚至无视了他拐弯抹角求和道歉的通讯信息,每天上班,下班,甚至还去U1蜂星出差了半个月。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直到在某一天的重要集会上,他因为孕期的激素反应,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受控制地暴怒,露出了蝎子尾巴,甚至还甩飞了试图靠近他的几名雌虫,将他们砸成重伤,他才陡然意识到不对劲。


    但现场过于混乱,雌蝎护崽又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所以现场没有虫敢在有几名雌虫已经受伤的情况下靠近加奈,只能尽快疏散了当时在现场开会的虫,随即让人把应晼秋接了过来。


    孕期的雌虫最需要且最离不开的就是雄虫的信息素和安抚,加奈会在如此重要的集会上失控,估计是前半个月一直呆在U1蜂星,没有接受雄主的信息素,才会突然失控。


    应晼秋听到加奈出事了,匆匆赶来,刚踏进会场,就看见一个五七米、尾巴高约三四米的金色蝎子正趴在会场,无助地甩动着尾巴,直到抬起头看见应晼秋,才嘶嘶地爬过来。


    看见蝎子挥舞着鳌爪爬过来的那一刹那,应晼秋下意识汗毛倒竖,后退了几步,用掌心扶着墙。


    看见自己的雄主往后躲,金色的蝎子虽然没有表情,但应晼秋却似乎从他脸上看到了失落一般。


    金色蝎子趴在地上,不再靠近应晼秋。


    应晼秋:“”


    他定了定神,做好了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朝金色蝎子迈去。


    金色蝎子一直趴在地上,没有乱动,但是一直用头部对着应晼秋,应晼秋走到哪,他就看到哪。


    应晼秋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将掌心放在蝎子的鳌爪之上,随即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


    安抚性的信息素对于怀孕的雌蝎子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加奈感受到应晼秋的气息,逐渐安静下来。


    很快,他就逐渐变回人形。


    应晼秋脱下身上的外套,把加奈裹起来,随即摸了摸加奈的白金色头发,道:


    “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我不知道。”加奈又是委屈又是无措:


    “我控制不住自己,忽然全虫化了。”


    “”应晼秋看着加奈茫然又呆滞的脸,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莞尔一笑道:


    “加奈,你该还不会不知道你怀孕了吧。”


    “怀孕?!”加奈还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他比较瘦,很年轻,又是头胎,没有什么反应,加上里里外外裹着制服,让他的小腹看起来并不明显,就算有虫怀疑,很多虫也只觉得他应该是吃胖了,而不是怀孕了。


    连加奈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怀孕了。


    他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随即欣喜道:


    “那我肚子里面,是有雄主的虫蛋了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有了。”


    应晼秋说:“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可以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加奈也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应晼秋的虫蛋,赶紧点头应是。


    一人一虫从会场出来,简单地善过后,通知改日再举行集会,随即就去了医院。


    有经验的产虫科医生给加奈抽了血,做了B超,综合几项指标和检查来看,确认加奈是真的怀孕了。


    而且怀孕五个多月了。


    在这五个多月里,加奈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他傻傻地看着孕检单,像是被抽走了理智一样,茫然地看着上面的虫语。


    想到两个多月前他还像被炸弹炸飞过,他就一阵后怕。


    虽然雌虫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就算被炸伤了血肉和骨头,也能恢复,但虫蛋不一样,他们像脆弱的雄虫一样需要呵护。


    “能看出虫崽的性别吗?”


    加奈问医生:“是雄虫还是雌虫?”


    “还看不出来。”医虫说。


    “好吧。”加奈仰起头,看着应晼秋说,一脸期待道:


    “雄主,你想要雌虫崽还是雄虫崽?”


    “都行。”应晼秋心想都是虫子有什么区别吗,如果可以选的话,他更希望加奈能生个人。


    但这个想法显然是没希望的,毕竟虫崽都是随母亲的品类,加奈是个蝎子,生出来的虫崽也一定是一条小蝎子。


    算了,蝎子就蝎子吧,他连蝎子都睡了,也就不在乎孩子是什么品种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应晼秋陪着加奈出了医院。


    但因为没有刻意保密,加奈怀孕的消息,开始不胫而走。


    雌虫平权首领怀孕这件事,对于已经发酵的平权运动来说,无异于是致命一击。


    而加奈似乎对激进平权主义者的不满无知无觉,甚至在上节目的时候,还公开表示,他不仅不会打掉虫崽,甚至生的虫崽依旧会随父姓,是布兰切特家族的一员。


    相较于赫云行为的狠绝和视线先进,加奈的思想和行为相比要更加落后,以至于让很多雌虫公开表示不满,认为加奈不配做平权行动的首领。


    但加奈似乎对做不做首领这件事情并不在意,对于星网上其他激进雌虫的话也视若无睹,在得知自己怀孕之后,还想休假保胎。


    一般雌虫的身体素质是不需要保胎的,但怀孕的雌虫更容易出现情绪的激动、行为的过激,越高等极的雌虫,破坏力和易激惹的程度也越高,非常容易给社会造成危害,所以这时候就需要雄虫的陪伴。


    而在保胎的这段时间内,雌虫几乎是无法外出工作的,一旦加奈休假,就等于所有的平权工作都要陷入停滞,甚至倒退。


    而在这种关键的时期,偏偏虫帝又病重,无法执政,现在议会需要民主票选,从几位皇子之中,选出能代为执政的皇子。


    虫帝的其他皇子多半都是雄虫,有天然的性别优势,赫云能票选成功的概率本来就低,他和加奈又是利益同盟,加奈一休假,他就几乎等同于彻底没有了支持者。


    于是他不得不说服加奈,不要休假:


    “加奈,你能不能等待票选结束之后,再休假。”


    赫云穿着体面挺括的制服,但神情确实疲倦且焦虑的,失去雄主之后,他终日以虫造信息素为生,整个虫的情绪和状态都非常差,虫也憔悴了很多。


    但反观加奈,他受到了非常充分的信息素滋养,整个虫神采奕奕的,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闻言转过头,看向赫云,摇了摇头,道:


    “赫云,医生说我现在需要在家休假静养,否则以我现在的状态,容易伤虫。”


    他耿直地说:“你有这么多的支持者,一定可以成功当选的。”


    赫云:“”


    他不相信以自己雌虫的身份能当选,于是咬牙站起来,看着屡屡拒绝自己的加奈,恨声道:


    “你就是不愿意帮我,对不对。”


    他指着加奈的鼻子,恼怒道:


    “我为了虫族的平权事业,放弃了我的婚姻、我的家庭和我的孩子,但是你呢,却背叛了我们的约定,和布兰切特有了虫崽,甚至还要让虫崽随父姓。”


