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方大宝的无敌修仙路》 第1章 怡红三宝 夜笼长巷,乌黑的高檐低墙悄悄隐匿于夜幕之中。 一条清幽的石板路乘着夜色,踩着月光,悄悄延伸到两盏艳红的栀子灯前。 青楼临大路,高门结重关。栀子灯上方,砖雕装饰,赭色的匾额上赫然三个颜体大字:怡红院! 梧桐听秋雨,落叶掩蝉鸣,外面寂寥凄冷,怡红院里却是热闹非凡。 随着女子或软糯,或清脆的笑声,绕过天井便是三层阁楼。看那红苞绿萼,轻歌曼舞,更有几只黄莺儿和浪荡子在红纱帐里捉对儿厮杀。一阵阵的狂蜂蝶浪,一色色的燕瘦环肥,一寸寸的香肌玉肤,不禁心里暗道一个赞:“好个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的风月之地!” 正在此时,一条洁白如玉,长长的美腿从青纱帐幔中伸了出来,玉足轻轻一勾,一只翘头绣鞋“日”的一声,砸向一个正吮着指头上的油芝麻的半大小子。 “好个方大宝,让你给姐姐买半斤莲蓉糕,到这里就剩下二两!”女子一双杏眼睁出火来,正是怡红院的红牌——兰香小姐姐。 “俺就吃了两块!两块!”这孩子一脸无辜状,“兰香姐姐,对天发誓!龟哥哥吃得还比俺多!” “别人雁过拔毛!”兰香怒道:“你是把雁儿拿走了,把毛给姐姐留下了……” 这名为大宝的孩子还要争辩,粉红的纱帐中忽然伸出一条毛茸茸的手臂来,把兰香一把搂了过去。 “阿弥陀佛!贫僧这场经还没讲完呢!” 兰香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佛爷,妾身……妾身连听了三场了,实在听不下去了!” “佛法无边不度无缘之人,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青纱帐里,毛和尚正色道:“女施主,你是有缘之人,断不可自误啊!” “佛爷垂怜!” 兰香一声哀鸣,这名为大宝的半大孩子却哈哈大笑,施施然迈着方步走了出去,对里面大声叫道:“兰香姐姐好好听经,才有重重的赏赐呢!” 只惜此时的兰香姐姐头晕目眩,已听不清方大宝的话了。 ———————————— 说起方大宝的身世,得回到十多年前。 一个冬夜,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晚。天麻麻亮,怡红院看门的大茶壶吱呀一声推开门,白雪已堆满台阶,簇拥到一尺高的门槛下。 一个黑色的襁褓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一个孩子。 孩子脸上冻得红扑扑的,胸前还放着一个白玉镂空的长命锁——上面没写“长命富贵”“福寿万年”这些吉祥话儿,倒写着大大的一个“宝”字! 风月无情人有情,老鸨儿不忍心这孩子冻死饿死。小东西不过猫儿狗儿大小,外面寻个奶妈子吃几个月奶,以后厨房多双筷子多个碗,也算救人一命。 从此这孩子便在怡红院安下家来,跟着老鸨儿姓了方。 还有了一个官名,名为“方大宝”。 关于方大宝的父母,有人便猜测这是院子里的姑娘不小心,正好碰到客人用的鱼鳔小衣穿了眼儿,就这样怀上了。 姑娘没奈何生下来又不想养大,就丢在门口。 如此这般,就有人反驳:“自家孩子丢院子里,就是别人养了,天天一样见得到,有孩子不能相认,看着岂不难受?” 众人深以为然,便觉得这孩子肯定是外面捡来的。 有一日,方大宝问行院里的大茶壶:“龟哥哥,俺是怎么来的啊?” 龟哥哥就把方大宝带到后院里的猪圈里,指着屁股最大的那头母猪说:“你看,这是你妈,你爹也这样的。大块头,乌黑的脑壳——在外面被人拿鞭子赶着,到处快活呢。” “嗯?”方大宝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嗯——这也算在——在行走江湖。”龟哥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切!”方大宝尽然年幼,但也不傻,骂道:“你爹才被鞭子赶着,正在拱你X的裙子呢!” 方大宝知道龟公说他爹是种猪。 这玩意方大宝看到过,大屁股一晃一晃,后面还吊着两个大香瓜,又称为“脚猪”,日日到处配种,最是逍遥快活不过。 ———————————— 市井中有传,作为玄元城中头号风月场所,怡红院有三宝。 一宝是前朝遗留下的春宫图一张,据传此图为大周朝最有名的文士唐仲虎所绘,端的是一个惟妙惟肖,纤毫毕现。便是走不得路的老倌儿翻看几页都变得兴趣盎然,连连叫道:“扶——我起来,扶我起来!老汉还能行!” 一宝是前朝正德皇帝偷偷前来玩耍遗留下“任意车”一具。这车子全身香檀木打造,里面暗藏逍遥机关。百年过去,棒槌大小的扶手被蹭得溜光水滑,仍是灵活自如。 还有一宝,有人说兴许是这个方大宝。 玄元城中,怡红院就在行人络绎不绝,陆车水舟轴辘如流的要冲,但生意一直门可罗雀,老鸨儿隔天都被玄天宗的管事道人叫过去骂一顿。 方大宝落户怡红院的第二日,一名前来过夜的道庭阉人穿着大红袍,半夜光着屁股在雪地大喊大叫:“洒家成了,洒家成了!” 原来这阉人在怡红院住宿多日,其实是个银样镴枪头,但他仗着道庭使者的身份,天天把老鸨儿和院子姑娘打骂,谁也奈何不了他。 这一日他遂心偿愿,自然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都能行?”其他客人窃窃私语,纷纷耳语:“这院子不凡呢,如今俺家看见院子里的姑娘,头发直竖,舌头也发直!” …… 一传十,十传百,怡红院的名声就此传了出去,南来北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很快就盖过了玄元城的另外四家行院。眼看怡红院的牙床被压断了一张又一张,“任意车”被摩擦得越发油光水滑,就连韦妈妈手上的金镯子,一直从手腕子套到了胳膊肘,害得老鸨儿天天喊手疼。 这一切都是从方大宝落户怡红院开始。 这不,最近怡红院来了一个江湖豪客,便是大宝这孩子从外面领回来的。 第2章 遇见一个毛和尚 前几天,方大宝一个人在城外撒尿和泥,水淹蚂蚁窝,玩得不亦乐乎,正好碰到一个老和尚。 和尚其实不算很老,但满脸是毛,浑身也都是毛。长手长脚,身材如同竹篙儿一般,轻飘飘地一步迈出去,顶得上别人三四步。 所谓草上飞也不过如此。 方大宝看到老和尚健步如飞,羡慕得紧,停下手说道:“大师傅您这飞毛腿,去京城只怕三天就到!” 此处地属大周国,从安州过去京城朔州,就是一匹西域突厥的汗血宝马不眠不休,也得跑上五六天。 “三天?”和尚一哂,把手中的禅杖一抖,咚的一声插入地面,足足有半尺来深。 “若是老僧架起禅杖,腾云驾雾——哼哼,去京城只怕半天都不到。”和尚大手一挥。 “您老是个仙人啊?”方大宝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您也是修真?” “修真?修个屁的真!”毛和尚一脸的不屑,“俺不修真,和尚有佛门的大道神通,岂是道家的三脚猫功夫可比?” 方大宝心里暗哼一声,自是不信。 因为这玄元城是有修真的,人人皆知。 出了这玄元城,行不了百里便进了碧落山脉。 听打柴的樵夫说,偶有一日,忽听仙乐阵阵,前面云开雾散,曾见仙鹤数只,乘云气,含风露,在山中盘旋不去,专门迎接贵客上门。 再看远处,一朵乌云冉冉下落,一个红衣阴侍,满脸阴冷,大摇大摆地跟着仙鹤行入山岚——听说里面就是玄天宗的宗门所在。 听说里面喂猪的、放羊的都不是凡胎,宗门之主——玄天宗的掌门青冥真人,已是腾云驾雾的半仙之体,一句敕令,便能号令雷公电母为玄元城降雨的。 青冥真人方大宝没福见过,但有一日,一个长腿仙子驾着瑶琴,嗖的一声从玄元城上空掠过,百丈宽的城池,也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大家惊呼:快看!瑾瑜仙子来了! 方大宝另辟蹊径,大喊一句:哇,走光啦!裙子飘起来了! 仙子长裾曳空,更有云气一缕绕身三匝不去,裙下风光虽然曼妙,又岂是凡夫俗子所能窥探得见? 可怜方大宝眼瞪得如同牛蛋一般,一根毛都没看见。 便是那么惊鸿一瞥,方大宝就认定了瑾瑜仙子是这世上最厉害,也是最美的修真。若说这貌不惊人的毛和尚能胜过瑾瑜仙子,方大宝能用哪只眼睛瞧他? 方大宝再哼了一声,继续撒尿和泥。 毛和尚觍着脸,问道:“你这娃儿,可知这城里有这样一处地方?” “什么地方?” “小娃儿,俺和你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天下有一处最好玩的所在!”毛和尚一张长长的马脸凑了过来,红痦子上几根钢针般的黑毛刺得方大宝满脸生疼。 “那里面有大姑娘,小嫂子,没事就脱得光溜溜的……” “哦,那是澡堂子!”方大宝恍然大悟,“我洗过,身上洗下的泥垢能搓一盘汤圆!” “切,你知道个屁!”毛和尚白了方大宝一眼,“孩子,和尚爷爷和你说——那地方只要银子给够,包你夜夜入洞房,天天做新郎……简直美滋滋!” “哇!”方大宝张大嘴:“佛爷,您说的那地方是窑子啊!” “嗐!你这孩子!”和尚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方大宝,“小小年纪,怎么什么都懂?” “那是俺家!俺打小就在窑子里长大的!”方大宝小眼睛眨巴眨巴,一高兴,鼻孔中吹出一个蚕豆大小的鼻涕泡。 淡绿色的鼻涕泡忽大忽小,差点炸在和尚的鼻尖上。 “快快带我去!”和尚吓得头一缩,一把扯过方大宝就要走。 “喂喂——你这和尚,怎么还嫖上了!”方大宝满口胡说八道,“你这么花,菩萨知道吗?” 和尚无言以对。 “你妈妈知道吗?”方大宝得理不饶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毛和尚停下脚步,忽然手中多了一根碗口粗细的禅杖,他咚的一声,把禅杖插入地下足足有一尺来长。 然后和尚眼一横,满脸庄严宝相,佛光莹莹,“老衲修的是红尘道、欢喜禅,结的乃是尘世缘,什么嫖不嫖的!” 方大宝吓了一跳,那根禅杖傻大黑粗,实在吓煞人。 “你再胡说,小心佛祖怪罪下来,拔掉你舌根,打入阿鼻地狱!” 方大宝顿时目瞪口呆。长这么大,南来北往的神神鬼鬼见得多了,从来没听人把嫖娼说得如此道貌岸然。 “众生皆苦!斯人苦,斯地苦。” 和尚神色肃穆,双手合十,迎着夕阳只见满脸金光灿灿,犹如真佛一般:“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第3章 师兄和师弟 这毛和尚是个豪客。 方大宝总能给怡红院带来一些奇奇怪怪的豪客。 有不过夜只拉干铺(注:留宿青楼,但是不乱来,称为“拉干铺”)的失落公子,打着茶围喝着花酒,哭哭啼啼地大撒币;有女扮男装,带着宝剑进来的大姑娘,酒也不喝,姑娘也不叫,没奈何方大宝只好叫上几个姐妹组上局打雀儿牌,结果女公子一晚上就输掉千余两银子。 不过,小气的客人总是居多。 去年郡守家二公子来怡红院,统共就十三两金子的花销。打发过老鸨儿,给了秋菊姐姐过夜费,余下大茶壶和打茶位的姑娘每人只得了一两银子。 方大宝巴巴地跟了一路,跑上跑下地伺候,还吃了两嘴巴,屁股上着了一脚,最后只分了五钱银子。 气得方大宝等二公子走后,大骂道:“什么郡守少爷,一脸麻子坑赛过满天星。真是癞蛤蟆娶青蛙——长得丑还玩得花!” ———————————— 毛和尚手面不凡,方大宝把他带到怡红院,抬手就是一块红彤彤的灵石丢了过来,咣当一下,把金丝楠木的桌面砸了一个小坑。 妈呀,中品灵石! 方大宝是个识货的主儿。 这一块灵石,若是拿到城里聚灵阁里,至少能兑换出三十两黄金来,喜得这孩子连声道:“大师父,兰香姐姐要不要?她可好看了!” “和尚要那种能睡觉的!”和尚傲然道,“长成啥样没所谓!” “哟嚯,您还不挑食儿。”方大宝咯咯一笑,“俺知道,别人卖艺不卖身,俺兰香姐姐只卖身——不卖艺!” 俗语说“姐儿爱俏,鸨儿爱钞”,本来兰香隔着门帘偷偷一瞅,嫌弃这和尚又老又丑,心里就有八分不情愿,但顶不住毛和尚大把灵石撒了出来,先是委委屈屈,后是欢天喜地般从了。 但一日过后,兰香大惊失色。 就在此时,兰香姑娘已是娇喘微微,嗫嚅着对和尚说道:“大师父,您这经也念够了……妾身被您超度得只剩下……只剩下半条命……您也该回……回古刹清修了吧。” “那怎么行?”毛和尚卧蚕眉一蹙,“贫僧这次下山发下宏愿,不渡个十全十美之数,怎好回去?” 兰香喜不自胜,打蛇随棍上,“奴家蒲柳弱质,不耐风狂雨骤……待妾身先去找其他姐妹,大伙儿雨露均沾,也显得大师山高水长的恩德!” 说罢兰香拖着沉甸甸的双腿就要离开,一不小心触碰到痛处,嘤咛一声。 娇声凄切,佛祖都为之动容。 “女施主不急,这欢喜菩萨本愿经需要足足念诵九九八十一遍,才能让施主开悟结缘。”和尚双手合十,含笑言道,“姑娘,千万不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啊!” “我的个天爷!”兰香姑娘一声惊叫,昏死过去。 如此这般,和尚便在这怡红院住了下来,二门不出、三门不迈,每日就和一众小姐姐捉对儿厮杀,过了半月,几乎把院子里所有的姐妹“渡”了个遍。 这一日,老和尚终于功德圆满。 老和尚满面红光,马脸上一颗大大的痦子亮得发光,旁边的一圈黑毛根根直立,每个毛孔里似乎都有使不完的精气神。 一个透明的影子在他油光光的囟门处微微闪动,一个奇怪的小东西伸出小爪爪摁了摁和尚的脑袋,似乎十分满意。 “妥!” 毛和尚哈哈一声长笑,豪气干云,又丢下几枚灵石,拔腿就要离开怡红院。 “阿弥陀佛!”院子里一众姐妹个个额手称庆,仿佛死里逃生一般,唯有老鸨儿和方大宝闷闷不乐。 这等豪客,这番走了,不知何日才能重逢? 看他手里的乾坤袋,如同无底洞一般,不知哪天才能见底啊! “莫送!莫送!”毛和尚合十对着老鸨儿笑道:“老衲这几日夜以继日、日以继夜给一众女施主开光纳福……着实做下不少功德。” “佛爷威武!”老鸨儿笑得像只老貔貅。 毛和尚回首一望怡红院的春兰、夏荷、秋菊、冬梅诸女,不禁哈哈一笑,“老施主你看——她们个个笑逐颜开,如登极乐,可谓不负如来不负卿……既功德圆满,老衲就要去了!” “还有老身咧——”老鸨儿拿出一方红手绢,抹了抹眼泪:“大师谁都度了,就剩下老身一人,大师却忘了……还是老身无福……” 和尚不禁愕然,一张黝黑的老脸竟然显出一丝绯红的羞惭来。 “这……这,却是老和尚疏忽了……”老和尚掩着面:“阿弥陀佛,只能下次补过了……” 正在此时,外面大喝道: “好个淫僧!” “恬不知耻!” “有辱佛门!” 众人面面相觑。 正在尴尬时,一股罡风呼地从门外轰然涌入,把老鸨儿推了个四脚朝天。然后一剑破空,嗤嗤有声,一柄青釭宝剑带着寒光,如同流星经天,直刺向毛和尚面门。 宝剑的剑锋上,一道筷子长的五色神芒伸缩不定,后发先至,距离毛和尚铜铃大小的眼睛只有半寸有余,眼见就要透颅而入。 众人吓得目瞪口呆。 “雕虫小技!”毛和尚眼睛瞬也不瞬,单手一挽,掌中金光闪烁,一把抓向宝剑剑身。 剑芒一扭,如同蛇儿一般回身攒刺。 “阿弥陀佛!”毛和尚口宣佛号,金光闪烁中,剑芒如冰雪之遇烈阳,芥草之遇狂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嚓”的一声,毛和尚也不怕割手,一把抓住剑身,连扯带拽,几下把一柄玄铁宝剑揉搓得如同一条烂蛇般丢在地上。 “无量寿佛!”毛和尚十分不悦:“和尚刚来玄元城,就有人对俺动粗?” “好个妖僧!”行刺之人尚在门外。 “出来吧!”和尚手一招。 此时,一道青影一个趔趄,绊倒在半尺高的门槛上,原来是个青衣道士。 “淫僧,见了玄天宗掌——掌教——”话未说完,这人嗝儿一声,这句话似乎下半截被人剪了去,头一耷拉,已结了伙食账。 众人都没看清和尚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毛和尚轻轻用手在粗布僧袍上掸了掸,正是杀人如草芥,轻松写意至极。看得方大宝嘴巴张大了合不拢来。 “我的个天爷!这可如何是好?”老鸨子抖动着肥厚的嘴唇,裤裆里一热,地上已湿了一大片。 原来倒在门口的道人,正是玄天宗的都管道人——老鸨儿的顶头上司。 ———————————— 怡红院的靠山,其实就是玄元城外,碧落山中的玄天宗。 玄元城里数十家药铺、商号,还有两家青楼,都是玄天宗的都管道人代为打理的。 这都管道人一般都是到月底才来一回,收了当月的供奉就走,很少窑子里过夜。这才月中,怎么就提前来了? 更蹊跷的是,佛爷这般豪富,是打着灯笼都求不到的豪客,怎么就惹都管道爷生气了? 难道道爷也笃信佛祖?见不得和尚触犯戒律? 也不会啊,这道爷有时候来得晚了,也会偷摸叫上几个姐妹,说是要传授姑娘们男女双修的手艺,倒让伺寝的姐妹腰疼、嘴疼了几日…… 正在老鸨儿发痴发怔时,毛和尚竹篙般的身影一晃,轻飘飘地迈过都管道人尸身,已在怡红院外。 “见不得人?”毛和尚呔的一声,舌绽金光,喝道:“师弟,请现身吧!” 此时正是秋风萧瑟的时节,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街面寂寂无声,一个人都没有。 “装神弄鬼!”毛和尚禅衣一展,袖中生出两道金光,双掌一合一展间,一道罡风掠过——只见雾开云散,显出半空中数个人影来。 “下去吧。”上空传来洪钟般的一声。 两名中年道士手持拂尘护佑左右,中间一人峨冠高耸,一身半旧的浅蓝色水合道袍,前后用金线绣着八卦阴阳鱼,腰系一根昆仑天蚕丝水火丝绦。 再看脸上,这道人相貌清癯,两道长长的寿眉下一双眸子晶莹剔透,端的是个得道真人。 他一声吩咐,脚下一道祥云渐渐化为无形,三个身影冉冉从半空落下。 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葱!方大宝肚里暗叫一声,这是碰到真神仙了! 腾云驾雾的真神仙! “我的个天爷!掌教真人!” 老鸨儿吓得屁滚尿流。 受庇护玄天宗这么多年,也就是去年掌教真人九十大寿时,老鸨儿方才得了宣召,就站在一堆杂役中远远地看过掌教真人一眼。 只不过隔得太远,掌教真人的面目老鸨儿看得并不真切。 但面前这道士——这才貌,这气度,若不是玄天宗掌教真人,还能有谁? 老鸨儿想过去磕头,又是不敢,只能像鹌鹑般缩在门边装死。 “师弟你这排场不错啊!”毛和尚开了口。 众人皆惊,难道这毛和尚是掌教真人的师兄? 既然是师兄弟,为何一个是道,一个是僧?这可奇了。 “师哥别来无恙?”青冥真人微微一躬身,言语十分谦和,竟有三分嘘寒问暖之意。 “嘿嘿,见到你——无恙就变成有恙了!”毛和尚一哂,压根儿没把泱泱大周朝西南,执修真之牛耳,赫赫有名的玄天宗掌教放在眼里。 “这是何言?”青冥真人脸色一沉。 “师哥一向逍遥快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毛和尚冷笑道:“结果到了你的地盘,逛个窑子也不得安生!!” 第4章 神仙打架 “师哥,你有心来我玄元城?”青冥真人淡淡问道。 “何谓有心?何谓无心?”毛和尚嘎嘎一声大笑。 “有心就是三过其门而不入,无心便是堕入花丛不自知!”青冥真人一望和尚身边一堆姹紫嫣红,没来由地一笑。 “师哥现在是个花和尚,学佛学得不清不白,不耐烦与你打这个机锋!” 毛和尚本是空手,此刻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柄黝黑的禅杖来,当的一声,杵得地面石屑横飞:“打开窗户说亮话,师弟既然找上我,大概就想要那个东西吧!” “你肯给师弟了?”青冥道人狭长的眸子骤然一眯,“这么多年,你终于想清楚了?” 毛和尚呵呵一笑,并不答话。 “你来玄元城就是为了这个?”青冥道人又追问一句,微微翘起的寿眉不住颤动,看得出心情十分激动,“你真答应给师弟了?” “你说呢?” 毛和尚嘴角微微上翘,轻轻一哂道:“师弟,你是闭关久了——闭出二两重的脑血栓了?怎的说话恁地颠三倒四!” “唔唔,你还是不肯。师弟知道了。”青冥真人心一沉,面色古怪,淡淡道:“师哥,你要打架,我们去外面打。” “正合我意!”毛和尚点头道。 “莫伤了这些千娇百媚啊!”和尚一回头,舔了舔嘴唇,对着呆若木鸡的春兰、夏荷、秋菊、冬梅……淫淫一笑,似有些恋恋不舍。 “这位老施主,等和尚灭了这个师弟,俺第一个来度你!”毛和尚大大地对老鸨儿抛了个媚眼,轻佻之态溢于言表。 老鸨儿吓得眼前一黑。 正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这两人身形一晃,杳如苍鹤,瞬时消失不见。 半点声息不闻。 再看时,这两人已成了天空中的两个黑点,如同两只苍鹰,脚踏白云,背负苍天,已远在满是霞光的天际边。 “好啦,够远了。”毛和尚大咧咧说道。 此地已有数十里之遥,但两人的对话轰隆隆如同黄钟大吕,一字不落地送入玄元城中。 “神仙打架啦!”城里有人敲着一个破锣大声呼喊道:“快来看!” 顷刻间,玄元城中无数人蜂拥而出,或站立于房顶,或簇拥于街头,或在一扇扇窗户里孔孔露头,一眼不眨地望着天边。 这番惊天动地的元婴大比拼,此生能得几回见? ———————————— 片刻。 只听得嗡的一声巨响,天边红光连连闪烁,由红变黄,由黄变青,如同火烧霞一般灿烂,然后火光陡然熄灭,露出一大片瓦蓝瓦蓝的天空来。 “师哥,师弟修成的这一式‘掌动乾坤’如何?”青冥真人大喝一声。 “雕虫小技耳!”只听得梵音阵阵,无数泛着金光的“卍”腾空而起,遮天蔽日,最后化成一张金色大网,一张一翕中,向一个黑影笼罩过去! “师弟,老衲这佛门梵音可还入耳?”毛和尚回了一句。 “西域魔音,听不太惯。”青冥真人假装掏了掏耳朵 又是天象陡变,层云叠砌,直接苍穹。 一阵狂风呼啸,垂天之云陡然坍塌,玄元城中,气机为之一寒。忽然有人惊呼“下雪了”——又有人大叫“不是雪,是冰雹!” 一阵拳头大小的冰雹砸得吃瓜群众嗷嗷乱叫,大家仍舍不得离开半分,站在原地不曾离开半步。 “师哥,为何你要执着于佛门?你不知只有我道门神功,才能逆四时,转阴阳,夺造化!这一式‘天残地缺’——岂是佛门神通可比?” “无量寿佛!岂不知——芥子虽小,能纳须弥?” 接着,一串“唵嘛呢呗咪吽”佛家六字真言如同雷鸣一般,一点芥子大小的微光一闪,一尊巨佛腾空而起,周身虚影幢幢皆是佛光,真言念诵令人心动神驰。 巨佛伸出巨灵之掌,手握金刚印法,一掌向一个黑影压了过去。 “真人大事不好!”玄元城中阵阵惊呼。 众人话音未落,一柄参天巨剑腾空而起。 此剑冰雪为锋,白骨为锷;包以上古精铁、陨石振金,裹以天山冰蚕与深海鲛绡,周身隐隐神光,各种古朴文字次第显现。 一剑催动时,天地为之而变色,匹夫为之而胆寒,整个玄元城沙尘顿起,三丈高的城墙都晃了三晃。 不知何时,玄天宗已是倾巢出动,聚在一处看掌教真人打架。 一见此剑,无数玄元宗弟子大叫道:“拂光剑一出,妖邪辟易,立刻授首!” “你有拂光剑,老衲有降魔杖!”远处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响。 只见一柄黝黑的巨杖腾空而起,禅杖一头为新月形,月弯处有四个小孔,分穿四个铁环,摇动中震慑心魂;另一头形如倒挂之钟,有颠倒时空之像。 禅杖见风便长,瞬时已有百丈来长,迎着参天巨剑横掠过去。 吃瓜群众皆是呆了。 更远处,一群大雁受了惊扰,扑腾腾从蓝得发黑的天际掠过,但飞着飞着,头雁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一头栽倒在地,人字形的队伍顿时七零八落。 这一瞬,拂光剑和降魔杖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大喝道:“给我破!” 天地似乎在这一刻陡然安静下来。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真正的对决都是在毫厘之间,于静寂之处见风雷。 所有人以为的天地大碰撞并没有任何声音。 但目光可见中,拂光剑和降魔杖迅速失去了法身,从半空中跌落尘埃,无声无息地摔落在地,没激起半点尘埃。 ———————————— 毛和尚结跏趺坐,跌落于草丛中,满脸虬髯变得花白,一道长长的卧蚕眉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 眉心处,一颗血红的舍利子隐隐闪动,慢慢约束不住躁动的真灵。 青冥真人也是气息奄奄。 他靠着一棵枯树慢慢凝聚先天灵气,作为一名元婴大修,巴掌大小的法身笼罩在真身之外,法身的边缘不住颤动着,亦是黯淡无光。 毛和尚忽地浑身一震,脸上现出痛苦之色,大喝道:“灵儿,俺遭此大难,你便要离老衲而去吗?” 话音未落,毛和尚的眉心忽现三尺毫光,凝成一个漩涡模样。 漩涡正中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一个无质无形,宛如透明,还未生具人形的小东西使劲扒拉着,已在漩涡边缘。 小人儿三两下爬了出来,悬浮在毛和尚囟门上方,小嘴咧开,舒服自在地转了个圈儿。 “鸿蒙灵体!”青冥真人喘着粗气,伸出手去抓,“你是老道的!” 透明的小东西无声“咯咯一笑”,径直从青冥真人手心穿过——轻飘飘地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 “它要走,你拦不住。”毛和尚幽怨地望了小东西一眼,“让它去吧,它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甚至——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师弟不信!” 青冥真人聚起残余的真灵之气,囟门上方顿现三朵小小灵花。 “扑”的一声,这老道咬破舌尖,一道血剑射出,灵花骤然绽放,光华夺目,大若海碗,青幽幽得惹人怜爱。 青冥真人口诵法诀,叫一声“定”。 “咕咕噜——”小东西在空中嗖地转了个圈子,回头看了看三朵灵花,似乎露出一丝疑惑,然后“啵”的一声,小嘴一张如长鲸吸水,一口将三朵灵花嘬得干干净净。 青冥真人双眼一黑,几乎晕了过去。 “它又长大了!”毛和尚面露欣慰之色,“它随师哥多年,从蚕豆大小到如今已有一寸来长,不知吞噬过多少阴阳和合之气,方才有了一点人形……开启了一点点灵智……也许过不了五年,它就能口吐人言,告诉师哥永登极乐的终极大道……可惜老衲等不到了……” “师弟就知道,你到处找人交合,并非你天生贪淫……而是要供养这个小东西……”青冥真人一口气接续不上,说话断断续续。 “嘿嘿,师弟你不笨。”毛和尚哈哈一笑,却咳出一口鲜血。 “我们都留不住它。”青冥真人万般无奈。 “它要走了。”毛和尚万分舍不得,“它好像要去城里!” 小东西随意在空气中幻化着各种形状,最后变出一根手指,朝着玄元城指了指。 “它好像故意引你来这里!”青冥真人指着小东西,惊奇地言道。 “是啊——”毛和尚望着眼前忽隐忽现的灵体,轻声问它:“你一直指引着和尚来到这里……这是为何?难道这里有什么你放不下的东西吗?” 小东西却压根懒得搭理他们,小屁股一扭,化成一道流光,径直向玄元城冲去。 此种上古灵体,在它眼中,天涯也只是咫尺,一步迈过城墙,转瞬便来到怡红院中。 一个孩子正瞠目结舌地望着外面发痴发呆。 小东西手舞足蹈,欢呼一声,一头便向方大宝的眉心扎了进去。 方大宝恍若不觉,略略觉得眉心有点痒,用手挠了挠额头,问身边的大茶壶道:“龟哥哥,秋天还有蚊子啊!” “屁的蚊子。”大茶壶一晒。 “你觉得谁能打赢?” “当然是玄天宗——掌教真人!”大茶壶摸着层层叠叠的肥厚肚皮,打个饱嗝道:“这世上,谁能比玄天宗掌门更厉害?” …… 天边已是云开雾散。众人皆知这场修真大能的比拼已分胜负。城里的玄天宗弟子呼哨一声,大喊道:“赶快前去觐见宗主,恭祝宗主大获全胜!” “见到宗主真身的,必有重赏!” “说不定还能进碧落山修道呢!”吃瓜群众也大叫。 玄天宗弟子呼哨一声,成群结队地便往郊外奔去。 前面一女,叫一声“爹爹”,架着一柄瑶琴低低掠空而过。 所谓杨柳腰,芙蓉貌,袅娜东风弄春娇,这番天生的一段风流,自是玄天宗掌教真人之女,玄元城有名的天之骄子——瑾瑜仙子是也! 方大宝看着美人儿一马当先,顿时来了神,也要跟过去凑个热闹。 哪知刚到城门口,三名玄天宗弟子手持马尾拂尘挡在门口。其中一个小道姑叫一声“别跑”,方大宝就从她拂尘下钻了过去。 小道姑无法,云丝拂尘一抖,再一卷,就把方大宝绊了一个狗吃屎! 小道姑还有些歉意,另外一个道人冷着脸喝道:“尔等俗人,玄天宗掌教真人何等身份?是你见得的?” 另一人喝道:“休得惊扰!快快回去!” “奶奶个腿儿,是赢是输,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方大宝悻悻而归。 方大宝嘴里骂骂咧咧,比起这些高高在上的玄天宗弟子,他觉得毛和尚还更亲切一些。 辣块妈妈不开花,开花就结个大冬瓜! 方大宝一路骂,心想这劳什子掌教真人最好被毛和尚一杖打死,落个尸骨无存的好。 哼哼!叫你们得意!叫你们张狂! 第5章 三件要事 青冥真人凝聚最后一丝真灵之气,一缕神念尾随着小东西,直到这道灵光没入方大宝神识海中。 “原来这个孩子才是正主儿!”两人都叹息了。 “师弟,何曾想我们师兄弟斗了一世,倒白白便宜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孩子!”青冥真人缓缓说道。 “这样不好吗?”青冥真人所看到的一切,毛和尚自然也看到了。 此时,毛和尚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他乜斜着眼,连眼珠子都懒得动弹了。 只见眼前这个潇洒倜傥,人中龙凤的青冥小师弟面色晦暗已极,浑身的气机都已败坏干净。 一颗元婴都黯淡无光了,巴掌大小的法身,萎缩得只有花生米大小。 两人均知,他们均是大限已至。 “师弟,今日你我即将毙命于此——我们之间的一笔账,大约可以一笔勾销了吧。”毛和尚缓缓说道。 “师哥,你怕了?你后悔了?”青冥真人本想哈哈大笑,但一口气如鲠在喉,这笑声如何也发不出来。 “嘿嘿,好吧,你赢了!师哥要先去一步。”毛和尚手腕一翻,一枚鸽蛋大小的丹药现于掌中,“师弟,师哥的法身就劳你保管了!” “大梦归一丹?”青冥真人惊讶了。 “人生几度秋凉,不过大梦一场!”毛和尚喟叹一声,微微颔首。 “师哥何必如此?”青冥真人身形摇摇欲坠,仍是勉力支撑。 “师哥我——输了!”毛和尚凝视掌中通红的仙丹片刻,看着远处蜂拥而至的玄天宗弟子,摇头缓缓言道:“老僧虽修成佛门金身,不过一辈子孤身一人,无子无嗣,无亲无故,比不上你有如此多……如此多的孝子贤孙!人多就是好啊!” “好!好!好!” 青冥真人见这个和自己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终于认输,心中大快,不禁连说三个好字,喜道:“你安心地去吧,师弟自会好好保管你的肉身!” “去休!去休!一把火烧了干净!”毛和尚一口吞下大梦归一丹,对着青冥真人微微一笑,道一声“师弟你好福气!”。 不过片刻便垂下头,一动不动了。 过了半晌,青冥真人看着一动不动的毛和尚,诸般往事涌上心头。他哈哈一声大笑:“哈哈,好师哥!” 此时,毛和尚已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上一世呼风唤雨,搅动了佛、道、释三界,创下了偌大一个名头,但这一世,终究是师弟赢了!”青冥真人大笑几声,声音却慢慢弱了下去。 青冥真人苦苦凝聚着胸口一股真灵之气,待得一众玄天宗弟子到了自己跟前,渐渐神识涣散,口齿不清。 