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莫逾将自己的整个荷包都塞给了沈明情。他是男人,向来是不能进入女眷的后花园的。而沈明情虽为女人,但并非府中之人,也不能自由出入。
而这时,那几锭银子便派上了用场,可以打点一二。
沈明情在江莫逾担忧的眼神下离开。
“劳驾。后花园往哪里走?”沈明情不经意展示自己鼓鼓囊囊的荷包。
路上有不少脚步不疾不徐的丫鬟。她们姿态闲散,一看就并未在好好当差,反而是琢磨着如何赚取一些外快。而像沈明情这样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而出手极阔绰的便是她们的目标。
“在这边。小姐同我来。”
带着沈明情穿过一扇不起眼的雕金小门,清丽的景象便印入眼帘。小门上方挂着一块陈旧素雅的牌匾:枣花园。
此处便是刚入府时能远远看到的景象。假山、碧绿的人造湖和缠着蔷薇花的秋千。而这里也可直接通向府同知的后院。
而那小丫鬟倒还有几分脑子,小声出言提醒道:“姑娘,见您眼生,枣花园尽头那座小屋子闲人不可进入。若是被县令大人看见了,您与我二人的脑袋都是不够砍的。切记。”
说罢,那小丫头接过了一锭银子便行礼告辞了。而沈明情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
传闻县令大人的正妻林娘子被他所厌弃。那想必府同知便是把林娘子关在了此等偏僻之处。而枣花园尽头的小屋便是“冷宫”。
沈明情提着裙子,一步一步沿着杂草丛生的小径靠近屋子,叩响了门。
“谁在外面?”
门里响起了一道略显警惕的女声。沈明情刚想胡诌一个借口,木门便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扎着简单发髻的姑娘,打扮比府里最低等的洒扫丫鬟倒还要素净几分。而门内一身着白裙的妇人则不施粉黛,面色憔悴,眼神怅然,一头青丝柔顺垂于肩上却并未绾起。
沈明情微微颔首致意。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沈明情深谙此道。
“我是城中来的商人,想进购些安远县的粮食谷物,却发现城中谷物大多都腐烂了。听闻林娘子擅农术,想来问问解困之法。”
“女子从商?”那丫鬟的眼神里满是讶异,而林娘子却并未对此作出反应,只是轻叹一声又喃喃自语:“大多都腐烂了么……”
她缓缓从榻上起身,脚步虚浮。
“这位姑娘怕是找错人了。妾身一妇人,哪懂得什么农术?安远县的商业从七年前起便是县令大人在管。姑娘不如去找他吧。”
沈明情皱眉,似是没有想到方才农户口中那位天资卓越,对于农事见微知著的林娘子此时会是这般模样。不过看她无神的双目,沈明情又不禁想要多了解些什么。
“七年前?可城中人尽皆知,林娘子与陈大人成婚十年有余。那三年又是如何?”
沈明情的话似乎是戳中了林娘子心里最不愿回忆的过去。她别过头,垂着眉眼朝那丫鬟吩咐道:“木禾,送客。姑娘,你想要知道的我这里没有答案。姑娘还是莫要再问了。”
沈明情急了,同时也懊悔自己方才太过步步紧逼。她不能离开这里。不然枯萎的稻田怎么办?城中吃不饱的百姓又怎么办?
“林娘子,我并没有冒犯之意。只是现在安远县颗粒无收,百姓们没东西吃,县城也无出口的商品,人们没有收入。现在安远县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只有您可以挽救现状。林娘子若有难言之隐可以告知与我。我是一个人来的。绝不会把您的顾虑往外传。”
林娘子倒水的动作微微停了一瞬,过了许久才叹口气,“那些禾苗……当真一株也不剩了?”
“是。我方才从府外向西一里的土地过来。那些禾苗叶片发黄,而土壤里有怪味儿。”顿了顿,沈明情想起那些农户的话,“想必那些庄稼是得病了。且问题不小……若凭府同知大人的能力,恐怕难以解决。”
林娘子沉思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看向沈明情。
“姑娘可有法子带我出府看一看?我被大人软禁于此,无法踏出这处枣花园。”
沈明情见林娘子终于松口,连忙应道:“小问题!林娘子,冒犯了。”
沈明情熟练解下发带,替林娘子扎好裙摆和宽袖,动作惹得林娘子一阵脸红。沈明情顾不上这些,向林娘子叮嘱道:“娘子,一会儿我替你引开府内门口的两个丫鬟。您看到花园尽头那个小门了么?到时候您就从那里跑出去,会看见两个男人,一个相貌不凡,一个老态龙钟。放心。他二人是我朋友,不是登徒子。他们会护好你不被发现的。”
闻言,林娘子的表情却不对了。
“姑娘,我已嫁为人妻,怎可私会外男?”