    他说:“你背叛了全虫星雌虫共同的事业和责任。”


    这么大一口锅和帽子扣下来,加奈愣了几秒,随即也冷了脸,硬声道:


    “赫云,你的婚姻和家庭不幸福不是我造成的,是你自己,请不要把你婚姻生活的失败和不幸的原因归咎到我身上来。温特本要和你离婚,是你自己的问题,不要对我撒气。”


    他这话毫不留情,对于刚刚被离婚的赫云来说,甚至有些恶毒,像是一把刀,剖开了赫云心底深处不愿意承认的却血淋淋的伤口。


    但他还记着赫云差点把自己雄主掐死的事情,看着惊愕的赫云,继续一字一句道:


    “当初和你结盟,是为了找到杀害我雌弟的凶手。现在艾尔维斯受伤,精神不清醒,无法指认其余的凶手,如果你真的在乎雌虫,在乎平权事业,就不要把目光聚焦在我有没有孩子有没有怀孕上来,不如多去查一查案子,真正找出杀死我雌弟的凶手,这才是为雌虫的平权事业做贡献。”


    言罢,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但赫云在短暂的愣怔过后,却猛然暴怒起来。


    他失了理智,冲到加奈的面前,双眼因为愤怒而愈发鲜红,如同滴血一般,恨声道: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还是你觉得,觉得回家当一个雌父,比当平权事业的首领要更加重要?!”


    “当雌父和当平权事业的首领一样重要,这两个不是非此即彼的,我”加奈说。


    “你放屁!”赫云紧紧抓着加奈的手臂,力道大到几乎要把加奈的手臂拧断,厉声打断加奈的分辩,道:


    “你现在说你要休假,那之后的工作怎么办?!我怎么办?!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就是二选一的!而且你和我结盟的时候,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喜欢雄虫,不会为雄虫生下随父姓的虫崽,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那就当我后悔、失约,背叛了你吧。”


    想法总是会随着时间变化的,何况加奈觉得赫云最近行事越来越偏激,本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心思,他不是很在意道:


    “我现在不关心什么平权事业,我只想和我的雄主、还有虫崽在一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猛地在赫云的脑边炸开。


    赫云难以置信地看着赫云,身体因为愤怒而发抖发颤。


    加奈的意思是他不打算履约了?


    他不打算当他的盟友,继续他的平权事业了?!


    他恍恍惚惚地看着加奈甩开他的手,朝楼下走去。


    赫云愣了几秒,才追了下去,正打算叫住加奈,再和加奈聊一聊,却发现加奈还未走出办公大楼门口,就加快了速度,随即跳下楼梯,扑进站在门口的一位高大俊美雄虫的怀里。


    雄主习惯性地抱住他,将加奈搂在怀里,两个人贴在一起,紧紧相拥,随即布兰切特低下头来,加奈接了一个温存缱绻的吻。


    从始至终,布兰切特和加奈之间都充满了旁若无人般的幸福和亲昵,布兰切特更是将掌心放在加奈微鼓的小腹上,贴在加奈的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个人一同笑起来。


    那样的笑是如此的幸福、和煦、温暖,也如此的碍眼。


    赫云没有再冲出去。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这样幸福和谐的一幕,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冰冷的寒气蔓延上他的手脚,而他则双目紧紧地盯着布兰切特搂在加奈后腰上的那只手,看着布兰切特转头和加奈说话时温柔的眼神,瞳仁赤红。


    凭什么加奈能想要退出盟约就退出盟约,凭什么他能把背叛和失约两个词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凭什么他为平权事业奉献牺牲了一切,最后却要得到加奈对于他失败婚姻的高高在上的无情点评?


    凭什么他就能幸福,和自己的雄虫双宿双飞,而他却失去了自己孩子,只能抱着雄主冰冷的旧衣渡过漫漫长夜?


    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三个字如同魔音一般,不断在大脑里回旋,愤怒像是气球一样,在赫云的心中涌起,膨胀到极限,又倏然爆炸,流出黑色的毒汁。


    赫云看着加奈和应晼秋离去的背影,用力握紧了拳头,随即深呼吸一口气。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苍白却阴狠的笑。


    这个世界没有谁能背叛他。


    温特本走了,他有的是办法把他找回来;加奈不愿意继续当他的盟友,那就别怪他


    用点手段了。


    28  ? 第 28 章


    对于赫云心里的所思所想, 加奈并不知情,而是满心满眼都扑在了自己即将出生的虫崽身上。


    虫族雄雌性别比极其畸形,繁衍极其艰难, 所以能怀上虫蛋,对于渴求繁衍、延续家族荣耀的雌虫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件令虫惊喜的事情。


    虫崽延续了雄虫的姓氏, 但同样也延续了雌虫的基因和族群。


    所以很多怀孕的雌虫从怀孕开始,就会将虫蛋视为自己此生最大的珍宝,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的虫崽, 因此即使是自己的丈夫家暴、亦或者是性\虐, 但只要不伤及腹中的虫蛋或者是出生的虫崽, 大多数雌虫都会选择隐忍,因为他们需要雄虫的信息素,来保障腹中孩子的诞生和长大。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雌虫即便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也不愿意离开自己雄主的原因。


    这么一想, 其实赫云采取的策略本身是没有错的,虽然雌虫需要雄虫,但从本质上来说, 雌虫需要的只是雄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


    雄虫因为身体素质原因, 无法进行高强度的身体和脑力劳动,而且长时间的雄尊雌卑制度也让大部分雄虫变的极其好吃懒做, 在一些重要却需要吃苦的岗位上,很少看见他们的身影,像应晼秋和许观臣这种能在重要岗位发挥能力和作用的, 是少数中的少数, 而且必须是高等级或者是意志力极其顽强的雄虫, 才能胜任。


    如果能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地就获得雌虫的钱财供养, 每天不需要工作就能获得富足滋润,那么90%的雄虫都不可能出去打工,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大多数除了吃喝玩乐,没有任何创造价值的能力。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不参与社会的劳作和生产的雄虫对于社会生产力的贡献并不大,真要论起来,雄虫对于这个虫族社会的价值,大多只在于生育能力。


    既然如此,倘若社会停止对雄虫无休止的追捧,打心底里将其当做一个生育的工具或者会动的按\摩\棒,彻底抛却原有的婚姻制度,重新建立起雌尊雄卑的制度,降低雄虫的身份,对雄虫进行经济和虫身圈养,用金钱利诱或者强迫他们定期捐出精子和信息素,来鞭策他们对虫族社会的繁衍做贡献,这样既能最大限度地保障充足社会的发展,又能保护雌虫的利益,让他们不再被家暴或者性\虐。