瑾瑜仙子一个乳燕投林,扑入青冥真人怀里,大叫道:“爹爹,您没事吧!” “好,好……孩子!”青冥真人伸出三根手指头,艰难道:“爹爹……就要去了,我说三……三件事,你们切记……要办!” 包括瑾瑜仙子在内,数名真传弟子以及内院弟子纷纷匍匐在地,齐声道:“师尊示下!” “第一,这个……这个和尚是老道同门师哥,他死了,你们不可……不可亵渎他法身,不可亏待他!”老道伸出一根手指,“好好把他火化了。”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本想一拥而上把这臭和尚斩成肉泥。但师命不可违,只能磕头遵命。 “第二,老道法眼中看到——青……玄元城中有个少年,老道不晓得名字——不过这孩子长得那个……那个有点贼眉……贼眉鼠眼。”老道颤颤地伸出第二根手指,“唔唔,他也好认,还有他……头上有个疤,一寸来长……你们需寻了他,让他入了我玄天宗!” 一众弟子更觉得奇怪了。 玄元城偌大一个城池,只怕人口千万,怎么去找这样一个少年? “爹爹能说得细一些吗?”瑾瑜仙子见一众弟子满脸难色,不禁出口询问。 “他身边好些女人,唔……唔……一、二、三……只怕七八个……嗐,个个穿得不成体统,脏眼睛……”老道士一阵头晕目眩,真灵之气便接续不上,虽然有千里眼的窥探功夫,但此刻眼前一片模糊,已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爹爹,为什么要他入我们玄天宗?”瑾瑜仙子十分不解。 “这个少年身上有个秘密!”老道说着又伸出一根手指头,“你们都退下,有个秘密……瑜儿你上前一步,有密旨……且听好了。” 众人均退后一步,瑾瑜仙子身边一个长身玉立,男生女相的俊俏少年却是不情愿,欲上来听个究竟。 青冥真人咳嗽一声,喝道:“江流儿,退下!” 这少年脸色苍白,极不情愿退后一步。 瑾瑜仙子知道这便是她爹爹最后的嘱托,不禁脸色苍白,纤细的腰身一晃,倚靠在青冥真人怀里。 “这个秘密或许能救你妹妹,瑾瑜孩儿!”老道使出传音入秘的玄功,轻轻说道。 瑾瑜仙子浑身忽然变得僵硬:“爹爹,您这个时候,还提她干嘛?” “不——有个灵体,那孩子有——”老道士张了张口,口唇蠕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爹爹,什么灵,灵体?”瑾瑜仙子急切地问道。 …… “琐碎!聒噪!”一声冷哼让众人心头一颤。 “师弟,你越老越多话了!”这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众人都是眼前心慌气短,眼前顿时一黑,“这些乳臭未干的娃子,怎配——知道这个?” 青冥真人回首一望,只见刚死的毛和尚忽然睁开眼,一双怪眼精光乱闪。 青冥真人如中雷霆,露出绝不相信的脸色:“师哥……你……你没死?” 他心道,若是他师哥死不了,玄天宗上千弟子可就大祸临头了! 这个师哥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修的虽是佛道,其实心狠手辣,杀人如草芥,这千余弟子都不够他一禅杖的。 “哼!不劳你操心!”毛和尚一声闷哼,犹如惊雷乍现,“口业如山重,师弟你犯‘口孽’了!” 说罢,毛和尚隔空轻轻一掌,啵的一声印在青冥真人胸口,轻轻道:“去吧!去吧!师弟你先行一步!师哥随后就来!” 青冥真人顿时一命呜呼。 “妖僧住手!”众人大声惊呼,哐啷一连串声响,一众弟子个个兵刃在手。 “芥菜籽大点修为!也敢在老和尚面前放肆?”毛和尚森然望了他们一眼,百余弟子陡然浑身僵硬,如坠冰窖,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孩儿们免礼。” 毛和尚双手合十,哈哈一声长笑,一道金黄的火焰从指尖冉冉而现。 正是佛门涅盘之光。 “师哥啊师哥,你见多识广——殊不知‘大梦归一丹’服下后,便是半只脚进了阎王殿之人,也能吊住半炷香,更能暴增功力三成有余!”毛和尚喃喃道,“这是师弟舍命一搏的本钱!” “呵呵,你既不和师哥为难,俺就饶了你这些孝子贤孙……留下你玄天宗的血脉。本来师弟想杀个鸡犬不留的……哈哈,这笔生意你做得过吧。” “但这一世,最终还是师哥赢了!” “这个秘密就留着后人去探寻吧,其实你又知道些什么?” “哈哈,老衲又知道些什么!” “知道了这么多,还是不是死得更快?” “这一世,便是我们师兄弟的最后一世。” “无尽轮回都是苦,我们两个也苦到头了!” “一切归弥无形,堕入虚空吧……般若波罗蜜……” 毛和尚一阵狂笑后,气息慢慢地弱了下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和尚盘坐在地,左右望了一眼,对这花花世界似有不舍之意,口中念诵道。 毛和尚单掌一挥,指尖火焰陡涨三尺,砰的一声,炸成点点繁星从囟门上三尺散落而下。如同一个通红的牢笼,不光罩住自身,也将青冥真人笼罩在熊熊火光中。 火焰无声无息地跳跃着,燃烧着。 这足以焚烧一切的佛门真火舔舐着这一对师兄弟。 两个受伤的灵魂痛苦地翻滚着,跳跃着,却没有逃离,直到佛门真火把它们一起化为虚无。 不过半炷香的时分,两人在火光中消失不见,只剩下焦黑发硬的地面和一捧散落的白灰。 白灰中,已分不清谁是师哥,谁是师弟。 第6章 寻找疤痕少年 若说在玄元城中寻找一个外形猥琐,头上有疤,身边女人颇多的少年,便是官府大举出动,一户户地去查,估计也得大费周章。 但玄天宗的做法简单且粗暴。 当晚,玄元城上空,一个长三丈、宽一丈的金色敕令飘然而起,映着月华熠熠生辉,整整漂浮三个时辰之久,引得无数人驻足观看,上有一段金色敕文: “惟华夏大周帝国弘德十三年,玄天宗执掌碧落山道统已百又廿十三载,上奉天命,下佑黎民,不曾有一日之懈怠。我教青冥真人仙游极乐,临行有旨:为葆基业之长青,将广开法门,以待有缘之人。” “寻一孩童,总角之年,额头有疤,身边颇多女性相伴,如有此番形容和资质,当可入我玄天宗勤修天道,吞吐阴阳,伸曳四时,经纬八极,以待仙缘之路。” 这段话写得并不古奥,马上在玄元城中传开了。 “我擦,玄天宗敞开大门招弟子,那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啊!” “是啊,听说十多年了,偌大个玄元城愣是没一个人入了玄天宗的法眼!” “碧落山的成仙路都被这些臭道士封死了!奶奶的!” “看这寻人启事说,不挑长相,只要额头上有个疤,身边女人多就行!” “有个疤还不容易?这位哥哥,你帮俺看着娃儿,老子现在和圈里的老牛顶上一犄角!” …… 果然,到了第二日,出了玄元城,往碧落山脉逶迤而入的一条小道旁,有一块数亩大小的平地,平地上挤满了上百号人。 有裹着头巾的,有头上还缠着绷带的,老的、少的、年轻力壮的都有……空地边上的田埂上更坐满了大姑娘小媳妇,有的嗑着瓜子在闲聊,有的拿了针线做着女红,群生众像,不一而足。 一名老道带着两名年轻的弟子左右巡视,看着这么多人,不禁犯了难。 这一堆人,到底哪个才是宗门长老要的人呢? ———————————— 方大宝混在人迹中,不停地东张西望。 那敕令挂了一晚,方大宝却没看见,只在怡红院蒙头大睡。 昨日,白天方大宝看神仙打架,开始还好好的。不知为何,到了晚上方大宝就开始头疼,一直闹腾到天明,方才好了些。 第二日,方大宝听人说,玄天宗在招弟子,他就跟着一大群人来了。 他是来看瑾瑜仙子的。 想起瑾瑜仙子的大长腿,方大宝不禁舔了舔厚厚的嘴唇。 结果他巴巴地过来,瑾瑜仙子一根毛都没看见——只看到几个鸡皮鹤发的老道士,不禁十分扫兴。 方大宝涎着脸,问其中一个小道士:“你们宗门那个漂亮仙子呢?长腿的!白白的!”还用手比划着大白腿的长短。 年轻道士一听宗门女神竟然被称呼为“白白的大长腿”,不禁勃然大怒:“无赖小儿,仙子也是你能议论的?快快离去,免得污秽了玄天宗山门。” 方大宝碰了一鼻子灰,加上昨日“城门受辱”,对这玄天宗更加瞧不起,小声嘀咕着:“切,神气什么,听说一个和尚一巴掌就把你们掌门给灭了。” 好在年轻道士修为不高,没听见。 “那毛和尚还给过我灵石呢。”方大宝从怀中拿出一枚灵石,在手里一抛一抛,仿佛便是自己大展神威,和青冥真人大干一场的模样,心里顿时舒坦了许多。 不料,领头的老道士眼尖,看到方大宝锃亮的额头上也有一个月牙儿般的疤痕,便嘲笑道:“你这小子,这伤疤是画上去的,还是贴上的啊?” “您老识货!”方大宝一摸额头,洋洋自得道:“这疤可不得了,像星星又像月亮,像初一又像十五。算命的瞎子给俺说了,俺是十全十美的命,好得神鬼菩萨都要妒忌。小小的一点破损,这叫残缺美——为防止鬼神妒忌,您老可懂不?” 方大宝满口胡柴地瞎吹,老道看了他两眼,扭头哼了一声,也不搭话了。 老道点点头,一个年轻的道士手中的拂尘一摆,对众人大喝道:“头上有疤的,排成一行!” 一堆人蜂拥而至,在年轻道士跟前挤成长长的一排,多数是十余岁的孩子,甚至有几个老汉也混入其中。观其相貌,抬头五线谱,满脸是音符,竟比玄天宗的老道更老了一些。 方大宝愣了一愣,也跟着站进去。 “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出列!”老道一声断喝。 “俺不老,还小得很呢!道爷!”一个老儿骨朵着嘴,不情愿地出去了,另外一个老汉还想赖着不走,“俺也是小鲜肉!” 一个年轻道士隔空拂尘一抖,叫一声“咄”,老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龇牙咧嘴地就不动了。然后拂尘迎着两个老儿轻轻一挥,两个老儿踉踉跄跄几步,竟如隔空被人架着,晃晃悠悠地靠着一棵皂角树坐下了。 老道士呵呵一笑,和老儿说道:“您这把年纪,若要修仙,仙人都害臊呢!” 众人见了这一手功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想起这三个道士,貌似普通,那可是碧落山上下来的! 餐风饮露,都是世所罕见的半仙之体,岂是玄元城的吃糠咽菜的俗辈所能比拟? “若是七日之内的新伤,也出列!” 这下倒好,本来长得像条蚰蜒般的队伍一阵摇摆,又不情愿地出来了一小半人。 还有几个大孩子赖在里面不肯出来,队伍里的孩子顿时七嘴八舌地呵斥道:“你头上还在流血呢,还不出去?” “说你呢,道爷要的是旧伤!”又有人补刀。 “里面本来有伤——这是旧恨添新伤,刀疤上撒盐,小娃子你懂不懂?”死活不肯出去的孩子略大些,眼珠子一弹,就要动手。 老道士森然横了一眼,这半大的孩子噘着嘴,也出去了。 老道士背着手,走近队伍逐个检视,伤在后脑勺的、下巴的、鼻梁的,还有些伤痕,明显是画上、贴上的。老道士一双老眼精光闪烁,看人如同刀子剜肉一般。小孩子都吓得浑身发抖,乖乖地束手出去了。 不过片刻,偌长的队伍就剩下区区四人。 “小子,你家女人很多?”一个年轻弟子似笑非笑,问领头一个半大的小子。 “有俺妈、俺姐、俺妹,还有俺姑、俺姨……”孩子嗫嚅道。 “她们都住你家?” “有时。”这孩子几乎要哭出来了。 老道点点头,示意年轻弟子又问下一个。 “俺家女人多!”这孩子估计出身豪富之家,浑身绫罗绸缎,白嫩的脖子上套着一个叮叮作响的金项圈,“我妈说,以后要给我娶八个姨太太!” “那你现在和谁睡?” “我和我妈睡。”孩子想了想,“有时候我也和我姐睡。” 众人不禁哈哈大笑,老道士笑着摇摇头,又去看一个。 一个黑瘦的孩子打着赤脚,额头上一块月牙状的伤口,惨白惨白的,十分显眼,一看至少是十多日前的伤口了。 他黑豆般的眼睛躲闪着,一直不敢抬头,满是泥垢的脚尖一刻不停地抠着脚下的泥土,十分局促。 “你这孩子,你头上的伤口怎么来的?” “回禀道——道爷,那是小的跟阿爸砍——砍柴,被柴刀割——割伤的。”这黑小子竟然是个结巴。 “你家里女人很多?”旁边一个道士忍住笑,问道。 “女——女——人?”黑小子半天才说出一个女字,已是满脸通红,“没——没,有。” “除开你妈,你没见过女人?”有人笑道。 “没……没有女……女人……”黑瘦的孩子一脸的羞惭,“俺还——还小,爹说,要姐……姐先出……嫁,俺才能娶……娶媳妇。” 这么长的一个句子,这孩子吞了三口唾沫才说完。 老道士听得眼睛都直了,顺口问了一句:“你也有姐姐?” “小的有九个……九个姐姐……”孩子脸更红了,“都没嫁……嫁出去,家穷……” 老道眼睛一亮,又点了点头。 方大宝一旁咯咯地笑起来,“黑娃儿,你以后威风哇!哈哈,九个姐夫,谁要欺负你,你一群姐夫能把他们打出绿屎来……” “粗俗不堪!”前面那个年轻道士别过头去。 老道士忽然看到一旁的方大宝,一脸惫懒的神色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道士问道:“你这娃儿,看起来你女人很多啰!” “嘿嘿,等俺长大了,最少要娶三个,不够,最少四个,”方大宝白眼一翻,“名字俺都想好了,春兰、夏荷、秋菊、冬梅,一个季节换个老婆,不重样的!天天翻牌子!” “春兰、夏荷、秋菊、冬梅?”老道若有所思,眼睛一亮,“小娃儿,你家在哪儿!” “俺家可好玩啊,天下最好玩的去处!”方大宝想起毛和尚的话,一顺溜道:“你去俺家里,只要你钱给够,夜夜做新郎,天天入洞房!快活得不要不要的。” 旁边的吃瓜群众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孩子,莫非你也有九个姐姐?九个姐姐都干哪个营生?” “大舅子!”有人就喊上了,“你姐别和你长得一样吧,那老子可没胃口!” 方大宝听得火起,小眼珠子一弹,回骂道:“老子家有老母猪一头,屁股大,奶水足!正在发情呢,你去正合适!” “老子就要你姐!” “你只配老母猪,你不就喜欢那调调儿嘛——图的就一个黑壳子,抬头纹深!”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山道边顿时充满了快乐的空气。 第7章 镜爷爷 三月后的一天,方大宝弓着腰,拿着一根枯黄的丝瓜藤,哼哧哼哧地洗着一个硕大的熏猪头。 过几天就是夏至日了。 比起山下的烈日炎炎,碧落山中分外荫凉。但在这低矮密闭的柴房中,一口大锅中咕嘟嘟冒着水泡,热气腾腾,方大宝已是汗流浃背。 “洗猪头,洗猪头,钱金斗的老M黑黝黝,有山有水有河流!” “洗下巴,洗下巴,钱金斗的老M像地瓜,被窝里吃,被窝里拉,被窝里放屁爆米花!” …… 钱金斗便是方大宝的顶头上司,所谓玄天宗“灵食堂”都管,也就是膳房的管事道人。这人修为不弱,此时正摊开肚皮在一张竹床上避暑纳凉,顺着习习微风,这道人把方大宝的牢骚话儿听得一清二楚。 “你瞎哔哔什么咧,”钱金斗一翻身爬起来,趿拉着一双破鞋,门口抡起一根擀面杖劈头盖脸地对着方大宝打了过去:“小兔崽子,看打不死你!” “老王八!”方大宝不甘示弱,从炉膛里抽出一根带火的劈柴,骂道:“说的就是你这个老王八犊子。” 钱金斗来宗门已有十余年,两年之前已成功“筑基”,现在已是堂堂正正的“开光”境弟子,手下执掌着三百头猪,一千来只鸡鸭,怎会把这个入门三个月的毛孩子放在眼里? 此人一伸手,手心呲呲有声冒出一股寒气,视熊熊燃烧的火焰如无物,一把夺过劈柴,对准方大宝满是柴灰的小脸蛋就要捣下去,喝道:“在膳房这里,老子就是天,想让你死就死!想让你活就活!” 钱金斗作势就要动手。 “来啊!”方大宝眼睛瞪得像牛蛋一般,“你有本事就弄死老子,不弄死老子是你小娘养的。” 他知道钱金斗不敢真下狠手。 听说青玄真人吩咐了,他们这些“废柴”做杂役就好,不听话可以打,可以骂,但一个个得全须全尾地活着,若是残了死了,可得拿钱金斗是问。 最后,钱金斗想了半天,叫一声去你妈的,拧着方大宝的手臂,飞起一脚,踢在方大宝的屁股上。 只见方大宝日的一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然后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扎进灶膛里去。 “小兔崽子!”钱金斗不解恨,对着方大宝屁股又踢了两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 过去良久,方大宝满脸漆黑地从灶灰里爬出来。见钱金斗已离开,愤恨之余不禁破口大骂,大意是要和钱金斗下至孙儿孙女上至十八代祖宗,无论男女不管死活包括猫狗在内所有生灵发生不可名状的亲密关系。 忽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方大宝眼珠一阵乱转,对外面喝道:“刘黑蛋,滚出来。” 刘黑蛋慢慢挪动着脚步,进来了,轻轻嗯了一声。 “难道咱们就这么困死在这里?”方大宝气愤愤道,“这怎么弄?” 刘黑蛋一句话都不敢说。 “呸!”方大宝吐去嘴里的柴草,“老王八羔子走了,怕他咋的?” “不怕。”刘黑蛋犹豫半天,就说了两个字。 这孩子由于结巴得厉害,能不说干脆就不说,非要说话,都是简单的一两个字。 “妈哟,我还以为这次收徒弟,就我们几个呢,哪知道这么多。”方大宝自顾自说道:“我看至少他妈的至少有好几十。” “是,是——啊。”刘黑蛋结结巴巴道。 他们两个都没预料到收了这么多弟子上山。 ———————————— 原来,自从方大宝和刘黑蛋进了玄天宗的山门,他以为发现这次“广开门楣,以待有缘”,也就那么三四个有缘人。 结果陆陆续续上山的“有缘人”足足有四十多人。 这也不足为怪,那一道金色敕令,遮了半边天,整个玄元城都看到了。 偌大一个玄元城,泱泱大周朝旧都,人口千万有余。像方大宝这样的,少说也能找出数千来,能最后剩下四十余人,还是精挑细选哩! 结果进了碧落山,别说瑾瑜仙子,但凡一个有头有脸的修真都没见到。在半山露天客舍里住了三日,最后跟着大部队进了玄天宗。 进了玄天宗大门,只见鸳鸯瓦鳞次栉比,翩若惊鸿,势若游龙。檐牙高啄,如鸾凤展翅,廊腰缦回,其间斗拱交错,犹如丝织之蜂巢,技艳而工细。 方大宝哪曾见过这般场景,不禁大为赞叹。 最后,一众小孩子来到中央一个大殿里,大殿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就一面三尺来高,二尺来长的镜子,傲然供奉在大殿中央。 这镜子一看就不是凡品。 领头的中年道士咿咿呀呀唱了几句颂词,喝道:“有请镜爷爷。”接着道士对着镜面轻轻一挥拂尘,似乎是刷去青铜镜上一层薄薄的尘埃。 有分教:抬手轻扫镜面尘,明镜高悬鉴世真。 这算是给镜爷爷开了天眼。 然后,几十号人排着队从“镜爷爷”面前走了过去。 一个孩子走过,黝黑的古铜镜半点反应全无。 “根骨顽劣,资质全无。”一个年轻的道士一撇嘴。 又一个孩子走过,“镜爷爷”微微发光,便如一个垂垂老朽微微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又垂下眼帘,似乎不怎么动心。 “资质太差,不堪大用。”年轻的道士翻开一个厚厚的文簿,沾上墨水,重重写下一个“丙下”。 当然,这些动作方大宝他们是看不见的。 一路过去了十多个人,“镜爷爷”基本是无动于衷,偶尔微微一亮,并无任何神奇之处。 待得刘黑蛋路过,“镜爷爷”方才“铮铮”一声响动,灰蒙蒙的镜面上光华微露,便如一颗小石子投入一个古井不波的深潭中,略略现出一圈圈或赤或黄,或蓝的光晕来。 “唉,也不过是个丙等,勉强算个丙上吧。”年轻的道士用嘴舔舔干枯的笔头,随手记下一笔。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道士哼了一声,“祖爷爷让我们选人,这一路过去,臭鱼烂虾倒是一箩筐,能选出个什么玩意?” “如今天地灵气凋零,玄天宗要想再出瑾瑜仙子,江哥儿那样的人间俊彦,再就难咯。”另外一个道士撇撇嘴。 旁边一个小道士扑哧一笑,小声说:“是江姐儿吧。” “切,你是不知道吧,江哥儿上次从镜爷爷前面走过,镜爷爷哐啷一声大响,一道金光直射出来,直冲牛斗,差点把俺一双狗眼闪瞎知道不?”小道士拍着不要钱的马屁,满脸羡慕之色。 “有这么厉害?俺可没听说过。”拿着毛笔填文簿的小道士摇摇头。 听人说,这宝镜名为“风月宝鉴”,乃是盘古大仙开辟鸿蒙以来,太虚幻境空灵殿里警幻仙子根据亿万年世间风月悲情所制——当然,真的“风月宝鉴”玄天宗弄不到,这个高仿的A货也是非同小可了。 若说江流儿这娘娘腔走过,镜爷爷一道金光直冲牛斗,小道士就不信了。 这镜子——看过天看过地,看过寡妇洗澡,看过仙子出浴……但不管怎么看,它只是面镜子,它并不是探照灯啊! 正在众人叽叽喳喳之时,方大宝迈着方步缓缓走过。 镜子仍旧古波不惊。 见这货不开眼,方大宝嘴里咕哝一句:“镜子大哥,您可看好了。天不生我方大宝,万古漫漫如长夜……现在站在面前的可是千年难寻的修真奇才啊……您老得开开眼啊!” 然后撸起沾满鼻涕的袖口向风月宝鉴擦拭过去! “住手!”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镜爷爷一个哆嗦,哐啷一声,竟然滚落地上了! 吓得一众小道士哇呀呀一阵大叫:“哎呀呀,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说了不准用手摸!” “你还去摸!” “大胆狂徒,竟敢玷污玄门法宝!” …… 老道士本在大殿一角找个太师椅坐下了,此时如同一缕青烟,一个移形换步扑了上去,哆哆嗦嗦捧起宝镜,顿时老泪纵横:“镜爷爷啊!” “镜子好好的!”方大宝赶忙说。 老道士回头瞪了他一眼。 “它自己掉下来的啊!和俺没关系!”方大宝嘟囔道:“你们可别污蔑人,想碰瓷——没门儿!” 老道士心疼肉疼,拿着镜子摩挲了半天。万幸宝镜仍是完璧如初,不曾有半点破损。 老道士又狠狠瞪了方大宝一眼,哆嗦着手,重新把镜子搁了上去。 “你们看,镜子睁眼了!”方大宝等老道士把镜子供奉好,指着镜子大呼小叫。 众人顺着方大宝的手指看了过去。 果然,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这镜子仿佛受了惊吓,如同一个扭扭捏捏的小媳妇,经过诸般撩拨,慢吞吞从中心荡漾出一丝五色光华来,竟然是赤中带紫。 光华透出镜面一尺有余,如同火焰一般跳跃着,抖动着。正待一众小道士要过去看个仔细,镜子咯吱一响,光华顿消。 原来镜子合上天眼,表面一片混沌,似乎是累了。 众人惊叹:人不可貌相,这邋遢小子也不是凡品。 若说这五色缤纷,至少也是个丙等资质。再看其中,紫气秘而不露,说不定勉强能够上“乙中”,倒也不可小觑了。 说来奇怪,自从方大宝这么一闹,后面跟着过来的孩子,二十多人再次精挑细选,竟然选出丙等资质七人。 老道士不禁面露喜色。 原来,鉴真殿的职责便是选拔优秀弟子进入碧落山,如今已有两三年不曾有乙等弟子上山,鉴真殿也是脸上无光。 看看这些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毛孩子,倒不是一例的都是些无用废材,仔细扒拉扒拉,屎里面也可以挑出饭粒来。只不过一个个年龄太大,已错过修真的最好时间,这辈子结丹是无望了。 但若勤加修炼,也说不定在有生之年,还能入道“融合”,斩去三尸,无疾而终,得享百岁佳龄。 “还是按照旧例——丙等的先加入外院,三年之后再行选拔。这个乙等弟子——”老道士指了指得意洋洋的方大宝,“禀告上去,让各山房挑挑,看能不能直接进入内院修行!” “客气,客气!”方大宝团团做了一个四方揖,满脸喜色:“老师傅客气了,等俺以后做了掌门,一定封你个长老当当!” 老道士顿时脸色铁青:爷爷现在就是长老好不好! …… 锵的一声,似乎是宝剑出鞘,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娇叱,“不行,快快把这群臭小子都杀了!” 方大宝惊愕地一抬头,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青衣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细细的柳眉下,目若寒星,唇若含丹,执拗的嘴角满是倔强。 再看身后,只见三千青丝顺着婀娜的身姿顺流而下,陡然滑过小山丘般的翘臀,一直覆盖到天蓝的流苏下隐约可见的两条长腿间…… 哇,方大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擦,好一条夺命香鸡腿! 第8章 猪倌方大宝 “瑾瑜侄女,这是何意?”老道士有些不高兴。 “不能饶过他们!我爹爹就是他们害死的!”青衣少女满脸寒霜,一口银牙咬得咯咯直响。 方大宝不禁大为疑惑。哎呀香鸡腿姑娘,别以为长了一条好腿就能胡说八道——整个玄元城都知道你爹是被那个毛和尚弄死的,想在老子这里碰瓷? 老道士不禁一惊,脸上仍是挂着微笑:“瑾瑜侄女,这群小孩子都是一介凡胎,如何能和掌门的生死能扯上关系?” “青通伯伯算过,坏人就在他们里面!” “算出来?”老道士哈哈一笑。 这姑娘是他看着长大的,貌似冰雪聪明七窍玲珑心,实则有些莽撞。自小被玄天宗的一帮叔叔伯伯宠到大,一直眼高于顶,走路都鼻孔朝天。 “这种事情不能算。”老道士缓缓道。 这姑娘柳眉一挑,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弹,“爹爹去世的那天也说了。” 的确,当日在玄元城外,青冥真人的确说过“若不是他,老道又何曾落到这个境地……”这番话,但应景儿的少年一大堆,到底哪个才是青冥真人口中的那个“他”? 难道一股脑儿地都砍了? 老道士顿时犯了难。 老道士名为青玄,乃是玄天宗的三大护法长老之一,也是青冥真人的同门师兄,一直执掌鉴真殿,专管玄天宗弟子的去留和安置,权柄也是不小。 青玄道人犹豫片刻,觉得犯不着为了这些小孩子得罪瑾瑜仙子。 此时,这道人长眉一轩,大声道:“好侄儿,既然如此说,这些人——”他回头一望方大宝等人,大声吩咐道:“一会儿唤来都厨、都讲、都管道士,大家各自领几个下去,山上杂役也是缺人。” 糟糕,眼睛一眨,老母鸡变了鸭! 修真修不得,竟然要去做杂役,做奴仆! 刘黑蛋等人顿时脸色煞白。 听闻此言,方大宝不禁摇头叹息,这小媳妇儿看来脑子不好使。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也是个波大无脑的! 说到“波”,方大宝不由自主地望向瑾瑜仙子高耸的胸部,暗自一声赞叹,虎躯微震,哧溜一声,把掉出的哈喇子又吸了进去。 声音之大,几乎整个鉴真殿几乎都听见了。 “唉!”刘黑蛋叹口气,不由得替方大宝脸红,一脸尴尬,不停用脚指头抠地。 说起看美女,瑾瑜仙子这般花容月貌,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不是不想看。但就是看,也是偷偷地看,至少面子上装得规规矩矩,一个个眼观鼻,鼻眼心做圣人状。 然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脚尖,偷空从眼角瞟上一眼。 唯有方大宝这夯货面带喜悦和赞叹,一双贼溜溜的小眼像安了小爪爪一般,肆无忌惮地在瑾瑜仙子胸口爬上爬下。 “大胆!”瑾瑜仙子何曾受到这般亵渎?不禁粉面含霜,喝道:“好个浪荡登徒子!本姑娘先挖了你贼腻兮兮的一双狗眼!” 还未等瑾瑜仙子话说完,她手中的灵越宝剑已是忍耐不得,嗡的一声从剑匣中飞出,化成一道白色弧光,往方大宝圆溜溜的脑袋上割了过去。 方大宝大惊失色。 我擦,这娘们话没说上三句,就要谋杀亲夫! 方大宝头一缩,但灵越剑早已修成三尺剑魄,意念到处可谓来去如电,方大宝一介凡夫,如何躲得开? 眼看一颗大好头颅就要滚落在地。 青玄道人叹口气,手一抖,手中便多了一柄银丝拂尘。拂尘轻轻一甩,后发先至,轻轻从方大宝颈项上卷开灵越剑,略带责怪说道:“瑾瑜侄女,鉴真堂里见不得血。” 若瑾瑜仙子在鉴真堂杀了人,青玄真人面子上须不好看。 瑾瑜仙子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我只是吓吓他,没真想杀了这小子。” 听闻此言,方大宝不禁大怒,喝道:“你说不想杀,那老子脖子上的伤口怎么来的?” 说完用手一抹,满手皆是鲜血。 青玄道人手中拂尘只是挑开了剑芒,凌厉的剑气还是躲不过。 “哼,若是本仙子真想杀人,你能活到现在?”瑾瑜仙子喝道。 “切,那是你本事不够!”方大宝此时浑身都是软的,嘴巴却硬。 “那你等着!”瑾瑜仙子不耐烦和他斗口,白生生小手一抖,灵越剑呼啸一声,又套了过来。 这宝剑对方大宝的颈项之血,已是急不可耐,非要喝两口才肯罢休。 “不知天高地厚!”青玄道人见方大宝不知道服软,一味纠缠不清,便一口喝断,“你这小儿,如此好与人抬杠!” 方大宝仍旧不服,“是她要杀小爷的!俺可没惹她。” 青玄道人看着瑾瑜仙子满脸阴沉,心道若等这姑娘蛮劲上来,这小子只怕真要弄个身首分离。于是快刀斩乱麻,喝一声:“如此不服管教,那就派你去灵食堂,做个猪倌儿吧。” “猪倌儿?”方大宝目瞪口呆,“俺不去!” “由不得你!”青玄道人喝道。 一众小道士不禁哈哈大笑。 听见如此安排,瑾瑜仙子的面色才缓了一缓。 ———————————— 到了第二日,方大宝才知道——灵食堂听起来名字好听,其实就是玄天宗的大伙房。 玄天宗信奉的乃是道家正一派,不忌嫁娶,也不忌荤食。至少在碧落山中,九成九弟子都未修炼到金丹境,距离“不食五谷,吸风饮露”的真人境地还差老大一截,适当吃点荤腥,还有助于修行。 教派里荤腥一般不在山下采购,都是自己养些猪,然后就是鸡鸭。 方大宝就被安排在膳房下面做了猪倌,每日喂猪杀猪,铲屎撮粪,乃是他做杂役的本分。 其实,光说这里是猪圈也不准确。因为还有几排鸡笼,还有一排鸭棚。每日里鸡在鸣,鸭在叫,猪儿在咆哮——方大宝听得烦闷不已,不禁一声哀叹:妈哟,老子前世到底做了什么孽,这是修的哪门子的仙嘛! 不过,方大宝的名声却在玄天宗传开了。 众人都知道,有一顽劣弟子进来就得罪了瑾瑜仙子,被青玄真人发配到灵食堂当猪倌,一时引以为笑谈。 一同被发配过来还有刘黑蛋,刘黑蛋是主动要求来的。 由于方大宝大闹鉴真殿,又开罪了瑾瑜仙子,所以这一行“疤痕少年”,四十多人只留下十余人,其他的以“资质太差,不堪使用”的理由,纷纷逐下山门。 这留下的十余人均发配在各堂口做杂役。别说登堂入室做内院弟子,便是一个外门弟子也没有,算是被方大宝所累。 刘黑蛋之所以要跟着方大宝过来,就因他总觉得方大宝敢当众和瑾瑜仙子闹别扭,以后定是个能出人头地的。于是,这哥俩在灵食堂搭了伙,方大宝做猪倌养猪,刘黑蛋做了鸡户鸭户。 对于这个安排,刘黑蛋倒是得其所哉,每天屁颠屁颠地割草除粪,伺候鸡鸭,一点也不嫌辛苦。 方大宝恨得牙根痒痒:“这日子你过得惯哩?” “哥啊,这日子可好——好咧,俺……俺都……都不想回家了。”刘黑蛋兴奋得眼睛发亮。 “这有什么好?你说说。”方大宝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踹他一脚。 “俺在家……家里,九个姐姐没……没出嫁。” “你姐没出嫁关老子屁事!”方大宝没好气地说,“你想老子做你便宜大舅子?” “不,不,不做大,大舅子”刘黑蛋梗着脖子,“家里——人……太多……桌子不够……俺都蹲……”刘黑蛋蹲了半天没说出来。 “蹲茅厕里吃??” 刘黑蛋急得脸红脖子粗,看到旁边有个鸡笼,就一屁股坐在鸡笼门口,方才把这句话补充完整:“蹲……鸡,鸡笼……旁,旁边——吃饭!饭——不,不够……够吃!” 方大宝在怡红院里长大,虽然平日里没少挨打挨骂,但从没缺过吃穿。 他听刘黑蛋说得这般恓惶,顿时有些不信。 刘黑蛋话多了,就说顺溜了,“哥啊,你别,别不信——俺家有,有鸡,但是俺……俺……长到十五岁,就没吃过鸡,鸡肉。” “这么穷?”