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间,沈明情被两道压得极低的声音拽回了理智。
“大人说了,这药每日午间必须给小姐喝下。可小姐今日怎就睡了这么久?快误了时辰了。”
“怕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可小姐素来单纯,断不能察觉。”
“现下说这些也是无用。若小姐不喝,咱们都担待不起……我再进去看一眼。”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沈明情从梦境中醒来,眯眼望去。紫衣丫鬟靠近她的床边,有浓烈的药香萦绕在鼻尖。
药香?
震惊之余她不受控地睁开眼。床边的小丫鬟见状似是松了口气,忙召屋外候着的绿色襦裙丫鬟进来。
“小姐,该喝药了。”
绿衣丫鬟将放着药碗的托盘置于桌上。沈明情揉着太阳穴,感受着脑内因记忆涌入传来的剧痛,余光扫过那碗药。
刚才那几个小丫鬟说的话她全都听到了。结合记忆,她分明知道,这药恐怕不是补身,是控制。而给她喂药的,是她的父亲,首辅沈忠迎。
面上不动神色,她却在心底盘算着。
“影儿,我怕苦,去帮我拿些蜜饯来。云儿,我昨日出府时磕坏了那支碧玉簪子。帮我从库房再去寻一根。这药太烫了,一会儿影儿拿了蜜饯回来之后我再喝。”
影儿狐疑地看了沈明情一眼,小声提醒:“小姐务必等奴婢回来再喝药。不然这药怕是会苦到您……”
说完后,影儿方行了礼与云儿一同离开。沈明情立即起身,忙把药倒进了窗外的树底。
药汁落地,树下的草叶竟微微发蔫儿。沈明情不寒而栗,指节捏得发白。
这哪是药?分明是阴毒之物。
但她不敢耽搁,回到桌边将花瓶里的水倒进了碗里。那水纯净透明,因花汁的缘故微微泛黄,倒是和原本的药有九成相似。
刚偷梁换柱后的药碗被放上了托盘,影儿就急匆匆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罐蜜饯。
“小姐,快喝药吧。奴婢替您将蜜饯拿来了。再不喝药怕是要凉了。”
沈明情强压下反胃,将那碗水一饮而尽。影儿这才满意,放下蜜饯后端着碗离去。
屋内只余下沈明情一人,寒意从脚底爬满了全身。
她算是明白了。首辅对她并无半分父女之情,只有控制和利用。而她必须要逃。
站起身,沈明情在屋内到处翻找银票与细软。怎料刚摸到衣柜边缘,就有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她的房间,来人轻轻敲门,“情儿,起了么?”
情儿?这么亲密的称呼,以及属于中年人的嗓音,沈明情猜测来人可能就是她那位首辅父亲,于是整理好衣衫答道:“起了,爹您直接进来吧。”
一双大手推开了木门。来人推门而入时,明明阳光正好,沈明情却觉得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了几分。他的黑发被发冠束在头顶,整理得一丝不苟,宽大的衣袍绣着金线,一看就价值不菲。
“后日便是选秀,这次可切莫再逃了。陛下能保住你一时,你无名无分,他难道还能保你一世么?”
选秀?