    至于雄虫的利益谁在乎,反正他们为这个社会做的贡献也不多,恢复雌尊雄卑的母权社会制度和现在的雄尊雌卑制度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雌虫都要在物质上养着雄虫,最多是雄虫不再受到追捧,婚姻和恋爱也不再需要经过他们本人的同意,并且强制定期为不同的雌虫提供精子和信息素,进行体外受精,然后彻底沦为生育的机器罢了。


    赫云已经彻底失去了雄主和虫崽,为雌虫的觉醒和平权事业往前推进了一大步,他不允许因为加奈这个变数而导致平权事业陷入停滞,这不会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艾尔维斯的案子成为了赫云翻盘的最后一个法宝,他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地彻查,没日没夜地修复监控记录,寻找证人,甚至在早已落灰的会所里寻找可能的证据。


    加奈向军部提交的休假申请,也在他的刻意阻止之下,而迟迟未曾批复。


    加奈心里知道是赫云在背后偷偷搞鬼,也不止一次去找赫云,请求休假,甚至要求退出盟约。


    “赫云,我会在三日后提议让你代为执政的会议上投你的票,但在此之后,你不能再阻止我休假。”


    加奈站在赫云的办公桌面前,郑重道:


    “我需要休息,需要为我的虫崽负责。”


    赫云还在整理艾尔维斯案子的证据,同时也密切关注着星网上的关于平权的呼声。


    他已经非常疲倦了,工作中全靠一口气撑着,闻言抬起头来,看着加奈,道:


    “加奈,你想休假,可是政治斗争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


    他说:“一旦你休假,那些雄虫至上主义者就会重新反扑,到时候,几个月的时间,就会让我们十几年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


    “不。”加奈说:“我们已经重新修订了法律。”


    “难道新的年轻力壮的雄虫虫帝上台之后,就不会修订更有利于雄虫的法律了吗?”赫云笑道:


    “加奈,你太天真了。每个群体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只有激进才能赢得自己想要的权利,中立是站不住脚的。”


    加奈:“”


    话不投机半句多,加奈心知自己已经无法和赫云再过多交流,只能敷衍地和赫云聊了几句,随即退出赫云的办公室。


    在回家的路上,他看见路边全是雌虫关于平权的标语,而雄虫至上主义者则将那些标语进行了炸毁,市政虫员正在对那些建筑进行修复。


    无怪乎赫云想要紧紧拉着加奈这个盟友,在关键时候,谁拥有绝对的武力值,就意味着改革的主动权拿在了谁的身上。


    按照现在的形势,虫帝病重,而加奈作为军功赫赫的上将,掌握了军部大部分的兵力资源和武器资源,又有赫云作为国防部部长从旁帮助,倘若赫云代为执政,只要加奈想,两个虫随时能够揭竿而起,当上新的虫皇。


    关键只在于,加奈想不想。


    而虫帝也不是傻子,特意将应晼秋赐给了加奈做雄主,而俗话说英雄也难过美人关,加奈没有赫云这样深刻的仇恨和强大的定力、破釜沉舟的决心,很轻易就放弃了平权。


    因为对于现在怀孕的加奈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虫崽和雄主更重要的。


    赫云对于加奈目光的短浅感到无可奈何,只能想尽办法,绞尽脑汁地在加奈和应晼秋之间制造裂痕。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赫云费心查案的时候,艾尔维斯终于清醒了。


    赫云闻言,不愿意放弃这样宝贵的机会,亲自开始了审讯。


    逃亡不成功,同伙也尽数落网,艾尔维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没有逃脱的机会,也就不再挣扎了。


    只不过加叶·罗斯死亡的时间实在太过久远,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艾尔维斯在牢里颇费了一段时间,再加上赫云时不时去逼问,他才把当初跟他一起去会所的虫员一个一个从记忆里拖了出来。


    “奥斯威·雪利、埃拉里克·斯蒂文、达米安·帕克、菲妮雅恩·麦考利以及艾尔罗伊·温特本。”


    艾尔维斯似乎是进入了久远的回忆里,将那些记忆中的名字从干瘪苍老的嘴唇中一一吐出。


    听到自己雄主的名字,赫云记录的动作一顿,钢笔笔尖在洁白的纸上氤氲出墨痕。


    艾尔罗伊·温特本。


    自从温特本走之后,就很少有虫再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了。


    那份离婚协议已经被应晼秋快递到他家,但是赫云一直放在抽屉里,迟迟没有签下。


    “艾尔罗伊·温特本?”赫云凝眉看向艾尔维斯,道:


    “你确定吗?”


    “”艾尔维斯抬起头,慢吞吞地看了赫云一眼,随即想了想,在赫云逼人的眼神中,缓缓点了点头:


    “确定。”


    他声音慢慢:“还有斯利安·布兰切特。”


    斯利安·布兰切特。


    加奈的雄主。


    整个虫星都知道斯利安和艾尔罗伊的关系好到连他们的雌君都要嫉妒的程度,但凡有斯利安在的场合,大多数都会出现艾尔罗伊,而有艾尔罗伊在的地方,都少不了斯利安的身影。


    赫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单独跳过了艾尔罗伊·温特本的名字,没有写,随即继续在纸上记录下了斯利安·布兰切特的名字。


    审讯结束之后,赫云让警署的人将艾尔维斯今天提的几个雄虫和修复的监控录像再进行一一比对,如果确认证据无误,虫脸核对成功,再进行入室抓捕。


    斯利安·布兰切特


    赫云躺在办公椅上,用指尖捏了捏鼻子。


    他很清楚他的身体还未恢复,打掉虫崽后立刻投入工作和消耗生命差不多,这样高强度地透支自己的身体,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住。


    但是他依旧要继续自己的事业,即便终将一无所有。


    处理完今天的工作,赫云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班。


    他不想回家,不想回答那个冷冰冰的不再有雄虫温度的家里,于是便随便找了一家商场,坐下吃饭。


    他这么多年忙于工作,很少陪温特本,但只要是他想要出来吃饭或者买东西,温特本无论再忙,都会陪着他。


    吃完饭后,赫云又买了一个甜的发腻的冰淇淋,一个人坐在商场的椅子上吃。


    正当他麻木地挖着盒子里的冰淇淋的时候,视线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很像温特本的虫。


    “”赫云猛地站起了身,手中的冰淇淋掉落在地上,随即想也不想,拔腿就往前跑,一边追一边喊道:


    “温特本艾尔罗伊雄主!”


