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声“兄长”,叫得自然而然,毫不生硬。
乔峰闻言,仰天大笑,声如洪钟,震得楼板微微作响:“兄弟说得是!酒入喉中,浑身燥热,不如你我一同下楼,寻个空旷处,舒展舒展筋骨,如何?”
“正合我意!”
两人同时起身,并肩下楼。
没有多言,脚步一踏,身形已然掠起。
一个刚猛沉雄,如猛虎下山;
一个飘逸出尘,如惊鸿掠空。
两人自房顶掠过,足下轻点,快如流星闪电,一路往城外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屋舍树木飞速倒退,一南一北两大高手,竟是旗鼓相当,不分高下。
这般奔行,足足奔出城外十余里地,脚下依旧不停,气息平稳如常,不见半分急促。
乔峰忽然脚步一顿,飘然落于一片旷野之上。
他转过身,望着慕容复,双手抱拳,神色郑重,语气之中满是敬佩:“姑苏慕容,名不虚传,今日得见,乔峰三生有幸!”
这一句话,直接点破了身份。
慕容复心中亦是激荡难平,快步上前,同样抱拳为礼,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久闻乔帮主英雄盖世,义薄云天,今日得见,慕容复虽死无悔!”
一句“虽死无悔”,道尽心中敬佩。
乔峰望着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马大元之死,手法阴狠,行径卑劣。
而眼前之人,光明磊落,气度豪迈,英雄气概不输天下任何人。
这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是杀害马副帮主的凶手?
凶手必定另有其人,不过是暗中栽赃,意图挑拨丐帮与姑苏慕容罢了。
一念至此,乔峰心中豁然开朗,对慕容复更是亲近几分。
“兄弟,”乔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你我一见如故,不必拘于俗礼。日后但有差遣,乔峰万死不辞。”
慕容复心中一暖:“兄长言重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一南一北,当世两大青年高手,便在这旷野之上,结下一段英雄相惜的情谊。
夕阳西下,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他们并步回城,尚未走到松鹤楼街口,便见一名丐帮弟子神色慌张,迎面狂奔而来,见到乔峰,当即单膝跪地,乔峰问他什么事。
那丐帮弟子上前附在乔峰耳边,低声私语,乔峰听后面色一紧,随即对慕容复抱拳:“慕容贤弟,帮中有要事需愚兄前去处理,贤弟可于松鹤楼中稍待,待愚兄处理完帮中事务,再前来招待贤弟。”
...
松鹤楼前一别,慕容复目送乔峰大步离去,那魁梧身影消失在街角,心中仍回荡着方才对饮时的豪迈气概。
“好一条汉子。”他轻声叹道。
王语嫣站在他身侧,柔声道:“表哥,这位乔帮主当真是英雄了得,你与他投缘,原是应当的。”
慕容复点点头,正要说话,忽见街角转出两名丐帮弟子,衣着破旧,背负竹篓,腰间系着七袋,神色匆匆。当先一人东张西望,瞧见慕容复一行人,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抱拳道:“请问,这位可是姑苏慕容公子?”
慕容复颔首:“正是在下。”
那弟子喜道:“太好了!小人乃丐帮大义分舵蒋舵主麾下,奉舵主之命,特来请慕容公子移步杏子林,敝帮有一件大事,想请公子做个见证。”
慕容复心中一动:“杏子林?贵帮有何大事?”
那弟子面露难色,支吾道:“这个……小人也不甚清楚。只听说是帮中几位长老相商,要议一件关乎丐帮兴衰的要事。蒋舵主说,慕容公子是江南武林的泰山北斗,若有公子在场,再好不过。”
他说得含糊其辞,目光闪烁,显然有所隐瞒。
包不同“嗤”的一声笑出来:“非也非也!你们丐帮议事,请我们公子去做甚?莫不是要选新帮主,想请我家公子捧场?”
那弟子连忙摆手:“不不不,包三爷误会了。实在是……唉,小人说不清楚,公子去了便知。”
慕容复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弟子腰间——七袋弟子,在丐帮中已是不低的职位,亲自来请,足见此事非同小可。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原著中的情节:杏子林之变,全冠清串联四大长老发难,徐长老携带头大哥密函出场,智光大师揭露三十年前雁门关旧事,乔峰契丹身世曝光……
这一场变故,是乔峰一生悲剧的开端。
而此刻,他慕容复来了。
明知是计,他也要去。
不是为了别的,只为了那个刚结下兄弟情义的乔峰,为了不让那一幕悲剧重演。
更何况——
慕容复嘴角微微上扬。
他早有准备。
“好,我随你去。”慕容复道。
王语嫣轻轻拉了拉他衣袖,低声道:“表哥,会不会有诈?”
