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慕容复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天下之人,唯有表妹对各门各派的武功了如指掌,不向你请教,向谁请教?”
得到慕容复的认可,王语嫣心中甜滋滋的,连连点头:“表哥尽管问,语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接下来的数日,慕容复每日辰时便入“琅嬛玉洞”,洞内宽敞幽深,四壁皆嵌着书架,摆满了各路武学秘籍。
从少林的七十二绝技抄本,到灵飞派的《清风徐来剑谱》,再到江南史家的《回风拂柳刀》等等,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他并非贪得无厌之人,而是先挑着与慕容氏武学相辅相成的秘籍研习,遇有不懂的地方,便记在心中,待出了玉洞,便向王语嫣请教。
每到傍晚,王语嫣总会准时带着亲手做的吃食来到玉洞外。
有时是一碗精致的点心,有时是一锅温热的汤羹,见慕容复出洞,便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书卷,柔声问他今日可有不解之处。
二人便坐在玉洞外的石桌旁,夕阳透过竹林,洒下斑驳的光影。
慕容复提出心中的疑惑,王语嫣便细细讲解,从招式的拆解,到内力的运转,再到各家武功的优劣,讲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她讲得认真,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慕容复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听着她轻柔的声音,心中的暖意越来越浓。
有时他会故意提出一些稍难的问题,看她蹙眉思索,而后豁然开朗的模样,觉得这般时光,温馨而美好。
这日,慕容复拿着《凌波微步图谱》,眉头微蹙。凌波微步步法精妙,依八八六十四卦方位而行,变幻莫测,他虽看懂了图谱,却在步法的衔接上,始终不得要领。
王语嫣见他蹙眉,便凑上前,看着图谱,柔声讲解:“表哥,凌波微步的关键,不在于步法的快慢,而在于方位的精准,你看这乾卦对应西北,坤卦对应西南,行步时需得踩着卦象的节点,内力随步法流转,方能进退自如。”
她说着,便起身,轻轻抬脚,循着图谱上的方位,走了起来。
她身着淡粉罗裙,身姿轻盈,步法灵动,如风中柳絮,如水上浮萍,在竹林间穿梭,夕阳洒在她身上,宛若谪仙。
慕容复看着她的身影,眼中满是惊艳,也瞬间明白了步法的关键。
待王语嫣停下,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他便走上前,递过一杯茶水,声音温柔:“多谢表妹,经你一讲,我便懂了。”
王语嫣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抬眼看向慕容复,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心头一跳,脸颊更红了,低下头,小声道:“只要表哥能懂,就好。”
慕容复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藏不住的情意,心中一动,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纤细柔软,微微发凉,被他握住的瞬间,身子轻轻一颤,却没有挣开,只是抬眼,怯怯地看着他。
“语嫣,”慕容复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往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独自等待,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王语嫣的眼睛瞬间湿润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她用力点头,哽咽道:“嗯,我信表哥。”
夕阳西下,竹林间的光影渐渐淡去,晚风拂过,带来阵阵竹香,也吹动了二人交握的双手,吹动了彼此心中的情意。
慕容复握着王语嫣的手,心中清楚,这份情意,是他重活一世最珍贵的礼物,而前方的江湖路,虽波诡云谲,却有她相伴,有四大家臣相随,还有他心中的执念与决心,定能披荆斩棘,护得身边人周全,也定能让慕容氏的旗帜,重新插在燕云大地上。
而此时,参合庄的书房里,公冶乾手持一封密信,神色凝重。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乔峰已离丐帮总舵,前往无锡,不日便至。”
公冶乾不敢耽搁,即刻命人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往曼陀山庄。
太湖之上,一叶扁舟破浪而行,信使立在船头,手中握着密信,眼中满是急切。
...
三日后,燕子坞码头。
两艘船整装待发。
前面一艘,慕容复站在船头,白衣如雪。
他身后,王语嫣一袭淡青长裙,眉目如画,眼中带着期待和紧张。
阿朱红衣如火,站在王语嫣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阿碧绿衣温婉,安静地听着,偶尔抿嘴一笑。
后面一艘,包不同站在船头,风波恶也在他身边,手按刀柄,目光如电。
码头上,邓百川、公冶乾带着留守的人送行。
“公子,”邓百川抱拳,“一路保重。”
慕容复点点头:“家里就拜托邓大哥了。”
邓百川郑重道:“公子放心。”
公冶乾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公子,鸠摩智那边,我们的人盯上了。他回了吐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慕容复点头:“辛苦公冶二哥。”
一切就绪。
慕容复转身,看向王语嫣。
“表妹,此去中原,山高水远,你怕吗?”