沈明情在记忆里找到了相关信息:少年帝王继位两年,举办了两次选秀,她找了各种理由逃了两次。谁料那竹马皇帝还帮她瞒了太后和首辅两次。
……还挺讲义气。
不过这次来的是另一个沈明情了。她不可能用另一个人的灵魂去拜托从小和原来的沈明情一同长大的竹马。否则怕是会被看出破绽。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知道了爹。后日的选秀女儿会按时去的。”
沈明情应得乖巧,心里却有了计划。
“选秀在即,女儿的这些衣服和簪子也都有些旧了。不如女儿现在去市集购置一些新的?我与陛下相熟,最是知道他的喜好。”
首辅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只是打量了沈明情许久才应道:“陛下知道你这份心意定会欢喜。最近城中不太平,近羌鬼怪之事频发,人心惶惶,陛下已下令封锁四扇城门。你出府也要小心,带上影儿与你一起。”
“女儿明白。”
盈盈一拜,首辅已经转身离去了。沈明情扭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肤若凝脂,唇如红樱,还有眼下一颗泪痣……
怎么和现代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沈明情没有细想。她的脑海里全是方才首辅看她时的眼神:没什么温度,不像在看自己的女儿,有的只是疏离,似乎还有一丝……算计。
*
京城比沈明情想象得还要繁华不少。她只在清明上河图里见过这番景象——被磨得光亮的青石板路,鳞次栉比的小商铺和耳边传来的纷纷扰扰的叫卖声,一旁酒楼飘出的酒香与饭菜香,还有路上一辆辆坠着珠链的马车……
而沈明情无心欣赏。
她是穿越而来的。原本在现代,她是一个普通的千金小姐,开着一家猫咖,每天无所事事,只有她的竹马江莫逾天天黏着她。
她想起自己在猫咖睡着前,那人还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晚不加班了。来你家给你做大餐?新手柄准备好,陪你打两局。”
……大餐没了,她自己倒是成为了首辅的“大餐”。
而现在这个古代的世界叫栖朝,一个在历史上不存在,大约是架空的王朝。原主也叫沈明情,及笈两年有余,曾是皇帝伴读,二人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怎么与她和江莫逾一样?难道那位皇帝也叫……
罢了。先把眼前有关于药和选秀的危机解决掉为好。
影儿是一个小尾巴,得甩掉。城门被封,她目前还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出去。现在看来首辅不是一个好糊弄的,说不准他方才就已经猜到自己不会老老实实去选秀,才故意安排影儿盯着她,并点明她现在出不了京城。
“小姐,您看这件如何?”
影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进了一家品质极好的成衣铺子,小丫鬟手里举着的是一件月牙白的襦裙,一看就是太后那样的老人家喜欢的沉稳大气。
“太素。”
“那这件呢?”
“太艳。”
影儿皱眉,继续将目光投向那一排排货架,细心挑选起来。趁这个空档,沈明情走向了一旁不起眼却聚集了不少人的小摊位。
而这时,一道黑影从沈明情身后闪过。她并没有察觉。
……
摊主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爷爷,乐呵呵地往一块扁平的石头上倾倒着糖浆,手腕使了点巧劲,栩栩如生的糖人就出现在了石板上。
然而走近后,沈明情的注意力就不在糖人上了,身边几个大娘的声音飘进了沈明情耳朵里,她想不听见都难。
“听说了么?近羌这次是真闹鬼了!”
“可不是嘛,听说人死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青的,表情惊惧,活活吓死的!”
“哎呦哎呦别说!小心引来鬼怪……不是说圣上已经去查了么?可有结果?”
“呵……哪能给他查出来什么?年轻帝王,没本事的。”
“不可说不可说……”
沈明情皱眉,若有所思。
现代的江莫逾是个怂包,连密室都不敢玩,上一次只是玩个微恐密室就全程揪着她的卫衣帽子,差点没给她勒死。而古代这个少年帝王也是如此,查不清诡案,两人倒是相似。既然如此,反正也出不了城,不如她就帮帮那个小皇帝。
“大娘。”沈明情拍了拍身前妇人的肩膀,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银子,“我刚来京城不久,有些好奇近羌闹鬼的传闻,可否讲与我听听?”
妇人的掌心包裹住那银子,掂了掂分量,随即笑眯眯开口:“姑娘若真想听,可以去前方花荫楼顶楼的包房。那里的说书先生胡二刚从近羌回来,他知道得全乎。”
沈明情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可她刚想离开,就被一道声音唤住了。
“小姐!小姐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让奴婢好找……”
“影儿。”沈明情把影儿拉过来,“帮我买十个糖画,我带回府里吃。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刚刚的成衣铺子选几件衣服。”
话音未落,沈明情已转身离开,走到无人的角落取下发带,把宽大的袖子扎紧,又给裙摆打了个结,闪身消失在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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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
等影儿反应过来,哪里还有她家小姐的踪影?