慕容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放心。我心中有数。表妹,你与阿朱阿碧随我同去,段公子也一起来。”
王语嫣虽不放心,却知他主意已定,只得点头:“表哥说什么,便是什么。”
阿朱早已按捺不住,拍手道:“太好了!早就听说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今日能去见识见识,真是三生有幸!”
阿碧掩嘴轻笑:“阿朱姐姐,你当是去看戏么?”
段誉在一旁踌躇片刻,终于鼓足勇气:“慕容公子,在下……在下也能同去么?”
他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王语嫣身上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
慕容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好笑,却也不点破,只道:“段公子愿往,自然同去。”
段誉大喜,连连道谢。
一行人随那两名丐帮弟子,往城外杏子林而去。
杏子林。
林木葱郁,野花遍地,这本是一片幽静所在。
但当慕容复一行人踏入林中之时,却发现此处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喧哗,没有嘈杂,甚至连鸟鸣声都听不见。
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
慕容复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笑了。
“出来吧。”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片林子。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
无数道人影从林中窜出!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人!
皆是丐帮弟子,衣分六袋七袋八袋,手持竹棒,将慕容复一行人团团围住!
那两名引路的弟子早已趁乱钻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阿朱脸色一变,失声道:“公子!我们中计了!”
阿碧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往慕容复身边靠了靠。
段誉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着挡在王语嫣身前,结结巴巴道:“王……王姑娘别怕,有……有我在!”
王语嫣却没看他,只是静静望着慕容复,眼中虽有担忧,却没有半分慌乱。
因为表哥在。
有表哥在,她什么都不怕。
慕容复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这些丐帮弟子,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就是丐帮的待客之道?”
无人应答。
只有那些弟子握紧了手中竹棒,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冷哼,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越众而出。
此人须发花白,双目炯炯有神,手持一根青竹棒,腰间系着九个袋子,正是丐帮传功长老——吕章。
他盯着慕容复,沉声道:“慕容公子,得罪了。今日之事,不得不为。有人指证你杀害本帮副帮主马大元,证据确凿!还请公子留下,待我帮查明真相!”
慕容复眉头一挑:“哦?证据确凿?什么证据?”
吕章沉声道:“这个不便相告。公子若问心无愧,不妨束手就擒,待我帮查清之后,自会还公子一个清白!”
包不同忍不住骂道:“放你娘的屁!束手就擒?你们丐帮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家公子束手就擒?”
风波恶也冷哼一声,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慕容复却笑了。
他笑得云淡风轻,仿佛眼前这上百名丐帮弟子只是蝼蚁。
“束手就擒?”他缓缓开口,“就凭你们?”
吕章脸色一沉:“慕容公子,这是你自找的!”
他手中竹棒一挥,厉声道:“布阵——打狗阵!”
话音落下,四周上百名丐帮弟子齐齐动了起来!
脚步错落,竹棒挥舞,人影穿梭如飞,眨眼之间,一座严密的阵法便已成形!
这是丐帮镇帮绝学——打狗阵法!
相传此阵法由无数丐帮高手代代完善,一旦布成,便如铜墙铁壁,任你武功再高,也要被困在其中,插翅难逃!
阿朱阿碧脸色大变,段誉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只有慕容复依旧负手而立,神色不变。
“表妹,你们且退后。”他淡淡道。
王语嫣点点头,拉着阿朱阿碧往后退了几步,段誉也忙不迭跟上。
慕容复缓缓抬起右手。
下一刻,打狗阵发动!
数十根竹棒同时袭来,从四面八方,上中下三路,封死了所有退路!
慕容复身形一晃,如惊鸿掠影,瞬间避过第一波攻势。
但那阵法连绵不绝,一棒刚落,一棒又起,前后呼应,左右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
慕容复抬手,一掌拍出!
“砰!”
两根竹棒应声而断,持棒的弟子踉跄后退。
但立刻又有四人补上,四根竹棒分刺他腰间、后背、肩头、膝盖!
慕容复侧身避开三棒,第四棒却擦着他衣袂掠过,“嗤”的一声,将一片衣角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