王语嫣摇摇头,眼睛亮亮的。
“只要有表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慕容复笑了。
他抬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走。”
...
太湖秋水如镜,轻舟泛于万顷碧波之上。
天是淡青,云是柔白,风掠过水面,卷起细碎涟漪,一路送着扁舟向北而行。
船头铺着一方薄席,慕容复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连日在琅嬛玉洞之中苦修,又与鸠摩智一番恶战,他正借着湖光山色,缓缓养复内力。
王语嫣便坐在他身侧,不远不近,恰好一臂之距。
她手中拿着一卷旧谱,却不曾看上一眼,目光轻轻落在慕容复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眉峰微敛时,她便轻轻抬手,为他拂去落在肩头的飞絮;他呼吸略沉时,她便放缓气息,生怕扰了他调息。
一举一动,皆是温柔。
段誉站在船尾,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自大理而来,见惯了苍山洱海,却从未见过这般清绝人物——王语嫣立在船头,衣袂被风轻轻扬起,眉眼温婉,不染半分尘俗,只一眼,便让他心神俱醉。
他想靠近,又不敢唐突。
见风渐凉,忙解下外袍,小心翼翼递过去:“王姑娘,风大,你披上一件吧。”
王语嫣只是微微侧首,淡淡一笑:“多谢段公子,不必了。”
一句“不必了”,轻描淡写,却将所有殷勤都挡在千里之外。
段誉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一时进退不得,脸上一阵热一阵涩。
船舷另一侧,阿朱与阿碧并肩而立,瞧得清清楚楚。
阿朱掩着口,悄悄对阿碧道:“你看这位段世子,一片痴心,全用错了地方。表小姐的眼里啊,自始至终,就只有公子一个人。”
阿碧轻点下颌,眼波温柔带笑:“他是很好,只可惜,晚了一步。表小姐心中,早就装不下旁人了。”
两人相视一眼,又是忍俊不禁,又是暗暗叹息。
风波恶抱臂站在一旁,啧啧两声,对着包不同粗声笑道:“包三哥,你看这小子,眼光倒是不差,可惜啊,自不量力。”
包不同摇头晃脑:“非也非也,人家是天生一对,他凑上来,不过是徒增笑话罢了。”
话语不高不低,恰好飘进段誉耳中。
他面色一窘,更觉难堪,只能低下头,假装看水,心中却酸涩翻涌。
这一切,慕容复全都看在眼里。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无怒无嗔,只淡淡扫过段誉一眼,便重新落回王语嫣身上,语气温软:“船头风大,表妹且回舱去,莫要着凉。”
王语嫣嫣然一笑,眉眼弯弯:“我不冷,我要在此陪着表哥。”
他抬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指尖微触,她耳尖微烫,低下头去,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一幕温柔,落在段誉眼中,更是刺得心口发闷。
舟行三日,渐入江北地界。
两岸青山相对而出,林木葱郁,炊烟袅袅,已不复江南水乡的柔媚,多了几分中原的厚重开阔。
远远望去,岸边一座青山拔地而起,山势不高,却灵气氤氲,山腰隐有竹篱茅舍,一看便知是高人隐居之地。
阿朱眼尖,轻声道:“公子,那座山,听说住着一位前辈,外号‘铁笔藏锋’赵老先生,在江湖中辈分极高,隐世多年。”
王语嫣闻言,望向慕容复:“表哥,这位赵老先生当年与慕容家世交颇有渊源,如今既然路过,不如上山拜会一番,也是礼数。”
包不同立刻上前:“公子,表小姐说得极是!这赵老先生在江北武林声望极高,若能得他一句赞许,对公子日后大事,大有裨益。”
风波恶也点头:“不错,此人虽隐居深山,不涉足江湖,但却声名远播,公子,我等不妨拜会一趟。”
慕容复望着那青山,略一沉吟,颔首道:“也好。既到此地,自当登门一访。”
他转身吩咐:“包三哥、风四哥,随我上山。
语嫣,阿朱、阿碧,还有段公子,你们便在此处林间稍候,我速去速回。”
王语嫣温顺点头:“表哥放心,我在这里等你。”
那眼神安稳笃定,仿佛只要他说会回来,她便什么都不怕。
慕容复深深看她一眼,这才转身,带着两名家臣,拾级上山。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去,不过半柱香功夫,杀机已至。
十余道黑衣人影自密林深处窜出,蒙面执刃,气息阴冷,出手便是杀招,目标直指王语嫣。
“保护小姐!”
阿朱、阿碧立刻挡在前方,可她们修为尚浅,几招便被逼得险象环生。
段誉大惊失色,想也不想便冲上前,张开双臂,将王语嫣护在身后,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神仙姐姐,你别怕!有我在!
我段誉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