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即便强自镇定的柔伊女帝也捂住嘴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星君大人,他们下凡后还会是仙吗?”
“当然不会。”玉衡星君哈哈大笑:“这是人界,不是天界!人间的天地法则无法承受仙人的庞大威压,他们的修为会被天地封印而停留在渡劫九重!”
仙人下凡,便是凡人。柔伊女帝自然懂得这个,但她仍然感到阵阵心悸。
“三十六个渡劫九重!”女帝喃喃道。
“女帝陛下,这是我们昊天教 真正的力量!”玉衡星君哈哈大笑:“未来他们将是昊天教的三十六护法,拥有如此强横的实力,我们昊天教将横扫人间!”
“那太强了——”柔伊女帝摇摇头,“我怕我们承受不了。”
或许是为了回应这句话——
葬雪谷上空,东北方的天际线骤然被一片蠕动蔓延的漆黑所吞噬,如同浓墨泼入碧青的池塘中,无声而迅疾地蚕食着残存的霞光,整个天空为之一暗!
紧接着,三道撕裂长空的厉啸破风而来——
一声源自远古饥饿的浑浊低吼,震荡着脏腑;一声穿刺神魂的尖锐唳鸣,如同夜枭泣血;一声混杂怨毒与狂喜的沙哑咆哮,恰似鬣狗争食……
黑暗帷幕被彻底撕开——道庭至尊刘擎天踏裂阴影而出。
他半身覆着嶙峋骨甲,一条手臂已化为覆鳞利爪,人脸上爬满扭曲的暗纹。而他的嘴——正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撕裂开来,口中不见血肉,唯有一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将漫天血光与游离残魂,一丝一缕地吞噬进去。
“玉衡星君,让你那些牛鬼蛇神滚回去!”
“这是人间——人间不欢迎你们!”
枭王彻底展开他妖兽形态,破烂肉翅舒展如垂天之幕。那颗类人的头颅上,一双硕大的复眼闪烁着暗金与幽绿混杂的冰冷光泽,目光扫过之处,下方阵法中束缚魂灵的符文锁链便“滋滋”作响,腾起被腐蚀的黑烟!
狰王则裹挟着一股腐臭血气,浑身癞斑溃烂,独眼猩红。他对天上的异象不屑一顾,径直扑向谷边一座祭坛,利爪裹挟污血,疯狂刨挖着镌刻阵纹的山岩,碎石迸溅,祭坛灵光急剧黯淡。
二妖现身,一言不发,便以最凶戾的姿态,撕咬向这场血祭的命脉。
“孽畜!安敢坏我天庭大事!”
玉衡星君勃然暴怒,袖中星辉炸开,化作万千道凌厉光矢,如暴雨般罩向刘擎天。
刘擎天不闪不避,喉间漩涡骤然扩张,嗝儿一声深呼吸,竟将袭来的星辉光矢尽数吞没。
转眼间,玉衡星君已和三妖战成一团。
“孽畜,休得阻挡仙人下凡!”玉衡星君正欲呼唤徐长生,哪知徐长生已祭起书生剑,隔空一剑刺来!
这老儿似乎预感到这一切的发生,以二敌三,顿时打得有来有往!
然而就在这一刻,西南、东南数个方向,同时传来破空之声,然后便是一阵义愤填膺的吵嚷之声!
“玉衡老鬼!借众生血魂接引仙兵,此等行径,与魔何异?!”
“天庭若真为解救下界,何须行此酷烈之事?!”
“哼,三十六个渡劫九重?只怕是引狼入室,我天元大陆从此再无宁日!”
“相助可以,但需立下天道誓言,下凡仙人,不得凌驾于天元大陆修真之上!”
一道道或苍老、或凌厉、或阴沉的身影浮现,均是昔日佛主渡劫时曾现身,后又隐遁四方的那些积年渡劫老怪。比起上次,虽少了一个萧老祖,其他的葛老祖、彭老祖、慧海禅师,还有西方星辉院的大法师一个不落悉数到场,竟然还多了两个不知名的老妖怪!
这些老怪一钻出来,除开张嘴开喷,就没一个正经帮刘擎天打架,而是一窝蜂地拿出各种法宝,拼命搜刮葬雪岭上空浓郁的生灵之气!
“哈哈,好精纯的血魂精气!不拿白不拿!”
“我儿身子弱,对付不了媳妇儿,正好拿回去给我儿补补腰子!”
“好东西啊,好东西!吸溜——再吸溜——”
“好啊,说好了阻止仙人下凡,结果你们都抢上了!”
一个身着紫金八卦袍、面如重枣的老者率先出手,他竟直接张开大口猛地一吸,七道混杂着血光与残魂的粗壮“烟气”便从翻腾的能量海中被他强行扯出,分别灌入眼、耳、口、鼻七窍!
