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来了。
不是涨潮那种慢吞吞的推进。是洪水过境。地面在抖,城墙上的碎石被震得蹦起来,打在剑修们的铁靴上叮当乱响。
噬魂兽的第一波冲锋撞上长城外围的剑意壁障。
轰。
那声响不对劲。不是实物撞击的钝响,而是无数柄剑同时碎裂的脆鸣。壁障表面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金色的剑意光华被挤压、扭曲,向两侧疯狂溃散。
但它没碎。
亿万柄断剑的残意在最后关头拧成一股绳,死死兜住了那股黑色的冲击波。壁障的表面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整座长城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城墙上的剑修全被震退了半步。靴底在砖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顶住了。”一个老兵吐了口血沫,把松动的头盔往下压了压。
话音未落,壁障外又撞上来第二波。
这回没有正面对冲。噬魂兽学乖了。它们从两翼包抄,潮水分成三股,呈品字形夹击。中间那股负责牵制,左右两股绕过壁障最薄弱的接缝处,疯了一样往里挤。
凌飞雪没等命令。
白衣卷起罡风,整个人从垛口上弹射而出。脚下那柄雪白的长剑剑意暴涨,在半空中拉出一条刺目的光尾。
他冲进了兽潮。
不是冲进去,是劈进去。
第一剑横扫。剑气铺开十丈宽的弧面,所过之处,低阶噬魂兽的甲壳像薄冰一样崩裂。黑色的碎片裹着腥臭的体液四处飞溅。
第二剑竖劈。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正前方密集的兽群硬生生剖开一条血胡同。
第三剑刺。剑尖点在一头三阶噬魂兽的颅骨上,剑意灌入,那玩意的脑袋从内部炸成齑粉。
三剑。上百头低阶噬魂兽化成一地残渣。
城墙上爆发出嘶哑的吼声。不是有组织的喝彩,就是纯粹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兴奋。快他娘的一个月没见过这么痛快的杀法了。
“好小子。”战孤城蹲在垛口上,独臂撑着膝盖,眯着眼看了两息。
然后他站起来。
“乙字营,跟我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百零三个老兵从城墙暗道鱼贯而出,每个人的甲胄上都带着修补过的旧伤痕。年纪最小的三十八,最大的五十九。没一个是天才,但每个人都在长城上活过了十年以上。
他们结阵。
最简陋的三才剑阵。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没有花哨的阵法变幻,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合击之术。就是扎下去,钉在那里,一步不让。
老兵剑阵横切进兽群的侧翼,像把钝刀剌进厚皮。推进速度不快,但每推一步就吃掉一层。前排砍,中排顶,后排补位。有人倒了就踩着尸体往前填。
凌飞雪在前方开路,老兵剑阵在侧翼清扫。
两股力量一快一慢,一锐一稳,把正面的兽潮生生撕开了一个豁口。
但兽潮的后方在变。
一种从未见过的噬魂兽从黑色的潮水深处爬出来。体型比普通噬魂兽小一半,没有利爪,没有獠牙,通体墨绿,背部隆起十几个脓包状的囊腔。
腐蚀者。
它们不冲锋。趴在兽群后方三百步外的位置,像蛤蟆一样鼓起腹部。
噗——噗——噗——
十几道墨绿色的酸液柱冲天而起,划出抛物线,精准落在剑意壁障的接缝处。
滋——
酸液接触壁障的瞬间,白烟翻涌。剑意光芒像被浇了冷水的炭火,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腐蚀点以拳头大小为中心向外扩散,一息之内就烂出碗口大的窟窿。
“补壁!”剑无意的声音炸开。
三十名剑修同时将自身剑意灌入城墙,堵住那些正在扩大的腐蚀孔洞。他们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那不是恢复性的消耗,是酸液在反噬灌入的剑意,连带着侵蚀修士的根基。
“这帮畜生长脑子了。”战孤城啐了一口。
前方。凌飞雪杀红了眼。
他感应到了。在兽潮的最深处,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息,沉重、古老、腐朽。
王虫。
凌飞雪的瞳孔收缩成两个针尖。不是恐惧。是猎人看见猎物的本能反应。
“回来!”战孤城在身后吼他。
凌飞雪没听见。或者听见了,选择当耳旁风。