    那人走的太快,隔得太远,赫云跑的跌跌撞撞的,几乎要赶不上,眼看着那虫进了电梯间,电梯间的门又关上,赫云挤不进去,只能快速下了楼,随即冲向了电梯间门。


    等电梯间门打开,赫云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猛地抬起头,瞳孔中带着不自知的期待,然而再度抬起头时,却只能看见一个陌生又平淡的雄虫正脸。


    “温特本”赫云微微一愣,看着那只是侧脸有些许相似,但正脸却与温特本千差万别的雄虫,满心的欣喜和期待好似被泼了冷水一般,瞬间跌入谷底。


    “你是?”陌生雄虫看着一直追着他跑过来、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又直直盯着自己看的雌虫,还以为是自己的追求者,抬脚走出电梯门,把自己的名片递给赫云:


    “要给你我的名片吗?”


    他很自然道:“不过我已经有一个雌君和三个雌侍了,如果你想嫁给我,必须带着五百万星币的嫁妆。”


    赫云:“”


    他气的胃疼,怒视着这个自恋又长相不佳的雄虫,对自己认错虫的行为吼道:


    “滚!”


    雄虫:“”


    他心想哪里来这么没礼貌的雌虫,竟然敢对尊贵的雄虫这么无礼,但想了想今非昔比,如今雄虫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也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赫云腹中抽痛,流产后没有修养就投入工作的他此时身体恢复的不算好,踉跄几步之后,跌坐在地上,冷汗涔涔。


    可商场里人来人往,坐在地上会引起旁虫的注意,何况赫云生性倔强,自尊心奇高,也不愿意旁虫看到他狼狈的一面,只能扶着墙,慢慢爬起来。


    可是小腹的疼痛犹如一把刺刀,仿佛在他的血肉和生殖腔里戳刺,赫云咬紧牙关,扶着墙,抖抖索索地站直身体。


    正当他不知道是站着还是挪到不远处的位置坐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赫云·温特本?”


    赫云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一个长相俊秀清隽的雄虫正垂头看他,手里还提着几袋孕虫保健品和虫崽的小衣服。


    “斯利安·布兰切特?”赫云强撑着不愿意露怯,松开捂着小腹的手,准备在应晼秋面前站稳身体,但很快,小腹的剧痛就让他重新弓下了腰:


    “你怎么在这里?”


    “你看起来情况很不妙。”应晼秋来不及回答赫云的问题,也不计较当初赫云差点把自己掐死的事情,将东西全部移到右手,随即伸出左手,将赫云扶到不远处的椅子坐下,还跑去自动售卖机给赫云买了水和常规止痛药。


    看着赫云喝下药,脸色没那么白了,应晼秋才道:


    “好点了吗?”


    赫云点了点头。


    他将视线移到应晼秋放在脚边的东西上,顿了顿,随即道:


    “这是”


    “给加奈买的。”应晼秋说:


    “他怀孕了,情绪不太好,晚上也睡不着,给他买了点保健品,还有安抚娃娃。”


    言罢,他把柔软的安抚娃娃拿出来,放到赫云面前,道:


    “可爱吧。”


    赫云:“”


    他垂头,掌心捏了捏柔软的安抚娃娃,感觉情绪也在触摸柔软的棉花团子的瞬间,逐渐平静下来。


    “加奈怎么样了。”赫云说:


    “他还好吗?”


    “在家休息。”


    应晼秋说:“他控制不住体内的激素,全虫化了,就算是在睡觉的时候,除了我,靠近他的虫都会被他的蝎尾攻击,前几天,卢奈尔还被他的蝎尾砸伤,现在已经送医院了,我明天还得去看看他。”


    卢奈尔·沃尔森就是虫帝赐给应晼秋的那只倒霉的小蟑螂。


    他暂时还没有完成繁衍族群的计划,因为虽然蟑螂一次受孕终生产卵,但应晼秋始终没有和他发生关系,现在还倒霉的进了医院,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是吗?”赫云扯了扯嘴角:


    “孕期的雌虫是这样的。”


    他怀孕的时候,都控制不住情绪,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别说加奈这种S2级别的雌虫,能忍住才怪。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应晼秋说:“你一个虫能行吗?”


    “没事,小问题。”赫云撑着椅子站起来,垂下头,看着应晼秋,说:


    “我要走了。”


    “那你”应晼秋也站起了身,道:


    “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没事。”赫云不太习惯接受雄虫的好意,在他眼底,雄虫大多数都是冷漠精致利己且自恋的,就像刚才在电梯间里遇到的雄虫一样。


    他强撑着身体的不适,离开了商场。


    应晼秋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才重新提起了给加奈买的东西,下楼,坐上了回家的飞行器。


    回到家,刚刚推门进去,尼尔和派恩就跑了过来,哭丧着脸道:


    “雄主,你快去看看雌君吧。”


    应晼秋一愣,还以为加奈发生了什么事,加快了换鞋的速度:


    “雌君怎么了?”


    “我刚刚去给雌君送饭,差点被他的尾勾扎到。”


    尼尔搓了搓手臂,一副很后怕的模样,道:


    “雌君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


    “没事,我去看看。”应晼秋中午都在上班,没有回来,听见加奈一天没吃东西,提起给加奈买的东西,就上了楼。


    他刚打开房间门,一阵带着疾风的尾巴就凶狠地甩了过来,尾勾上还带着晶莹的毒汁。


    尼尔和派恩站在应晼秋的身后,吓的用手指捂着脸,闭上了眼睛。


    但几秒钟之后,却没有听到应晼秋的惨叫声。


    他们从指缝里睁开眼睛,看见金色的蝎子尾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软软地垂下,像是听话的狗一样,乖乖趴服在应晼秋的脚边,哪里还有前几天把卢奈尔·沃尔森脊椎敲断的凶狠。


    应晼秋绕过尾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着里面腹部鼓胀的沉睡蝎子,大着胆子,在蝎子的身上摸了一下。


    蝎子尾巴甩了回来,围在应晼秋的腰上,用尾勾亲昵地蹭着应晼秋的腿,动作很有分寸,不会伤到应晼秋。


    “起床。”应晼秋拍了拍蝎子的身体,道:


    “起来吃点东西。”


    蝎子发出嘶嘶的声音,满脸写着不情愿。


    应晼秋释放出安抚性的信息素。


    金色蝎子在几分钟之后,才缓缓化成了人形。


    他没穿衣服,趴在应晼秋的大腿上,白金色的发丝散落,散在白皙如同凝滞的后背上。


    应晼秋伸出手,摸了摸,


    “起床了。”


    加奈将脸在应晼秋的□□蹭了蹭,随即抬起头,舌头舔了舔唇角,看着应晼秋:


    “想吃。”


    “让你吃饭,谁让吃我。”


    应晼秋懒得理这条小色蝎,拍了拍加奈道:


    “昨天晚上不才吃吗?”