花荫楼。
此处人满为患,通向二楼的楼梯被围得水泄不通,倒是比记忆里的还要拥挤许多。顺着人群涌动的方向走去,隐约可以瞧见一个高瘦的身影。
她想看清那人的脸,却因太矮只能看见一只玉冠。白玉作底,赤金为梁,发冠中央一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就算在白日也晃得人眼晕。
沈明情正打算往前挤,那人却似有所感,微微侧脸。
目光掠过人头的攒动,精准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明情认出来了。
江莫逾。
对方也愣住了。那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泪痣上,停顿了一须臾。下一瞬,他眼底原本的寒意骤然消散,露出的是她看了二十年的,再熟悉不过的,独属于江莫逾那有点傻气的依恋。
他迈步向她走来,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而沈明情呆呆看着他,只觉得方才他眼中一瞬的冰冷让她觉得陌生。
直到江莫逾在她面前站定。
“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没等沈明情点头,那男人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墙角,不由分说拥住了她。
沈明情一愣,手却极其自然地环上了对方的腰身,轻轻拍他的背。
五岁那年,她与江莫逾在小区楼下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小团子躲在他妈妈身后,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看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好奇,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想要接近她的渴望。
二十年后,这双眼睛还是在看她。
“沈明情……刚刚那个地方人好多,我好怕,还有一股脂粉味……”江莫逾在沈明情的脖颈间亲昵地蹭蹭,“还是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多大了害怕人多的地方……等等。”
皇帝怎么会怕人多?难道……
“骗你的。”怀里的人抬起头,弯起眼睛去捏沈明情的脸,“如果我不装害怕,怎么能哄着你来抱我?”
“……”
两人相视一笑。
即使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只要他们能碰上,总能第一时间认出彼此。这是二十年的默契。是旁人比拟不来的。
不过现在他们没太多时间叙旧,沈明情率先抛出了问题。
“你要找方法回去么?回现代。”
“不要。”江莫逾揣着手靠在了墙上,在沈明情面前总是没个正形,“我来之前还在加班呢。谁想回现代那个破地方当牛马?”
沈明情忍俊不禁,把江莫逾从墙上拉起来,“站直啦!都当皇帝了还这样,让你的百姓怎么看你?不过说到皇帝……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有关于你,或者说那个少帝的传闻。近羌闹鬼死了不少人,坊间流传说你这个皇帝无能,护不好你的百姓。”
江莫逾皱了皱眉,眼底染上一丝无奈道:“我平时就怕这些,刚好原主也怕鬼,哪能处理好这些事?”
“那要么这样!”沈明情揪住江莫逾的衣角,眼里闪过精光,“我陪你去查案!刚好有了正经理由逃两天后的选秀,如何?”
“可以。那朕便去微服私访。”
二人达成共识。
“晚上子时,你来首辅府接我。不过现在,我估计得先回府了。”
沈明情并没有把自己险些被下毒的事告诉江莫逾,而是压低声音。
“我爹方才给了我一碗药。”
她没说下去,而江莫逾的眼神已经变了。
沈明情笑笑,跳上了一辆马车,朝江莫逾招手。而江莫逾只是看着马车驶离,脸上的温度一分分褪去。
每次都是这样。
以往放学回家时,他住校,她走读。她跳上自行车对他招手,笑得灿烂,而他只能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远去。
胆小鬼。连叫住她都不敢。
“陛下,该回宫了。”一旁的小太监看着沈明情离去,才颤颤巍巍开口。
“回宫。”
他的目光冷然,扫过身后的街角,声音平淡无波。
“去查,方才尾随沈小姐的,是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