他加速。剑意催到极限,整个人裹在一团暴烈的白光里,像颗流星扎进黑色的海洋。周围的低阶噬魂兽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被剑意震成碎块。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近到他能闻见王虫身上散发的死亡味道。
脚下的地面软了。
不是错觉。踩上去像踩在一层腐烂的皮革上,弹性极大,还往下陷。
凌飞雪脚尖一点,想要弹起。
晚了。
地表从四面八方同时炸裂。泥土、碎石、腐殖质像炮弹一样向上喷射。数百只漆黑的节肢从地底钻出来,每一只都有水桶粗细,末端带着倒钩状的利刺。
伏行者。
专门在地下挖掘隧道的特化兵种。它们不是刚钻出来的,而是在这片区域埋伏了不知道多久,等的就是有人被王虫的气息引诱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飞雪被堵死了。
上下左右全是伏行者的节肢和甲壳。密不透风。他护体剑罡撑到最大,白光在狭小的包围圈里反弹,照亮了无数双暗红色的复眼。
死气太浓了。像泡在酱缸里,连呼吸都得用力。他的剑意被周围浓稠的腐败之气一层层剥离,就像冬天的热水倒进雪地里,温度在飞速流失。
嘭。
剑罡碎了一角。一只伏行者的巨螯从缺口伸进来,利刺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去。
肩胛骨的位置被撕开一道口子。不深,但血飚出来的速度吓人。白衣瞬间被染红半边。
凌飞雪咬着牙反手一剑,斩断了那只巨螯。截面冒着绿色的汁液,腥臭扑鼻。
但更多的螯肢涌上来。三只,五只,十只。从每个方向同时刺入。
他挡不住了。
第十二只巨螯从正下方破土而出,锥尖直指他的胸口。
这一下要是扎实了,心脏直接报废。
凌飞雪来不及格挡。
一声暴喝从兽群中撕裂过来。
老兵剑阵的三才阵型被硬生生拆散,战孤城带着最后四十多个老兵,用命往里凿。不是用剑意,是用人肉铺路。前排倒了,后排踩上去。后排倒了,侧翼补上来。
战孤城冲到包围圈边缘。
他只剩一条左臂。剑握不稳,就把剑绑在小臂上。
那只要命的巨螯被他用身体硬挡了下来。利刺扎穿了他左肋的甲片,戳进皮肉里,鲜血顺着铁甲的缝隙往下淌。
战孤城没吭声。他一把揪住凌飞雪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这个浑身是血的天才从地洞里拽出来。
“滚回去!”
战孤城把凌飞雪往城墙方向扔了出去。独臂爆发出的力量,将一百六十斤的剑修甩出二十丈远。
凌飞雪在半空中看见了。
身后的兽群合拢了。
那四十多个老兵被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他们的剑光在兽群中闪了几闪,越来越弱,越来越暗。
最后一个亮点熄灭的时候,战孤城那条绑着铁剑的独臂还在挥动。
然后也灭了。
凌飞雪砸在城墙内侧的碎石堆上,肩骨差点摔脱臼。他趴在地上,满脸是血和泥,看着城墙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
十多条命,换他一条。
凌飞雪的手指抠进碎石缝里,指甲断了两片。
“诛魔弩!”
剑无意的命令从头顶落下来。
城墙上三十六座铜制弩台同时启动。灵石嵌入凹槽,蓝色的光芒在弩臂上流转。
嗡——
三十六根两丈长的光矛被同时射出。每一根都裹着浓缩的剑意,划破灰色的天空,拖着长长的光尾砸进兽群。
爆。
光矛落地的位置炸开直径十丈的空白区域。噬魂兽的残肢断臂混着泥土飞上半空,黑色的血雨劈头盖脸浇下来。
三十六发齐射,把正面推进的兽潮硬生生削掉了一层皮。包围圈被炸松,残存的伏行者嗷嗷叫着缩回了地洞。
兽潮退了。
不是溃败,是有序后撤。那些暗红色的眼珠子在灰雾中一点点后移,退到光矛的射程之外,重新凝聚成一片黑色的阴影。
它们在等。
等光矛的灵石耗尽,等城墙上的剑修精力见底。
城墙上没人欢呼。
剑无意把古剑插回鞘里。垛口下面,凌飞雪还跪在碎石堆上没起来,血从肩头的伤口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剑无意看了他一眼。没骂,没安慰,只说了四个字。
“下去包扎。”
凌飞雪没动。他的眼睛盯着城墙外那片暂时平静的灰雾,嘴唇在打颤。
那不是冷的。
剑无意转过身,看着城墙上还能站着的人,拨着手指头数了一遍。
七百四十一。
少了五十九个。
一战未竟。真正的王虫,连影子都没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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