    “吃不够。”加奈执拗道:“不是我需要,是虫崽需要。”


    雄虫的信息素有利于虫崽的生长,而除了腺体\\液,哪里的信息素味道最浓,雄虫和雌虫都心知肚明。


    但应晼秋不打算惯着怀孕的加奈,道:


    “起床了。先吃饭再说。”


    加奈只能起床,穿衣服,下楼吃饭。


    晚餐照例是一些虫族爱吃的绿叶子和不知道什么科技合成的肉,地球人应晼秋吃不习惯,依旧喝营养液。


    一家虫正安静地吃着饭,忽然电视上跳出了收害虫加叶·罗斯的照片,紧接着,就是艾尔维斯的照片。


    加奈下意识停止了吃饭的动作,眼神紧紧地盯着屏幕,听着电视里主持虫的播报。


    很快,主持虫就和公众播报了艾尔维斯案件的最新进展,据清醒的艾尔维斯招供,以下几个雄虫(化名),都曾涉嫌参与性虐、杀害加叶·罗斯。


    正当屏幕上一页接着一页地闪过嫌疑虫的打码照时,门忽然被虫敲响了。


    派恩离门最近,听到门的声音,下意识转过头去,仔细听了一会儿,确认是真的有虫在敲门,才跳下椅子,冲到门前,正准备打开门,忽然一阵巨响从门口传来,门被一阵大力踹开,把毫无防备的派恩连虫带门一起拍到了墙上。


    加奈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意识到不对,立刻站起了身,挡在了应晼秋的面前,瞳仁变成了浅茶色的针尖状,死死地盯着门口。


    果不其然,门口果然出现了不速之客。


    乌压压的十几只警虫站在门口,停在别墅门口的警车晃着刺目的灯光,照亮了警虫肩膀上冰冷锋锐的蔷薇花肩章,伴随着呵斥声,几个训练有素的警虫冲进了应晼秋家,厉声道:


    “我们是第一警署的警察,不要做无谓的反抗,马上抱头蹲下!”


    逮捕令展开,露出应晼秋笑意温和的脸庞,而门外的警虫声音掷地有声,不含一丝感情,锐利的视线在屋内环视一圈,随即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斯利安·布兰切特和加奈·布兰切特上,下意识握住了别在腰上的光子枪,对准了应晼秋:


    “抱头蹲下!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应晼秋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响起了光子枪击中天花板的警告性的枪响,他吓了一跳,正想照做,忽然面前的加奈好似受到了威胁被激怒的雌兽,喉咙里滚出嘶嘶的吼叫,下一秒,他整个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成了一只硕大的巨型金色蝎子,趁所有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尾巴一甩,将所有将枪对准应晼秋的警虫卷起,随即重重拍在了墙上。


    墙体瞬间碎裂,掉落下浓重的灰尘和砖,几只警虫从裂开的墙洞中被甩了出去,呼呼的风声中,他们在六七米的草坪重重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响,随即张开嘴,嘴巴里不受控制地呕出了几滩绿色的黏血。


    凭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他们吃力地想要站起,但腿骨已经尽数断裂,只能强撑着支撑起上半身,掀起眼皮,看向不远处。


    一个巨大的雌蝎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膨胀,他庞大的身体撑裂了小型的别墅,越长越大,甚至要比门口的草坪还要大上几十倍,只需轻轻一脚,就踢翻了门口的几辆警车。


    鼓胀的小腹影响了他的行为和动作,但硕大的体型和等极仍旧让他拥有绝对的优势,金色蝎子越长越大,用强壮的鳌爪和剧毒的尾勾睥睨着在场用惊惧的眼神看着他的众虫,让他们不敢靠近,而在他的背上,则站着一个还没有蝎腿一半高的雄虫,正随着蝎子站起的动作,在众虫的视线里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升到直到众虫仰视他的衣角的高度,才停下。


    夜风猎猎,吹动着应晼秋的衣角,只见他低下头来,逆着光,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地上仰头看着他的警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29  ? 第 29 章


    对于今天这幅景象, 应晼秋早有准备。


    从知道自己在M1螽斯星上杀的那只吸血蛭和蚰蜒其实是两只未完成拟人化的雌虫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坐牢。


    所以这十五年来,应晼秋无时无刻不活在良心的谴责和焦虑之中, 一意孤行要做医生,其实也是存了一点赎罪的心思。


    即便在应晼秋这个地球人看来,死的只是两只虫子, 但对于虫族来说,死的就是他们的同胞。


    地球的法律不会审判杀死虫子的人,但虫星的法律可以。


    应晼秋站在蝎子身上, 低下头, 看着无数的光子枪射中了加奈的身体, 而加奈则发出蝎子特有的嘶吼咆哮,全身的皮肤都开始一寸一寸硬鳞化,抵挡住了光子枪的攻击。


    他的尾巴不断甩动,将地面上的警车和警虫都甩飞出去, 剧烈的震动声惊醒了周围的居民,大家纷纷打开窗户往外看,只见应晼秋的家门口, 站着焦头烂额的警虫。


    “不行, 上将的战斗力太强了,普通的光子枪根本伤不了他, 无法对斯利安·布兰切特进行抓捕。”


    肩膀上别着三个银色肩章的警虫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事,道:


    “我们需要加派虫手,如果有必要, 需要动用携弹飞行器。”


    “你疯了?”独角仙同事道:


    “携弹飞行器的打击范围这么大, 周围还有无辜虫众, 你想把他们都打死吗?!”


    “那怎么办?!再不进行抓捕, 万一加奈上将带着嫌疑虫逃跑了怎么办?!”


    独角仙同事:“”


    他定了定神,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狂护崽护夫的蝎子,按了按耳边的蓝牙,呼叫自己的上级:


    “请求增员,另,需要出动一名谈判专家。”


    S2级别的雌虫发起狂来,一个师的军雌都不够他打的,何况还是一只怀孕的蝎子,就更难搞了。


    上级接到现场返回来的增员请求,同样也是焦头烂额。


    但他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只能求助般看向坐在一旁的赫云。


    赫云显然也在头疼。


    但他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坐在软椅上,用指尖抵着自己的额头,闭着眼睛休息,似乎是感受到了下属的视线,他微微睁开眼,用浅红色的瞳仁注视着面前这只大蓝闪蝶:


    “怎么了?”