方大宝乜斜着眼睛,表示不信。 “鸡下……下……”刘黑蛋半天一个下蛋说不出口,就蹲在鸡笼边屁股一撅,做了个下蛋的姿势,“蛋……要换银子。” 方大宝顿时无语了。 刘黑蛋又想起前几天才吃过一个鸡屁股,两眼放光,“鸡屁,屁股……好吃,真……好吃啊。” 方大宝懒得和这小子纠缠,“咱们过来不是找鸡屁股吃的,咱们要修真,要得道成仙,你懂不?要成仙!” 刘黑蛋不说话了,作为一个资深磕巴,能一口气和别人讲这么多事情,也实在难为他了。 在原来的村子,小伙伴一般都嘲笑他,跟着他学结巴,至于他说什么,别人根本不关心。 方大宝是唯一个把他当朋友的,愿意和他说话,也听他说话。 “俺们要修真,要灵石,要修真秘籍!”方大宝恶狠狠地,就像黄鼠狼看到鸡崽子一般,眼里放着红光,“这样下去不行,咱们不是来伺候这些大爷的,咱们要修真,懂不?” “懂!”刘黑蛋重重点点头。 第9章 竹鸡的故事 方大宝虽立下修仙的壮志宏愿,但思索了好多日,仍不知如何下手。 首先钱金斗这一关便过不去。 没有钱金斗的引荐,他只能在灵食堂当一辈子的猪倌。 “你这小子,一双眼贼腻兮兮,告诉你死了这份心!”还没等方大宝开口,钱金斗已看得出这小子的心思,翘着脚尖挑着一只破旧不堪的草鞋一抖一抖,“和你说——安生在灵食堂里好好养猪、养鸡,就像那小子!” “方大宝和你说,”他粗大的手指一指躲在一旁的刘黑蛋,“别有的没的,你就是个养猪的命,别一天到晚想天鹅屁吃!” “去你妈的,老子要修真!”方大宝小眼圆睁,“要养猪你自己去。” 钱金斗一声冷哼,眼里精光闪烁,“你这是讨打了!?” “你以为老子怕你?”方大宝脖子一梗。 钱金斗拿根劈柴作势欲打,半途却住了手。 “钱,钱——老板!”原来是刘黑蛋大着胆子,嗫嚅了半天,也憋出一句:“俺,俺也要修……修真。” “哈哈哈!”钱金斗怒极反笑道:“撒泡尿照照你们那熊样!你们也配修真?” “你脖子上顶个猪头就能修成了?”方大宝嘴巴一点也不吃亏。 “别以为你们在鉴真殿里请动了镜爷爷,就以为自己了不起!”钱金斗不屑一顾道:“告诉你,这玄天宗里随便找个人,都是镜爷爷点头了的。” 方大宝脖子一扭,表示不信。 “你看大爷我,也是镜爷爷钦点!”钱金斗回想起当日的风光,两条眉毛就开始跳起了舞:“当天你爷爷我——从镜爷爷前面走过,镜子里透出三道神光!其中一道乃是紫色!紫色懂吗?” 方大宝装作没听见。 “紫色懂吗,老子西出函谷关之前,关令尹喜观望东方的天空中有一团云彩!那就是紫色!”钱金斗叹一口气,“爷爷我也是万中无一的修真体质,结果修到今天,也不过——” “也不过什么?”方大宝顿时来了兴趣。 “去——去——去,”钱金斗顿时面露猪肝色,“滚一边去!” “也不过是个养猪的!”方大宝接下句比谁都快,俗称“接鸡下巴”。 方大宝亲眼看到钱金斗进了猪圈,那些肥头大耳的东西像见了亲娘一般嗷嗷乱叫,簇拥过来就在他脚下一顿乱拱,分明就是天天养猪,都喂得熟了。 钱金斗被方大宝说破底细,恼羞成怒之余,倒放下了举起的木柴,哼了一声淡淡说道:“和你们说——修真难,难于上青天。” “如何难法?” “若不是资质万中无一,再加上滚滚的财力、雄厚的背景、无上的机缘,谁能修成神仙?”钱金斗看着一脸懵懂的方大宝和刘黑蛋,谈兴渐渐上来,“今天,老子破破例,就给你们两个龟儿子说说修真的事情。” 方大宝身世不明,对谁做自己老爹根本不在乎,鼻孔里哼了一声表示洗耳恭听。 “你知道什么是神仙?”钱金斗问道。 “装X被雷劈!”方大宝心里暗骂一句,扭过头去,故意不答话。 “神仙,就不是凡夫俗子!神仙呼风唤雨,变化无穷,掌握天地奥秘,遨游于天地之间!”钱金斗也是自问自答,自顾自把一番讲经堂听来的使劲显摆:“你们这些俗世浊物,面目可憎,言语无味,满肚皮装的都是屎尿脓涕,恶心至极;一身俗骨,加起来没有三两重,如何能羽化成仙?” 方大宝白眼一翻,心道你骂老子肚皮里装的是屎尿,难道你屙出的是金,尿出的是银? “要成仙,就要修炼悟道,然后脱胎换骨!”钱金斗慢慢说道:“所谓‘脱胎换骨’,便是修炼功夫,吃灵丹!脱去凡胎为仙胎,换俗骨为仙骨。” “怎么修炼?”方大宝眼睛一亮,问道。 “说多了你也不懂,修炼就是悟道,悟道就是修炼,修炼的第一关,便是‘筑基’。” “竹鸡?”方大宝十分疑惑,难道木头做的鸡不行? “嘿嘿,不懂吧。”钱金斗拿出一块灵石在手中一抛一抛,“和你们两个说,筑基要趁早,最好三两岁尿着炕就抱上碧落山。所谓‘童心未泯,道心易生’,乘着赤子之身,纯阳之体,一片白玉无瑕未被世俗之气所染时,易于引导灵性,使之顺乎天道,领悟修真之奥妙。” 钱金斗上山之前乃是一个落地秀才,现在满口“赤子”“纯阳”“天道”这些大词儿,自以为高深,又补上一句:“不懂吧!” “你意思说,老子现在就不行了?”方大宝一脸不屑之色。 “孟圣人都说‘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钱金斗乜斜着眼,“看看你那吊毛样,你和那小子都十三四岁了吧,光屁股女人看过没?天天睁开眼睛就想女人吧。嘿嘿,就这样,还修个屁的真!” “俺——没,没想过。”刘黑蛋急得脸都红了,“不,不想。” 方大宝张口就要反驳,钱金斗摆摆手,“好好,咱不和你说这个,只说修真的资源。” “要什么资源?” “嘿嘿,勤学苦练不说——看看你们两个懒骨头。”钱金斗跷着二郎腿,“还要有好的灵诀法门,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来年,水到渠成之日,服上一枚‘筑基丹’,才能算筑基成功。” “还要‘煮鸡蛋’?”方大宝听得似懂非懂。 “我且问你,”钱金斗大肚皮一颤,“只说一枚筑基丹,你道要几何?” 这肥猪拽起文来,方大宝却没听懂,便问道:“什么几何?” “就是要多少灵石!”钱金斗没好气,一声呵斥道:“就是值多少灵石!” “老子咋知道!”方大宝也不怕他,“你爱说就说,不说拉J·B倒!” “至少要三百枚中品灵石!”钱金斗伸出三根手指,傲然道。 此时仿佛他手中便捏着一枚筑基丹,整个玄天宗的灵石都在手心任他挥霍一般。 “妈呀!”方大宝吓得头一缩。 方大宝自小都待在怡红院,没读过什么书,但在三教九流混迹的勾栏里长大,见识却是不凡,江湖的那些勾当,男女之间那些龌龊事,也算见过不少了。 他见过灵石,也知道灵石的价值。 三百枚中品灵石——按照上品换中品,中品换下品均是一比十的比例换算下来,三百枚中品灵石便是三千枚下品灵石。 按照一枚下品灵石换一两黄金,那便是三千两黄金! 三千两黄金,怡红院里全院上下,连同鸨妈妈,三十多个小姐姐串成一串儿,像风干鸡一样吊房梁上卖,也得不眠不休,没日没夜地劳作小半年…… 方大宝顿时眼前一黑:“做个鸡就这么难……” “是筑基!不是做‘鸡’!”钱金斗见方大宝一双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鸡笼,就知道他会错了意,“筑基才是修真的第一重呢!和你说,天有九重,道亦有九重。大道途中,筑基只是略窥门径,沾了一点边边而已!” “哪九重?” 钱金斗见这惫懒小子两眼放光,不禁有些得意,掰着手指头说道:“一重天便是一个境界。先是筑基,筑基完了就是‘开光’,‘开光’完了就是‘融合’境,这三个境界叫‘炼精化气’。” “炼精化气?” 方大宝此时已满十四岁,肾气渐足,便如钱金斗所言,正是天天想光屁股女人的时候。 话说前几日他看了几个女道士到山下取水,扭着杨柳细腰撅着屁股小溪里打水,体态十分撩人,当晚就很不好意思地从被单上发现一些黏糊糊脏兮兮的东西。 他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不禁有些得意,爷爷我也长大了呢!可以行得人事了。 方大宝现在半知人事,听闻“炼精化气”,不禁张大嘴。 “把精化成气?放锅里烧?那得多骚得慌?”方大宝精虫上脑:“你意思是,然后找个娘们给她开了光,然后再两个人扭股儿糖融合到一块??修真就成了?” 刘黑蛋也听得眼睛发直,双腿发颤。 钱金斗不禁目瞪口呆,这小子得多大的脑洞啊! “这样就成仙了?”不争气的哈喇子从方大宝嘴角边流下来,“俺要学,多少灵石俺都要学。” …… “你个狗X的想哪儿了!”钱金斗无语地翻个白眼:“老子的意思是,有了筑基丹,你才能筑基;有了开光丹,你才能开光!” “哪有什么难的?慢慢搞呗!”方大宝故作冷静。 “哼哼,你不知道,修真越到后面,就像登天一般,一重比一重难。‘开光境’要的资源只怕是筑基的十倍,‘融合’又是‘开光’十倍的资源,你小子有这么大的家当?” “老子家当不大,本钱倒也不小。”方大宝提了提裤子,很不屑地说道。 钱金斗信口胡诌,本来指望这孩子能知难而退,哪知倒把这小子修道的心撩拨起来,脸一黑:“猪在叫唤了,好生掏点泔水,喂猪吧。” 说完扭头就走。 “哥啊,你还没说,‘融合’后是啥呢!”方大宝追上几步,问道。 “老子开光不到两年,后面是啥老子知道个屁!”说着说着,钱金斗已走得远了。 第10章 少年的白日梦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大宝这晚上就梦见自己成仙了。 “仙耶仙耶何所之,我不知仙仙我知。” “五百后仙缘近远,世人哪辨仙凡姿?” …… 南柯一梦中,方大宝赤着双足,胸口大敞,一脚踏在冰凉的汉白玉案上,持一壶琼浆玉液,滋儿一声,美美地喝一口小酒,再看一眼美女,快活得不要不要的。 在他身前不远处,十余名少女轻纱漫舞,围成一个圆圈,芊芊素手舞动,淡蓝的水云袖底数十条粉色绸带轻扬而出,仿佛泛起一阵绯红的波涛。 波涛蠕动着,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方大宝微微颔首,看样子是要发大招了。 果然,波涛涌动,如同一个肥皂泡,砰的一声,氤氲的雾气散开,隐隐可见一个轻纱少女蜷缩其中。 女子嘤咛一声,慵懒地耸动娇臀,黑纱般的秀发轻轻滑落,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庞;绣花绿纱袖从皓腕上轻轻滑落,那是一截嫩笋般的手臂……一抹淡黄的流苏顺着翘臀而下,在笔直的长腿间不停摇曳,一条翠绿的长裙随着轻捷的步子不停旋转。 如清风,如细雨,如薄烟,如池塘里的青青荷叶和潺潺绿水……不停流动着,永无停息。 本来是极美的风姿,方大宝哪懂得这些,高兴得见牙不见眼,掴掌大呼:“好看,好看!就是衣服太多,有点碍事!” “弟弟莫急,姐姐就给你看!”少女启朱唇,发纶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柳荫轻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少女轻歌曼舞,越舞越近,一股幽香扑鼻而来,惊鸿一瞥中,几缕流苏已遮不住蓬莱仙境,裙底风光渐现峥嵘…… 方大宝狂吞了一口唾沫,一股燥热从尾闾直上,也不按经络循行次序,顺着关元、气海、天枢匆匆向上循行了几寸,最后径自穿过腹腔,来到腰部的肾俞,便在此处使劲地抽动了几下。 一阵麻麻酥酥的感觉顺着腰眼闪电般地传到脚尖。方大宝不禁脚尖一直,恨不得马上就要抓栏杆,撕床单! 好舒服! 半梦半醒中,这股子爽劲只过去一半,还没等到方大宝真正放飞自我,这股热气却顺着督脉一路经过命门、中枢、灵台直冲到枕骨下的风府和哑门,一头扎入脑府的神识海中。 神识海中,闻到春的气息,一个小东西慵懒的舒展着小腰,如同一盏小桔灯,晃悠悠地漂浮在方大宝眼前。 “嘘嘘滋滋,呀咿卡嘻呵啦咔嘎嘎叮噜咚噜哧哩咪嘘……” 方大宝顿时蒙了,这说的些什么玩意? “噼里啪啦咭咯咕噜噜咭咕……唧嘎喁喈咕叮叮咚咚。” 好吧,和前面没一个字相同,还是听不懂。 不知为何,方大宝和小东西有种不出的亲近感。他倒不害怕,歪着头听小东西叽里咕噜了半天,最后终于发现——这小东西其实根本不会说话。 这小玩意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 小玩意一颗圆圆的脑袋,眼睛鼻子还未长成型,模模糊糊地只有一个轮廓,有脖子有腰,看着如同一个发光的葫芦娃。 葫芦娃咿咿呀呀了半天,见方大宝还是一头雾水,于是伸出一只纤细的小爪爪,对着外面指了指,似乎要出去。 想出去看看? 方大宝茫然四顾,四周黑乎乎的一片,便如一口巨大的黑锅罩在一个广袤的平原之上,到底哪边才是出去的方向? 小东西却识得路,纤细的小爪爪轻轻一拉,方大宝仿佛腋下生出了一双翅膀,轻飘飘地随着小东西飞起来了。 这一刻,天涯如同咫尺,须臾便是永恒,眨眼就到锅底的边缘。 方大宝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眼前大放光明。 我擦,敢情刚才就是一个梦! 午休的暖阳透过树梢,零零星星地洒在方大宝的脸上。 方大宝从凉床上爬起来,抹去了满脸刺目的阳光,浑身懒洋洋的,忽然觉得裤子里有点黏糊糊、湿润润的感觉。 难道又尿了? 方大宝难得老脸一红。 “呼哧,呼哧!” 旁边一头大肥猪拱着围栏,大概是饿了,哼哼声扰乱了方大宝纷繁的思绪,他眼神迷乱,不禁有些后悔——哎呀,好不容易梦到一个美女小姐姐,隔着别人还有三尺远,竟然尿裤了! 美女!美女! 美女不就这里吗? 方大宝隐隐看到一个透明的影子在自己眉心前翩翩起舞。 梦中的美女似乎就是这个模样。 轻盈飘忽,不可捉摸;瞻之在前,忽嫣在后。 但他马上一个激灵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小玩意吗? 我的个亲娘耶,这东西竟然从梦里跟出来了。 我滴个亲娘耶,见鬼了! 方大宝使劲地揉了揉眼睛,透明的小东西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往下山的石板路指了指。 它还是要下山。 梦中小东西触手冰凉,有形有质,但此刻在阳光下,小东西如丝的小手仿佛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交集,轻飘飘地就从方大宝的脸上滑过去了。 方大宝挥挥手,手指就从小东西身体中划过,虚幻得连方大宝都以为这小东西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他把刘黑蛋叫了过来,指着小东西问道:“黑蛋,你看见了什么?” “看——看,看见你鼻——鼻子,上面有柴——柴灰!”刘黑蛋伸出手,透过小东西,“俺——俺给你摘了。” 说完,刘黑蛋真从方大宝的鼻子上摘去了一团黑灰。 看来这小子什么都看不见,方大宝微微颔首。 “喏,”方大宝丢给刘黑蛋一个木桶,“大花饿了!” 大花是猪圈中最老的那头老母猪的名字。 刘黑蛋乖乖地拎着木桶去喂猪了。 方大宝缩头缩脑,走到僻静处,小东西亦步亦趋地跟着,就像一个受惊的孩子,但走几步就吱吱叫几声,用几乎透明的小爪爪指着下山的石板路。 “小东西,这个不行呢?你大爷还要修真,要成仙。”方大宝不满地说道:“现在跟着你下山,屁本事没学到,到山下能干嘛?光被人欺负?” 小东西露出犹豫的眼神,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你大爷不会鸟语,什么都听不懂。”方大宝鼻孔里哼了一声,“你愿意跟着我,就跟着;不想跟了,自个儿就下山去。” 小东西望着下山的小径,曲径通幽处,半个人烟也无,阴森森的甚是吓人。它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方大宝,乘其不备,哧溜一声,从他眉心钻了进去。 第11章 祭拜三清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夏至。 夏至日是道教三清之一灵宝天尊的诞辰。 听人说,玄天宗的创教祖师——玄天圣女也出生在夏至日。于是这一日双喜临门,玄天宗上上下下,张灯结彩,竟比正月初一祭拜元始天尊更热闹一些。 方大宝混在杂役中,几百人摩肩接踵,沿着狭窄的山道,如同一条蚰蜒,延伸出一里多地。 一行人先来到玄天宗的三清殿。从侧门入,按照司礼道人的吩咐,左手做个手印,名为单白鹤诀,持三炷香一一点燃,一一拜祭三清,也就是道家“虚无自然大罗三清三境三宝天尊”。 三清殿上,位于中间的元始天尊头罩神光,手执黍珠,右手虚捧,象征“天地未形,混沌未开,万物未生”时的无极状态;中间的灵宝天尊慈眉善目,手持一柄玉如意;右边的道德天尊,头戴五岳冠,身穿八卦衣,脚穿登云履,腰扎丝绦,肩披锦袍,手执芭蕉扇,身披无缝天衣,都是一派的道貌岸然。 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方大宝倒不敢乱说乱动。 一个道婆拿起一个赭黄的卷轴,念诵道:“居上清境,号灵宝君。祖劫化生,九万九千余梵炁。赤书焕发,六百六十八真文。因混沌赤文而开九霄。纪元洞玉历而分五劫。天经地纬,巍乎造化之宗。枢阴机阳,卓尔雷霆之祖,大悲大愿,大圣大慈。玉宸道君,灵宝天尊!” 老道婆咿咿呀呀,说的尽是乡土俚语,方大宝听得莫名其妙,还以为别人在唱歌哩。 “怎么没见玄天宗的老道士?”方大宝心心念念,仍是记挂着瑾瑜仙子,便问道:“瑾瑜仙子呢?” “兄弟,这些人俺们怎能见到?”一个年长的弟子苦着一张丝瓜脸,两条八字眉不停抖动:“兄弟和你说啊,我们做杂役的在这里就是下人,只能干活,修不了真。” 这人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俺入玄天宗都快十年了,十年杂役——十根指头都是老茧……别说修真秘籍,就是宗派的长老也没见过几次!” 这弟子说着自己的惨状,真是听者流泪,闻者心碎。 “那你进玄天宗干嘛?”方大宝疑惑道。 “兄弟,俺和你说,只有等,耐心等,才有机会。”这苦瓜脸好不容易碰到愿意听他说话的,絮絮叨叨,不停大倒苦水。 “他们人呢?”方大宝不耐烦听这些,追问道:“大家都不要拜三清吗?怎么只见我们做杂役的?” “他们拜完早就走了。走了好几拨人呢——最后才轮到我们。”这弟子伸手一指不远处一座山峰,高耸入云,如同一根擎天巨柱上顶苍天,下接厚土,端得气势非凡,“和他们比,他们就是天,我们就是地,天地之隔啊,哎——” 方大宝简直无语了,再也懒得理他,就和另外一个杂役说话。 “他们在山顶祭拜祖师奶奶咧,那里是师祖奶奶得道成仙的地方。”一个杂役插嘴道。 “我们不能去吗?” “那地方内院弟子才能去得——”这弟子露出羡慕的眼神:“什么时候俺才能上天柱峰……” “切——你没长脚?谁拿绳子把你拴住了?真没用!”方大宝嘀咕一句,抓起一把线香,一头从人堆里拱了出去,转头就往天柱峰的方向跑去。 这里到处都是人,少了方大宝一个,根本无人注意。 走不多远,就看到一面光溜溜的崖壁上,镌有“孤立擎霄,中天一柱”八个大字,横书其上,然后有“顶天立地”四个大字直书其下,银钩铁画,横竖交错,十分不凡。 这几个字方大宝还是认识,不免就多看了几眼。 “你这杂役,没头苍蝇一样!”岩壁旁边就有一个凉亭,里面端坐着一个中年道士闭目养神。 明显这人就是看门的。 方大宝躬身作了个揖,细声低语道:“这位大叔,俺是青玄道长派来库房拿些祭奠用的香烛和器皿的,结果没找到库头。” “那又怎的?”中年道士疑惑道。 “原来库头跟着杂役给三清爷爷上香去了,山上的那群道爷要得急,小道得赶快上去复命!您老担待则个!”方大宝信口胡说,捏着嗓子说话,言语倒十分得体。 方大宝这个谎撒得十分及时,方才便有几个山上的弟子慌慌张张下来找东西。这道士本要检视方大宝腰牌,见方大宝满头汗水,就手一挥:“赶快上去吧,慢点就要讨打了。” 方大宝一路畅通,累了一身臭汗,终于到了天柱峰顶。 这一路上遇见好几个玄天宗弟子,虽未看到腾云驾雾的仙人,其他人徒步爬山的,也是闲庭信步一般,说不出的轻松惬意。只有方大宝一人如同挑山工一般埋头赶路,气喘吁吁,别人虽觉奇怪,也无人理会。 所谓“天际横卧云中瀑,山腰雾绕天柱峰。” 到了峰顶,一条白练般的瀑布从天而降,垂落峰顶,远远便能听见瀑布的轰鸣声,靠近一看,真不知这些水源来自何处,仿佛云霄之中喷薄而出,迎着朝霞余晖,一道瑰丽的彩虹形成一个极大的拱门。 仙境便在拱门之后。 第12章 天柱峰顶 数十名弟子聚集在天柱峰顶的一个大大的青石平台周围。偌大的场面,青石台上却鸦雀无声,只有晚风穿过石头缝隙的阵阵呜鸣。 此台名为悟道台,乃是玄天宗祖师奶奶幽居天柱峰十余载,悟道成仙的地方。 悟道台一隅依山,三方皆为云海所环,一条青石小径直贯谷底。 青石小径入口有一铭文:夫道者,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如行小径。至谷底,则心有所感,悟有所得,皆源于道,皆归于道。 因此这一条小径称为“求道径”,直通悟道台。 此刻,方大宝蹑手蹑脚顺着求道径悄咪咪地摸了上来,远远站在悟道台边缘,看着一场好戏上演。 “各位师兄弟,你们听俺说一句,青冥师哥死了,玄天宗没了掌教,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啊。”居中一名面容枯槁的老道打破沉寂,沙哑着嗓子说道。 台下一众道人都是身体一震,这位二师伯沉默这么久,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仙风道骨的大师伯青通道人。 “师弟这是何意?说一半,还藏一半,没得吊人胃口!”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皮笑肉不笑,捋着三寸长的银白胡须,满脸的不自在。 玄天宗青字辈四大弟子“通、幽、玄、冥”。面容枯槁的老道排行第二,名为“青幽”,白头发的老道排行老大,名为“青通”。还有两个师弟,一为青玄,如今在玄天宗执掌鉴真殿;一为青冥,则是已故去的掌教真人。 在青冥真人陨落后,青通道人作为大师兄,按照玄天宗的教规,就顺位做了玄天宗的监教大真人。 按理说,监教真人是在上任教宗骤然去世或失踪,并未留下任何遗命的权宜之计。待得大事平定,监教真人需尽快主持道场,推选出新任掌门。 但这青通道人始终推三阻四,总是不愿开道场推选新宗主。 青通道人心里的小九九,玄天宗上下几乎都洞若观火。说破了就是一日不选出宗主,青通道人一日便是宗主。 青幽道人不满久矣,自恃修为不在师哥之下,今天抓住机会便要发难。 “嘿嘿,师弟的意思,很简单!今天人多人齐,就是在今天,”青幽道人手持一根焦黑的雷击木,一拱手道:“青冥师弟驾鹤西去,没留下一句话。今日是我们玄天宗圣女娘娘的诞辰。俺说师哥,要不当着圣女娘娘的面,把下一任掌教真人推选出来?” 这人一口一个圣女娘娘,好像今天他说的话,是得了圣女娘娘的指示一般。 青通道人淡淡道:“玄天宗的事情,师弟实在太操心了。” “现在都是师哥你一个人操心,轮不到俺做师弟的操心。”青幽道人阴阴一笑,转头询问一向不哼不哈的青玄师弟,“青玄师弟,你执掌鉴真殿,你且说说。” “二位师哥智计无双,你们决定就好。”青玄道人做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一心看着两位师哥表演。 青幽道人不去理会这个不倒翁,又往台下问道:“瑾瑜侄女,你觉得怎样?” 玄天宗中二代弟子有二十多人,论其地位,领头的自是瑾瑜仙子。 瑾瑜仙子脸色微变,手捧灵越宝剑冷冷地说一句:“爹爹骤然去世,并未对侄女说什么。” 这话答非所问,算是谁也不得罪。 “江流儿,你是青通师哥的侄儿,你说呢?”青幽道人接着问道。 瑾瑜仙子身边,一个长身玉立,俊美无匹的少年轻轻一笑,宛如百花盛开:“江流儿乃是玄天宗的小字辈,若是青幽师叔您一心想做掌门,凭本事就行了。何必问我们这些人的意见?” 这人自称小字辈,说话却是极为不客气。 青幽道人顿时语气一窒。 这名为江流儿的少年乃是青通道人的远房侄儿。三年前半路出家,入了青通道人的门下。这小子生得唇红齿白,俊俏得如同小女人一般,偏生又诡计多端,便是青通老儿,也经常听这个侄儿的意见,在玄天宗俨然已成男弟子之首。 此人还有一桩怪处,成天便是蝶恋花一般围着瑾瑜仙子转,但若说他心甘情愿给青冥道人的小妮子当舔狗,却又不是。就是瑾瑜仙子,也仅把他当姐妹看待,并无半点儿男女之私。 面对这样一个不阴不阳的东西,青幽道人就是有满肚子的火气,也发泄不出,又从鼻孔里哼出一股粗气。 看到青幽道人在江流儿那边吃瘪,青通道人暗暗得意,面带讥诮道:“师弟何必心急?好像十拿九稳能做这个掌门一样。” “嘿嘿,这个掌教的位子,师弟没师哥吃里扒外的本事,不敢说一定做得了。”青幽道人阴阴一笑,“但总并不能让无耻小人霸占了。” “青幽师弟,你这是何意?”青通道人愠道:“谁是无耻小人,谁吃里扒外,不妨打开窗户说亮话!” “嘿嘿,你真要俺说?” “不妨,你且说来。”青通道人成竹在胸,跟着哈哈一笑。 “师哥,俺先问你。俺门下幽冥山谷的弟子肖恩是怎么死的?还有,你在玄元城里,那些什么怡红院、添香楼里,那些腌臜地方放了一些什么玩意?”青幽道人咯咯一笑,“师哥,这些俺都懒得说了,莫脏了俺的嘴。” 青通道人一怔。 他毕竟是洞庭湖的老麻雀了,料定这事情青幽道人并不清楚内情,于是嘿嘿一笑:“师弟,你门下弟子下山寻欢作乐得罪了人,难道被人诛杀了都要找师哥我要人?” 原来青幽道人门下有名弟子前往山下快活,结果莫名其妙被人杀了。 “难道不是你派人干的?”青幽道人眼睛里闪动着一簇幽幽的小火苗。 “不错,你徒弟是死在玄元城里一个叫怡红院的窑子里,不过他为什么而死?你真想知道?” “废话。”青幽道人怒极反笑。 “师哥只能给你说,他的死和师哥没半点关系,只不过他手脚不干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什么人?” “我哪里知道!”青通道人半晌回了一句。 “师哥,你是存心耍俺来着?”青幽道人气得浑身发颤,伸出一根手指颤颤指着青通道人,恨不得一口把这老儿吞下肚去。 “好,师哥告诉你。” 青通道人深深吸一口气,“你说的那些行院,嘿嘿做的勾当的确不甚干净,师哥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这些就不劳你过问了。”青通道人淡淡回答。 “这里还有人比你大?”青幽道人阴阴道,“你哄鬼呢!” “当然。”青通道人抬抬眼皮,“以前青冥师弟就比师哥大,还有中州的道庭,更比我们大。” 一说起道庭,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这个词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头顶。 青幽道人一时语塞。他今天当众发难,准备让这个滑得像泥鳅一样的师哥在众人面前百口莫辩,现在还没说几句,竟然被青通道人三言两语堵了回去。 他现在才知道事情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 如今中原修真界,道庭执掌道教法度,解决道教门派争端,隐隐然已成为中原修真界朝廷一般的存在。听说道庭老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早已渡劫三转,已具半仙之体。道庭设有九司,每一司的尊者不是元婴大修,就是金丹巅峰的强者,只怕中原七八个门派加起来,还不够道庭老祖一巴掌的。 若是道庭所为,给青幽老儿再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得罪。 青通道人微笑道:“师弟,你还有什么好问的?” 青幽道人问不倒这个奸猾的师哥,急道:“青通老儿,不说这些没意思的。你们通灵山房的人,一个个拿着掌教真人的蜻蛉玉,催着幽冥山谷给你们腾洞府,搬地方。师哥你说说,你们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愤怒之下,青幽道人枯槁的脸上,一双眼珠子深深地陷了进去,甚是可怖。 青通道人顿时为之语塞,这事情的确他做得不地道。 话说道门中,经常用居住地指代各门。通灵山房则代表青通道人门下,同样幽冥山谷则是青幽道人的门下,鉴真殿便指青玄道人门下。 半年前,青幽道人的弟子在碧落山中寻矿,发现一处矿藏背靠青山,前临流水,如同龙盘虎踞,正是堪舆学中的“山环水抱”之势。 这群弟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祭起门派重宝斩龙刃,一刀下去,矿脉却塌了,下面滚出的灵石如同砂砾一般,不堪大用。正待众弟子离去时,有人却发现塌陷的矿洞中一股灵气袅袅而起,灵气充沛无比,几已达到聚气成水的程度,正是道藏中所说的“氤氲灵泉”。 对修真人士而言,若能找到一处可以日夜修炼,灵气浓郁的洞府,不啻每天大把吃着灵丹,大碗喝着灵茶,修为提升自然快了数倍。 秉着“先到先得”的原则,青幽门下弟子赶快搭建茅舍,铺上草席,竖起篱笆,抢先把这处地方占了下来。 有了这个修真妙处,玄天宗其他弟子无不眼红。 青通道人作为大师兄,说了多次“同门师兄弟该得雨露均沾”,青幽道人只当耳边风。 结果前些日子,青冥真人一命归西,青通道人顺位当了监教。青幽道人正好有事前往尸毗宗三月,青通道人趁机以监教真人的身份,让弟子拿着掌教真人的蜻蛉玉前往幽冥山谷,口口声声要别人腾地方。 两门弟子就此闹将起来,最后动上手,当场就伤了几个青幽门下弟子,“氤氲灵泉”的几处泉眼也被通灵山房的人占了去。 等青幽道人一回来,气得三尸神暴跳如雷,就要找青通老儿拼命。 这些来龙去脉,青通道人是知道的。此时,这老道脸上微微一红:“师哥乃是监教,为了玄天宗的发展,难道就越权了?” “你真是为了门派?”青幽道人讥笑道。 青通老道便有些不好对答。 “若是青通师哥你真能当上玄天宗的掌门,”青幽道人桀桀一声怪笑,“嘿嘿,掌门师兄要师弟腾出幽冥谷,就是碧落山下去落草!师弟也就认了!” “但你现在还不是!”青幽道人一声尖叫,犹如利刃划破空气,令人心悸,“你一颗灰丹,如何能做得掌门!” 青通道人顿时满脸通红,又气又怒,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3章 枯荣禅功 在玄天宗,青通道人入门最早,是大师哥。 如今青通道人已年逾百岁,但一张脸蛋儿仍旧红润如孩儿,吹弹得破的肌肤上,目如明镜,鼻梁高耸,唇红齿白,俨然一个仙风道骨的活神仙。 青幽道人则皮肤黢黑,头发焦黄,双目深陷,形容枯槁得如同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槐树。 这两位师兄弟,若只论外表,实在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而且青通道人能言善辩,没理也说成三分理;青幽道人则口齿木讷,讲起话来,十分道理到他嘴里也只剩下三分。 但玄天宗“青”字派修真中,青通道人反而经常被人瞧不起。 原因无他,作为一名金丹大修,青通道人结成的内丹是灰色的,又称“灰丹”。 天有九野,金丹亦有九色。最低的一等乃是灰色,其形若糟糠,气若烟尘,凝练的天地灵气驳杂不堪,乃是最下乘丹法。 凭借一枚“灰丹”,青通道人虽勉强进入金丹境,算得“金丹大修”,但以后再想突破,便是水中捞月大海捞针,基本再无可能。 丹法九种,自灰色而上,还有白、棕、黄、橙、赤五种颜色。 这五色内丹虽比“灰丹”好了不少,其实也属下乘丹品。若想突破,非得大毅力,大机缘者方可。白丹结婴,几乎是修真界的渺渺传说,未可真信;黄丹结婴,更属凤毛麟角;即便练就一颗“赤丹”,天劫之下,能顺利破境结婴者,仅仅十之二三。 