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首辅府。
沈明情背着包袱偷溜出来之后只看见一辆青帷马车,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调。沈明情爬上车后却看见车里还有一人在优闲品茶。
“胡先生?”沈明情讶异开口。而马车内的胡二只是抬眼轻瞥沈明情,点头致意。
她早已看过胡二的画像,所以认出了对方。
几乎不用猜,她意识到了江莫逾的用意。胡二是近羌人,也是那一系列事故的见证者。如果有他同行,那便是如虎添翼。而胡二这人贪财,只要给他钱,一切都好说。
眼见人到齐了,江莫逾也不疾不徐地开口:“近羌位于边疆,我们快马加鞭,少说也要七日才能到达。胡先生,有关近羌一事,麻烦您告知我们一二。”
胡二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似是在夜色里怕谁听到一般。
大致事件是:半个月前,近羌来了一个边境来的灵媒,说是能召来亡灵的魂魄,与亲人相会。当地一个大户人家耐不住对家中死去老母的思念,请了那灵媒去做法。结果那晚过后,事情失控,似是灵媒招来了别的厉鬼,村中越来越不太平。起初只是半夜的怪声或是家中物件的移位,后来竟开始死人,而那些人的死法和今日大娘那里听到的一模一样:面色发青,嘴巴大张,形同惊恐。
“老夫曾亲眼见过那灵媒。”胡二压低声音,似是怕被东西听见了什么一般,“那人穿着奇异服装,招魂时口中念念有词,随后房中阴风大作……随紧接着,那大户人家的小女儿似乎就中邪了一般,吐出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可老夫分明能感受到,那小女孩说的是,‘我、回、来、了’!”
江莫逾吓得一个冷颤,表面却还是波澜不惊,连胡二都夸赞他有胆量,可沈明情分明能感觉到江莫逾浑身都在发抖。
她伸手勾了勾江莫逾的手指,对方牢牢回握住了她的手。于是沈明情继续问道:“先生可曾亲眼见到灵媒杀人?”
胡二唇边勾起一个笑容,“一问十两。”
待到沈明情无奈,从江莫逾的荷包里拿出十两银子后,胡二才悠悠开口:“未曾。那鬼怪杀人必定是神不知鬼不觉,哪能当着生人的面杀人?”
沈明情与江莫逾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怀疑。不过碍于胡二在场,不可明说。江莫逾朝胡二淡淡点头:“先生辛苦。”
由此,一路之上的气氛算不上轻松。胡二并不知道江莫逾的身份,所以只是与他随意相处,开始闭目养神,而江莫逾也乐得自在。不过江莫逾在外人在场时向来都是沉默寡言,并且现在皇帝的责任压在他身上,竟更是不苟言笑,心里总是有些紧张。
马车抄小路驶离城门的那一刻,沈明情拉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轮廓。
“姑娘似是不舍得京城?”胡二突然睁眼开口。
“不是舍不得……”
只是她不知道要跑多远才能摆脱沈忠迎的控制。
那碗药她从前一个月前就开始喝了,不知道那药究竟有什么影响,她的身体究竟如何。
*
一夜后。太阳从东方升起。这是沈明情和江莫逾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日出。
马车还在官道上不急不缓地走着,连带着太阳的光线都晃得人眼热。沈明情揉着眼睛离开江莫逾的肩膀,迎着清晨的阳光,想到什么,突然起了兴致。
“江莫逾,我们去骑马吧!”
江莫逾挑眉,“你会骑马?”
“嗯……她会。”
沈明情说的是原主。
属于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当江莫逾伴读时,她会偷偷被江莫逾拉着离开私塾,遛达到皇家马场骑一匹雪白色的小马。想到这里,沈明情已经急不可耐地拉着江莫逾的手下了马车。江莫逾虽然脸上还是冷冰冰的,眼底却溢出一丝温柔的无奈。他喊随行的暗卫下马,看着沈明情:“你自己能上去么?”
沈明情看着面前那匹几乎比她还高的大马,却犯了难。她是有原主的记忆不假,可真正骑马的是原主啊,又不是她。面对这么高的马,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江莫逾见状无奈一笑,率先翻身上马,朝着沈明情伸出手。沈明情借力上马,坐在江莫逾身前。
“坐稳了。”
他一夹马腹,马儿冲了出去。沈明情吓了一跳,背部紧紧靠上了江莫逾的胸膛。
随着马儿跑远了,江莫逾唇角的笑意越来越盛。他放缓速度,下巴轻轻搁在沈明情的颈窝。沈明情回头看他,脸蹭过他的下颌。
“我想到了一句诗。”沈明情开口。
“什么?”