    “因为上将加奈的阻挠,无法对斯利安·布兰切特进行抓捕。”


    大蓝闪蝶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脸色阴沉的赫云,许久,才看见赫云闭上了眼睛,重新陷入了假寐之中:


    “再派虫过去,实在不行,动用最新的N88麻醉剂进行强剂量注射,先把人控制了再说。”


    大蓝闪蝶闻言一惊:


    “可是N88麻醉剂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上将还怀着虫蛋,我担心”


    “不会出事的。”


    赫云挥了挥手,道:


    “临床实验证明N88麻醉剂作用在实验鼠身上时没有任何副作用产生,最多会产生幻觉,但这样的剂量用在S2的雌虫身上,随便就被代谢掉了,不会影响虫蛋的发育和生长的。”


    “好吧。”上司说什么,大蓝闪蝶只能照做,只能让虫带上新研发的N88麻醉剂,前往抓捕现场。


    加奈不愧是帝国最强的上将,只是这会儿功夫,在场的雌虫全部倒下,歪倒在花园里,而增派的军雌也只敢在外围架着机枪,根本不敢随便发射,以免误伤无辜虫众。


    而加奈还在持续发狂中,尾巴一扫,就扫到了成片的雌虫,普通的光子枪根本对他无效,就算是炮弹来了,估计也只能炸伤他的表壳。


    就在所有抓捕虫员对抓捕斯利安·布兰切特一筹莫展时,飞行器搭载着最新的麻醉剂到了。


    而加奈则分外警觉,听到飞行器飞行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看,看见飞行器里伸出麻醉针孔的时候,他意识到大事不妙,带着应晼秋,奋力奔跑起来。


    但是他毕竟怀着孕,何况奔跑哪有飞行器飞得快,很快,麻醉剂就对准了加奈的身体,随即重重地发射了出去。


    硕大的针头伴随着被射出的声音,尖锐的针尖穿破凌厉的空气,在高速旋转中狠狠射进了加奈的身体。


    加奈发出一身短促的嘶叫,往前疾跑了几百米,但很快,因为麻醉剂的生效,他只能无力地软下了身体。


    为了保证一击即中,警员甚至动用了高强度的麻醉剂,其剂量超过了S2雌虫能承受的范围,加奈被麻醉剂扎中之后很快就陷入了昏迷之中,但在完全闭上眼睛之前,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跪伏,防止自己倒下后,不慎将背上的应晼秋甩下来,伤到应晼秋。


    他倒下来之后,缓缓恢复了人形,趴在地上,无声无息,应晼秋半跪在他身边,脱下身上的外套,将加奈裹了起来,轻轻晃了晃:


    “加奈?加奈?”


    加奈半眯着眼睛,瞳孔涣散,看着垂头时双眸紧锁的应晼秋,虚弱道:


    “雄主”


    高浓度的麻醉剂让他说不出话,浑身发软,只能躺在应晼秋的怀里,艰难地动唇,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很快,就有几个持枪的警虫冲过来,用电子拷拷住了应晼秋的手腕。


    应晼秋被警虫强制拉了起来,推搡着送往警车,在上车之前,应晼秋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只见加奈被虫从地上扶了起来,但被送上了救护车。


    见状,应晼秋心里松了一口气,跟着警虫,去了警署。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在进警署的时候,他一直表现的很镇定,直到警虫对他例行搜身,将他指尖上戴着的戒指取下,放入盒子里的时候,应晼秋的瞳孔才微微缩了缩:


    “戒指也要收吗?”


    “当然。”警虫看了他一眼,道:


    “不能佩戴饰品。”


    “好吧。”应晼秋不敢暴露那枚戒指的真正用途,只能装作遗憾道:“这是我和我雌君的结婚戒指。”


    警虫铁面无私,任你是结婚戒指还是没有特殊意义的饰品,一律收缴,抱着盒子离开了。


    没一会儿,有虫带着应晼秋去换了囚服,随即应晼秋被带到了一处房间内问话。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配置,只不过这一回,多了一个赫云。


    赫云脸色不是很好,坐在应晼秋面前,手里握着一只钢笔,轻咳一声,随即道:


    “又见面了,斯利安·布兰切特。”


    “赫云·温特本部长,别来无恙。”


    应晼秋说:“没想到竟然是你亲自审问我。”


    “我只是旁听。”


    赫云说。


    “我很想知道,这一回,抓捕我的理由是什么。”


    应晼秋不动声色道:


    “难不成又是阻挠执法?”


    “如果你只是阻挠执法,并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抓捕你。”


    赫云摇头说:“这一次,是因为加叶·罗斯的案件。”


    应晼秋说:“我没有杀过加叶·罗斯。”


    “我知道,但是你参与了,你是帮凶。”赫云说。


    “没有。”应晼秋觉得荒谬:


    “我没有杀过他。”


    “眼见为实。”赫云打了一个响指,很快,面前的光屏上就浮现出一段播放着的监控录像。


    因为是很多年前的监控录像了,所以看起来还有些模糊,但还是能从应晼秋的发色和身形里,辨认出这是刚出社会工作时的应晼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布兰切特医生刚刚进入医院时,作为院长的艾尔维斯为了对你们表示欢迎,带着你们进入会所消费的录像。”


    赫云轻咳一声,随即将光屏拖到自己的面前,指着上面的布兰切特道:


    “这也是你们第一次见到受害虫,加叶·罗斯。”


    言罢,他调高声音,光屏里传来艾尔维斯的笑声:


    “雪利,布兰切特,你们看看,你们喜欢哪一个亚雌,看中哪一个,就让他留下来给我们倒酒吧。”


    画面里的布兰切特摆了摆手,道:


    “我不用虫伺候,我自己来倒。”


    一旁的雪利笑道:“布兰切特,可倒酒,可不是普通的倒酒。”


    布兰切特动作微微一顿,道:“什么意思?”


    “就是让他留下来陪我们玩的意思。”


    在场的雄虫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毕竟在他们心里,雌虫就是可以随便亵\玩的:


    “快选一个吧。”


    布兰切特说:“不了,你们选吧,我没兴趣。”


    “选一个吧,布兰切特。”见布兰奇特迟迟不选,院长艾尔维斯发话了:


    “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应晼秋的身上。


    应晼秋:“”


    他看着上司和同事的眼神,有点顶不住压力,半晌只能敷衍地伸出手,随便一指:


    “那就他吧。”


    这一指,就指向了加叶·罗斯。


    加叶·罗斯被留了下来,但应晼秋却受不了包厢内下流的氛围,只消费了一杯薄荷茱莉普就径直离开了,没有再回来,丝毫不知道在他走之后,加叶·罗斯遭遇了什么。


    自那一天之后,加叶·罗斯因为姣好的容貌,被艾尔维斯盯上,每一次消费都会叫上加叶·罗斯为他服务,并且对其实施强\暴和性\虐,最终加叶的身体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最终惨死,然后被艾尔维斯抛尸郊外。