天劫一至,结成杂品玄丹的“金丹大修”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多是想方设法躲藏起来躲避天劫。或居于险恶山川的五行颠倒之地,或藏身于隔绝天地灵识的法器之内,或用其他替劫之物糊弄天意……天劫之下,杂牌金丹就是一堆炮灰。 一句话,不是不想渡天劫,是压根渡不过去,自然怕死。 修真可是为了长生不老,而不是为了自寻死路。 但并非所有的金丹道士都是如此,修真界的老人说,赤丹以上,就有一色,金光耀世,灼灼其华,是货真价实的金色——这才是真正的“金丹”。 若能结成一枚金色内丹,以后破境结婴至少成功了一大半。 玄天宗四大弟子,除开青冥真人天赋异禀,凝成一枚真正的金丹,顺利渡劫而结婴,成为一代元婴大修,然后执掌中原修真界之牛耳,其他师弟就没这个好命了。 青通道人仅结成一枚灰丹。这老道活到今日,每逢劫日到来,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就是想着怎么糊弄天劫。 一时丑态毕露,沦为玄天宗的笑柄。 在青通道人的几位师弟中,青幽道人略胜一筹,不过结成一枚白丹,倒是青玄侥幸结成一枚橙丹。这三位难兄难弟,说起来只有青玄道人有那么一丝可能突破金丹境。但青玄道人苦苦挣扎了数十年,总是难以突破那一层屏障,如今破境结婴的心也淡了。 ———————————— 此时,站在一旁的青玄道人见二位师哥剑拔弩张,场面越来越难看,便叹口气道:“二位师哥,这个掌门可不是自封的,得祖师奶奶点头再说。” “哈哈,好!”青幽道人就怕这个不哼不哈的三师弟和他争,至于青通这个驴粪蛋子外面光的大师哥,单说打架,实在不足为惧。 再说祖师奶奶,已有百来年不曾在碧落山上显灵,如今不知这道残念可散了没? 于是青幽道人一抬头,一道阴惨惨目光扫了过去,“师哥,你看大家都说没意见。” “甚好。”青通道人阴沉着脸,心道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病猫了?你这泼猴浑身上下加起来没有二两肉,难道真能翻了天不成? “师哥,俺们师兄弟大概有二三十年不曾切磋了!”青幽道人嘿嘿一笑,薄薄的嘴唇下几颗焦黄的牙齿露了出来,“今天就让台下弟子看看玄天宗的‘枯荣二禅’到底哪个更正宗些!” “甚好!”青通道人还是这么干巴巴一句。 青幽道人抖抖手中的雷击木。 青通道人则从一旁的梅树上摘下一根光秃秃的枝条,拂去上面几片枯叶,一片青叶也跟着悠悠落地。 青通道人吟哦道:“如何同枝叶,各自有枯荣。” 若论这些机锋禅语,青幽道人自问不如师哥,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师弟,我们同属一门,师父教我‘荣禅’,讲的是万物生发的道理;师父又教你‘枯禅’,讲的又是万物的衰败枯竭。他让我们各学各的。”青通道人缓缓说道。 一众弟子听大师伯讲道,个个兔子般竖起耳朵。 “到底哪个对,哪个错?哪个更厉害?”青通道人悠悠道:“我这做师哥真不知道!” “打就打,你就废话多!”青幽道人手中雷击木一摆,退到下首:“打赢了就知道谁对谁错!” 然后补上一句:“打赢了就做掌门。” “好歹你还知道长幼尊卑!”青通道人一挺身,犹如孩童,不盈四尺的佝偻身体迎着阳光忽然挺得笔直,然后这老道手中一根光秃秃的树枝斜斜地划个弧线,枝头一颤,陡生一蓬绿光,带着雨后清香罩向形容枯槁的青幽道人。 一股生生不息的气息在青通道人身边散发开来,台下弟子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青幽道人脸色一变,身形鬼魅般地退后三尺。 “繁华落尽,终归尘土!” 青幽道人露出招牌笑容,满口鲜红的牙龈如同蛆虫般蠕动着,“师傅偏心,让俺学这号人不人,鬼不鬼的功夫。” 一言未尽,青幽道人手中雷击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之声,一团黑雾顿时把他全身笼罩起来,黑雾蠕动着,化成一个巨大的鬼头。 鬼头嘴一张,哗地一声,嘴角都咧到了脖子根,一股黑气从一张大嘴中喷涌而出。 绿光生生不息,黑气吞噬一切。 绿光和黑气相遇,正如冰雪之遇烈阳,坚冰之遇沸水,嗤嗤有声中,穿透其中的阳光似乎都跟着化为虚无。 “好师哥!”青幽道人一声桀桀怪笑,一个移形换步,骤然藏身黑雾中。 黑雾一阵蠕动,忽然一声尖利啸叫如同猛鬼夜哭,吓得台下弟子均是一哆嗦,然后砰的一声,黑气骤然扩张,化成无数黑色羽箭,齐齐向青通道人攒射过去。 啸叫之声一时不绝,众弟子个个神魂颠倒,摇摇欲坠不能自已,大伙儿发一声喊,纷纷往后退了一丈来远。 “妈呀,好痛!” 多数黑羽箭被青通道人挡下,但仍有少数四处飞溅开,几个跑得慢的弟子被青幽道人黑羽箭上的“枯气”沾染,衣衫顿时腐蚀出几个大洞,肌肤也渐渐变得干枯焦黑,如同一瞬间老去了数十载。 “师弟,你莫发狂,把孩儿们吓坏了。” 青通道人手中忙个不停,枯枝舞动中,“荣气”渐复,此消彼长中,台前的几个弟子如蒙大赦,赶忙躲得远远地。 青幽道人知道众人惧他丑怪,笑道:“再过百年,大家同归尘土,不都这个鬼样子?” 说完,双手随意挥洒,身边黑气聚成三道,分别形成三个龇牙咧嘴的恶鬼,一鬼手持护手镰刀剑,一鬼手持雁嘴镗,一鬼手持离别钩,围住青通道人便是一通乱打。 这三名鬼仆,一名“寂”,一名“灭”,一名“绝”。鬼气森森中,三件兵器撩起三道乌光,纵横交错中,如同一张大网,把青通道人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再看青幽道人,这老道十指抖动,或挑或压,左一撇,右一捺,如同操作木偶一般,鬼物便在他的操控下一步步逼近。 青通道人面色一沉,枯枝一抖,绿气大盛,但鬼物悍不畏死,只知道拼命作战,哪怕被青通道人手中桃枝刷得白骨森森,黑气直冒,也不曾退让半步。 “师哥,这玩意还行吧。”青幽道人呵呵笑道:“你道师弟为什么要慌着去尸毗宗?这便是尸毗宗宗主教给师弟的‘驭尸大法’!” “不错,你越来越厉害了!” 青通道人面色凝重,一抖手中枯枝,肉眼可见中,枯枝上几颗嫩绿的芽孢慢慢绽开,一片片鹅黄的桃叶慢慢长大,由鹅黄而至青绿,由青绿而至深绿……随着桃枝越来越生气蓬勃,青通道人身边的真灵之气越来越浓郁。 “不过如此。”青幽道人咯咯一笑,口念咒语,三只鬼物身体一晃,陡然高了三尺,然后各自伸出一条手臂,互相搭着肩膀,摇摇晃晃,已组成了一个恶鬼樊笼,正好把青通道人罩在中心。 青通道人树枝狂舞,如同一个绿球,在三道黑气中左冲右突,但无论如何,总不能突破三鬼所组成的“枯气”樊笼,渐有作茧自缚之意。 “师哥,你输了!”青幽道人又是呵呵一笑。 只见青通道人手中的桃枝越舞越慢,几片绿叶慢慢萎黄,黄叶慢慢枯萎。 万籁俱寂中,一片枯叶无声地飘落于青石地面。 啪的一声,青幽道人双掌一合,三名鬼仆合成一人,双手箕张,十根白森森的指骨向青通的头顶插了下去。 通灵山房的弟子捂住脸,不忍见师尊落败。 “真的吗?” 就在这紧急关头,青通道人哈哈一笑,一偏头躲过鬼将的“九阴白骨爪”,食指在乾坤戒指上一抹,一枚金色小印滴溜溜一转,见风就长,一瞬间已有车盖大小,发出道道耀眼金光笼罩于地。 “糟糕!” 神光笼罩之下,“寂”“灭”“绝”三鬼顿时呆若木鸡,无论青幽道人如何操控,鬼将一双眼珠子直勾勾的,上下颌咯咯哒不停撞击,两条棒棒腿不停发颤,显然是吓得狠了。 法宝嗡嗡之声大作,就要一贯而下。 “师哥不要!”青幽道人心神俱碎,惨叫一声。 青通道人既已祭起法宝,岂有收回之理?这老道杀伐决断,毫不犹豫地一印掼下,神光四散而开,顿时把三鬼打成一地齑粉。 青幽道人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师哥你是小人!玄天印你怎么找到了!” 这三只小鬼是在青幽道人一日冥想,感受到天人合一的妙处,硬生生拆了自己三根肋骨,用了二两血肉,费了四十九天方才炼制出来。如今被师哥一印打死,没有个七八年,这三只小鬼是再也炼制不出了。 “师弟,服了吗?”青通道人低下头,幽幽问道。 “我不服!”青幽道人呜呜哭道:“我不服!” “你为何不服?” “大家都在找这枚玄天印!凭什么就被你找到了?我不服!”青幽道人如同耍赖的孩子一般,满地打滚,看得众人捂嘴直笑。 “死鸭子嘴硬!”青通道人哂然一笑,再次催动手中玄天印。 此时,半空中的神光尚未散去,玄天印仍在半空中滴溜溜转动,跟着一上一下,似乎一不小心就要掉在青幽道人的囟门上。 “我不服!”青幽道人害怕了。这师哥看似笑眯眯,其实最是狠心不过,他使劲咽下一口唾沫,“不过——不过师哥你做掌教,师弟没意见!” 青通道人顿时哈哈大笑。 “叔叔威武!”名为江流儿的俊秀少年微微一笑,带头鼓起了掌。 第14章 波不大,一锅装不下 “青玄师弟,师哥如今执掌玄天宗,你没意见吧?”青通道人问向一旁的青玄道人。 “师哥既为长,更是同门中的佼佼之辈,智计无双,远胜师弟多矣!” 青玄自从三年前结婴失败,修为陡降一大截,不想与这个大师哥做无谓之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最后,还得听师祖奶奶的意思。” “当然,师弟所言甚是。”青通道人还是第一次用上镇教法器,没想到三下五除二就降伏了青幽这个桀骜不驯的师弟,喜不自胜,浑身都轻飘飘的如同吃了二两蜜蜂屎,大喝道:“礼不可废,快去滴水崖下请师祖奶奶神位!” 所谓滴水崖,乃是玄天宗位于天柱峰的一处供奉历代先祖的圣地。其中便有玄天宗创教始祖——玄天圣女的牌位,一直香火不绝。 丝竹之声中,十六名弟子抬着城楼一般的神龛到了悟道台上。如同揭开新娘子的红盖头一般,八名弟子撩起神龛上的大红丝绸,露出一尊东海白玉雕饰的牌位来,上书“大成觉道圆明自在定慧纯用玄天圣女先师神位”一长串文字。 这便是玄天宗创教祖师玄天玉女的神位了。 “百余年玄天宗弟子不曾扰祖奶奶清修,今玄天宗大难已至,青冥师弟撒手西去,蒙二位师弟不弃,将玄天宗三宫六殿一片大好基业托付于我,实感日夜惕怵怵,卧不得瞑……呜呼,若无师祖奶奶提携,青通难以承受大任,望师祖奶奶垂怜!”说罢,青通道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一声:“用圣水!” 话音刚落,一个唇红齿白,红孩儿般干净的僮儿抱着一个一尺来高,蜂腰翘臀,小口微张的玉净瓶出来。 僮儿拿起插在瓶中的柳枝,蘸了些山泉水,朝师祖奶奶的牌位上洒了几滴过去。 “请师祖奶奶谕旨!”小僮儿奶声奶气地叫唤道。 众弟子都捂着嘴好笑,祖奶奶都死了几百年了,哪有什么谕旨? 果然,神龛如同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只有神龛顶上插着的五色神旗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莫约过了一炷香时分,小僮儿正待说一句:“经祖师奶奶神鉴,将玄天宗托付给十一代掌教真人青通道人!”白玉牌位前的博山炉却微微一动。 “祖奶奶有旨!”小僮儿差点吓得把手中净瓶扔掉。 原来袅袅上升的青烟分成三股,或盘旋萦绕,或静止不动,或上下穿插,最后三缕青烟依稀凝结成一个宫装女子的模样。 “师祖——奶奶显,显灵了!”小僮儿结结巴巴,大声喊道。 诸人俱惊得呆了。 众人皆以为“请师祖奶奶谕旨”乃是一道可有可无的礼仪,做也罢,不做也罢,一个死了数百年的“师祖奶奶”还真能显灵不成? 哪知道师祖奶奶真的出现了! “谢师祖圣灵!”青通道人唬得战战兢兢:“诸弟子跪下,有——有,有请玄天圣女娘娘颁下神谕!” 自青通道长而下,包括青幽和青玄在内,连着瑾瑜仙子和江流儿,大家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只有方大宝一人直撅撅的站在一旁。 “呔,你个杂役,失心疯了不成?”便有人呵斥道。 “跪下,没见到祖奶奶显灵么!” “跪下!” 方大宝还是呆若木鸡。 众人不曾看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神光,如匕如剑,直刺向方大宝的眉心,转瞬间就没入方大宝的神识海中。 五彩神光一落地,摇身一变,化成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 说是少女,这女子又生得满头银丝,但一张小脸娇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般,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满脸精怪之色。满泓清水的大眼两侧,微微可见浅浅的鱼尾纹。 但这女子穿着也太清凉了一些,说不上袒胸露乳,但两片火红的护甲堪堪把雪白的胸脯遮住,往下看去,一点春藏小麝脐,就像一个含情脉脉,水汪汪的小眼睛。 你望着它,它望着你,相看两不厌。 此时,躲在神识海中的方大宝就看得目不转睛,一个不留神,不争气的泪水从嘴角流下来。 哇噻,美女耶,再不能放过了。 方大宝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既是做梦,那不妨胆子大点,更大点……今天一定要把事情给办了。 在他看来,做梦都怂得一批,现实中那不得是熊包中的熊包,软蛋中的软蛋? 于是,方大宝双手叉腰,跳将出来,一声断喝:“来者何人?这位妹子,先留下衣服、裤子、鞋子、袜子——还有乾坤袋来!” “啊——”这女子惊呆了。 三百年前,她可是修真界响当当的人物,不说跺跺脚就能惊动半个道庭,至少也开辟了一方道场,谪仙榜上鼎鼎有名的人物。 “好个痞癞小儿,挖了你贼腻兮兮的眼睛!”女子喝道,嫩葱般的手指一动,方大宝忽然双眼一酸,一双眼珠子就要离体而出。 前有瑾瑜仙子,后有无名少女,见面都要挖自己眼睛。 “妈呀!”方大宝撒腿就跑。 其实,方大宝有这份胆气上前撩拨,很大原因就在于方大宝发现“梦中”的他几乎是无所不能的。 在这个锅底一般的空间中,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心念所至,就能变化出万千气象,就能随时出现在这里的每个角落。 一个“瞬移”后,方大宝已在百丈开外。 半空中,他揭开黑漆漆的天幕的一角,露出两只贼溜溜的眼睛,一叉腰喝道:“大屁股的小嫂子,我就看你了?你要怎的?” 女子顿时面红耳赤,已有数百年没人叫她“大屁股”了。 “你来打我啊!”方大宝哈哈一笑。 女子气得哇哇大叫,心道老娘若不是残灵一道,岂能受你这种宵小之徒欺辱? 作为一道躲过轮回的残灵,她数百年一直偷偷藏身在玄天宗的神龛中,日日受着香火供养,想慢慢通过人间烟火补足神魄,再寻个机会重见天日。哪料到今日先是神龛被人抬了出来,阳光下无所遁形,神魄深处又不知受到什么蛊惑,被人一叫,竟然晃悠悠地从神龛中现身了。 然后又迷迷糊糊来到这孩子的神识海中。 真是奇怪哉也! 不过,她的本尊乃是一名渡劫六转的大修,即使现在修为只有全盛时万分之一,方大宝这种凡夫俗子一根手指头就弹死了。 但在别人的神识海中,还真追不上方大宝。 方大宝打架的本事就没有,逃跑可是一流的,所谓“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端的就是一个神鬼莫测。 只要这小子不正面迎敌,东躲西藏还是行有余力。方大宝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满口调笑,句句不离女子的胸脯和大腿。 女子追了几步,便有点心浮气躁,于是停下脚步,看看方大宝的神识海——宽不过十丈,高不过千尺,黑漆漆的穹隆下,无山无水无星辰,无风无雨无乾坤——只是个凡胎浊物的灵识空间。 可谓空洞至极。 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女子便有了对策。 “你不是要躲吗?看能躲到几时?”女子恨恨道。 “你说老娘波大,看老娘撑破你!” 女子胸脯一摇,屁股一扭,一招“乳波臀浪”,自胸口而下,臀部而上,几乎大了千百倍有余。 正所谓戒芥子虽小,能纳须弥。 波不大,一屋子装不下!上至房梁,下至灶台,需要十个烧烤架! 女子一变身,顿时把方大宝的神识海撑得半点空隙也无。 可怜方大宝温香软玉地包了个满脸满怀,被一口大波挤得满眼都是小星星,口鼻出不了气,差点晕了过去。 方大宝一双手乱抓一气,薅到了女子一头青丝,拽了细细的一缕下来。 女子格格一笑:“小弟弟,这个死法够风流吧!” 方大宝哀叹一声,只能束手待毙。 忽然微光一闪,一个灰色的小身影忽地一闪,紧接着“噗呲”一声轻响。 如同一个气球被一针戳破,女子的法身渐渐缩小,最后化成一缕青烟,消弭于无形。 “糟糕!”女子大惊失色,这小子神识海中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渡劫老祖的法身都被戳破了! 当前神识孱弱,逃命要紧! 女子再不愿多加停留,芊芊手指虚点,立马在方大宝的神识海中破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洞来。 只见外面灿烂阳光一道直射进来,女子身形一晃,屁股一扭,就要离开。 “砰”的一声,这女子一头撞了过去,却撞了个满脸花。 碗口大小的洞口处,一个小生灵眨巴着蚕豆小眼,嘻嘻对她一笑,正是这玩意儿把洞口堵住了。 女子叫一声“滚开”,玉手一张,伸手对准小生灵隔空就是一捏。 渡劫老祖的一捏,便是金刚玉都要被捏成齑粉,凌天玉都要化成虚无,但半透明的小生灵呜哇有声,小嘴一张,长吸一口气,就像一只生气的刺豚,身形暴涨,满身肉刺都支棱了起来。 女子毫不迟疑一把捏下,只听得喀嚓一声,然后就是一声尖锐的惨叫。 这姑娘满手是血,痛得直跺脚,这小刺豚竟然比金刚玉还要结实十倍! 这女子强忍疼痛,骂一声“什么玩意”,然后红红的嘴唇吸气一吹,啵的一声,如同小金鱼吐泡泡,一串无形无质的泡泡裹挟着能量音符摇曳着,迎着小东西次第爆裂开。 “毕波,毕波……” 声音并不大,但在金丹修真耳朵里,每一声炸裂都带着惊天动地的能量,带着惊心动魄的重重幻境……女子终于使大招了。 “呜哇!”小东西兴奋得直跳脚,似乎等这一刻很久了。 如同小婴儿牙牙学语,小东西咿呀一声,和玄元城外它一口嘬去青冥真人的三朵灵花一般,“滋”的一声,又一口把女子的“玄域天魔音”嘬得干干净净。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女子又一声惨叫。 作为躲在天劫夹缝中的一道残灵,女子吸食了百年的人间香火才恢复了一点点神魄,苟延残喘才活到今日,怎料到小东西一口竟嘬去了小半。 女子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一个倒栽葱,凭空摔了下来。 好在方大宝的神识海中,一切均未真正化形,这一跤摔的并不狼狈。 但她一个脸刹,拱了满脸的草屑,滋啦一声,高开衩的长裙一下撸到了大腿根处…… 小东西不识男女滋味,对这些恍若不闻,一扁身,就像一条魔鬼鱼般在女子头顶游来游去,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如此香艳美景,方大宝看得舌头都直了。 “*&%¥#%*%@!@%” 这些天,方大宝已和小东西混得熟了,已懂得小东西的一点点意思。 “你意思是她听话了,不敢跑了?” 小东西舞动着两片小翅膀,嘴里咿呀有声,点了点头。 “我叫她干嘛,她就会干嘛?”方大宝眼睛一亮。 小东西摇摇晃晃,拱了拱方大宝的脑袋,又点了点头。 “好兄弟,真有你的。”方大宝给小东西竖起一个大拇哥,然后一咬牙,一瞪眼,捏住女子的小嘴,喝道:“兀那娘们儿,快快把衣裳脱了!” …… 小东西白眼一翻,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第15章 装神弄鬼 好在方大宝终于悬崖勒马,没干出那人神共愤,亲者痛仇者快,读者一片叫好的事情来。 一番询问后,他终于明白,这并非在梦境,而是发生在自己神识海中。 眼前的女人货真价实是玄天宗的创教祖师——玄天圣女。 “我是玄天宗的祖师奶奶啊。你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怎能如此对我?”女子醒来后,也知道了方大宝宗门杂役的身份,一脸哀怨之色。 “切,玄天宗!”方大宝不屑一顾:“屁的玄天宗,我还没入门呢!” “进了碧落山,就是玄天宗弟子!”女子恨铁不成钢,循循诱导中。 “我一个杂役,你们给我学了啥?喂猪,还是养鸡养鸭!”方大宝哼了一声。 “小哥哥,你放了我,我给玄天宗那帮小道士说说,让你做内院弟子……不,真传大弟子!”女子两眼露出渴求的眼神,“做掌门都行!” “真的?”方大宝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一亮,“我要做掌门。” 小东西又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但是方大宝马上摇摇头。所谓“大宝当家,房倒屋塌。”他再不知天高地厚,也知道自己这块料根本做不了一派掌门。 “我要修真!成神仙!”方大宝从来没有这么急切:“我要做真传弟子!” “你没骗我吧?”女子摇摇头,“成仙?我都差得远呢。” “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方大宝斩钉截铁。 过了许久,女子见方大宝不似开玩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把方大宝从头看到脚,然后又从脚看到头。 “你真要修真?想当神仙?”女子很认真地问道。 “我为什么不行?” “不是不行。”女子叹口气,“小子,你别以为我能帮你……不错,姑奶奶以前修为通天,别说你这么一个毛孩子,就是一条狗,一头猪,姑奶奶也能帮它开了天眼,通了奇经八脉,再帮它结成金丹一枚……” 方大宝不禁眼睛一亮。 我擦,金丹修真就这么容易?这是捡到宝了? “现在可不行了!”然后,这女子一手托腮,似乎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哀叹一声。 “怎么不行?”方大宝一跳三尺高。 “唉——”姑奶奶站起身,仰面朝天,对着黑沉沉的夜色幽幽地一声长叹。“时间不多了,姑奶奶要走了,姑奶奶可没时间教你修真。” “我不管,我要修真。”方大宝很执拗,“我要进玄天宗。” “这负心的世界,负心的江湖,负心的汉子……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姑奶奶哀怨地看了方大宝一眼:“如今姑奶奶只是一缕残魂,若不赶紧回去滴水崖,片刻之后就要化成飞灰。” 说罢,一颗大大的泪珠顺着姑奶奶雪白的腮边滚落而下。 “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夜久更阑风渐紧,与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姑奶奶泫然欲泣,轻轻摇摇头。 黑漆漆的夜,深沉得像没有尽头的梦。美女促膝诉衷肠,把手言悲欢,可谓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方大宝疑惑:姑奶奶这是发了哪门子神经?是准备唱戏了吗? “负心的汉子。”姑奶奶又是叹息一声。 “这是说我吗?”方大宝不禁怦然心动。 女子深深地看了方大宝一眼,“说实话,你这小子很对姑奶奶胃口……看到你,好像以前就认识你一样……” 吧嗒一声,方大宝的下巴掉了下来。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姑奶奶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一张牛皮老脸竟然泛出一丝赭红:“姑奶奶,大宝儿还小,身子骨还没发育好呢——不过,您愿意的话……” “啊!”姑奶奶杏眼圆睁。 未等方大宝说完,姑奶奶撩起长腿,一个腿鞭把方大宝差点钉到土里,“好你个方大宝!气死姑奶奶了!” 若您真想,那大宝儿就从了何妨? 方大宝正待补上一句,此刻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气死姑奶奶了,轻薄小子,真该杀了你!”姑奶奶嘴里说着狠话,嘴角却是微微含笑,“这世上的男子怎么都是这般轻浮!!” 一拍胸脯,顿时波涛汹涌。 “看你还小,就原谅你一回。”姑奶奶白生生的小手一挥。 方大宝不禁心里大定,赞叹道:姑奶奶这大胸——就是有容人之量! “哎,相识一场,没什么好送你的。”姑奶奶叹息道:“送不了你富贵,送不了你姻缘,就送你走上修道——这条不归路吧!” 方大宝如同小鸡啄米,不住点头。 “暂借你肉身一用。”姑奶奶嘴角含笑,“不过此后的三十六个时辰,你便要成为活死人了。” “……” “你能不能平平安安度过三十六个时辰,就看你的造化了。” “……” ———————————— 其实方大宝神识海中天翻地覆,似乎过去了几个时辰,但在外界就一眨眼的工夫而已。 此时,方大宝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了姑奶奶,一瞬间感到浑身一涨,似乎就要爆炸了一般。 胸口鼓囊囊的难受。 “你这小子,终于醒了!”已有玄天宗弟子把宝剑架在方大宝脖子上。 “别动粗,这小子有点不对……”已有弟子看出端倪,“不对,好像变了个人……” 只见“方大宝”忽然双目怒睁,左右横扫一遍,气势凌然,颇有傲娇之态。但马上双眼又失去了焦点,拖着两条沉重的双腿,牵线木偶一般,机械地走上悟道台。 悟道台下鸦雀无声,众人一眼不眨地望着他。 “方大宝”在悟道台上站定,扯了扯胸前的对襟长衫,平平的胸膛一挺,扁扁的屁股一翘,眼神中充满不屑和孤傲。 正如一株叶子掉光,披霜而立的寒梅。 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以他为圆心向周边四散开。 这股威压如同中秋节的钱塘江潮,一浪高过一浪,以沛不可挡的势头瞬间笼罩了整个天柱峰,直到没入天柱峰北面滴水崖的山洞中。 滴水崖一阵微微震动,发出嗡嗡之声,似乎在遥相呼应。 “方大宝”忽然脸色一变,微微有点苍白,但还是强自镇定,一只鼻孔里哼出一股白气,另外一只鼻孔哼出一股黄气,慢慢扭动身躯,从左至右,然后从右至左看了看这些玄天宗弟子。 “别怕!” “孩子们——姑奶奶是玄天宗创教真人,你们的‘大成觉道圆……’呃——”,“方大宝”愣了一愣,似乎忘词儿了。 这名字实在有点长,估计姑奶奶挂了以后也没人和她提起,她自己也没记住。 时间凝滞得如同胶水一般,抠都抠不掉,尴尬且无奈。 隔了半晌,好像得了某人提醒,“方大宝”提了一口气,喝道:“小兔崽子们,姑奶奶就是‘大成觉道圆明自在定慧纯用玄天圣女’,你们都是姑奶奶的徒子徒孙,还不快快下跪听令!” 其实台下的所有人都已经跪下了。但师祖奶奶敕令在此,众人不得不又站起身,对着“方大宝”再一稽首,重新跪倒在地。 “哼哼,都是蠢才!无能之辈!”“方大宝”又开口了。 声音还是“方大宝”的声音,但是声音却高了八度,仿佛是捏着嗓子说话,带着几分娇嗔。 “呔——尔等俱是蠢材,三个牛鼻子道士,更是蠢材,无能至极!” 众人目瞪口呆,师祖奶奶哟,怎么一开始就骂上了呢! “芥菜籽大小的金丹小道,就妄想做一派掌教?羞也不羞?” “一群饭桶,把姑奶奶的脸都丢光了。” “传姑奶奶懿旨,不准那个瘦皮猴丑道士当掌门,看着就恶心!” 青通道人差点笑出声,不让青幽老儿当掌门,那不还是咱青通做掌门吗? “还有那个三寸丁也不可以!这人是天生有残疾吗?长不高?” “啊呸——呸,啥也不是!” 下面嗡嗡有声,目光转向青通道人。 大战已毕,青通道人又恢复原来的童子模样,三寸丁的身高,一派的仙风道骨,一色的童颜鹤发。 自从江湖成名,青通道人他爹妈去世后,就没人敢骂他三寸丁的。 听闻此言,青通道人几乎要羞惭地挖个洞钻进去。 等“方大宝”住了嘴,青通道人掩饰不住满脸的怨恨,战战兢兢问道:“谨遵师祖奶奶谕旨——那玄天宗的掌教真人该立谁呢?” 姑奶奶愣了半天,似乎一下子也没了主意。过了半晌,她才尖着嗓子呵斥道:“那个,那个谁,你不会想想办法吗?” “请师祖奶奶示下!”青通道人又鞠了一躬。 “矬子里拔将军,武大郎里抓壮丁!” 哎哟,众弟子都愣住了,这是什么话! “哎哎,你旁边的那个白胡子看着还算顺眼,让他先管管——过个两三年,再从二代弟子中选一个吧。”姑奶奶随口指派了一个。 青通道人满心懊悔,忙乎半天,煮熟的鸭子上了天,竟是替他人作嫁衣裳。 倒便宜了青玄这个闷头鸡,青通道人一张洁白的孩儿面几乎要阴沉地滴下水来。 “嗯?你们——敢不遵本宫谕旨?”姑奶奶小眼圆睁,大喝道。 “谨遵师祖娘娘神谕。”先是青通道人,然后是青幽老道,两人对视一眼,只能磕头遵命了,然后不停地拿眼瞟青玄道人。 青玄道人万般无奈,只能跟着磕头:“弟子何德何能,敢当如此重任?” “我说你行,你就行,”姑奶奶厉声道:“不行也行!” “谨遵师祖娘娘神谕。”青玄道人只能跪下磕头。 “好孩子!姑奶奶要走了!”姑奶奶眼珠子一顿乱转,使出最后的气力道:“这个孩子不错,重赏!赏他入内院,做真传!” 众人都用羡慕的目光望着方大宝。 话音刚落,悟道台上“方大宝”忽然全身金光闪烁,眼耳口鼻中似乎有淡淡金气缓缓逸出,然后闷哼了一声,白眼一翻,一屁股坐倒在地。 第16章 肉都臭了 “快救这孩子!” 青玄道人双掌一合,一道浅黄的符篆已在掌心,然后食指一挑,三道玄门罡气如同银钩铁画,已在符篆上勾勒下三清印记,口唇蠕动中,一句“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几乎是一气呵成。 十六字化成一字,没等人看清听清,一枚符篆已稳稳贴在方大宝胸口。 玄天宗中,青通、青幽、青玄、青冥四人中,青冥真人主修剑法,辅修丹法,以外丹入内丹,最后练就一颗混元金丹,十年前已破茧化蝶,结婴成功后称宗道祖,执掌玄天宗碧落山好大一片道场。这是不用提了。 青冥真人矫矫不群,其实他三位师哥——青通、青幽、青玄三人也非泛泛之辈。青玄真人的“符篆法”,青幽道人的“傀儡法”,甚至青通老道修炼“灵宝法”不成,后来跟着师弟改学了丹法,修真江湖也是小有名气,只不过被青冥真人遮掩了光芒而已。 方才青玄道人使出的便是符篆之法。 此时,青玄道人荣登掌门,除开青幽和青通道人,其他二三代弟子都是大大喝了一声彩:“青玄掌教威武!” 就连青幽门下的灵宝儿也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师叔好符篆!” 青幽道人一回头,狠狠地剜了小弟子一眼,灵宝儿吓得一个哆嗦,赶忙躲在人群中藏起来了。 有了青玄道人金刚符护体,方大宝的肉身算是保住了。 “这小子怎么了?浑身直冒金光?!”有弟子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嘿嘿,”一名大弟子洋洋得意,为身后的小弟子答疑解惑道:“祖师奶奶一缕神念是何其浑厚?哪怕过了百年,只剩下一丝一毫,如何是这种做杂役的肉身凡胎所能容下的?” “原来是这小子要炸了!” “嘿嘿,若非青玄师伯的金刚符篆护体,嘿嘿,这悟道台上——”这名弟子潇洒地一挥手,“只怕满是块块血肉。” ———————————— 片刻之后,方大宝被送到天柱峰青竹庵中。 