“彭老鬼,吃独食也不怕噎死!”另一灰衣老妪尖声叫道,袖中飞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神幡,幡面迎风便涨,最后化作亩许大小,猎猎招展间,将大片逸散的魂魄与未及转化的生命本源如同收网般兜入其中。
“此乃天赐良机,诸位还客气什么!”又有一名侏儒模样的老怪嘎嘎怪笑,祭出一尊通体赤红的“炼血壶”,壶口倒悬,对准下方血河最浓处,竟如长鲸饮水般虹吸起粘稠的血浆精华。
更有人直接施展魔道神通,化身万千鬼影,扑入那些被锁链串起,尚未踏入核心阵眼的祭品人群中,强行抽取生人血气,引得惨嚎阵阵。
……
此时的玉衡星君,看着这群老怪物如同闻到血腥的鲨群,在葬雪岭上空疯狂掠夺着这场血祭汇聚的磅礴生灵之气,气得浑身发抖!
老子费尽心血,布下这个迎仙大阵,并用“大周天迷雾”将天机遮蔽得干干净净,若是功败垂成,以后返回天庭只怕也逃不过斩仙台的一剐!想着捆仙索锁在天庭刑罚司的妻女,玉衡星君心中恨啊,这些妖魔鬼怪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此时,他顾不得和自己缠斗的刘擎天,叫一声“滚开”,如同猫捉老鼠一般追赶起疯狂吞噬生命能量的老妖怪们!
玉衡星君一走,徐长生的打斗就更加装模作样,左一剑,右一剑,貌似威力无穷,实则屁用没有。
刘擎天得了空子,灰白的眸子一闪,便注意到就在大阵中央——那里,一枚活物心脏般搏动不休的东西,正吞吐着令天地变色的生命本源——很明显这才是整个大阵的能量核心。
他很疑惑,那些渡劫老怪为什么不直接抢夺此物?
不过凭借他无比灵敏的鼻子轻轻一嗅,他很快明白,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抢了没用。
那些被血祭的数十万生灵,其血肉魂灵所化的原始能量极度狂暴和混杂,充满了临死前的极致怨念、恐惧与因果业力。这种未经处理的“原料”,即便是渡劫老怪而言,强行吸入,不仅难以转化,更会污染自身道基,引动心魔,甚至招致业力反噬,得不偿失。
但刘擎天不同。
他在南疆祖巫之地获得饕餮奇术,其本源之力便是吞噬与消化万物,这枚尚在炼化中的怪物,对他人是不可触碰的剧毒,对他而言,却是能省去中间商赚差价,直接获取终极能量的绝世补品!
“掩护我,取那核心!”刘擎天对二妖喝道。
刘擎天一动,玉衡星君便知晓了他的意图,顿时亡魂大冒,一声怪叫,转头丢下那些老怪又回头追杀刘擎天。
“孽畜尔敢!”星君手中星光长剑化作惊天长虹疾斩,只斩落一片残影。
枭王与狰王会意,拼死催动妖元,蚀魂阴风与腐毒血煞如潮水般涌向玉衡星君!
下一瞬,刘擎天已扑至血核之前。他张开饕餮巨口,火力全开,将那枚仍在搏动的庞大血核,生生囫囵吞入喉中!
“咕咚——”一声沉闷如天地初开的巨响回荡。
血核入腹的刹那,刘擎天庞大的身躯剧烈膨胀,体表骨甲噼啪炸裂,灰白眼眸中血丝密布,口中溢出暗金与猩红交织的狂暴能量——即便他有饕餮奇术,这包含数十万生灵的果子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就是这一刻,玉衡星君恶狠狠地的全力一击已然杀到!
刘擎天正在炼化血核,肚里一阵五味不和,翻江倒海中,一道饱含星辰之力巨掌,结结实实印在刘擎天后心!
“轰——咔嚓!”
刘擎天眼睛一黑,金星乱冒。
这一掌几乎把他三寸厚的骨甲彻底崩碎,肋骨断了一排,背部几乎都塌陷下去。他遭此重创,气息瞬间萎靡,却借着这一掌之力,嗷的一声,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天际亡命飞遁。
枭王与狰王见状,立刻舍弃对手,紧随其后。
“万灵血核”乃是整个迎仙大阵转化能量的核心,核心一失,如同活人被摘了心脏,瞬间死翘翘!
苍穹之上,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口剧烈抖动着,沿着“天阶”降世的三十六道仙影,也激烈地颤抖起来,原本璀璨无暇的护体仙光明灭不定,迅速黯淡下去,仿佛风中的烛火。
那位肩扛断头斧虚影的巨汉,其斧影竟寸寸碎裂,化为光点飘散;
月白宫装女子身后的魂影光带寸寸断裂,哀泣声戛然而止;
黑甲骑士座下的骸骨巨龙发出无声的咆哮,骨骼上蔓延开无数裂痕;
手持枯木杖的老者,杖头悬挂的骷髅有两个砰然炸开……
更为明显的是他们散发出的威压,如同雪崩般急剧跌落。从令人窒息的渡劫九重巅峰,一路滑落至八重、七重……最终,大部分身影的气息勉强稳固在渡劫六重上下,甚至有几位周身仙光涣散,摇摇欲坠,仅维持在渡劫四、五重边缘。
就在最后一位仙使身影艰难地踏出即将闭合的裂口,降临到葬雪岭上空时——
“风紧,扯呼!”
不知哪位老怪喊了一嗓子,早已抢得盆满钵满的彭老祖、葛老祖、灰衣老妪等人,忙不迭地收起法宝,撅着屁股飞奔,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天际。
渡劫半仙就有这个本事——只要他们不想打架,谁也拦他们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