    监控录像停在艾尔维斯将死亡的加叶带离会所的那一刻,没有再播放下去。


    “我只是我没有想到艾尔维斯会在之后一直找加叶,对他实施性\虐。”应晼秋看着赫云的眼睛,无力地辩白:


    “我没有杀他。”


    “如果你没有这些亚雌里选中加叶,那么艾尔维斯根本不会盯上加叶,你是害死加叶的帮凶。”


    “还有”赫云顿了顿,播放了下一段视频:


    “抓捕你,也不仅仅是因为加叶这一个受害虫。我接到群众举报,你之前还害死过一条吸血蛭和蚰蜒。”


    画面上,是应晼秋在M1螽斯星时,用火烧死了一只吸血蛭和蚰蜒的画面。


    “我”应晼秋定了定神,道:


    “当时这只吸血蛭正在趴在温特本的腿上,再过几分钟就能把昏迷的温特本吸干,我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这是一只未拟人化的雌虫,只能放火烧死了他。至于那只蚰蜒那只蚰蜒它一直追着我,我太害怕了,只能和温特本一起,放火把他烧死。”


    “它只是想和你□□,没有想害你,但是你却杀死了他。”


    赫云说:“斯利安·布兰切特,你身上有三条虫命,你害死了三只雌虫。”


    “我”应晼秋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那时候刚穿越到M1螽斯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穿越了,还以为只是遇到了变异的虫子,为了自保,只能杀死那两只未拟人化的发\情雌虫,直到见到拟人化的虫子,才知道自己穿越了,而按照虫族的法律,杀了那些未拟人化的虫子,相当于在地球上杀了人。


    应晼秋思考了很久,依旧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只能保持沉默。


    赫云问他:“你认罪吗?”


    应晼秋:“”


    他想,难道他应该认罪吗?


    如果认罪,他身上背着三条虫命,是不是想当罪大恶极,要被判死刑?


    思及此,应晼秋的心一紧。


    就在他纠结自己究竟要不要认罪伏法的时候,门口忽然有警虫敲门。


    赫云转过头,看向警虫,道:“什么事?”


    “报告部长,加奈上将醒了,说要见你。”


    警虫对赫云敬了一个礼,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他说,如果你不能给他一个抓捕他雄主的合理解释,他就要闯进第一警署,把这里炸个干净。”


    30  ? 第 30 章


    听到加奈来了, 赫云并未惊慌。


    他只是放下笔,理了理衣领,随即转过头对来汇报的警虫吩咐道:


    “带我去见他。”


    “是。”警虫下意识点头, 看见赫云走出来,迟疑片刻,随即道:


    “但是加奈上将现在情绪不是很好”


    “没事。”赫云说:“带我去见他吧。”


    见赫云这么说, 警虫只能侧过身,让开一条路,随即带着赫云前去见加奈。


    按照赫云的估计, 一针强剂量N88麻醉剂下去, 加奈起码能昏迷12个小时以上, 却没想到还不到8小时,加奈就醒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赫云转过走廊,走进了办公室, 张嘴叫加奈的名字:


    “加”


    他话音还未落,后背忽然一重,剧痛毫不设防地从脊椎往上蔓延, 像是蛇一样缠住了他, 赫云脖子一紧,很快就察觉到了呼吸不畅、两眼一黑的滋味, 他用力抓住了掐着他脖颈把他抵到墙上的手臂,在上面抓出几道血痕,吃力道:


    “加奈”


    “放了我雄主。”加奈白金色的长头发尽数散落在腰侧, 因为切换到战斗状态, 近乎全白, 眼睛已经变成了针尖状的兽瞳, 散着幽幽的绿光,指甲逐渐延长,变得漆黑尖利,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划破赫云的脖颈和动脉:


    “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赫云:“”


    他勉强睁开眼睛,却再度被加奈掐紧了喉咙。


    他的双脚悬空,试图想挣脱开加奈的钳制,但很显然失败了。


    周围的警虫都拔了光子枪,对着加奈,但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是加奈仍旧是上将,还是S2级别的军雌,只要他想,发起怒来把整栋第一警署大楼炸了都有可能;二是赫云还在他手里,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好,免得让赫云受伤。


    思及此,周围的警虫只是拔出了光子枪,虚张声势地说了几句话,然后被加奈一尾巴拍飞之外,就再也不敢做出什么激进的动作,只能任由赫云在加奈的手臂上抓挠了片刻,随即哑声吐出艰难的字句: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抓捕你雄主吗?”


    加奈:“”


    他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疑惑,看起来是恢复了些许清醒,但这清醒很快又被愤怒压制:


    “为什么?!”


    “你先松开我。”赫云怕自己真的被护夫的加奈掐死了,双眼因为被掐而鼓胀发红,有些吓人:


    “松手。”


    加奈:“”


    他犹豫片刻,盯着赫云,随即缓缓松开了手。


    在他松手的那一刹那,赫云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他狼狈地跪坐在地上,捂着发红的脖颈,不受控制地咳嗽几声,一头长银发落在肩头,缓缓向下滑:


    “咳咳咳”


    加奈没有把虫化的黑色指甲收回去,垂下眼睛,看着跪坐在他脚边的赫云,冷冷道: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赫云没有马上说话。


    他被掐的嗓子干疼,即使加奈松手了,他还是觉得脖颈处好似勒着一个绳索,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摸着脖子,勉强扶着墙起身,随即对周围的警虫道:


    “你们都先出去吧。走之前把门带上。”


    警虫们:“”


    他们环视一眼,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但想到要是加奈和赫云真的打起来,祸及的也是他们这些低等级的雌虫,于是便听话地退出去了。


    只剩下两个虫,有些话就比较好说,赫云扶着墙坐在椅子上,垂头看着加奈的小腹。


    加奈不喜欢废话和搞神秘,直言道:


    “你到底为什么要抓我的雄主?”


    “加奈,你还记得你的雌弟加叶吗。”


    赫云缓缓说。


    “当然。”加奈不知道赫云为什么要突然提起加叶:


    “你提他作什么”


    “因为我发现,你的雄主斯利安·布兰切特,就是杀害加叶的间接凶手。”


    赫云道。


    加奈:“”


    他微微一愣,在意识到赫云说什么的时候,他骤然暴怒起来,猛地上前几步,怒视赫云道:


    “你胡说!我雄主怎么可能会是杀害加叶的雄虫!”