方大宝面若金纸,鼻孔下气若游丝,肉身是保住了,但是七魂飞去了三魂,不知道还能否活命。 玄天宗中,各种灵丹妙药流水价地送了过来,但喂入方大宝口中如同泥牛入海,半个泡泡都没冒出来。 过了好半天,一个木讷的中年道人摸了摸方大宝的鼻息,摇摇头。 “掌门师尊,弟子无能,这孩子看来是救不回来了。”中年道士弯腰禀告道:“请师尊责罚。” “唉,这孩子命苦,不是你们不尽力。”叹息一声,玄天宗新任掌教——青玄真人抬手一招,博古架上一个青花瓷瓶遥遥而动,如同一根丝线牵引,缓缓向青玄真人飞来。 青玄门下一个名为灵韵的小道姑一声惊呼:“掌教师尊——万万使不得!” “丹药本来就是救人的。”青玄真人微微一笑,轻轻捏破瓷瓶,一颗洁白如玉的灵丹滚落在老道士手心。 青竹庵均弥漫着地阶灵丹独有的馥郁芳香。 “师尊,这可是留着给您治伤的啊——用了就没了!”娃娃脸的小道姑一脸的不甘心。她记得这灵药还是十年前炼制,当时师傅掏空库存,几乎把鉴真殿犄角旮旯搜刮一空,方才按照丹方配齐了这味灵药,最后用了玄天宗的焚天炉,请了青冥师叔出马,足足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方才炼制出一炉“生生不绝丹”。 一晃十余年过去,一炉六丹,用得只剩下这一枚。听说这灵丹服下,几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功效,无论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得回来。 青玄真人一声叹气:“这孩子为宗派立下大功,老道怎能吝惜区区一枚丹药?” 此时,青通道人被祖奶奶一顿羞辱,已早早下了天柱峰。青竹庵里还剩下青幽道人。这瘦皮猴一脸皮笑肉不笑:“掌门师弟说得不错,这孩子的确立下天大的功劳!” 青玄真人摇摇头,也不与这个心存不满的二师哥争执,伸出中指轻轻一弹,一颗丹药不偏不倚地落在方大宝口唇上。 灵丹入口便化,乳白色的液滴如同一条白玉雕成的神龙,神龙懒懒地翻个身,顺着方大宝的口腔,直接滑入方大宝的食道中。 一众弟子大气不敢喘,生怕惊扰到灵丹的功效。 半炷香过去了。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 方大宝仍是纹丝未动。 再一看脸上身上,这还不如不吃丹药呢——现在已是气息全无,浑身冰凉。 “‘生生不绝丹’能枯骨生花,却是人间之物,并不是仙药,治不了必死之人。”言罢,青玄道人不胜喟叹,“祖奶奶的一缕神魂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可惜浪费了掌门师尊的一枚灵丹。”灵韵小道姑嘟囔着嘴,眼中满是泪花。 “唉……”下面传来一声声叹息。 好半天不曾说话的瑾瑜仙子忽然露出厌恶之色,“这种人,救了也是白救。” 话音未落,这女子看到一只绿头苍蝇嗡嗡地飞向方大宝,她手一抖,剑未出鞘,一道剑灵已电射而出,拦腰把这只绿头苍蝇斩成两截。 蚊子尸身正好掉在方大宝青白的脸上。 “看,肉都臭了!”瑾瑜仙子撇撇嘴。 听闻此言,一个小道童本来有些肠胃不和,一个屁夹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卟”的一声窜了出来,又不敢笑,捂着嘴浑身发颤。 在场都是修真人士,怎能闻不出这个屁的来历?但看着一动不动的方大宝,似乎觉得这一屋子臭味都是方大宝散发出来的。 “散了吧。”青玄道人有些落寞,他还是有些可怜方大宝。 “师傅,您也是尽力了。”灵韵接口道。 “可怜这孩子连玄天宗门径都没摸到,就赤条条地下了山。”青玄真人叹息道。 “运气好,赚了个全尸啊。”一个弟子开口道。 “这孩子还未入我玄天宗道场,不宜采用宗派礼法。”青玄道人吩咐道:“灵韵,找个人依旧把他送下山,看是哪家的孩儿,还是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吧。” 然后大袖一拂,青玄道人径直从青竹庵里出去了。 如此这般,灵韵找了一个刚入门的杂役弟子,打听到方大宝入门前在玄元城里一处勾栏里长大,眉头一皱说声难怪,让这弟子把方大宝的尸身依旧还给怡红院。 这杂役听说要送个死人下山,就觉得晦气,满心怨气又不敢发作。出了玄天宗,下山走了半日,距离玄元城尚有数十里之遥。 一路行得累了,就着小溪喝了几口水,歇息了片刻,看着前面一处深潭青幽幽地深不见底,心生一念,就把方大宝扒得赤条条的,噗通一声将方大宝丢进深潭中,然后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顿时,水花四溅,几只在水潭边等着吃鱼的翠鸟“嘎”的一声,冲天而起,飞得无影无踪。 第17章 云浮海 可怜方大宝人事不知,如同一只小青蛙般翻着肚皮在溪水中沉沉浮浮,顺着碧落山的灵源溪而下。 神识海中,小东西察觉了方大宝的异样,从方大宝囟门钻了出来,咿咿呀呀喊叫着,围着方大宝转个不停。 清清的溪水慢慢汇入河道,河道千回百转中,经过一处荒滩。荒滩过后,河道骤然收窄,平缓的河水变得湍急,浑浊的河水顺势奔泻而下,前面竟是一座百丈高的悬崖。 河水从这悬崖上跌落下去,轰隆隆的声音传出百里之遥。 悬崖边矗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赫然“云浮海”三个篆字。 方大宝的“尸身”经过悬崖边,一棵倒伏的榉树挡了一挡,方大宝的“尸身”过不去,就在漩涡里打圈。 忽然,一阵狂风刮过,乌云仓皇而逃,金色的阳光从乌云的间隙落下,如同天空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然后一个巨大的霹雳落下,只劈在刻着“云浮海”的石柱之上,只听得石柱嗡嗡有声,上面次第显示出一串串古奥文字,悬崖边一道透明屏障隐隐而现。 方大宝“尸身”终于从漩涡里转了出去,竟未受半点阻碍,从这个透明结界中过去了。 刹那间,沧海换了桑田,眼前景色陡变,只见此处阡陌纵横,绿的叶、黄的花儿在山谷中争妍斗艳,露珠点缀于绿叶之间,药香扑鼻,竟是一片极大的苗圃。 苗圃边又是一条窄窄的小溪,小溪汇入池塘中,池塘里满是荷花和菱角。 一个小丫头唱着歌,正拿着一把爪篱捞水中的菱角,抓着抓着就看到白乎乎的一片。小丫头以为是条死鱼,使劲一扒拉,方大宝就赤条条地从浮萍中悠悠现身了。 那玩意儿还仰面朝天,活灵活现。 小丫头吓得妈呀一声大叫,藏在苗圃的茅舍中不出来了。 “婧婧,你洗的草药呢?”这声音如同空谷莺啼,极为清脆和空灵。 茅舍不远处便是一座青砖院落,十来栋瓦房错落有致,外面一圈两人高的围墙,围墙外几处梅树新枝含苞欲放,三两株银杏渐已成材,倚靠着镜面一样的一个小小池塘。通往池塘石板铺就的小径细细用水洒过,纤毫不染,透露着主人的雅致和洁净。 “哎呀姐姐,有死人,好害怕。”小丫头吓得直哆嗦,“赤条条,白花花的,还有黑乎乎的东西。哎呀,吓死婧婧了。” “这里怎么进来死人了?”女子眉头一皱,不满道:“我们活人都不怕,还怕什么死人,你带我去看看。” “小姐,您那么干净的人,别去啊——”婧婧从袖口抽出一方锦帕,捂住口鼻,“臭呢,死尸又难看又臭。” “不妨。你带我去看看。”女子言语虽冷,但也是个好奇的。 小丫头极是不情愿,骨朵着嘴,带着女子过去。 此时的方大宝,如同一只抽去了麻筋的小青蛙,肚皮泛白,四肢平平摊开,还有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瘫软在一旁。这姑娘尽管有心理准备,乍一看,一张小脸上也是青一块白一块,硬着头皮说道:“也许还没死,丫头先把这人弄上来。” 婧婧姑娘嘟囔着什么,用爪篱把方大宝扒拉到溪流的洄水边,捡起一根竹枝戳了戳方大宝的背部——还是软的,应该没死透。 “没死多久。”婧婧小声说道。 “也许还没死。”女子已恢复了平静。 女子撩起裙子,小心翼翼地踩着鹅卵石来到溪流边,对婧婧丫头说道:“拿个东西遮挡下。” 婧婧明白小姐的意思:“小姐,您是千金之躯,还真想救他啊?” “别废话。”女子接过婧婧递过来的一大片芭蕉叶,丢在地上,“这个不行,遮不住。” 婧婧无奈只能脱下上身的翠色襦袄,嘟囔一句“姐姐这还是新缝的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圈儿。 女子给方大宝腰腹处围上婧婧翠色的小袄,总算遮住了羞,然后女子又让婧婧给方大宝翻了个面——可怜方大宝此时人事不知,只能让两个姑娘翻烧饼了。 这姑娘也不嫌脏,伸出一根香葱一般的手指,飞快地搭了下方大宝的脉搏。 “应该是从碧落山流下来的——这人其实没死,只不过用药过猛,心窍闭塞了。”女子也有些奇怪,惊讶道:“婧婧,一看这就是青玄师伯的杰作。我原来总和青玄师伯说,药要对症,灵丹其实和药差不多,不是都能吃——也要对症,风寒暑湿燥火,阴阳表里营卫气血——不辩证拼命往嘴里塞丹药,好人都给治死了。” 说着说着,女子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扯开袋口的红色丝线,一缕丹香袅袅而起,正是修真界常用的乾坤袋。 女子从袋子中拿出一枚灰褐色的丹药,塞进方大宝口中。 “这不是您用巴豆霜制过的三花解毒散吗?也能救命?”婧婧丫头张大嘴,以为小姐要毒死这具“死尸”呢。 “当然可以。你不知道——这人不是修真,没修炼过一天!完全是个凡胎,结果吃了一肚皮灵药。”女子叹息道,“那还不活活撑死?” “阿弥陀佛,多亏遇上小姐,捡回一条命了!”两人一唱一和,婧婧丫头说道:“他们都叫您‘琴心丹医’呢!” “不过,看得出玄天宗对这个人还是很重视啊。”女子叹息道:“这是一枚‘生生不绝丹’,整个玄天宗没剩下多少了。” “这人冰冷的溪水里泡了半天,倒把他灵窍打开了。”女子继续道:“冷热交感,所以浑身像火烧一样。” 小东西伏在方大宝额头上,不停地点头,就像一个磕头虫一般。 这两日,方大宝的神识海中便如一个火焰山一般,炙烤得难受,把它也逼出来了。不过小宝儿的点头赞叹,纯属抛媚眼给瞎子看。女子根本看不到小东西的存在。 果然,这女子的丹药灵验异常,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方大宝呻吟了一声,叫了一声“妈呀好热”,浑身抽搐了半天,然后口中喔喔有声,吐了几口脏水,就此醒了过来。 “妈的,老子怎么在这里?” 方大宝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抬头就看到面前的女子,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覆在肚皮上的小花袄也扔了,“哎呀,怎么是你?” 女子很惊讶:“你认识我?” “你不是夺命——,瑾瑜仙子?”方大宝惊讶道:“我说瑾瑜仙子,你别以为你厉害,就可以随便挖人眼珠子!” 说完方大宝光屁股往后一挪,警惕到十分:“和你说,你别乱来啊,我可会喊啊!我喊起来整座山都听得见!” 说着说着,方大宝才感觉屁股冰凉,鹅卵石硌得慌。 当下他揭开小花袄一看,一声惨叫后,方大宝结结巴巴对她们说:“天哪,你们究竟对我做了些什么?” 两位姑娘顿时目瞪口呆。 “我说香鸡腿,你不能得不到我,就如此下作吧。”方大宝哭丧着脸:“俺还没炼成金丹,还没长大成人呢……你们怎可以,怎可以——这样!” 说完抱着小花袄号啕大哭。 “*&%¥#%*%@!@%……” 小东西白眼一翻,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臭小子不要胡说八道。”婧婧气得牙齿咯咯作响,“你光身子死在池塘里,下半截都烂了。还是小姐救了你,与我们有屁关系?” “哦!原来这样。”方大宝看着二女,一个恬静得像一株白兰花,一个秀美如菊,不免有些小小失望,“二位,我是想说——就是那啥了,我也会,会原谅你们的。” 婧婧丫头白眼一翻,顿时死的心都有了。 “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女子柳叶眉轻轻一挑,冷冷说道。 方大宝马上知道这人肯定不是瑾瑜仙子,只不过长得很像而已。 她和瑾瑜仙子同样高矮,身段窈窕,体格曼妙。同样都是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嘴一点点,但瑾瑜仙子满脸尽是骄矜和傲慢,而这女子模样清冷,却并不骄横。 若瑾瑜仙子是一朵带刺的玫瑰,那这女子就是一株清幽的白兰。 还有一点,方大宝几乎可以断定她们不是一个人——看胸前这规模,这女子明显不如瑾瑜仙子。 瑾瑜仙子颤巍巍的霸气横生,这女子仅是盈盈一握的小家碧玉。 方大宝点点头,综合一比较,还是面前这个女子更好看些。 女子哪晓得一瞬间方大宝生出这么多龌龊的念头,她眼见方大宝脸色开始变得红润,冷冷道:“你跟我来。” 方大宝以为被她瞧破心思,乖乖地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跟着女子来到院子里。 “你是苏瑾瑜派来的?”女子蹙着双眉,轻轻叹口气:“我都已经在这里几年了,她怎么还阴魂不散?非要我死了,她才安心?” 此时方大宝已经穿上一身药工的长袍——在这名为“百草园”的苗圃中,除开这女子和婧婧,还有数名老迈药工专管药材种植和炮制。 “苏瑾瑜?”方大宝马上就联想到“瑾瑜仙子”,难道这两个姊妹花一样的美妞不是亲人,竟然是仇人? 方大宝故意装蒜,露出一脸糊涂相,“苏瑾瑜,不认识,是个什么东西?” “你别装蒜,说实话。”婧婧丫头在一旁恐吓,“放狗了啊!” “不是姑奶奶安排我在玄天宗吗?”方大宝十分疑惑,他本以为姑奶奶一声令下,天柱峰的那些人不得哭着喊着收自己做徒弟?哪知道一个迷瞪后昏睡过去,就是一个长得做不完的梦,梦里在火里烤,炭上烧……烧着烧着就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苗圃里了。 “大妹子,不行了。我不能和你说了,我要走了,玄天宗的老道士还等着我呢。”方大宝见女子不搭话,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就要离开。 然后手一招,小东西亦步亦趋,摇着小翅膀就跟在方大宝脑后。 “玄天宗?”女子宛如清泓般的眸子里精光一闪,“你还说你不认识苏瑾瑜!” “找打啊!”婧婧也跟着一叉腰,“臭小子,你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 “两位大姐,整个玄天宗,我就认得一个瑾瑜仙子,肤白腿长屁股翘,就爱杀人,江湖人送外号‘夺命香鸡腿’。”方大宝有些委屈,“心狠手辣,还动不动就挖人眼睛!” “香鸡腿?” 方大宝说话天上一句地下一句,刚说了一长撅,她们二人还没完全明白。 方大宝一声长叹:“两位小姐姐,我和你们说,我和这香鸡腿并不熟,其实就是仇人,她每次见我都喊打喊杀的!” 婧婧丫头才明白香鸡腿是方大宝给瑾瑜仙子取的诨名,“你真的跟她不是一伙的?” “当然不是。”方大宝对于上次瑾瑜仙子见面就要割她脑袋依旧耿耿于怀,“那个骚婆娘,仗着自己胸大,每次见面就要割老子脑袋,你看——” 方大宝一扒拉自己半边衣衫,露出肩膀和脖子,一道红色印痕依然历历在目。 “粗鄙!”女子小脸一红,慌忙把头扭过头去,冷冷道:“以后不准在我面前这样说话。” “好,好!”方大宝嘴里说着好,就想赶快出去。 “你别走!”这女子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方才说出这句话。 “你口中那个瑾瑜仙子是我姐姐,我叫苏筱雨,她叫苏瑾瑜,我们是同一个爹。” 这些方大宝都隐约猜到了,也不觉得奇怪,更不关心她们的家事,嗯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你要哪里去?”婧婧问道。 “我找条路出去,然后去碧落山,我还要去玄天宗当首席大弟子呢。”方大宝装作若无其事,嘴里哼着小曲儿,就要离开。 “你出不去的!”女子一脸阴沉。 “我不信。”方大宝脚下不停,一溜小跑,越来越远。 “你知道这里叫什么吗?”女子轻轻说道。 方大宝越跑越远,但这女子清冷的声音似乎仍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 “叫什么?” “这里叫‘云浮海’。” “云浮海又如何?”方大宝停住脚步,脖子一梗。 “‘云海三千里,专锁俗世心’”,女子轻轻一声喟叹,“你既不是他们的人,进了这里,也就和我们一样,这辈子是出不去的!” 方大宝顿时目瞪口呆:妈呀,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第18章 你做我师傅? 话虽如此,但方大宝不到处转转,怎会就这样信了? 云浮海说是海,其实四面环山,常年云雾聚集。 远远望去,只见轻纱帷幔,缥缈不定。日月星辰,隐现其中,犹如珠蚌藏于汪洋。风起云涌,奔腾不息,犹如万马奔腾于疆场。所谓悠悠然然,漫无边际,如云浮于汪洋大海上,就有了“云浮海”这个名称。 云浮海中,四面的山便称为云浮山,绵延千里,常有魔化的野兽出没;中间一山谷,自然名为云浮谷,也就是两名女子居住的所在。 方大宝腿脚矫健,在山谷中到处寻找,发现一条小径蜿蜒而上云浮山,上山数十丈,山腰以上尽是皑皑白云。进了白云深处,犹如钻进中,一身衣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加上高一脚低一脚的方向不辨,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好不容易下了山,方大宝再顺着小溪逆流而上,走不到一里,就看到一条银龙一般的瀑布从天而降,溅起的飞沫打得人生疼,再往前就没有路了。 方大宝十分疑惑,当初自己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竟然没摔死? 老子真是命大!方大宝感叹一声,心道要想从这里出去,除非和瑾瑜仙子一般,学习了御剑之法,才能穿过迷雾直达山顶,才有出去的希望。 这女子和婧婧冷眼旁观,并不阻拦于他。 婧婧一句话就打消了方大宝的念头:“山谷中一个很大的禁制,就是姐姐能驭琴飞行,一样出不去。” “小丫头,你说老实话,要在这里待多少年,才能出去?” “老死!”婧婧瞪了方大宝一眼,“烂都烂这里!” “真的出不去?”方大宝眨巴着眼睛,还是不信。 “死了这条心吧!”这调皮丫头忽然一脸落寞,指着外面满坑满谷,争奇斗艳的花花草草,低声说道:“你说,死了尸体变成花肥,滋养这些花儿,怎么不好?” 方大宝没答话,心里骂道:老子还没结婚,没生娃儿呢!就死这里? 这丫头触动情肠,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哀怨道:“可怜我十二岁进来的,如今都十六了……看样子,我只能和姐姐相依为命,孤独终老了……” “你在这里关了四年了?”方大宝问道。 “是啊,我打小就在碧落山长大,一辈子都没下过山,后来跟着小姐来了这个地方,外面的花花世界,更是看不见了。”婧婧忽然眼睛一亮:“你是从山下来的——听说山下有座玄元城?好多人的!” 方大宝点点头。 “玄元城什么样子?山下的人都是修真吗?他们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这小妮子仰起脸,满脸憧憬之色。 方大宝这个人看起来咋咋呼呼,其实心却软,尤其对于女人。 他眼睛一亮,“好吧,我和你说说。” “嗯!”婧婧使劲点点头。 “我和你说啊——玄元城很大,很好玩,就说在去年元旦的时候,三丈宽的街道车马拥挤成一团,有卖药的、卖糖的、卖杂货的、打把式卖艺的,都来赶趁大庙会。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天也说不完。”方大宝口沫星子都溅到婧婧丫头的脸上了,忽然话锋一转:“但玄元城中,最好玩的还是一个大院子,里面天天就像赶集一样,那可好玩得很啦……” “叫什么名字?”婧婧赶忙问道。 “怡红院!”方大宝眼睛一亮,“院子里好多大姑娘小媳妇,穿得花花绿绿,打扮得花枝招展,个个和你一般大小……她们啊,从来修什么劳什子真,天天就是陪人吃饭喝酒,唱小曲玩耍,每天快活的不要不要的——”方大宝信口胡诌。 “嗯嗯,我以后一定要去这个叫做怡红院的地方。”这丫头捏紧小拳头,满眼都是小星星。 方大宝正想给这个姑娘再启蒙启蒙,外面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头。 “别听他胡说八道,这孩子鬼精鬼精的——骗你呢!”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叹息,那个女子傲然站在门口:“婧婧,苏筱雨曾答应过你,一定想办法让你出去,姐姐说话从来算数。” “姐姐!”婧婧一脸委屈地噘着嘴,眼泪在眼眶滚来滚去。 “大妹子,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方大宝顿时精神一振,心道如果老子能出去,也带你去见识见识怡红院怡红快绿的风采! “你不知道,这个山谷我们玄天宗的祖师奶奶封印的,但破除禁制的法诀并不复杂,哪怕别人不给我,等我有了元婴法相,一样能破门出去。”名为苏筱雨的女子傲然道。 “元婴法相?”方大宝不明所以。 “就是等我有了我爹爹的修为,”这女子淡淡道:“我就能出去了!” 这次,不光是小东西,就连方大宝也是一屁股坐倒在地。 你老爹——可是元婴大修啊! 等你修出元婴法身,要等多少年? 十年? 二十年? 你还是等你老爹放你出去吧。 方大宝正在疑惑,这丫头到底干了啥,竟然被他老爹关在这里时,他互相想起来一件关键的事情:青冥真人已经死了。 …… ———————————— 在一番无聊的对视后。 “这样罢,你是想出去吗?”方大宝忍不住,终于爆料了:“我和你说,你爹死了。” “……” 乍闻噩耗,骄傲的苏筱雨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时已至午后,山谷中的浓雾终于散净,一缕阳光从山谷的隘口处倾泻而下。苏筱雨盘坐在地,一张清秀脱俗的面庞沐浴在金色阳光下,沉静得像绣像画儿上的侍女一般。 “他死了?”苏筱雨身体微微一震,轻轻问道。 “是哟。”方大宝爆了天大一个料,满以为可以把她吓一跟头。哪知道这姑娘沉默了好久,一句话没说,好似是听着别人的故事。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苏筱雨叹口气,缓缓说道:“我爹,爹——他,他怎么死的?” 似乎这个“爹”字苏筱雨很不愿意出口一样。 “和人打架死的。”方大宝回答道。 “修真就是你打我,我打你,恨不得天下就剩下一个人。”苏筱雨一动不动盯着方大宝的眼睛,“这个死法不稀奇。” “两个人同归于尽,也不用你报仇了。”方大宝呐呐道。 “我没说过替他报仇。”苏筱雨淡淡地说,听不出一丝哀伤的感觉:“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详细点。” 面对苏筱雨的灼灼目光,方大宝不敢隐瞒。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老实。 这个姑娘清澈的目光,几乎一直看到他心里去,任何假话都在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方大宝于是从他出生在妓院讲起,包括从郊外迎来毛和尚前来怡红院嫖宿,然后毛和尚和青冥真人一场大战,两个人斗了个山崩地裂。 然后同归于尽。 至于两人的交战场景,方大宝不在附近,只能远远地说个大概而已。 “你说那个和尚和我爹爹是师兄弟?”苏筱雨有些惊讶。 “是啊。”方大宝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他还说‘师哥别来无恙呢’”。这句文绉绉的言语方大宝记得清清楚楚,不禁有些得意。 “你一个妓院里的孩子,怎么就上了玄天宗了?”苏筱雨忽然换了个话题,说到妓院,她略微顿了一顿,似乎不怎么好出口。 “我不知道啊。”方大宝也有些疑惑:“听说你们那个玄天宗好久不招弟子了,你爹爹一死,他们就发下告示,专门找头上有疤的小孩子上山。”说着,方大宝掀起头发,露出一个一寸来长,月牙般的伤疤。 在云浮海待了数日,方大宝刚剃掉的头发已长了起来,乌黑乌黑的,颇为茂密。 “你还说鉴真殿的风月宝鉴看到你就掉地上了?”苏筱雨颇有不信之色。 “那可不?”方大宝顿时来了神,啪地一拍大腿,洋洋自得之情溢于言表:“我和姑娘你说啊,不光掉地上——上面冒的光啊,差点亮瞎我一双钛合金狗眼!” 婧婧丫头本来一直安静地听着,忽然她对苏筱雨使了个眼色。 苏筱雨看见了,面色忽然透出些古怪来。然后她沉默了许久,对着方大宝轻轻说:“以后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方大宝心想,我真正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没见到呢! “你既然是玄天宗的弟子,入我月华居,也算顺理成章了。”苏筱雨轻叹一声。 “什么月华居?”方大宝有些不解。 “月华居是我原来住的地方。”苏筱雨本来一直冷冰冰板着俏脸,此刻不禁嘴角含笑,似乎回到了过去。“我叫苏筱雨,修真江湖上有个外号,别人叫我‘琴心丹医’。” 方大宝和她东扯西拉,见她浅笑盈盈,不禁心里一荡。心道这姑娘板起脸做冰山美人,貌似有些不近人情,其实除开胸小点,其他比瑾瑜仙子好看多了,越看越耐看! 咱们怡红院的春兰、夏荷、秋菊、冬梅捆在一块儿,也不如这姑娘十分之一好看! “别人叫我‘琴心丹医’,原因就是我会弹琴,还会炼丹,还会给人看病。”苏筱雨语气虽冷,但也掩饰不住其中小儿女的得意,“原来在碧落山,我居住的地方在月华居,所以——” “你真厉害!”方大宝插大拇指一翘,插嘴道:“弹琴我不会,我就会弹棉花,当……当……” “不可说笑。”苏筱雨俏脸一板,面色变得肃穆,缓缓站起身:“入我月华居就是做我的徒弟!就像鉴真殿就是青玄师伯门下弟子,入了通灵山房就是青通师伯门下弟子。” 方大宝顿时嘴巴张得老大。 “从今日开始,我就是你的师傅,你就是我的徒弟。” “啊——”方大宝愣住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着苏筱雨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要做我师傅?” 第19章 蚊子和恶狗 其实方大宝不愿意的原因有三: 第一苏筱雨是女人; 第二苏筱雨看起来比他还小; 第三就是苏筱雨看起来不厉害。 这一副娇怯怯的小模样儿,能打架不?能打得过自己不?方大宝表示严重怀疑。 苏筱雨听了方大宝的话,脸上没有半点波澜,轻轻对婧婧丫头说了一句:“他既然不肯跟着咱们,就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婧婧鼻孔朝天,哼了一声,略带怜悯地看了方大宝一眼,一抬手就要赶他出去。 啊,不拜师就要赶人啊?方大宝略略有些后悔,这荒山野岭的,要不先答应了再说? 但他这个人的本事就是嘴硬。别人进了火葬场,烧完只剩下一堆灰,方大宝最少还能剩下一张嘴。 所谓倒驴不倒架,方大宝抱抱拳,故作姿态道:“婧婧小姐姐,原来在玄天宗,青玄掌门已答应我做首席大弟子,以后好接任掌门之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能辜负你家小姐的一片好意了。” “去,去——去!”婧婧连推带搡,就着屁股一脚,噗通一声把方大宝踢了出去,然后哐啷一声关上大门,竟不给他多说一句的机会。 远了,只听得这丫头一声冷笑:“等到了晚上,别喊救命。” ———————————— “切,好了不起吗?” 方大宝强作镇定,裹了裹身上的长衫,找根草绳在腰间系上,哼了一声:“就是外面过一夜,老子也不怕。” 他看到院门外有一块一丈见方的打谷场,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石碾子。打谷场干干净净,此时天气也不算冷,他就盘腿找块青砖盘腿坐下,准备在这里熬上一夜。 说不定明天一早这两个丫头就回心转意了。 夜色渐暗,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方大宝看到院子里几名药工纷纷在院子四角堆积药草,火折子点燃后,一股白烟袅袅而起,升了上去。 几只老鸦闻到烟气,嘎嘎数声后,远远地飞离开。 方大宝感觉有些不对,但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小宝儿本来坐在方大宝肩头小憩,忽然它浑身一震,警觉地竖起小脑袋,四处张望。 “小宝儿,你看到啥?” 小宝儿还未回答,方大宝已看到远远的山坳处黑压压一片,一大堆什么东西如同一团黑雾,蠕动着,缓缓向这个院落笼罩过来。 黑雾尚未近身,方大宝已听见连绵不绝的嗡嗡声。 起初,声音微弱而难以捕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寂静的夜晚中独自低语。然而,随着黑雾的悄然逼近,这微弱的声音开始汇聚,逐渐壮大,最终演变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嗡鸣。 再等片刻,方大宝已看到一群身上带着斑纹的昆虫,尖尖的口器,扁扁的肚子,一对毛茸茸的复眼跟着脑袋不停地转动,肚里还一根根红色丝线。 我滴个亲娘耶,蚊子! 蜻蜓大小的蚊子! 这他妈的怎么长出来的! 方大宝急了,他转身拍打着一尺厚的大门,咚咚有声,但里面半点声响也无。 两个丫头片子不知道躲在哪儿看笑话呢! 只过了片刻,黑雾越来越近,方大宝甚至看见领头的蚊子狞笑一声,四条修长的毛腿揉搓着圆溜溜的脑袋,捧着把玩了一会儿,似乎是给它摆正位置。 然后它们屁股上的发动机开足马力,黑雾“蓬”地一声向方大宝围了过来。 “妈呀,有鬼啊。”方大宝撒腿就跑。 要是被这蚊子叮上一口,呲溜一管子不得抽掉二两血? 三天的饭不是白吃了? 方大宝能跑哪儿去?这群蚊子好不容易闻到人的腥味,顺着气味就嗡嗡地跟了过来。 于是就看到一道人影,一团黑雾在门口道场里转了三个圈儿。然后就是一声惨叫,原来方大宝惊慌之下,一脚绊在婧婧扒菱角的爪篱上,当下摔了个狗吃屎。 一只蚊子看准时机,一口叮在方大宝额头上,铆足力气使劲地一吸溜。 方大宝头上顿时起了一个汤圆大小的包。 “妈妈呀。”方大宝叫一声素未谋面的亲娘,一把把蚊子拍得稀烂,紧接着又有一堆蚊子跟着血腥劈头盖脸地扎了过来。方大宝左右开弓,对着自己脑袋脖子一顿乱拍,顾得了左边,顾不得右边,转瞬间一颗圆溜溜的脑袋顿时被咬得像猪头一般。 方大宝根本没觉得痒,只是钻心的疼痛。 妈的,这蚊子咬人像啄木鸟! 好个方大宝,急中不乱,撩起青布长衫的下摆,倒着包在头上。刚才换衣服只有一件外袍,并无内衣,此刻光腚也顾不得了,围着石碾子转起几圈,一头向院落的那堆草药跑了过去。 他已猜到婧婧让药工点燃那堆草药的目的,不然这群蚊子为什么老叮自己,不去找她们两个细皮嫩肉的臭小娘? 