沈明情顾不上诧异,抬眸看向林娘子,语气严肃。
“夫人,您可有想过,为何你身为女子不可私会外男,而他陈大人却可以有三妻四妾?你我皆为女身,却处处受限,女子便不是人了么?您在年轻时操办农事时为何可以与农户交流,而现下为人妻却谨小慎微?您与陈大人的婚姻不该为您身上的枷锁。”
似是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重了,况且现下她处于封建社会,她不该拿现代人的准则去衡量林娘子的思想。
虽说她很希望林娘子能想清楚。
“夫人,我方才说的话有些过了,您……”
“并没有。”林娘子却打断了沈明情的话。她朝着门外看了一眼,阖上门扉后轻轻抚过木桌上几本泛黄的农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怀念,最终恬静地笑了。
“我此前从未这般想过。今日听你一言却觉得你的话并没有错。是我。是我在陈明远这里把我自己弄丢了。”
她牵住沈明情的手,一遍遍叮嘱:“我即刻就出府。安远县依靠庄稼而生,此事十万火急。这次将你牵扯进来,实在是对不住……务必护好自身。”
沈明情牢牢回握住林娘子的手。
“夫人不必担心我。我即刻就去。您也得小心,那几个丫鬟看您看得紧。我的话……之后会找机会来与你们汇合。”
沈明情松开了林娘子的手,让她先留在原处等候,自己则走出几步,在枣花园门口的两名看守丫鬟面前摔了一跤,顺势手肘撑地,看着狼狈万分。而透过门缝,她却看见了林娘子那双眼睛,示意她自己其实没事。
“嘶……劳驾。”沈明情看向那两名丫鬟,眼中带着水光,“可否扶我去找郎中?我这腿实在是疼得厉害,走不了路了。”
两名丫鬟都吓了一跳。
她们方才就猜测沈明情为府中贵客,毕竟光是看她的穿着就知道她的身份不简单。现下没有照顾好她惹得她受伤,若坐视不理老爷必定要怪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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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慌忙一人搀扶着沈明情一边,还不忘叫上马车。
“小姐……”一名丫鬟却起了疑心,透过她裙子“擦破”的地方能看见沈明情膝盖上红肿的伤口,却似乎有些不对,“您这伤的颜色似乎格外鲜艳?”
沈明情心虚得冒出了冷汗,却强装镇定地应道:“我也不知,怕是摔出了淤血吧。”
那丫头还想要多说什么,可此时马车到了,另一名丫鬟已经急匆匆催着沈明情上车,这般情形下,她也不好多想。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沈明情并没有受伤。膝盖上红肿的痕迹是她用口脂涂的。
*
另一边。
裙摆不再曳地,不用提着,林娘子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她竟也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像是挣脱了什么枷锁。
一路沿着小径走出枣花园,她果然在墙后见到了两名男子,下意识低头,还是有一些不自在。
“可是林娘子?”问话的是江莫逾。
“正是。”
“那便好。沈明情呢?”
林娘子敏锐地察觉到当江莫逾问到沈明情时话音里隐藏的担忧。她忙解释:“我被禁足于阁中,门口有丫鬟看守。沈姑娘为我引开了那些人,说约莫一炷香后在西市稻田寻我们。”
江莫逾闻言眉头紧锁。而一旁的胡二只是笑着道:“江公子无需担心。沈丫头聪慧,定是不会让自己有事。”
江莫逾还是望着花园的方向,“我自是知道。她向来是最惜命的。罢了。”
马车已经在府外等待多时。江莫逾率先坐进马车,待到胡二与林娘子二人上车,车夫挥着鞭子启程。
虽是知道沈明情不会让自己出事,可今时不同往日,这是在一个危机四伏的时代,谁知道沈明情身边有没有看不见的危险,让她察觉不到?
想到这里,江莫逾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
“我说你们要带着我去哪啊?”沈明情还在装模作样吸着凉气,可几个丫鬟却直接将她扶上了马车。她不禁开口询问,“你们府里没有郎中?”
“回小姐的话。我们大人很少留宿府内。您不知道这一点?”
“……”
沈明情自然不会知道。
这样下去怕是要露馅。他们花着银子充县令大人的贵客,却不知道那陈大人的习惯。这可如何是好?
她在脑中飞速过滤着初入府时听见的信息。
小妾开的酒楼。
“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想着无论如何府里也该备着一位郎中吧,毕竟还有林娘子呢……”
而这次,两位丫鬟的脚步彻底停下了。看向她的眼神竟隐隐泛着冰冷,和一丝杀意。
“林娘子一事,我们从不往外提起。您是如何知道娘子姓林?方才您从枣花园出来,是否已见过她了?”
天啊……县令这位夫人是什么机密么?为何连姓氏都不能提起?
沈明情自认为是有一些小聪明的。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这点聪明放在此处却会如此误事。
然而她来不及细想,颈后突然一痛,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她晕了过去。
而晕倒前,她脑子里想的不是“这回怕是要完蛋,会死么?”,而是……
江莫逾如果不见了我,定是又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