“鲜衣怒马少年郎。”
江莫逾闻言笑出了声,路过一棵海棠树时折下一根花枝,簪在沈明情的鬓角。
“鬓边消得三两枝。而我一直是你的少年郎。”
……
两人回来时,胡二正拿着一本账本记录着什么。看着二人略微红润的脸颊和不太稳的呼吸,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老夫在这车里也有些坐久了,去外边为二位驾马车吧。这一千两银子也不好叫公子花得不值。”
随着胡二掀帘出去的动作,沈明情本想把头发别到耳后,却并没有如意料般触碰到那朵带着晨露的海棠,指尖微微一顿。
想来是骑马颠簸时掉了吧。
也是,花落成泥,反而是它的归宿。若是别在她的头上在发间白白枯萎,那才叫遗憾。
可她的心里为什么会有一丝不舍?
待胡二走出去后,沈明情才缓过心神,有些讶异地看向江莫逾开口:“你请先生来花了一千两?”
“嗯哼。”江莫逾整了整衣袍,“这胡二先生是个贪财的人。但我总觉得,他这人不简单。”
沈明情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看着江莫逾,示意他说下去。江莫逾接着道:“昨天你来之前,我和胡二曾聊过几句。他虽是爱财如命,内心却十分通透。他要这些钱的原因是等老了之后周游世界。是不是还有些浪漫?”
沈明情点头,“在浮夸的京城却能有这种愿望,胡先生是个有想法的人。”
江莫逾撇了撇嘴,抓着沈明情的袖子小声开口,“我在现代的时候努力工作赚钱,也是想和你去环球旅行……我难道就不是一个有想法的人了么?”
沈明情看着江莫逾那只爪子,无奈笑了:“是是是,你也是。我们莫逾最棒了。不过……”沈明情很快就正了正神色,“我们有时间也该多去和胡先生聊聊……”
“不用了。”江莫逾从宽袖里拿出一张字条,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小字。
灵媒已死。
江莫逾看着纸条,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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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
……
一炷香后。
日头已经到了天空正中,午饭的时辰到了。几人来到一处茶馆歇脚。
胡二慢条斯理地夹菜,似是礼数十足,却总拣着肉吃。沈明情没注意光顾着自己啃鸭腿了,而江莫逾看着胡二的做派只是失笑,拿着茶杯慢悠悠喝着。
“我看江少爷平日里话不多,早些时候与沈小姐一同骑马的时候倒是开心。”
胡二说话总是正中江莫逾那些小心思,惹得他耳根红了,却还是一本正经道:“当下的时局,沉稳方成大器。”
他有意避开了胡二的下半句话,没有回答,而对方似是早就料到了江莫逾会是这个反应。
“是这个道理没错。”胡二点头,“当今圣上倒也是个沉稳的。只是面对那近羌一事不也束手无策呢?依老夫看,若近羌案再不解决,咱们皇帝的地位可就悬咯……”
桌上的气氛瞬间沉闷了起来。沈明情的目光投向江莫逾。江莫逾的脸阴着,只有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良久,他放下筷子。
“先生,您可知为何是近羌闹鬼?近羌人又为何能请到灵媒这等……大栖从未有过的神人?”
“这就要说道近羌的位置了。近羌位于我国国土最北方,与邻国北巫接壤,而这北巫又因人人擅通灵而闻名于外。近羌民间也因此常年流传着一些鬼故事。而老夫也是从小听着这些长大的。起初在花荫楼,也专为那些猎奇心态的客人们讲鬼神之说。”
“那先生您一定不怕鬼吧。”沈明情也开口了。
胡二看向沈明情,眼里似乎带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自然不信。心里信,就会怕。而怕了,就会出事。”
这句话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沈明情思虑了良久。
直到傍晚时分,马车在客栈停下了。江莫逾去了柜台要房间,沈明情注意到胡二的怀里还揣着他那本宝贝账本,于是笑着打趣:“先生,我发现这本账本就没离开过您的手。天天看着那些小字,眼睛不累么?”
胡二抬起头,“姑娘,这不是看账目,是数数呢。我在数按现在这个进账的数量,还要多少年才能退休去游历大栖山河。”
沈明情颇为敬佩地点了点头,眼中也浮现出一丝羡慕。
“如果真的能放下一切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谁还愿意当这个大小姐呢……”
她想到自己在这两个世界的身份无一例外,都是所谓的千金小姐。每天有花不完的钱,穿不完的新衣服,但是碍于身份,做什么都要被束手束脚。而江莫逾也是这样。在现代朝九晚十地加班,到了古代比自己还惨,成了皇帝,还要跑到近羌那个偏远地方查案。相比之下她却更羡慕胡二,至少有了钱就是自由身。
胡二似乎看穿了沈明情心中所想,拍了拍她的肩。
“你知道你想要什么,那很好。车到山前必有路。就怕某些人,活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个在柜台前笔直的背影。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过来。
“你们两个小辈慢慢聊。老夫年纪大了,先去歇息了。”
而江莫逾原本因胡二那个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而有些紧绷的背脊,也在一瞬间塌了下去。他大步朝沈明情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