她们两个的肉不比老子方大宝香甜一百倍? 果然,就算隔着一堵院墙,距离那一堆草药近了,一团黑压压的蚊子畏惧草药的气味,嗡的一声远远地散开。少数几个悍不畏死地冲过来,方大宝就从院墙边扯了一张芭蕉叶,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扇了过去,并不像方才那么狼狈了。 其实方大宝心里暗暗叫苦:“难道就这么扇一晚上?会不会还有其他古怪玩意?”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只过了不到一盏茶功夫,随着草药的气味逐渐浓烈,蚊子见讨不到什么便宜,远远地打转了半天,始终黑雾慢慢淡去。 但方大宝看到一双眼睛。 隔着池塘,是一丛巨大的楠竹,树枝婆娑,竹与竹的缝隙中忽然亮起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眼睛幽幽地闪着绿光,红色的竖瞳孔不停地变换着形状,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细细地打量着方大宝。 方大宝真的吓坏了。 随着这双眼睛慢慢在夜色中越来越亮,方大宝看到一头牛犊子大小的恶狗,四条短腿比他大腿还粗,肌肉可怖地虬结着,一张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微微张开,一串黏稠的哈喇子缓缓从血红的嘴角边滴落。 然后又是两盏红灯,又一条恶狗出现了。 两条恶狗互相闻了闻对方的肛门,舔了舔表示满意,看着方大宝露出兴奋而邪恶的微笑,张开嘴巴比了比方大宝的胳膊和大腿,带着粗壮的呼吸,熏人的恶臭龇了龇牙。 雪白的犬齿一尺来长,犹如恶魔的匕首,是真正的破伤风之刃。 “救命啊!” 方大宝一秒钟都没犹豫,噗通一声面对着院门跪下了,磕头如捣蒜,使劲大喊道:“筱雨仙子啊,婧婧大小姐啊,我服了,我拜师了!” 第20章 一日为师,终身为那个妈 果然,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婧婧丫头迈着悠闲的小碎步出来,问道:“你可服了?” “服了,大宝儿服了。大宝对姐姐的仰慕之情犹如滔滔之水……” “够了!”婧婧没给方大宝拍马屁的机会,从手里的木桶里拿出一根巨大的牛腿骨,朝着恶狗丢了过去。 两条一人高,牛犊子大小的恶狗呜呜地叫着,谄媚地用大尾巴扫了扫婧婧的花裙子,然后摇着硕大的屁股就要开蹭。 婧婧飞起一脚,踢在狗屁股上,厌恶地骂了一声:“滚开!” “呜呜”两条漆黑的恶狗叼起骨头,露出委屈的眼神,快速地离开了。 “妈哟,这就走了?” “你还要咋的?”婧婧反问道。 “这狗子怎么回事?” “你叫这狗子?”婧婧白眼一翻,“这是云浮海的二阶魔兽,名为‘夜叉犬’。要是真打起来,莫说你的这个雏儿,就是碧落山的外门弟子未必是它对手!” 方大宝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为什么还喂它吃东西?” “他是小姐从山上捉来护院的?我不喂你来喂?”婧婧瞟了方大宝一眼,随意说道。 “那些蚊子也是你们看家护院的?”方大宝简直要崩溃了。 “你家用蚊子看门?”婧婧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白痴,“说得好像你家就是茅房一样。” 方大宝一屁股坐在地上,真疯了。 ———————————— 从婧婧的口中,方大宝终于知道,此处乃是碧落山的一个支脉,由于地形奇特,如同天造地设的一个地穴,所以特别容易聚集天地间阴冷和暴虐之气。久而久之,山林里就生出好些魔化的野兽来。 这些野兽危害附近的村民,玄天宗创教圣女娘娘一人一剑,一夜之间就把山谷中的厉害魔兽涤荡干净,然后使出大神通、大法力在这山谷布下通关禁制,这里就几乎成了世外净土一般的存在,并取名为“云浮海”。 云浮海中,此山谷便名为云浮谷,旁边深山也名为“云浮山”。 “哇噻!”方大宝顿时想起“有容乃大”的姑奶奶,不禁惊叹一声:“姑奶奶这么厉害啊!” “切,说得好像你认识祖奶奶一样。”婧婧没听出方大宝话语中的异样,“祖奶奶当然厉害,那是开天辟地的高人咧。” 方大宝想起在自己神识海中,姑奶奶被小东西一口嘬得头晕眼花,不禁暗暗好笑,“那我家师傅厉害不?” “你说姐姐啊。”婧婧摇摇头,“不好说。” 方大宝嗫嚅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总比那两只狗子厉害吧!” “你——”婧婧指着方大宝,气得一张粉脸上青筋直跳,“刚就该夜叉犬把你给撕了!” …… 过了好久,婧婧才幽幽说了一句:“唉,姐姐她……她丹法不用说了,别说玄天宗,就是在整个中原修真,年轻一辈中,就没有比得上她的。” “修为呢?”方大宝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所谓名师出高徒,只有师傅厉害,徒弟才厉害啊。想当初,姑奶奶豪气干云,说自己就是一条狗,顷刻之间也能给自己种上金丹,成了金丹高人,那不是就和青玄、青通老道一个档次了吗? 金丹高人,想想就是那么激动…… 还能飞! “和你说吧,姐姐体质不同于常人,所以……所以她修真不如我们快。”婧婧似乎难以启齿,“但是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傅,你知道吗?” “为什么?”方大宝不解。 “以后你就知道了。”婧婧卖了一个关子。 “哦!”方大宝无言以对,哦了一声掩饰尴尬。 “姐姐说你资质不错。”婧婧又说道。 “那个当然!”方大宝顿时眉飞色舞,“你不知道,鉴真殿的镜子,别人叫它镜爷爷,在我面前,它就是个乖孙子!” “说你胖,你就喘上了……” 两个人说着悄悄话,已顺着一条碎石小道来到院落一侧,看到里面数楹瓦房,瓦房之间留有空地,桑、榆、槿、柘、各色树排成两排,还有一口土井,旁边桔槔辘轳一应俱全,土井旁边,佳蔬菜花,几乎与寻常农家无异。 方大宝笑道:“这里和碧落山不一样呢。” 婧婧哼了一声,知道方大宝的意思是她们像庄稼户过日子,倒不像修真人士。 最后,婧婧把方大宝带到中堂里,中堂里空荡荡的。 一桌,一椅,一画像而已。 中间一把椅子上坐着苏筱雨,面色肃穆。 方大宝忽然一怔。画像中的女子满头青丝,巧笑嫣然,手持一柄长剑,俨然就是姑奶奶的年轻模样。 这画像粗略一看,六分似姑奶奶,三分像美女师傅,一分似瑾瑜仙子。 婧婧咳嗽一声,方大宝收摄心神,喊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苏筱雨端坐在一张藤椅上,小手轻抬,淡淡道:“你心里本来就不愿意认我这个师傅,拜师礼就免了吧。” “师傅在上,徒儿现在是一百八十个愿意。”方大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跪下咚咚咚地磕头,也不数个数儿,直到旁边的婧婧连声喊好啦好啦,要把我们的青砖磕坏了,方大宝方才停住。 看方大宝心诚,苏筱雨站起身,合十面对着姑奶奶的画像默祝片刻,轻轻道:“道法无边,筱雨虽学了一些皮毛,究其源头,仍是源自玄天宗。方大宝,筱雨看你资质不俗,大家左右在这山谷中出不去,我也可以教你一些。你不必叫我师傅,大家平辈论交就算了。” 方大宝这人有一番好处,既然下了决心,就会光棍到底。 此时他大声说:“师傅别这么说,方大宝一个头磕在地上,那就是一个唾沫一根钉儿,这辈子不会再反悔了。” 婧婧丫头听得暗暗好笑。 “大宝儿听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为那个妈!大宝儿从小没妈,以后你就是我的妈,谁要动我的妈,老子就他妈的和这狗日的拼了这条小命!!!” 话说得如此豪气干云,方大宝至今还是第一次。 此言未完,婧婧已是笑得前仰后合,苏筱雨本想骂方大宝几句粗俗,此刻心里微微感动,反而说不出口了。 她嘴角含笑,说道:“先和你说,我功夫可比不上我那个……那个姐姐。” “您说香鸡腿啊?”方大宝连连摆手:“比起师傅您,在大宝儿眼里,那是癞蛤蟆比上小青蛙,老母猪碰瓷黑老鸦!大家不是一个路数。”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是我姐姐好不!”苏筱雨板着脸。 看着方大宝手足无措的样子,苏筱雨轻笑一声,言道:“我们玄天宗的修真法门源自玄天圣女,圣女她老人家一身修为世所罕有,四十岁就结成元婴,六十岁便渡劫三轮,可谓是千年难遇的修真奇才。” “于修真以外,圣女娘娘学究天人,于丹法之精妙,阵法之奥秘,符篆法之神奇,皆能通晓其理,穷究其源。”苏筱雨说罢,点起一炷香,插在姑奶奶画像前的香炉中,又对着画像盈盈一拜。 方大宝不禁莞尔,在他眼里,姑奶奶除开胸大点,也没见多厉害啊!再说,就算以前再厉害,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魂,不知道哪天才能出头哟。 这姑奶奶也不让人省心,唉! “大宝,如今修真界百花齐放,各种义理层出不穷,流派种类繁多,待师傅和你细细讲讲修真的道理。”苏筱雨细声道。 于是,如此这般一番讲解。 直到今日,比起以前众人说的一鳞半爪,方大宝才对这个世界的修真规则略知一二。 第21章 我要做神仙 原来,这世界分为凡界和仙界。 凡界是芸芸众生所居。 凡界众生,皆有生老病死,轮回无尽。然则众生执迷不悟,为名利情爱所困,沉沦欲望苦海,深陷琐碎无法自拔。 仙界则位于九天之上,瑞气祥云四处笼罩,酒池肉林随处可见。琼楼玉宇间,仙乐飘飘,仙人日夜笙歌鼎沸,他们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但知品美味佳肴,饮琼浆玉液,而不思百姓砥砺艰辛,耕耘劳作之苦。 万事不萦于怀,说不尽地逍遥自在,这便是仙人! 仙人修炼仙法,洞察天地奥秘,超脱生死轮回,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天地人三界任凭驰骋,不再称其为“人”也。 即便为“人”,前面也得加上一个仙字,他们就是“仙人”。 ———————————— 方大宝听见“日夜笙歌”和“寻欢作乐”,顿时神往不已,大丈夫一生逍遥自在,就在于一个左拥右抱,寻欢作乐,这实在太对他的脾胃了。 于是张口就说:“师傅啊,我想好了,我要做神仙。” 婧婧又听到此言,不禁嗤的一声笑。 方大宝不禁怒目而视:“不行吗?” “人人修真,都是这句话。”苏筱雨问道:“但这世界,如今有几人修成神仙?” “别人不行,不代表我不行!不就是好功法,加上好资源吗?”方大宝想起钱金斗的话,仿佛世间法宝、灵石、仙草都尽在掌中,裤子一提,昂首挺胸道:“好东西我去找,找不到就去抢!” “若是找不到如何?抢不到又如何?”苏筱雨淡淡道:“师傅虽属道家,但也读过佛法。佛曰人有八苦,其中便有‘求不得’。你要资源,大家都要,你就一定能找得到?拿得到?杀个血流成河,你就心安了?” 方大宝嘴里无言以对,心里却是不服,心道“求不得”那是因为没用。 “求仙之道,心要静,胸要宽,需循序渐进。”苏筱雨缓缓说道:“大宝,修真是翻转阴阳,颠倒乾坤,逆天改命,九死一生的行径。古往今来,无数人在这条路上不是被天劫击成飞灰,或是一念之差,误入魔道终身难以回头;要不然躲避天劫以求苟活于世,做个长命百岁的缩头乌龟。师傅看你也是个聪明的,切莫把修真之途想得简单,以后祸端接踵而至,莫怪师傅没和你说清楚。” “师傅说的是,徒儿是想差了。”方大宝马上低头认错。 “不说这个了,师傅给你说说修真的境界。”苏筱雨问道:“你可听过修真的境界?” 方大宝立马竖起了耳朵。 妈耶,这可说到正题了。 大漂亮师傅这见识,自然和钱金斗不在一个层次上。 “大宝,我和你说:天有九重,道亦有九重。” “修道一开始最简单,就是‘筑基’。筑基以后,还有“开光”和“融合”两个阶段。即便是修真者资质平常,经过三五十年的日夜修炼,迟早一天也能突破。但绝大多数修真均止步于“融合”境。” “为什么呢?” “因为结不了丹。” “那师傅您肯定是结丹了?” “师傅很小就结丹了。”苏筱雨面带忧色,“不过师傅这个丹有点古怪,所以一直停留在金丹小成,怎么都提高不了。” 方大宝活到十四岁,如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修真的道理。 今天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儿了。 接着,苏筱雨解释道,到了金丹境,则分为“小成、大成、巅峰、圆满”四重境界,也有宗派以“心动、灵寂”等名以喻之,名不同而意同,实际上也是一回事。 苏筱雨娓娓道来,进入金丹境后,当金丹久经灵气浸染,会渐生灵识。 金丹本为死物,生出灵识当属逆天之举,就会引来天劫反噬。此种天劫一般以雷劫为主,修真者称之为小天劫。 “师傅经过天劫没?” 苏筱雨面色微微一红:“师傅体质有异,所以进展缓慢,如今还在金丹小乘,还引来不来天劫。” 方大宝暗暗骂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往师傅的伤疤上撒盐吗? 苏筱雨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修真结成金丹后,少则十年,多则四五十年,如果丹色上乘,丹法玄妙,就有极少数修真在天劫之力的帮助下破丹结婴。 以后就是妥妥的元婴大修了。 “师傅啊,什么是上乘丹色?”方大宝问道。 “有灰、白、棕、黄、橙、赤六色。”苏筱雨道:“这六色内丹,六色当中,比如‘灰、白、棕’前三色,结婴就非常渺茫了,如果是黄、橙、赤色,那还有一线希望。但总的说来,这六色只能算下乘丹色。” “那什么是上乘丹色?”方大宝接着问道。 “我知道得不多。”苏筱雨摇摇头,“不过,金色一定是。” “还有其他颜色吗?” 苏筱雨摇摇头,言道:“关于上三色众说纷纭,道家尚紫,想来紫色也属于一色,但最后是哪一色?有人说是青色,更有人说是黑色,还有人说是半金半紫色,实在说不清。” “师傅啊,那元婴是什么玩意儿?” “元婴?”苏筱雨想了想说道:“道藏三千浩如烟海,师傅刚刚初勘门径,还不是元婴,所以很多都不明白。听人说,元婴已是修真界很高深的境界了。我听爹爹说过,元婴其实就是一个小人儿,巴掌大小,它是修真者的第二元神。” “第二元神?什么意思?” “你别问了,能修炼到元婴境界,中原这么大,也就寥寥数人而已。你问元婴有什么用,爹爹没怎么给我说,我就不清楚了。” “元婴是不是就成仙了?”方大宝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早着呢!”苏筱雨回答道:“爹爹说,由于修炼出第二元神,更容易受到天机的窥探,所以元婴大修都需要渡劫,这才是真正的天劫!爹爹说,每次渡劫都像要死了一样……这个天劫啊,好像没完没了一样,不知道是十几轮还是几十轮,也许后面才是真的仙人吧……” (PS.关于修真的阶层,作者还是愿意循规蹈矩于传统,一则显得古雅,二则……看起来也有道理一些。但是查阅一些资料,很多说得太复杂,怕读者记不住,所以就简化成以上论述,请大家原谅作者的浅薄。) 方大宝吓得一缩舌头,掰着手指头细细一数,金丹前面有“筑基、开光、融合”三重境界;到了金丹,平白无故又分了四重;过了元婴后便要渡劫,渡劫也是个十七八次的,人又不是千年王八万年龟,够活吗? “我滴个亲娘耶,”方大宝顿时面露难色,苦笑道:“师傅啊,这道还没修成呢,人就先老死了!” “刚不是和你说了,修道本是逆天改命的行径,既然修不成仙,你就老老实实做个人不就得了?”苏筱雨面露微笑。 方大宝忽然有些失落。 他想起灵食堂的钱金斗曾说过,他和刘黑蛋骨龄已老,早过了修真的最好时间,修真成仙就是痴心妄想。今天问了那么多,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师傅,大宝儿都十四岁了,现在修真还赶得上趟吗?” “有点难。”苏筱雨面有不忍之色,还是说道:“是有些晚了。” 方大宝顿时一脸黑线,心道:师傅啊,你说了半天,还是说我方大宝不成啊! “大宝,师傅和你说。修真是为寻长生之道,悟天地之秘。若从十多岁才开始修真,凡俗中你还是孩子——在修真眼里,你已是老人了。究其原因,就是囟门已闭,骨龄已老,灵气很难进你奇经八脉和五脏六腑中。现在修真,就像逆水行舟,用力多而收获少,事倍功半,已经很难了。”苏筱雨娓娓道来。 这番话义理深奥,但苏筱雨说得甚是浅显,方大宝立刻就听懂了。 他面色古怪,心道按这道理,我方大宝只能认命了? “那我这辈子就没指望了?”方大宝一脸幽怨地看着苏筱雨。 “但是你遇上了姐姐啊!”婧婧丫头望了苏筱雨一眼,忽然说道。 方大宝眼睛一亮,妈妈耶,我的大漂亮师傅这么着急收徒弟,难道玄机就在这里? 苏筱雨看着方大宝,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好久没说话。 “我既让你修真,必有应对之法。” 过了好一会儿,苏筱雨慢慢踱步走到窗棂边,背对着方大宝,望着外面绵绵无际的夜色,隔了好久才说道:“大宝儿,你好好学,老天不会辜负你的。” 第22章 小宝儿的烦恼 第二日,苏筱雨传授一门心法,名为“玄黄九阳诀”。 此功法一日修炼三次,分别在卯时日出、午时日中、酉时日入这三个时辰,苏筱雨要方大宝面对太阳,叩齿九通,心中默念:“日茈魂芠珠景照韬才映徽霞赤瞳玄琰飙……”然后双目似睁还闭,心存念想日中有七色霞光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从百会入,从涌泉出……又存想七色并为一缕,俱来入口经金精、玉液两穴,吞之五十四咽,又咽液九过,再叩齿九通…… “玄黄九阳诀”有言:日者,阳之精也。出而升,中而极,入而藏,皆阳气之变迁。日出东方,阳气随之而渐升,万物苏醒,人间活动亦起。及至日中,阳气至极盛之时,太阳高悬,光芒四射,万物皆显生机。此后,阳气渐衰,日亦随之西斜。及至日入,阳气尽藏,阴气渐盛,万物静寂,人间安宁。 方大宝曾在怡红院中随着刚入行的雏儿读过几天书,斗大的字还认得几箩筐。加上记性甚好,所以不到一天时间,就把玄黄九阳诀四千字读得滚瓜烂熟。 其中那一段口诀佶屈聱牙,尤其十分难记,这小子竟然也记住了。 苏筱雨十分意外,这惫懒小子如此好的记性,倒也不可小瞧了。她见方大宝并不偷懒,于是留他一人在云浮谷一块巨石上,嘱咐他每日吐故纳新,吞吐一股玄黄之气,不可有一日懈怠。 说罢,两位姑娘杨柳轻摆,款款下了山。 方大宝一回头,两条“夜叉犬”四处逡巡毕,流着哈喇子,瞪着眼珠子守在一旁,如同两个哼哈二将守在他身边,吓得他赶快收摄心神,练起“玄黄九阳诀”来。 于是这般,方大宝的修真日子终于开始了。 人有了寄托,日子过得就特别快。 话说方大宝每日雷打不动地三个时辰修炼,不到一月时间,方大宝已感到小腹中有一股热气如同小耗子一般窜来窜去。 开始他以为是尿急,赶忙去小便,掏出大宝贝撒完尿,这股暖气倒愈发明显了。 难道是得道了? 修真有这么快? 初始这股暖气并不听方大宝使唤,暖洋洋地待在小腹处一动不动。后来再过了半个月,方大宝试着用意念驱使,这股暖气竟然可以在小腹和脊背,以及胸口自由活动。 又再过一个月,这股暖气已是如臂使指,说往东不往西,十分听话。 方大宝又惊又喜,慌忙把这感觉给苏筱雨讲了。苏筱雨只是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婧婧丫头哼了一声,说道:“早得很呢!” 自从了有这股暖气,方大宝已丝毫不惧寒暑。便是到了冬日,他也就一件对襟汗衫,一条犊鼻短裤,盘膝坐在云浮海的山巅,任他风来刮,雨来淋,自有炎黄罡气护体,好不自在快活。 日子过得飞快。 方大宝舒服了,但是他神识海中的小东西却不快活了。 直到有一日,方大宝才想起,自从进了云浮海,小东西就懒懒地不怎么动,没事就躲进他神识海中睡觉。 似乎天下大事,无过于睡觉耳! 自从他开始修炼,开始小东西一两天还出现一次,后来三四天一次,如今他修行略有小成,小东西竟然已有七八天不曾出现了。 我擦,这小玩意儿不会挂掉了吧! 方大宝着了急,于是盘膝而坐,一颗心沉入神识海中,观心内视。 果然,这小玩意儿如同一只熟睡的小猫咪,手抱着脚,脚围着头,盘成一个肉乎乎的团子,睡得昏天黑地。 方大宝和小东西相处得久了,对它的秉性已摸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这小家伙停止生长了。 小家伙的生长不同于寻常生物,它不长肉,不长骨头,一道灵识在阴阳之气的滋润下,才可以慢慢生长。 每长大一点,它仿佛就知道得更多。 上次姑奶奶误入方大宝的神识海中,被小东西一口嘬了大半元神,只能灰溜溜回去滴水崖继续睡觉。 姑奶奶如此修真巨擘,一口唾沫只怕都是大补之物,何况如此珍贵的元神? 小东西得此滋补,骤然成长不少。 小东西感受到方大宝的注视,蹬了蹬小腿,懒懒地抬起眼皮,发出一串音符:“%¥#%*%@!@%” “你说你太饿了,要出去?” 小东西点点头。 “这里出不去啊,有修真大能布下的禁制呢!” “¥#%*%@!@” “困不住你?你能出去?”方大宝十分惊讶。 小东西确定以及肯定,不带半点犹豫地点点头。 “好吧。”方大宝真怕小东西在他神识海中一觉睡死过去。 这玩意就和姑奶奶一样,别人闭眼一睁眼一天过去了,它一闭眼一睁眼——哇——哇噻,人类又从猴子开始进化了。 方大宝赶忙下了山,看到婧婧正在山脚下一个山洞里鼓捣着炼丹。 这丫头修真功夫不行,和大漂亮师傅一样,一直卡着境界上不去,于是把心思放在炼丹上。 这些天婧婧夸下海口,说要把苏筱雨的丹法继承过来,十年之内成为一代丹法大师,再登上什么中州丹堂的九层宝塔,最后掀了整个道庭云云。 这些不经之谈,方大宝只当这丫头疯了。 这姑娘这几日炼了几炉丹,每次炉膛打开之时,连夜叉犬都躲得远远的。 不知为何,婧婧炼丹容易出臭丹,臭得千奇百怪,五彩缤纷。 别人炼丹,要不丹色不好,或是药效不佳,顶多也不过是烧出一炉焦炭。这丫头炼丹,如同炉膛里钻进了一窝黄鼠狼一般,一炉比一炉更臭。有一次方大宝路过闻到,硬说这是老鼠屎混上浓鼻涕,然后从牙花子里抠出死葱烂韭菜在粪水里沤溲半个月,方才能调出的味道。 夜叉犬这种连屎都不放过的畜生,碰到婧婧丫头炼丹,都躲得远远的。 方大宝有次看到婧婧炼丹,捏着鼻子说道:“你看夜叉犬,为什么跑开吗?” 婧婧丫头问道:“为什么?” 方大宝哈哈大笑,“狗子和我说:‘宁吃屎一坨,不吃丹一粒’!” 此话一出,惹得这姑娘丹也不炼了,追进云浮山中,然后抓住方大宝一顿暴打。 此时,方大宝老远看着这姑娘披头散发,光着脚丫从山洞里跑了出来,就急匆匆地绕道走开。 “大宝,我练出丹了!”婧婧满脸黢黑,头发像个鸡窝一般。 “是啊,你早就炼出丹了。”方大宝紧紧捂住鼻子,“你每一炉都出丹,不过都是臭的。” “死方大宝,”婧婧一双丹凤眼瞪得溜圆,手里抓着几粒羊屎般的丹药,喝道:“方大宝,这一炉不臭。姐姐说你快筑基了,姑娘给你炼的筑基丹,你过来尝尝鲜!” 方大宝一脸警惕,“我不来。” “你过来尝尝,对你筑基大有好处!”婧婧抛个媚眼,小屁股一扭,小胸脯一挺引诱道:“好大宝,你试试,看吃了啥感觉!” 方大宝这几天一股真灵之气正在冲击关元和气海两大穴位,若是冲关成功,距离修真第一关“筑基”距离又近了一层。 此时受了婧婧蛊惑,心想要不就试试? 这丫头的丹药臭是臭点,倒不至于下毒害他。 “试试就试试!”方大宝伸出一只手,另外一只手依旧捏着鼻子,正准备接一粒过来尝尝。 这时,趴在方大宝肩上的小东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如同一只受惊的猫咪弓起腰,随时准备一跃而起。 方大宝连忙倒退三步,尴尬地笑道:“婧婧姐姐,饶了大宝儿吧。您这灵丹,试试就‘逝世’了!” 说完,方大宝掉头就跑了。 第23章 缺德的祖坟冒烟 不多时,方大宝带着小东西来到结界附近。 结界这头,也是一根石笋般的柱子,上面一块铲平了,同样写着“云浮海”三个篆字。 甚是平平无奇。 方大宝刚临近柱子,一道温暖白光临头洒下,笼罩柱子周边三丈有余,白光沐浴下,令人熏熏然,陶陶然,说不出的舒服。 再过一刻,白光散去,方大宝似乎已置身一个幽冥难辨的独立空间中。 方大宝轻轻一挥手,如见层层水波涟漪就在指缝间滑过,冰凉冰凉。抬头望向空中,更见无尽星云躲藏于幽暗的夜色中,满天星辰一明一暗中,似乎预示着世事难料,前途莫辨…… “卧槽,姑奶奶真厉害啊,倒不能小看了。” 哪怕方大宝来过多次,仍是惊叹造物之神奇,恨不能立刻赋诗一首。 奈何腹中空空没文化,只好一句卧槽走天下。 在这结界中,最平平无奇的便是这个柱子了,方大宝伸手就在柱子里的窟窿中掏摸,按照他所想,这里必然有个机关。 掏摸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一刻,方大宝发现小东西不见了。 “*&%¥#%*%@!@%” 方大宝虽然看不见,但是脑海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咦,这小家伙竟然出去了? 方大宝不知,小东西这等鸿蒙灵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除开和凡间真元、灵魄等虚无缥缈之物尚有沟通,根本不是凡俗法术所能困住。 小东西叽叽地叫了一声,丢过来一个视野,方大宝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我滴个乖乖呢,还能这么玩! 在一阵轻微的眩晕后,方大宝跟随着小东西的“脚步”,已能看到外面的一切了。 依旧流水潺潺,依旧芳草萋萋,碧落山的景色还是那么迷人。 “你别跑那么快啊!” 小东西只把它看到的“传送”给方大宝,但随着和方大宝的距离拉远,两人之间的感应越来越弱。 原来这小玩意兴高采烈,凭空打了一个呼哨,一眨眼已跑出几里地了。 方大宝脑海中飞速变幻着各种景色,绚烂的晚霞,薄薄的云雾,还有俯瞰而下的险峻山峰,更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葱绿山林,甚至在一片空地上,几头奇形怪状的野兽正在捉对儿厮杀…… 竟然还看到一只白色小狐狸呢,哇,三条雪白蓬松的大尾巴!!! 这要做成鸡毛掸子该多好! 方大宝恨不得马上让小东西立马停住看个究竟,但画面忽然一顿,小东西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到了。 它本来在空中急速飞舞,此时一个急速下掠,稳稳地停在三间一字排开的农舍门前。 此地距离玄元城不远,暮色暗淡,一间农舍中豆大的火苗一闪一闪,门口摆着锄头、簸箕、铁锹等农具,原来是个普通农户人家。 小玩意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就从纸扎的窗户中扎了进去。 方大宝大为惊奇,难道这茅屋中有什么宝贝不成? 这户农家极尽朴素,进去便是一方火炕,此时未至隆冬,火炕还没生火,火炕边一个三门腿的八仙桌,上面摆着一卷卷翻得稀烂的经书。 书卷旁,一盏油灯拨得颇为明亮。小东西一摇头,画面一转,方大宝看见窗棂上两个簇新的喜字,原来是一对结婚不久的小夫妻。 农家虽是贫寒,但床上一样有簇新的大红锦被。小丈夫怀抱着妻子,却学柳下惠,正在看书。 估计是看书累了,小丈夫打了个呵欠。 小妻子本来睡意朦胧,心疼丈夫,嘻嘻一笑,便对小丈夫说道:“夫君,说个咱家的笑话给你听好不?” “娘子但说无妨。” “是关于公公婆婆的,你也听?”女子出身农家,手脚粗壮,容貌并不甚美,但一张脸蛋红彤彤如同门口挂着的红辣椒,也别有一番青春风味。 “嗯,你说。”丈夫放下手中的书卷,听妻子说话。 “夫君,刚我去前院泼水,路过公公婆婆窗户边,就听着婆婆在小声叫唤。”女子说着说着,看了丈夫一眼,看见他神色如常,就继续说道:“夫君,那声音啊,我都不好意思听,婆婆哼哼唧唧地,还说着‘快活’“舒服”……” 女子说着说着,咯咯儿笑了起来。 “你个小妖精!这算什么笑话?”男子用手中的书卷轻轻打了妻子一下,“那叫敦伦!孔夫子还敦伦呢,何况咱们爸妈。” “敦伦?” “头发长见识短!”男子轻轻抚摸着小妻子的额头,赞叹道:“爹爹已年逾花甲,如今还有这份精力,正是高寿的征兆啊。” “你还不如你爹爹呢!”小媳妇嘟着红艳艳的嘴巴,嗔怪道。 “谁说的?”男子哼了一声,继续道:“我得去看看,难道爹爹还这么生猛?”男子说完就下了床,顺着墙根趴在后面一间茅屋的窗边听了片刻,就一步三摇地回来了。 “夫君,你真无聊。”小媳妇依旧在嗔怪。 “哈哈……”男子见了老婆,再也忍俊不禁,笑得直打跌,“你以为啥——那是我爹在给我娘抓背挠痒呢!我娘当然舒服了!” ———————————— 就这? 这也算个笑话? 方大宝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方大宝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这小玩意巴巴地跑过去,就为了听别人讲笑话? 他从厨房里端过来一碗白饭,一边吃一边听着两口子说话。 “夫君,你真是一个书呆子。” “书呆子不好吗?”男子拍拍手中的书卷,傲然自得之色溢于言表:“娘子,等明年八月门口这株桂花开了,这些经史子集夫君已读得滚瓜烂熟。等秋闱里几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做出来,你不就等着封妻荫子吗?” “到时候只怕你早已把奴家忘到九霄云外了。”女子一躬身,把背对着男子,“你就记得添香楼里的香香和爱爱!” “小心眼。”男人欲把女子扳过身。小娘子哧哧地笑着,弓成一颗大虾状就是不肯。两人在被窝里扳来扳去,弄得女子香汗淋漓,不一会儿女子动了情,说一声“你个没良心的”反过来抱着老公,嘤咛一声,顺手一挥,灭了屋里仅有的一盏油灯。 这下可把方大宝急得直跺脚! 方大宝长这么大,只曾在怡红院偷看过几眼那本名为“怡红快绿”的春宫图。 那时候年纪小,被方妈妈逮住打了几柳条后,方大宝还不以为然,鼻孔里哼了一句“什么破书,就是妖精打架!” 所以至今方大宝对这男女之事仍是懵懵懂懂,更不曾近距离观摩,此刻急得他抓耳挠腮,顿足连连喊道:“小宝儿点灯啊!点灯啊!” 小玩意却根本不听他指挥,竟然从窗户缝隙中出去了。 原来,那对老夫妻听到前屋有动静,老头儿蹑手蹑脚地在门口走过一圈,与跟随在身后的老太婆对了对眼神,点头赞叹道:“年轻就是好!这下有后了!” “老不死的,你羡慕吧?”老太婆揶揄道。 “你以为老子只会抓痒?”老头儿哼了一声,嗤之以鼻,一提裤子厉声道:“跟老子回房去!” 老太婆乖乖地走了,比小媳妇还乖巧。 我擦,姜还是老的辣啊! 方大宝不禁拜服。 片刻后,在这暮霭沉沉的山谷中,顿时多了些春天的气息。 且说小东西,并不急于离开,它张开蝙蝠般的翅膀,轻轻飞入小夫妻的“闺房”中,只见黑蒙蒙的一片中两道白影,正是—— 春暖百花丛,鱼水两情浓。雨滋芳草绿,日映杏花红。 小东西没心没肺的,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它偷偷摸摸地飞到榻边,小嘴对准两人轻轻一嘬,一团粉红色的雾气便从小夫妻蠕动的身躯中飞出来了! 偷香! 我擦,这小玩意竟然会偷香! 方大宝惊叹之余,一声咳嗽,一坨饭卡在嗓子眼上不得下不得。 