    “如果没有证据,我怎么可能会抓捕布兰切特?”赫云打了一个响指,很快,加奈的面前,浮现出应晼秋在会所的监控视频。


    加奈下意识转过头,将视线落在光屏的画面上。


    “斯利安入职军事第一医院那天,院长艾尔维斯将他带至星澜会所消费,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斯利安要求加叶留下来服务他们。”


    画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出应晼秋伸出手指向加叶的画面,加奈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然而,还未等他看清楚,面前又浮现出一个光屏,上面是应晼秋用火烧死吸血蛭的画面。


    画面上的应晼秋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恐惧和狠意,甚至害怕吸血蛭死的不够透,掏出匕首扎进吸血蛭的身上,直到溅起黏绿色的鲜血。


    加奈:“”


    他从来没有见过向来温柔的应晼秋脸上露出这样森然的杀意,在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不认识自己的雄主。


    这还是他无论何时都温柔和煦的雄主吗?


    加奈不敢相信。


    然而,让他更不敢相信的是,在伤害加叶这件事情上,也有应晼秋的参与。


    他将赫云提供的监控录像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甚至怀疑赫云给他的是一份造假的监控录像。


    “怎么可能。”赫云说:“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早就用了,何必等到现在。”


    加奈:“”


    温柔善良的雄主一夕之间变成了害死三条虫命的杀虫犯,加奈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应晼秋。


    他好似失去了浑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许久,都未曾说一句话。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应晼秋。


    就算应晼秋不是直接杀害加叶的凶手,但要不是应晼秋当初在会所里选择了他,害的加叶被艾尔维斯盯上,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悲剧。


    虽然在理智上,加奈知道这件事和应晼秋没有什么关系,但在感情上,加奈还是止不住对应晼秋产生了一丝恨意。


    如果如果当初,应晼秋没有选择让加叶留下来服务这些雄虫,加叶是不是就不会被艾尔维斯盯上,是不是最后就会被艾尔维斯性\虐分尸而死?


    这样的想法让加奈陡然吓了一跳,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因为赫云的三言两语恨上了自己的雄主应晼秋。


    冤有头债有主,他应该恨的是杀虫的艾尔维斯,而不是自己的雄主应晼秋。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加叶的尸体被拼凑完整,医虫用技术手段发现加叶的身体里却仍然有大量属于艾尔维斯的精\液的时候,却尽数分崩离析。


    艾尔维斯后来交代,他将加叶带回家之后,并没有马上将其分尸下葬,而是藏在自家的地下室里,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奸尸行为,才将加叶分尸下葬。


    这样的行为极其残忍又极其变态,简直恶心的让人发指,一经报道,就引起了众多雌虫的怒意。


    接下来的几天,寄到检察院要求将艾尔维斯处以死刑的意见书如同雪片一般,将收发室堵得满满当当,而与艾尔维斯一起到会所消费的雄虫,同样也被视为了帮凶,要求处以极刑。


    应晼秋不知道外面的舆论发展情况,但自从他入狱以后,加奈都没有来看过他一次这件事判断,应该很不妙。


    他会被判处死刑吗?


    应晼秋不知道。


    理论来说,他觉得自己很冤枉,因为他并没有杀害加叶,杀害那只吸血蛭也是为了救差点要被吸成人干的温特本至于那只蚰蜒,如果他不是陷入了发情期一直追着自己不放,导致应晼秋以为他是要吃自己之外,应晼秋也不可能放火烧他。


    然而,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


    要求加叶留下来服务的人确实是他,温特本现在不在,无法替他作证。


    他现在应该算是铁板钉钉的杀虫犯了。


    拘留他的房间很小,小到应晼秋只能坐着,无法躺着睡觉,头顶还有24小时的监控盯着他,他毫无隐私可言。


    被提神问话的时候也不能睡觉,但凡他有一点犯困的想法,就有虫走过来叫醒他,简直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就在应晼秋以为自己没得救的时候,忽然有一天,有警虫走过来,带走了他:


    “有虫要见你。”


    应晼秋抬起头,看着带走他的警虫,问:


    “谁?”


    警虫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将应晼秋带进一个房间里,让应晼秋坐下,隔着玻璃窗看着来探视他的雌虫。


    “尼尔?”应晼秋舔了舔干裂的唇,看着来的虫是尼尔,内心止不住的失望,但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


    “你怎么来了?”


    “雄主。”尼尔的模样看起来很纠结:“我今天来,是想和你离婚的。”


    他鼓起勇气:“上周,议会已经推行了新的婚姻法,雌虫可以主动和雄虫提出离婚,财产一人一半,不需要再净身出户了。”


    应晼秋:“”


    他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道:


    “好。”


    他说:“财产不用分割了,属于你的,你自己带走诺顿和派恩呢?他们也要离婚吗?”


    “派恩受伤了,前段时间刚出院,已经归队,暂时没有消息;卢奈尔在知道你入狱以后就走了;诺顿他出差了,雌君他也没有回家,家里现在就我一个虫。”


    尼尔揪了揪衣角,纠结道:


    “对不起,雄主。”


    “没事,尼尔,辛苦你了。”


    应晼秋说:


    “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属于你的幸福。”


    “谢谢雄主。”


    尼尔浅红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湿润。


    平心而论,应晼秋作为雄主,对他真的很不错,不打不骂,除了从来不愿意和他发生关系之外,简直算得上是满分雄虫。


    可是尼尔私心还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火蚁虫崽的,原以为只要足够耐心去等待,雄主就会赐给自己一个虫崽,但这个隐秘的愿望随着应晼秋入狱,已经全然落空。


    他站起身来,想要离去,半晌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过头,对应晼秋小声道:


    “雄主。”


    “嗯。”应晼秋说:“怎么了?”


    “我听说”


    尼尔凑近玻璃窗,通过通话工具,压低声音,对应晼秋说道:


    “我听说艾尔维斯的案子前段时间已经开审,民众对他的意见很大,他很有可能会被判处死刑。”


    他顿了顿,又转向应晼秋道:


    “至于您可能也”


    应晼秋心里骤然一沉。


    虽然早就意料到这个结果,应晼秋还是忍不住心底发凉。


    没有人不怕死,就算是应晼秋也不例外。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挣扎道:


    “那加奈他”


    “在新的婚姻法法条推行之前,虫皇意外病逝,几位皇子殿下因为争夺皇位发动内战,最后是加奈上将带领军队,平息了这场宫变。”


    尼尔向应晼秋描述他坐牢的这段日子里,外面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还在大选中,民众也在纠结,究竟是让加奈上将成为新的虫王,还是让赫云雌子成为新的虫王。”


    应晼秋问:“那现在选举结果怎么样?”


    “赫云雌子以微弱的优势领先。”尼尔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看了应晼秋一眼,道:


    “有很多雌虫公开表态说,除非加奈上将和您这个杀虫犯离婚,否则,就不会选择他当上虫王。”


    应晼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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