方大宝白眼一翻,从竹筒里掏出十多根筷子对准嗓子眼使劲一捅,方才把饭团怼了下去。 方大宝终于知道,小宝儿急着跑出去是想去干嘛了! ———————————— 农舍中。 少年郎忽然停止了动作,女子摸摸爱侣汗水涔涔的额头,问道:“夫君,怎么啦?” “娘子,先等等——我忽然想起后院的猪还没喂呐!”男子呐呐说道。 “好吧。奴家忽然也没什么兴致了。”女子抱歉地说道。 见已得手,小玩意儿这缺德东西扇扇翅膀,又去了两位老人家的屋里,然后旋风一般地打个饱嗝儿回来了。 到底陈年老货还是更解馋一些。 这边,少年郎拿着木瓢,拎着满满一桶猪潲水来到后院的猪圈里,正好看着老人家一脸失落地站在猪圈旁,就问:“爹,您干嘛呢!” “……”老人家嘴里嘟囔一句,说什么方大宝没听清。 “您也喂猪啊!”儿子很诧异。 “……” 第24章 筑基有三法 小家伙没了管束,一天到晚四处乱窜,到了半夜又专干这种缺德带冒烟的破事。开始方大宝还颇有兴趣,过了几天也懒得看了。 没过几日,方大宝发现小玩意腰围粗了一小圈儿,形状也更像一个小人儿了。 看来方大宝猜想得不错,小东西主要是靠着这些阴阳合和之气才能长大。 苏筱雨教给方大宝的真经里就有这么一句“阴阳者,天地之根,万物之源,人之生长,皆由此出”——看来,对于小东西来说,这种阴阳合和之气貌似这种“气”比普通修真人士的真元更为“滋补”。 ———————————— 又过了些日子,方大宝体内一股真灵之气如同小树苗一般,阳光雨露下日渐茁壮,如今已能任督二脉巡行一圈,只是到了头顶百会穴尚有些许阻碍。 方大宝欣喜之余,把给苏筱雨说了。 苏筱雨不禁有些惊奇:“大宝,你这修炼速度可不慢啊。” “还不是师傅教得好!”方大宝难得谦逊一番,“加上大宝儿资质也是非同小可啊。” “不,关键是你资质好。”苏筱雨淡淡道,“过几日,你就可以筑基了。” 一听筑基,一旁的婧婧丫头顿时来了神,问道:“要筑基丹吗?我这里多的是,随便吃。” 方大宝顿时一阵反胃,“师傅,不吃丹不行吗?” “大宝,别听婧婧瞎说。”苏筱雨玉腕一翻,一枚洁白如玉的灵丹立刻出现在她白里透红的掌心里。只见此丹表面光滑如镜,仿佛涂了一层釉质。 在跳跃的烛光下,灵丹表面如同夕阳下微风拂过的水面,漾动着粼粼的波光,看得人心醉神迷。 最为关键的是,它是香的。 香喷喷的,看着就极有食欲,恨不得一口就吞下肚的那种。 “大宝,这枚筑基丹是师傅三年前炼制。”苏筱雨目不转睛地盯着灵丹,缓缓道:“筑基丹是修士入门使用的灵丹,属于低阶灵丹。从丹品而言,这枚刚刚属于‘天、地、玄、黄’四品中的‘黄阶’,天阶最上,黄阶最次,炼制并不算很难。” “师傅炼制的丹药,当然是极好的了。”闻着扑鼻的香气,方大宝的哈喇子差点要流出来了。他曾记得钱金斗说,一枚筑基丹就要三百中品灵石,换成黄金就是三千两,便是玄元城豪富之家,只怕也难以一下子拿出偌大一注金子。 当时他硬着头皮瞎吹,好像天下灵丹尽在掌中,哪知道如今一枚真正的筑基丹就在眼前了! “你想要吗?”苏筱雨望着方大宝。 “想,当然想。”方大宝双眼发光,点头如小鸡啄米。 “不过师傅现在不想给你。” “哇”,方大宝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哎,大漂亮师傅啊,合计您老人家是在耍我玩呢! “大宝,师傅和你说,筑基有三法。”苏筱雨悠悠道:“师傅希望你用上等之法。” “哪三法?”方大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取天地毓秀之材,行阴阳五行之辨,用本命之火炼无情丹,此为上法。”一缕小火苗悠悠在苏筱雨眼里闪动。 “散尽家财,得万贯之资,于丹师手中求得灵丹一枚,此为中法;至于那些寻常人家,炼不得丹,也买不起丹,只能翻山越野遍采百草,不论良莠,精华糟粕一概饕餮吞之,则为下下之法了。” 方大宝不学无术,人是极聪明的,一下子就懂了:“哎呀,师傅您这么说,上法就是自己炼丹自己吃了?” “当然。”苏筱雨很满意方大宝的悟性,点头道:“自炼自用,能合己身之气息,顺应自然之法则,乃是最符合天地大道的行径。再说,能有什么东西比自己悟出来更好呢?” 说完,苏筱雨长叹一声,接着说道:“不过这世上,能有几人能有这般福分?既从师傅那边得到好功法,又学了一身炼丹的本事?” “但是师傅您行啊!”方大宝打蛇随棍上,双手连搓,“徒儿就是那个有福气的人!” “切!”婧婧看方大宝如此拍马溜须,顿时白眼一翻,十分的瞧不起。 “不过,上法既是上法,得炼出丹才行。我给你六个月时间,若你能炼出一枚黄阶筑基丹——”苏筱雨沉吟片刻,“不,无品无阶也行。” “那怎么行?”方大宝气鼓鼓的,“最少也要个黄阶!” 苏筱雨微微一笑道:“你才开始炼丹,能品相好点就行,想要入阶,再炼个七八年,等你考取四品以上丹师再说吧。” “不行,我现在筑基,只吃入流的,有品有阶的!”方大宝不依不饶,气鼓鼓地不服输。 “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行了!”婧婧就在一旁笑得直跳脚:“方大宝,你真以为姐姐手里的灵丹是兰花豆啊!说炒就炒,说炼就炼!” “那是你不行!”方大宝对婧婧怒目而视。 “大宝,你莫怪婧婧丫头小看你。炼丹如同修真,没有天生的一番悟性,十分的耐心,百般的锤炼,是炼不成丹的。你看婧婧——”苏筱雨下巴一抬,指向婧婧,“她随我炼丹,炼了这么多年,一枚聚气丹都炼不好,唉……” “姐姐!”婧婧被当众揭短,一张俏脸顿时涨得绯红,争辩道:“其实婧儿炼得很好了,就是臭——臭点嘛!” 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点怕她家小姐。 “你就喜欢犟嘴。”苏筱雨有些不高兴,呵斥道:“丹法九品,你跟着我炼丹三年有余,如今还只有二品上下,你还说要去中州丹堂——我都不知道你每天在干些什么!” 婧婧委屈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敢说话了。 “这炼丹的器具,以及入门之法,婧婧都清楚,就让她教你得了!”苏筱雨一抬手,示意二人出去。 “哼哼!死大宝,你不吃我的丹,看我怎么整治你!”婧婧一出去,就拿方大宝撒气。 门外顿时响起一声长长的惨叫。 第25章 公野猪和母野猪 这一日,方大宝正在山上和一群野猪较劲。 刚三头野猪在泥潭中嬉戏,两头公野猪刚决出胜负,得胜的一方喜气洋洋,满泥坑撒泼打滚,百般讨好,终于哄得母野猪芳心可可,一脸娇羞地俯下身子撅起屁股…… 眼看好事将至,婧婧十分不长眼,带着夜叉犬大呼小叫地跑过来,夜叉犬跑进泥坑就是一顿乱咬。 好事被扰,魔化的野猪精愤怒无比。 此刻这些馕糠货浑身沾满恶臭的污泥,一寸长的鬃毛根根竖起,一双血红的小眼睛瞪得溜圆,长长的嘴巴中露出尖锐而弯曲的獠牙,嘴边流淌着黑色的汁液。 方大宝仗着有两只夜叉犬帮忙,就离这馕糠货近了一些。 哪知道浑身魔气的野猪鬃毛一抖,脖子上的根根鬃毛电射而出,方大宝躲避不及,一根鬃毛正扎在屁股上,痛得他一蹿三尺高! 这哪是野猪啊,分明是吃了金坷垃的豪猪王! 好在方大宝身手矫健,屁股一撅,几个起落就爬到一棵参天古树上,居高临下,倒不怎么害怕了。 “方大宝,你别得意,你看下面——”婧婧丫头坐在一棵老雪松粗大的枝丫上,脚尖勾着一只绣花鞋,悠闲地嗑着瓜子,瓜子皮纷纷而落。 这丫头十分得意,指点道:“你的树要倒了。” 不用这丫头提醒,方大宝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馕糠货大概是最低级的魔化野兽,除开一身蛮力,满围脖的护心毛,浑身鼓鼓囊囊,坚硬似铁的肌肉,几乎没什么其他本事。 但是嘴巴长,力气大啊! 野猪发了急,就噘起嘴巴,四蹄一蹬,已在树根上刨起了土。 顿时烂泥纷飞,这货刨土赛过穿山甲。 方大宝急了:“婧婧小姐姐,你快出手啊!”他满以为婧婧带他上山,自然能护得他周全。 “你不是跟着姐姐修真了,有什么本事拿出来啊!”婧婧眨巴眨巴眼。 “我啥也不会!”方大宝如今的本事,就是肚腹一股暖气能运用自如,拳脚功夫还没学半点,更别说御剑飞行,剑意伤人这些高端货,难道此时挣个屁出来熏死这两头老野猪? “你自己不想办法,那我也帮不了你。”婧婧小嘴一撇,唾沫横飞,又嗑起瓜子来。 方大宝无奈,就手折了几根树枝,对准野猪就扎了过去,只不过他准头既差,力度也不足,即便扎在野猪的身上,这馕糠货也只当是挠痒。 “你没附上真灵之气,就算扎上半年,这玩意都不会动弹下!”说完,婧婧便教了他真灵之气使用之法。 方大宝大喜,按照婧婧的方法试了几次,果然十来次以后,一根树枝有如神助,如同离弦之箭,噌的一声插在一头老野猪的屁股上。 野猪嗷的一声怪叫,一蹦三尺高。但这馕糠货吃了痛,恨意更浓,刨土刨得更快了。 方大宝得了法门,赶忙又撅了几根树枝,效仿刚才的运气法门,一根根投掷而下,十枝倒有五六枝击中野猪,但这玩意皮粗肉糙,更有一层厚厚的污泥护体,若不能切中要害,这玩意根本不当一回事。 一个扎得勤,一个刨得欢。 果然,过不多时,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方大宝容身的老槐树终于支撑不住,带着一个巨大的老鸦巢,轰然倒地。 方大宝如同腾云驾雾般,一个屁股蹲儿摔倒在地! 几头野猪被方大宝扎了不少树枝,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听得嗷的一声怪叫,老野猪在地上磨了磨前爪,抬起三尺长的獠牙,轰的一声向方大宝冲了过来。 “糟糕!”婧婧本想嗑着瓜子看场好戏,哪知道方大宝容身的老槐树空了心,根也扎得浅,三下五除二被老野猪拱翻了兜。 那两只夜叉犬正好追一只狐狸跑远了,这下如何是好? 吓得这丫头从树上一纵而下,隔空芊芊素手一抖,一道白光脱手而出,直刺向一头野猪的额头。 别看婧婧丫头又馋又懒,毕竟是融合境的修真,这道白光乃是这丫头十余年的真元所聚合,端得来无影去无踪,对付这种一阶魔兽真如切瓜砍菜一般。 一个硕大的猪头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 哗的一声,一腔热乎乎猪血喷了方大宝一身。 婧婧再一个“流星赶月”,小巴掌尾随而上,啪的一声脆响,又把另外一头野猪打蒙了头,但最后一头母野猪见爱侣死于非命,满腔的欲火化成熊熊怒火,撅起三尺长,如同骨刀一般的獠牙,对准方大宝的小腹撩了过去。 眼看方大宝就要被开膛破肚。 此时,婧婧已是强弩之末,再聚拢真灵之气至少也在三息之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獠牙捅在方大宝肚子上。 “妈呀,”方大宝见避无可避,横下心就要拼死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一瞬间世界寂静无声,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野猪的每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这一刻,方大宝仿佛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方大宝如同怒目金刚,瞳孔中闪烁着一道明亮的光芒。 他平平伸出手掌,轻轻挥洒,一道气刃在空气中划过,悄然无声,从老野猪的脖子上划过。 再说老野猪,好一个“野蛮冲撞”! 千斤重的躯体如同一团黑云,向方大宝压了过来,在距离方大宝仅一步之遥时,老野猪嗷的一声惨叫。 这老货黑漆漆的胸口上,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渗出。 那是方大宝的气刃留下的痕迹,虽细如发丝,却深达脏腑。 魔化野猪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然而,生命的力量迅速流逝,它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此刻,方大宝倒怔住了。 这么大,这么黑,这么粗一个玩意,竟然被自己一掌削死了? 看到方大宝满身是血,婧婧吓得一声尖叫:“喂,你没死吧。” “死婧婧,吓死大宝儿了!”方大宝这才感到害怕,呐呐问道:“这玩意是我弄死的?” “不是你难道是我?”婧婧从袖口掏出一把解腕尖刀,手腕一翻,把方才那只晕陶陶的野猪给结了伙食账,接着说道:“你行啊,才学这么几天,就能对付一阶魔兽了。” 这丫头嘴巴说个不停,手上也是不停,欺霜傲雪的刀子在野猪的脊背上滋啦一声划过,然后一分两片,似乎在野猪尸身中翻找什么东西。 “你要吃野猪里脊?”方大宝不解。 “我找妖丹来呢。”婧婧咕哝道:“要不是找妖丹,何必来这里?” 剖了三头野猪,最后还是在方大宝放倒的野猪脊背上发现一颗通红的珠子。婧婧掏摸出来,说道:“哈哈,方大宝,你运气不错。” 只见这枚珠子上面的沾染的血肉臊气扑鼻,但抹去上面的污秽,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顿时传出二里地,追赶狐狸的夜叉犬闻了香,狺狺地跑来,哈喇子一流半尺长,它也想吃。 婧婧厌恶地一脚踢开,骂道:“关键时刻就不见你们了!” 方大宝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这个要我来吃?” “嘿嘿,你不知道,昨天姐姐才和我说,如果炼丹老是炼不好,在佐材中加入一枚妖丹,至少能提高三成概率,还能提高品质。”婧婧十分得意,“这样,你就不会说我的筑基丹臭了。” “切,我还以为费老鼻子劲,是帮我筑基呢。” “怎么不是帮你?”婧婧叉着腰,“我可是筑基了的,炼出的筑基丹还不是给你吃?再说,姐姐让你跟着我学丹法,时不待人——我看呐,就从筑基丹开始!” “也行!” 方大宝其实不懂,筑基丹貌似是修士入门所需的丹药,却难度不小。若要炼丹,一般都从五花散、凝血丹这些无品无阶的灵药开始,然后炼制聚气丹,凝血丹,总要讲究个循序渐进,哪有一开始就炼筑基丹的? 这两人,一个懵懂,一个胆大,就此瞎鼓捣开了。 正在两人合计之时,一个老药工满头大汗,远远招手咿咿呀呀地叫喊着,不知道说些什么,神色颇为焦急。 婧婧却听得懂,她一脸不高兴:“外面来人了。” 方大宝顿时眼睛一亮。 这一连几个月,除开几个榆木疙瘩一般的老药工,再就这两个姑娘。大漂亮师傅每天除开冥想就是打坐,另外一个疯疯癫癫不可理喻,实在把他闷坏了。 马上他就疑惑了,这不是一个大禁制吗? 怎么还有人进来呢! 再看婧婧丫头,一张俏脸黑得像锅底一般。 第26章 十枚洗髓丹 来人是个男人。 而且是男人中的极品。 天生一条水蛇腰,身着一套滑溜溜,鼻涕一样的五彩锦衣,芊芊细腰盈盈一握,娉婷袅娜赛过怡红院的头牌春兰小姐姐。再配着一张白里透红,吹弹得破的脸蛋,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顾盼之间风情万种,简直比女人还女人。 此时,这位“小姐姐”站在苏筱雨面前,美目流盼,浅浅一笑:“筱雨妹妹你好。” 苏筱雨本来就是个冷面人儿,只是点点头:“你来干什么?我那个姐姐让你来的?” 这两个问题,江流儿一个也没回答。 江流儿低着头,随意走了几步,言道:“江流儿要去何处,抬脚自己就去了,何必要去问瑾瑜妹子?再说,没事情就不能来看看你?” 说罢,这个风情万种的“小姐姐”慵懒地伸个懒腰,装作欣赏山谷里的风景,说道:“这云浮谷筱雨妹妹打理得不错啊!” 苏筱雨淡淡道:“你既要看,就自己看,恕不奉陪了。”说完就要回房去歇息。 “妹妹请留步。”这人忽然叫住她:“江流儿这次前来,的确有事相求。” “何事?”苏筱雨停住脚步。 “请妹妹帮忙炼一炉丹。”江流儿莞尔一笑。 “不炼,筱雨很久不替人炼丹了。”苏筱雨淡淡道。 “这个人你必须得帮!”江流儿嘴角含笑,言道。 “是帮——我那个姐姐吧?你们可以去找青通师伯啊,为什么找到我这里来了?”苏筱雨有些奇怪。 “青通师伯?嘿嘿,他炼的丹不好。”江流儿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老人家炼丹火候是足了,但是味道总有些不对。你是丹师,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平常也就算了,关键时候大家都愿意吃筱雨妹妹的。”江流儿补充道,“自从你进了这个山谷,好像青通师伯也不怎么炼丹了。” 苏筱雨默默无言。 “你就不问问,是炼制什么丹?”江流儿继续问道。 “不问。”苏筱雨言道:“我既不想炼,何必要问丹药的名字?” “不再考虑下吗?”江流儿轻轻说道:“苏姑娘,你难道真想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这里不好吗?”苏筱雨一脸风轻云淡:“这里有山有水,还可以炼丹,能远远离开那个腌臜窝子,我感觉我能在这里过一辈子。” 江流儿摇摇头,说道:“你说的不对。” “江公子,你请回吧。”苏筱雨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决绝是个聋子都能听出来。 “罢了,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江流儿挥挥手,但没有一点儿沮丧的感觉,言道:“筱雨姑娘,流儿说个故事你听。” “我从小都一个人长大,没什么人给我讲故事。”苏筱雨已慢慢走到院子门口一棵桃花树下,只剩下一个孤清的背影。“你有好听的故事,可以讲给我那个姐姐听。” “有个故事,是江流儿不久前听到的。”江流儿摇摇头:“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此时,苏筱雨已在院子里,但江流儿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入她耳中。 “以前,玄天宗有个姑娘,天资聪慧,父亲也是有名的一个金丹大修。她母亲也是修真江湖中一个有名的美人,出身于大户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修为就差了一些。奇怪的是,这个姑娘生于癸亥年、壬子月、辛亥日、癸亥时的一个月圆之夜,在她出生时,她母亲被阴煞之气附体,在她出生后一个时辰就死了……” “休得胡说八道!” 苏筱雨再也忍耐不住,骤然一声清啸,如同一只百灵鸟般冲天而起。夕阳映照的半空中,苏筱雨满脸霞光,空中轻轻一个转折,手中已多了一柄色泽淡黄,上面布满黑漆漆斑点的洞箫。 人未至,箫先闻,苏筱雨手指轻轻一拨,洞箫在空气中划过一阵呜咽之声,然后她放在嘴边一吹,一串清幽婉转,中间略带一丝伤感的音符如同一串晶莹的珍珠般纷纷向江流儿身边洒落…… 夕阳余晖照佳人,洞箫一曲情思深。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 但下一刻,这些音符毫无征兆地在江流儿身旁爆裂开,刺耳的尖啸声中,一股磅礴的力量聚合到一处,嗡的一声巨响,江流儿身边的花草顿时倒伏了一大片。 “欧耶,大漂亮师傅好厉害!”方大宝眼尖,远远地看见了苏筱雨大展神威,激动不已,隔着老远就大喊道。 一切都平静下来,江流儿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缓缓从袖口掏出一方锦帕,擦去嘴边一缕血丝,轻轻说道:“姑娘好神功,好霸气!” “你也不错。”苏筱雨一脸寒霜,“但请你不要多嘴。” “呵呵,不过这点子小伤,江流儿不在乎。”这花朵儿一般的男子甚有骨气,轻轻咳嗽一声道:“瑾瑜妹子说你修为十年前就是玄天宗二代弟子第一,是玄天宗最有可能走上登仙路的天之骄女,我原来还不相信,现在信了。” 苏筱雨并不接茬,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江流儿。 “咳咳,”江流儿继续说道:“金丹境小成,便有如此神功,也不枉道庭如此看重于你。咳咳,你不知道,老祖找了你六年——这几年中,他老人家心心念念,就是要等着你回去,回去和你日夜双宿双飞,共登仙途!” 苏筱雨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吐出来。 想起那个鸡皮鹤发的猥琐老叟,她就感到头皮发麻,一阵阵反胃。 不过过后的惊愕马上占据上风,她浑身一震,问道:“你是道庭的人?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不错。”这男子微微一笑,“老祖神通广大,怎么会相信你爹编造的一个谣言?正好青通道人也投靠了道庭,老祖就让我跟青通道人看个究竟。说实话呢,我的确是青通老道俗家的远房侄儿。” 苏筱雨懒得探究他这话的真假,直截了当问道:“你既然知道这些事情——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禀告你们那个……那个老祖!” 苏筱雨似乎很不愿意提及这个名字,竭力忍住心里的不适:“你去告诉他,我苏筱雨藏在这里,让他来抓我!” “告诉不告诉,那是我的事。” 江流儿淡淡地一笑,认真地看着苏筱雨,问道:“难道你希望我现在就走?然后告诉老祖你在这里?” 苏筱雨不做声。 “难道你不怕?”江流儿嘴角带着一丝戏谑。 “我怕。”过了好半天,苏筱雨方才说出这句话,这话虚弱得她自己都感到耻辱。 “你怕就好。”江流儿咯咯一笑,“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哈哈!” “十枚洗髓丹。”江流儿补上一句。 苏筱雨死死地盯着江流儿的眼睛,最后终于说道:“好了,你可以走了,你要的丹药,我可以帮你炼。” “你不要觉得难堪,这是帮你自己的姐姐。” 江流儿莞尔一笑,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食指,竖在嘴唇边轻轻一嘘,“苏小姐,记得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苏筱雨点点头。 “你不能告诉给其他人哟!” 一个媚眼飞了过来,如同一块石头,撞得苏筱雨胸口隐隐作痛。 第27章 娇滴滴的二刈子 正待江流儿准备离去,一个黑色的身影连滚带爬,几乎是从山腰上滚落下来。 方大宝跑掉了一只鞋,衣衫也破了一大块,嘴里大呼小叫着:“师傅啊,师傅啊——您好厉害,大宝儿好崇拜您哟!” 后面就跟着婧婧丫头和药工老吴。 苏筱雨顿时脸色一变。 好死不死的,婧婧怎么把这小子带过来了! “苏筱雨,你在谷中竟然藏着外人!”江流儿心里一寒,冷冷说道。 不怪江流儿害怕,他包庇苏筱雨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以老祖的脾性,只怕一族上下都会被株连,神魂都会被磨成灰,万劫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方大宝一个急刹车停在江流儿面前,大叫道:“怎么是你!” 若是别人,定然方大宝不认识,但是这个人,任谁看过一眼,定然就能记在心里。 方大宝当日被姑奶奶附身,只往台下看了一眼,除开瑾瑜仙子,就记住了他。 因为这个男人实在太妖媚,太妖娆了。 “你认识我?”江流儿露出疑惑之色。 “不,不认识。”方大宝张口就想说你这种拉风的二刈子,瞎子看你一眼都能记到心里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时候,江流儿却想起来了。 当日在天柱峰的悟道台,他是见过祖师奶奶附身的方大宝的。 这小子本是个杂役,神差鬼使上了悟道台,被祖师奶奶的元神附体,刚宣读完祖师奶奶的谕令就昏死过去,然后几个师伯都救不活,只能让个杂役弟子把尸首送回了玄元城。 怎么这小子竟然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你!你怎么来这里了?”江流儿骤然伸出一只洁白如玉,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的手,隔空一抓。 方大宝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禁锢得动弹不得,然后“噌”的一声,他在苏筱雨的身后腾空而起。 半空中,方大宝一口气吸不上来,双脚乱蹬,一双眼珠子被扼得几乎要掉了出来。 “江流儿,不准你在我山谷中杀人。”苏筱雨喝道,手中洞箫就要出手。 “外人来这里必须死。”江流儿面色如水,“这人来历古怪,更要死!” “不行!他不能死。”苏筱雨手中洞箫一点,一串音符如同流星赶月,直奔江流儿的胸口。 此时,江流儿微微一笑,一步也没动,身体微微一震,身边微微可见波光荡漾,从上到下把他罩在光芒中。 这一串音符如同泥牛入海,瞬时没入波光中,半点涟漪都没看到。 苏筱雨不禁一惊,这时她才感到这人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强。 “你不要杀他!” 苏筱雨急了,大声道:“这孩子是误打误撞进来的——还有……还有,这孩子会炼丹,是我炼丹的徒儿。我收个徒儿,以后给你们炼丹也方便。” “真的?”江流儿一双美目把方大宝从头看到脚,并未看出方大宝有什么特异之处,手里微微一松,又问了一句:“他真有炼丹的天赋?” 丹堂有云:“十七岁不成丹师,终生无望。”江流儿也略懂丹法,知道丹法最讲究的就是天赋,并非勤学苦练所能成就。 “真的。”苏筱雨紧张地点点头。 “这孩子我教了几个月,现在就快筑基了。我让他自己炼筑基丹,就大半个月吧,估计这孩子就能炼出来了。”苏筱雨还是第一次撒谎。 她着急的样子令江流儿笑了。 “苏二小姐,你的样子并不适合骗人。”江流儿微微一笑:“你爹爹把你放在这里,就是希望保你万无一失,而不是放个不明不白的外人进来。” 方大宝还在这人手中,苏筱雨只能点头。 “这里多个人,我们的风险就多了一分,你知道吗?”说完,江流儿抬起双手,对着婧婧,以及三个药工轻轻一挥,“当初你爹爹问我,我原本建议只留你一人在这山谷中。你爹爹怕你寂寞,所以才有了婧婧丫头。” 婧婧丫头平常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满脸煞白。 毕竟婧婧的疯是假疯,这男人是真疯。 疯起来不要命的那种。 “你爹爹怕你辛苦,还找了这三个老药工帮你干点粗活。”这时候,药工们都出来了。 江流儿轻轻一指老吴,三个榆木疙瘩一般的老人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上。 “你们知道吗?他们这么怕我,就是因为他们的舌头是我割掉的,耳朵也是我刺聋的。”江流儿淡淡道,仿佛面对的是一群牲口。 苏筱雨不由得一阵紧张,这男人越是风轻云淡,越是可怕。 “苏二小姐,其实你爹爹还是疼你的。”江流儿娇声道:“要是我——为保险起见,为大家的安全,我会把他们都杀掉——只留你一人。” 话音未落,这美娇娘一样的男人忽然一弹食指,噗的一声,一个采药老翁眉心中间忽然出现一个细细的血洞。 老翁一头栽倒,无声无息地倒伏在地。 “好个江流儿!”苏筱雨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说罢,苏筱雨一式“碧海潮生”,手中洞箫点出点点桃花,铺天盖地地向江流儿身上砸了过去。 眼前万点桃花,化成一阵花雨,阵阵花香迷人眼,片片桃花似钢刀,几乎就要把江流儿埋葬。 有道是:落英点点覆人面,云浮春色映红颜;碧海潮生霓裳舞,桃花冢里好做眠! 看似五彩缤纷,实则杀意滚滚! “外人进来就要死——苏筱雨,你打不过我,我也懒得和你打!”江流儿咯咯一笑,腰肢一扭,竟从花海中脱困而出,已在百丈之外。 远远地,只见他手中的丝帕一抖,丝帕见风就长,陡然大了三尺有余,江流儿轻轻一足踏上丝帕,回眸一笑百媚生,云浮香草失颜色,转眼间已在结界附近。 远远一个声音传来:“二小姐,你既然说这小子有炼丹的天赋,那下个月的今天,我就进来看看,看这小子炼的筑基丹到底品阶几何!” “莫说他不会,否则老吴就是他的下场!” 结界顿时光华大作,嗡嗡之声中,这男子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云浮海中。 第28章 你必须有天赋 “师傅啊,不是吧,您是被自己老爹关这里的,太可怕了,为什么啊?” “师傅啊,这不男不女的二刈子好像很厉害,您打得过他吗?” “师傅啊,老吴死得惨啊。我们要给他报仇啊……呜呜呜……” …… 安葬完死去的老吴,方大宝像个好奇宝宝,围着苏筱雨问了一连串问题。 苏筱雨一个都没回答,她冷冷地看了方大宝一眼,喝道:“这些事情,以后都不要再问了,也不要再提起,知道吗?” 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苏筱雨身体透射出来,方大宝不禁打个冷战。 “师傅啊,”过了一会,方大宝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听您说,大宝儿真有炼丹的天赋吗?我怎么没发觉呢。” “你必须有。”苏筱雨斩钉截铁道。 沉默了半晌,苏筱雨觉得对这个孩子有些严厉了,语气变得温柔了一些,“大宝儿,你修为尚浅,还不知道修真的难处。” 方大宝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筱雨摇摇头,继续说道:“就算知道,也了解不透。修真啊,往远了说,就是一个不归路,往近了说——” 婧婧接口道:“就是个无底洞。” “对,就是一个无底洞,比如这颗丹药——”苏筱雨说着就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透明,里面隐隐一根血丝的灵丹,“这灵丹名为‘洗髓丹’,几乎所有修真者都需要,你们知道它价值多少?” 方大宝自然不知道。 “这小小一枚灵丹,换算成灵石,至少也是上品灵石千枚。多数修真倾其一生,买不到,更买不起这样一颗灵丹。” 苏筱雨又苦笑道:“要不整个大周国,亿兆子民,也不会就有区区数千修真了。” “这灵丹有什么用处?”方大宝眼睛发亮。 “洗凡俗之污垢,建伐骨洗髓之功。”苏筱雨感叹道:“简单说吧,修真到了一定境界,比如想成为一名真正的金丹修真,都需要这个丹药洗净体内杂质,提升内丹品质,必然结出的都是白丹、棕丹,甚至灰丹!” “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葱!”方大宝不禁赞叹。他见过青通真人被他师弟嘲笑,那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丑态,心道这玩意可了不得! “除非那种真正的天生道体,或是纯血仙人之后裔,都需要用洗髓丹提升未来内丹的品阶。”苏筱雨摇摇头表示不信,继续道:“你知道吗?我爹爹当初结丹,倾尽所有,也只凑齐了五枚洗髓丹。” “我擦,这二刈子是光屁股上擦粉底,好大的面子啊!”方大宝顿时愤愤不平道:“开口就要十枚。” 苏筱雨沉默了片刻,“不是江流儿结丹,而是我那个姐姐。” 方大宝嘿嘿一笑道:“都差不多。” “大小姐就要结丹了?”婧婧丫头惊叹道,“这么快!” “当然是她,不然谁也用不了十枚洗髓丹,从小到大,她的——就是最好的。”苏筱雨又是一声苦笑道。 “凭什么?”方大宝赶忙打抱不平,“师傅,咱别帮她。” “算了,不管怎样,她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虽然她对我不好,我做妹妹的,帮帮她也是应该的。”瑾瑜仙子黯然道。 “十枚洗髓丹呢。”方大宝还是舍不得,“夺命香鸡腿用这么多,就一定能结成金色内丹吗?” “方大宝,不准这么说我姐姐!”苏筱雨脸一板,“也不能叫别人二刈子。” 方大宝不服气,“不叫他二刈子叫什么,难道叫小白脸?阴阳人?屁眼精?” “住口!”苏筱雨见方大宝越说越脏,生怕他一会说出更难听的,于是一口喝断道:“她是我妹妹,你就不要这么说她!再说,我是丹师……” 苏筱雨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沉默。 “师傅,你还没和我说丹师的好处呢!”方大宝挨了骂,立刻岔开话题。 “嗯,今天和你细细说说。”苏筱雨轻轻摇摇头,似乎要把心里的不快甩出去,“大宝,在修真界,为了成仙,大家都要学习心法,还需要学习武技。” “大宝儿知道,心法是提升境界的,武技是为了打架的。这叫什么‘心法为体,武技为用’,大宝儿都懂。” “说得很对。”苏筱雨点点,“其实还有一样——大家为了更好地从别人手里交换资源,除开心法和武技外,多数修真都会想方设法学得一门,甚至两门其他技能,比如锻造师、符篆师。” “我知道,锻造师是帮人打造兵器的,就像铁匠一样。”方大宝马上接口,然后模仿打铁的声音,“叮叮……叮叮叮……” “除开锻造师,符篆师,还有灵宝师,甚至傀儡师……这些就不和你一一讲了,你以后闯荡江湖,这些人你都会碰到。这些技能里,其实大家最羡慕的就是我们丹师,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方大宝和婧婧丫头都摇摇头。 “因为灵丹如灵石,可以交易。”苏筱雨面露自矜之色,“再好的东西,如果只能自己用,烂自己手里了,价值就大打折扣。比如锻造师、符篆师、灵宝师、傀儡师,炼制的物品多数只能自己用,哪怕能狠下心送与他人,别人用起来的也不顺手。” “对啊。”方大宝一拍大腿,“再好的东西不能变成现钱,哪有个毛线用?就像我原来在怡红院,鸨儿妈妈劝那些刚入行的姑娘——有些东西长在自己身上不用,脸蛋子再漂亮有什么用?得换成白花花的银子!聪明姑娘一听就开窍了!” “你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苏筱雨脸都吓白了,又赶快一口喝断,不然这小鬼头又有多少离经叛道的东西说出来。 “不说别的,就说青幽师伯,他修的是幽冥死气,也懂得一些尸毗宗的傀儡术,就能炼出小鬼儿帮他打架。不过,这些小鬼只能自己使唤,别人根本用不了,一换主人,小鬼儿就死了。”苏筱雨继续说道。 那天青通道人和青幽道人打架,方大宝乃是全程见证。也算是小刀捅屁股——开了大眼儿了。 此刻一听,方大宝顿时兴奋起来,“你说的那个青幽师伯,是不是长得像骷髅架子一样的干瘪老道士?他厉害着呢,手下三个骷髅架子,浑身黑气直冒,张牙舞爪,一巴掌就把那个矮道士打得缩成一团,厉害着呢!” 苏筱雨顿时疑惑道,“方大宝,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方大宝嗫嚅道:“我在天柱峰上看到的啊。” “他们怎么让你上天柱峰?”苏筱雨疑惑道:“你只是一个杂役弟子。” “我偷偷跑上去的。” “你有空把你知道的事情好好和师傅说说。”苏筱雨眉头一皱。 方大宝吓得舌头一缩,心道自己还养了一个小宝儿的事情要不要和大漂亮师傅说说? 还有自己认识姑奶奶也要不要说说? 他转念一想,这小玩意天天在外面干着断子绝孙,踹寡妇坟,挖绝户坟的破事,一说出来不得让大漂亮师傅当即把自己开革了? 想来想去,小宝儿的事情还是不说得好。 姑奶奶的事情也不要说了,万一大漂亮师傅非要自己把姑奶奶的残魂叫起来说话,自己又哪里去找? 再说姑奶奶未必肯见自己。 苏筱雨见方大宝不说话,继续回到原来的话题继续道:“这些锻造啊,炼宝啊,画符篆什么的,其实都可以称为炼器法。这些技巧就如同写诗作赋,唱歌作曲,其实天赋比什么都重要,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 一听这个,婧婧丫头立刻嘟囔起小嘴,低下头,拿脚尖不停地呲着光溜溜的青砖地面。 “丹法在人,丹道在天,强求不得。”苏筱雨最后闷闷地说出一句。 “那大宝儿真有丹法天赋?”方大宝一脸欣喜,心道难道老子真是不世出的奇才,学啥啥就成,吃啥啥不剩? “你必须有。”苏筱雨凝视着方大宝的眼睛,轻轻叹口气道:“你若没有,一个月后,江流儿必杀你,我也挡不住。” 方大宝一屁股坐倒在地,天赋啊,天赋——这玩意还可以拿刀杀出来? 第29章 两个大男人耶 云浮谷。 洞隐清溪,水温如玉;满谷苍翠,树参天际。 凤凰曾来,绕木三匝;辗转不去,有枝可依。 …… 如此良辰美景,云浮谷旁的清溪洞却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霹雳巨响,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只见一口铁锅带着一缕黑烟,“腾”的一声,冲天而起。然后就是一男一女,蓬头垢面地从一个低矮的山洞中飞奔而出,女子的头发都烧焦了半边,男子的鞋也跑丢了一只。 “好个方大宝,你吃枪药了啊!”女子停住脚步,对着躲在石头背后的方大宝骂道,“这下好——做饭的锅都没得了!” 方大宝一个箭步,从空中接住穿了一个大洞的铁锅,一声咳嗽,嘴里冒出一股黑烟,结结巴巴道:“还好,还在。” 两只夜叉犬委屈得呜呜直叫。 远处,一袭白衣的苏筱雨仰面朝天,最后长叹一口气,无声无息地走了。 …… 这几天方大宝已在动手炼丹。 若说他半点天赋也没有,那的确是冤枉了他。 比如婧婧炼丹容易串味,方大宝炼丹则专门炸膛。 两人可并称为炼丹界的卧龙凤雏,一时瑜亮不分伯仲,都是丹界奇才。 且说方大宝一上来就把苏筱雨幼时常用的一尊紫金霁月炉炸掉了一只脚,苏筱雨心疼得眉头直皱,就只敢给他用烧火的柴炉去尝试。 结果柴炉又炸了,再换成炖汤用的砂壶。后来方大宝越炸越是得心应手,屋里凡是装东西的铜器铁器,砂锅砂壶都用上了,结果一概尸骨无存。 刚炸的这口锅其实不是做饭的,而是夜叉犬的食盆。 苏筱雨只能归结为方大宝性子急,沉不住气,根本把握不住炼丹的火候。 此时两个人都坐在山洞门口发呆,方大宝一手托腮,纳闷道:“怎么老炸膛呢?” “怎么老这么臭呢?”婧婧从乾坤袋里掏摸出一颗丹药,还没放到鼻子边,就已干哕起来。 ———————————— 方大宝炼丹不成,翻来覆去又把苏筱雨给的一本残破不堪,封皮都没有的丹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始终不得其法。 身边竹影婆娑,凉风习习,朦朦胧胧就要睡去。 忽然,他觉得眼皮连连跳动。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方大宝赶忙一手捂住,发觉是左眼。 “有个屁的财!”他不禁叹口气,心道要是再过几日炼不出筑基丹,小命就要玩完。 小命都没了,还要个屁的财运? 忽然,他心里咯噔一声:莫非小宝儿发财了? 方大宝想起好些日子都没看小宝儿偷香窃玉了。 以前,他总盼着小宝儿偷摸着找上一个大户人家的漂亮大闺女。嘿嘿,若是钻进一个大美女的红纱帐,象牙床上猛吸上一口仙气,自己也好顺便过过眼瘾。哪知道这小傻缺从不挑食,砍柴的樵夫,耙田的村姑,扒粪的老汉,只要是一男一女能凑成一对儿,它就有兴趣。 甚至连玄元城外的野狗交尾,这小玩意都能凑过去闻个腥儿,看得方大宝胃口全无。 这几天小玩意去哪儿了? 方大宝忽然来了兴致,于是把一颗心沉入神识海中。 所谓“帘栊高敞,看青山绿水吞吐云烟,识乾坤之自在;竹树扶疏,任乳燕鸣,鸠送迎时序,知物我之两忘”,这便是修真中入定,入静的状态。 方大宝如今静功已渐入佳境,顷刻就沉浸在这玄妙“物我两忘”的境界中,刚入定不过三息,眼前顿时一亮。 乖乖,和小玩意儿建立联系了。 只见小玩意儿穿花拂柳,在一个长长的弄堂中翩翩舞过。到了弄堂尽头,只听得水声淙淙,一股活水从太湖石垒砌的池塘上倾泻而下,大珠小珠落玉盘,形成一个巨大的滚珠帘幕。 水帘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哟嗨——客人上三楼了!接一下!” 噔噔噔的脚步声中。 “恭请公子上三楼!” “公子您小心台阶!莫闪了您的腰!您不是二楼,二楼是坐花台的地方!您在三楼!” “好玩的都在三楼唷!” “和您说,今个儿陪您的金巧儿,还是个雏儿,至今还没被梳拢过呢!就是性子有点野!” “您问您朋友呐,在三楼‘虞美人’。姑娘是从东城头‘满堂春’跳槽来的!” “爷,瞧你说的,如今玄元城,我们怡红院就是天字第一号!什么头牌?别人的头牌最后都是我们的牌!” “也是爷您的牌!看您说的!” …… 小玩意估计不耐烦跟着别人后面,小翅膀一震,直奔三楼而去,显得老马识途,轻车熟路,是个老嫖院的货色。 我擦,这一切怎么都这么熟悉? 一楼采耳、洗脚敲背兼歌舞表演,二楼几十个包间喝花酒、猜拳、打双陆,三楼不就剩下那调调儿吗? 乖乖,这不是怡红院的暖香阁吗? 妈耶,这小玩意儿回老家了! 方大宝这次可上了心,一张脸几乎都要凑进去了。跟着小宝儿,眼前一个个活色生香的画面闪过,小玩意儿如同一个翩翩起舞的小精灵,驰骋于一团团温香软玉,香汗淋漓之间,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它就把三楼逛了个遍。 造孽啊,说好了三英战吕布,怎么一上场关武圣就把温侯一招斩落马下了呢?说好了白衣如雪,长坂坡赵子龙单枪匹马,要杀个七进七出,要的就是个碧血洗银枪,丹心铸剑魂。 怎么你来我往才两三下,就丢盔卸甲连连告饶呢? 这小玩意害人不浅啊! 最后,方大宝揉揉眼睛。 暗自羞愧,造孽啊,俺怎么就把兰香小姐姐都给看了呢! 小时候,兰香小姐姐照顾方大宝最多,咱还经常偷吃别人的芝麻糕呢! 罪过罪过!方大宝合十忏悔。 正在方大宝忏悔之时,小东西却七转八转,倒从暖香阁出来了。 只见一条长廊两侧满满种着火红的芭蕉和迎春花,再后面就是一片小小的荷塘,荷塘边就是一个精致的阁楼。 进去便看见前厅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的书案,上置文房四宝及古籍数卷。两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大瓶,大瓶中插满蓝汪汪的曼陀罗花和散发着清香的栀子花,煞是清雅动人。 前厅和里屋还隔着一层玛瑙、琥珀球编织成的珠帘,里屋中间便是一张红木卧榻,卧榻之侧还有高高细细的一尊双鹤香薰。 这房间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可谓极尽雅致。 方大宝知道了。 这是怡红院最边的一个无名阁楼,等闲人家不让进来的。小时候方大宝偷偷钻进去掏蟋蟀,结果被老鸨儿方妈妈一顿好打。 小东西哪管得这些?天底下就没它不能去的地方。 它蒙头蒙脑钻了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床上的二人张开小嘴就是一滋溜,“哔”的一声,却呲溜一个空。 原来别人连衣服都没脱呢。 小东西生气了,一只小爪儿抓在梳妆镜上,小翅膀一扇扇的,直生闷气。 方大宝却呆住了。 只见青纱帐里,一个妖娆的身材半靠在一个红色金丝鸳鸯戏水大迎枕上,媚眼如丝,看着旁边一个青衣男人,眼里说不出的温顺和欣赏。 体态如猫,眼神如鹿,骨相如狐。 这不是刚去过云浮海的江流儿小娘子吗? 旁边一人,看背影就是个男人。 我滴个姑奶奶耶,这明明是两个男人,咋还嫖上了? 第30章 男人的狐狸尾巴 “流儿,委屈你了。” 青衣男人一张瘦得干巴巴的三角脸满是风霜之色,胡子拉碴得像条隆冬里觅食的大狼狗。他伸出一只满是青筋的大手,把江流儿一双雪白修长的柔荑放在掌心,慢慢摩挲。 青衣男人一脸宠溺之色。 “为了我们狐族,为了你,奴家做什么都愿意。”江流儿翻个身,伏在青衣男子的腿上,“夜影哥哥,比起道庭,流儿其实还是更愿意在这里。” “为何?”青衣男子嗓音嘶哑,充满磁性。 “道庭,呵呵呵。”江流儿一声轻笑,满脸不屑之色,“大家说是道庭,半点‘道’气也没有。就只有各种肮脏气和晦气,什么乌龟王八蛋都爬了进来,还要一心做神仙,没得叫人耻笑。老祖他自己躲在通天塔里,被天劫吓得要死,还成天想着渡劫成神仙!切!” “流儿,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看看周围。”青衣男子有些紧张,忽然间消失无踪。 只看到一道灰影,状如鬼魅,几乎是在同时,连续在暖香阁各处闪现。 咔嚓,方大宝下巴掉了一地,这大青狼厉害啊! “哥哥,这里安全着呢!”江流儿莞尔道,“你别小看流儿,这里方圆几里,就是蟋蟀叫一声,奴家也能分出个公母来。” “流儿威武!流儿霸气!”青衣人一大拇指。 “老祖要成仙,就放我们出去刮地皮。哼哼,若碰到现在的玄天宗、点苍山白云宗这种软柿子还好捏捏。若是其他地方——别说碰到青莲剑门,就是碰到水月门这种女子门派,弄不好还给道庭送几具尸首回去。” “听流儿你这般说,玄天宗他们很听话?” “那是当然。他们有个掌门叫青冥真人,六十岁结婴,也算很不凡了。道庭老祖拉拢他,这道士一见老祖,顿时惊若天人。老祖让他向东,他不敢向西。连他都听我的,更别说他那些脓包师哥了。”江流儿仰起脸,一脸表功的小模样。 “哥哥就知道流儿最厉害了!”青衣男子捏了捏江流儿的小脸蛋。 “是啊,现在青冥真人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毛和尚打死了。他们那些师弟还只是金丹境,丹色也不好,更加没出息。”江流儿哧哧笑着,“那个青通老儿——就是青冥真人的师哥,现在见了奴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奴家在老祖面前告状。” “难怪流儿说在玄天宗最自在呢。”青衣男子赞叹道,“你冒充青通老儿的侄儿,他们没发现什么吧。” “切,他们这点微末修为,能看得出来个啥?”江流儿忽然脸色有些阴沉,“本来青通老儿要做掌门的,结果玄天宗还有个没死透的祖奶奶,神魂忽然飞了出来,横插一杠子,让青通老儿的师弟青玄老道做了掌门。” “青玄老道就不听你的了?”青衣男子问道。 “他总防着奴家。”江流儿哼了一声,“算了,不管他。” 青衣男子捻着稀稀拉拉的胡须,不说话。 “夜影哥哥,有件大事。”江流儿一骨碌爬起身来,“流儿和你说,青冥真人那个闺女叫苏筱雨,其实压根儿没死,是被他爹藏起来了。” 青衣男子浑身一震,“真的?” “千真万确。流儿怎会骗你。”江流儿说到大事,就正了正色,爬下牙床,揭开铜制仙鹤香炉身上的炉盖,伸手进去续上一炉上好天竺檀香,一缕幽韵清雅的香气顿时从鹤嘴中袅袅而上。 “这事情其实除开青冥真人自己,还有他那个大闺女知道。”江流儿补充道。 “青冥老儿还有个大闺女?”青衣男子顿时来了兴趣,“长得好看不?” “好看不好看和这个事情有什么相干?”江流儿嗔怪道:“哥哥啊,你有了流儿,就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奴家可不许这样。” “先说说那个闺女怎样?”青衣男子淫淫一笑,“哥哥也就问问。哥哥记得青冥真人的那个小闺女,叫什么苏筱雨的国色天香,长得很好看的,不然老祖也不会那么上心。” 说完青衣男子啧啧称赞,色相毕露。 “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祖他要青冥的小闺女,可不是光馋她身子。”江流儿皱起眉头。 “哥哥当然知道。”青衣男子挠挠头,嘿嘿一笑,“你接着说。” “他们两姊妹可不一样。”江流儿偏着头想了半天,“她们姐妹俩其实姿色都不在奴家之下,都一样傲气得很。不过小闺女,名叫苏筱雨的心细些,还有胆量,便是奴家也喜欢这种敢作敢当的女子;大姐身材火辣些,性格耿直,其实资质、脾性其实差她妹妹不少,唉!” 江流儿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瑾瑜这孩子,比起她妹妹,说是天骄一个,说实话有些草……草包,”江流儿摇摇头,很不情愿把这个词语说出来,她似乎有些惋惜,“哥哥你不知道,瑾瑜这孩子以前也去过道庭的,她还是奴家的恩人呢。” “啊。”青衣男子有些意外。 “她救过我。”江流儿似乎不愿意回忆起过去,“算了,不说了,那是奴家最惨的日子——直到遇见你。” “哥哥,她救过奴家,奴家欠她的。我们狐族是不能欠人恩情的。”江流儿继续说道。 “流儿,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情给老祖禀告上去?”青衣男子却想着另外的事情,着急地问道,“那可是不小的功劳啊,说不定老祖一高兴,就真能帮你我真正脱了这兽形呢!” “真正变成人?”江流儿眼里闪动着光芒,但马上又黯淡下去,“这事情奴家想了好久了,如果禀告上去,苏筱雨得把奴家恨到骨头里,若是老祖占了她身子,又不杀她,这女子成长起来,流儿可算树了一个大敌了。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两个原因,这才是关键。”江流儿沉声道。 “其实别人恨奴家,奴家怎会放在心上?有了哥哥你,奴家死都不怕,还怕一个小女子?”江流儿满脸崇拜写在脸上,“至于另外两个原因,其一是青冥老儿的大闺女是个丹法奇才,她是个有天赋的,五品丹师炼出的灵丹比中州丹堂那些老不死的都要好;其二……” 说着,江流儿一张狐媚子脸瞬时梨花带雨,啜泣起来。 青衣男子连忙把江流儿拉到怀里,好一顿安抚。 江流儿方才说道:“哥哥,我们妖族被人族欺压,其中领头作祟的就是这个道庭老祖。他虽然把我们养大,其中的灭族之恨,流儿一天也没忘记——哥哥,你就忘记了吗?” 青衣男子一脸阴鸷之色,重重点点头。 江流儿在青衣男子身上哭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抱着又摸又哄,揉搓了半天,江流儿方才破涕为笑。忽然,江流儿腮边飞起两朵红霞,吃吃道:“哥哥,你又想了。” “哥哥每天都想,无时无刻不想。”青衣男子淫淫一笑。 也许揉搓得太久,江流儿也动了情,一翻身——我擦,方大宝清楚地看到一堆毛茸茸的大尾巴从这货屁股缝里露了出来。 我擦,他说狐狸精,还真是狐狸精啊! 都五条尾巴了。 还是个公狐狸! 那边青衣男子也渐渐现出原形,影影绰绰中,隐约可见是一只牙尖嘴利的大青狼。 方大宝耳边顿时回响起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大草原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房间里春潮澎湃,红红的烛光下,两个影子轻怜蜜爱,竟无餍足。 最高端的人际关系,往往采用最原始的交流方式。 …… 荷花池里荷花飘,野狼搂着狐狸的腰。你问它们在干什么? 哎!大千世界真奇妙! ———————————— 呸,简直没眼看! 即便方大宝这种嘴尖皮厚腹中空,脸皮赛过城墙带转弯的,也实在抵挡不住眼前的大自然奇观,当即就要自插双目以证清白。 小玩意儿蒙擦擦的,倒不嫌脏,凑过去隔空呲溜一口,觉得味道不对,撇撇嘴,转头就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忽然,这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场面戛然而止。 青衣男子忽然怔住了,江流儿娇声微微喘,桃腮点点红,问道:“哥哥怎么了?” 青衣男子伸出一只狼爪子挠挠头,“奇怪,我怎么有点想去喂猪!” 第31章 青铜神灯 话说小东西跳出窗户,鼻子对着空气嗅了嗅,扑腾着翅膀,一溜烟地飞到无名阁楼后的一片荒地里。 只见此处蔓草丛生,几只孤魂野鬼般的萤火虫打着灯笼四处游走;更有一堆满是蒿草的坟茔,风过则呜咽之声起,月照则幽影憧憧,煞是吓人。 小东西到这里干嘛? 正在方大宝疑惑时,小东西已落在一个坟茔前的墓碑上。 方大宝仔细一看,光溜溜的一个墓碑,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墓碑前面仅供奉着一盏点着的黄铜油灯,并无瓜果香烛这些东西。 油灯上锈迹斑斑,不知在这里放多少年了。 奇怪的是,便是在这个寒风呼号的夜晚,油灯上豆大一点碧绿烛光仍是不停摇曳闪动。 不论风再大,这一抹烛光总是倔强地闪亮着。 随着油灯上的烛光不停地闪动,方大宝隐隐看见一股股粉红的气息从怡红院的各处汇聚而来…… 看吧,听吧,一阵阵的狂蜂蝶浪,一色色的燕瘦环肥,一寸寸的香肌玉肤,一滴滴的香汗淋漓,最后的化成了一丝丝粉红的阴阳合和之气。 从一丝变成一缕,从一缕变成一滴,最后汇聚到烛光中,变成一滴滴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汁液,滴入古铜色的油灯中。 烛光闪烁着,隐约可以听到亿兆子民的欢呼喜悦,预示着人类繁衍的生生不息。 …… 看见油灯,小东西高兴地就地打个滚儿,欢天喜地地凑上去,小鼻子上前拱了拱。 果然,里面已是满满的一壶灯油。 小家伙毫不客气,饮如长鲸吸百川,吞如赤鲤出三峡。哧溜一声,竟然一口气把满满的一盏灯油吸得干干净净。 看这行云流水的做派,小家伙作案多起,早就是个惯犯了。 方大宝顿时一惊,这灯油必然不是凡物。 因为这还是方大宝第一次看见小宝儿能和现实中的物品发生交流。 看着空空如也的油灯,小东西露出一个满意至极的微笑。它伸伸懒腰,打了个舒服至极的饱嗝儿,“日”的一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再说无名楼阁中,一心想喂猪的青衣人懵逼了半晌,终于想起来一点什么。他暗道一声大事不好,拉着江流儿,两人跌跌撞撞跑到坟茔边。 百丈开外,青衣人就看到那盏油灯竟然熄火了。 翻开灯盏一看,里面油光锃亮,竟然比狗舔过还干净。 “是谁?是谁!”青衣人悲怆地大喊一声:“十年啊,十年的积蓄,就等着今天!昨天还好好的,一晚上就没有了!” 江流儿吓得泪流满面,“夜影哥哥,这怎生是好?老祖肯定饶不了我们!” “找!找!”青衣人一掌拍在石碑之上,“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偷油贼找出来!” 可惜坟茔前发生的这一切,小玩意没看见,方大宝更没看见。 ———————————— 找咪咪,吃饱饱,睡觉觉。 小东西其实和三个月的婴儿也没啥区别。它吃饱喝足,拍拍小肚皮,终于知道回家睡觉了。 对于鸿蒙灵体而言,天涯也不过咫尺,只见它“噌”的一声穿过云浮海门口的禁制,然后“当”的一个异次元之门,直接来到方大宝的跟前。 一个月不见,小玩意儿已胖了一圈儿了。雄赳赳气昂昂,就如同一只没毛的鼹鼠一般,煞是憨态可掬。 “嘘叽哩哇啦滋,呀咿卡嘻呵啦咔啦滋嘎嘎叮噜咚噜哧哩咪嘘……”小东西十分兴奋,一口气不歇,把外面的经历不带喘地说了一遍。 “你再说,没听清。” “嘶哩喳唰呼噜咕咚叽喳嘤嘟嘟哔哔,哇哼哈咻嘶噜啦嗡嘀嗒嗷嘤嗡吱啾唧喳咕噜哧响……” 好吧,没一个一样,更听不懂了。 方大宝矮着身子,耐心地说道:“小宝儿你好点说,不然有人说我混字数……” “嘶嘶噜啦嗡嘀嗒嗷嘤喳咕噜哧响……” …… 经过半天沟通,方大宝终于明白了,小宝儿是过来献宝呢! 小玩意翻开肚皮的褶皱,一坑洼的碧绿液体出现在方大宝眼前。晶晶亮,透心凉,原来那一盏灯油它并未吃完,还存了一些带回来了。 “哦,你说剩下的是给我的。”方大宝不明白这东西的好处,“这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啊!” “啦咔啦滋嘎嘎叮噜……” “你说这个是好东西。”方大宝挠挠头,不解道:“对你是好东西,对我不见得有用啊!” 小东西两只小爪爪捧起一洼碧绿的液体,意思是让方大宝尝尝。 方大宝略一思索,就猜到东西的来历和用途。 小时候他常去玄元城里的茶馆去听书。说书的老夫子言道:天生万物,人乃万物之灵。若是如此,男女交合所产生的阴阳交合之气,一定是人类生存繁衍的根本,一定藏着无穷的能量。 这是妥妥的生命精华啊! 看来,天底下不止小东西才知道这玩意的好处,早就有人用了法宝专门收集这种阴阳和合之气。可惜小东西拿不走那一盏油灯,说不定那个满是铜锈的油灯也不是凡品呢! 为啥他们要把这玩意放在怡红院里呢? 图的就是妓院是专干这事儿的嘛!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偷香窃玉不找个风月窝子,难道在尼姑庵和尚庙? 等等——方大宝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怡红院,还有玄元城的另外三家行院都是玄天宗的产业,这个方大宝很小就知道了。 难道,难道玄天宗弄这些就是为了偷香窃玉? 那也太下作了吧! 不过方大宝转念一想,他记得刚记事时,怡红院的暖香阁后面乃是一片菜地,并未有这栋无名楼阁,更没有那一片坟茔。 后来,自从后院的无名楼阁建成后,老鸨儿方妈妈一把铁将军把后院锁上了,更严令不论是谁,都不准去后院。 看来这一盏油灯是那时候放上的。 回想起青狼精和江流儿的那些对话,方大宝似乎明白了不少东西。 小东西看着方大宝发起了呆,就吱吱数声,似在催促。 “等等,我先闻闻,只怕有点腥!”还没等方大宝捏上鼻子,一股奇异的香气已扑面而来,醺醺然如麝兰之香,隐隐然有仙乐在耳,方大宝大着胆子用小拇指沾了一滴放在舌尖。 这灵液有点滑,顺着舌面就溜到舌尖下。 酸酸甜甜,还有点咸。 忽然,方大宝忽然浑身一震,肚腹下忽然一热,一股尿意迅速地从方大宝的长强穴循经而上,瞬间就突破了背后督脉的腰俞、阳关、命门等穴,最后向上爬上后脑勺上的风府、脑户等穴位,最后在头顶的百会上停了一停,化成一道热线瞬时和舌头下方的金精、玉液两个穴位连在一起。 这不是尿意,是货真价实的真气啊! 方大宝脑海里嗡的一声,躁动不安的真灵之气如春风化雨,润物于无声,然后滴露积为溪流,小溪汇入江河,江河汇入海洋,一瞬间丹田处真气磅礴。 神识海中也是“轰”的一声巨响,这声音如同天崩地裂,震撼着他的灵魂深处。 这一滴饱含能量的生命精华如同干柴遇上烈火,轰然燃烧起来。其中蕴含的能量裹挟着方大宝任督二脉的真灵之气,无比迅速地在他任督二脉循行一周,然后纷纷向神识海倒灌进去。 过不多时,原来黑咕隆咚的神识海中,干裂的土地上忽然出现一股涓涓细流,涓涓细流慢慢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水洼越来越大,越积越深,眼看过不多日,就要形成一个浅浅的水塘了。 …… 方大宝一阵眩晕,一个仰八叉倒在地上。 第32章 玄阳宝炁炉 “方大宝,你不会死了吧。” 第二天,婧婧丫头看到方大宝不曾上山打坐练气,也不曾到清溪洞口炼丹,就带着夜叉犬找上门来。 结果一进方大宝所居静室,发现方大宝半身赤裸,人事不省地躺倒在地上。 婧婧吓得花容失色,以为方大宝又犯病了,赶忙去探方大宝的鼻息。 刚把手指伸过去,两条炽热而粗壮的呼吸如同两条火龙一般直冲上来,吓了她一大跳。 “死方大宝,装死啊!”婧婧上前踢了一脚。 结果方大宝还是一动不动。 “奔波儿灞!”婧婧眉头一皱,命令其中的一只夜叉犬,“舔他!” 这两条夜叉犬,在婧婧大小姐的调教下,已没有半点一阶魔兽的样子,成天撵鸡追兔,挖坑刨土,拆家拆得不亦乐乎,俨然成了婧婧丫头身边的哼哈二将。 其中一条婧婧丫头取名为“奔波儿灞”,另外一条自然就叫“灞波儿奔”了。 奔波儿灞得了令,欢快地跑过去,伸出一条血红血红,满是倒刺的舌头,哈喇子一滴三尺长,就朝方大宝脸上舔了过去! 此时的方大宝兀自做着好梦。 睡梦中,一个浑身喷喷香的少女坐在高高的土堆上面,在给他讲过去的故事。 方大宝越看越美,越看越爱,伸出咸猪手,就要搂别人的杨柳小细腰。 女子一瞪眼:“别闹!” “就要闹!”方大宝死缠烂打,上下其手不亦乐乎。把姑娘急得护得了左边,护不了右边,护得了上边,护不了下边,不禁一时间香汗淋漓,云鬓散乱。 女子哀叹一声:“死方大宝,你又讨打了。” 这一张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的脸庞,既像夺命香鸡腿,又像苏筱雨。 “打死我也要闹!”方大宝的执拗,在怡红院是有名的,称之为“咬卵犟”。 方言俗称:犟JB曰死牛。 “唉,怕你了。”女子执拗不过,叫一声冤家,一张吹弹得破的脸蛋凑了过来,粉红的樱唇令人遐想非非。 “吸溜”,方大宝的舌头就有些蠢蠢欲动—— …… 情况万分危急!眼看天雷勾地火,就要出大事了! “停!”婧婧丫头见奔波儿灞贞洁不保,不禁大惊失色,凌空一个腿鞭,一脚把方大宝踢出了十丈开外,门槛都被撞得稀烂。 奔波儿灞一脸茫然,这还没舔上呢?人都去哪儿了? ———————————— 方大宝满脸羞愧地醒了过来。 想起梦中的胡作非为,他一张牛皮老脸上也是红一块白一块的。 婧婧丫头倒没发现方大宝的异样,以为这是大病初愈的征兆,说道:“今天要炼丹呢,姐姐有好东西给你!” 原来,婧婧丫头听苏筱雨说,这次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个上好丹炉。 总之,不会再炸膛了。 方大宝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跟着婧婧就去了清溪洞口。 清溪洞口,一道暖阳从林间疏枝间洒落,正照在苏筱雨的肩头。 只见少女亭亭玉立,微风下衣袂随风轻扬,如同一朵白莲傲立于青荷之上,飘飘欲仙,几欲随风而去。 比方大宝梦中的模样更像画中人。 方大宝看到苏筱雨,想起梦中的所作所为,羞愧难当,狠狠抽了自己两记耳光。 “炼丹炸膛,乃丹师入门之常态。”苏筱雨看见方大宝自抽耳光,以为他自责心切,温言道:“方大宝,你不必过于自责。” 说完,苏筱雨伸手一招,一个三足青铜鼎炉悠悠出现在她掌心之上。 只见此炉通体赤红,其形上宽下窄,有天圆地方之象。炉盖之蹲着三只金色蟾蜍,栩栩如生;中层呈正圆形,镂刻着九道的深红的火焰,用于炼制丹药;下层储藏炉灰,设有三足,体态雍容大方,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炉子名为‘玄阳宝炁炉’,乃是师傅当年十八岁生日,玉清宫欲和我们玄天宗交好,派人送来的一份贺礼。”苏筱雨脸上微微一红,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娓娓道来:“丹炉如同丹法,也分为‘天、地、玄、黄’四阶。若说此炉,当属黄阶丹炉。你可不能小瞧了,就这个品级,中原丹师之中,不过寥寥几个而已。” 方大宝欣喜之余,还是装作推辞一番,说道:“师傅若无更好的炉子使用,您还是留着自个儿用吧!大宝儿有个铁炉子,煤炉子用用就不错了。” “你不必推辞。”苏筱雨不容他质疑,“这炉子点起来有九道阳火,不合师傅体质,师傅也用不了。” 方大宝便哦了。 苏筱雨叹口气,继续言道:“若说炼丹,丹法到了炉火纯青之时,别说这种黄阶丹炉,就是煤炉、柴火炉子,都一样能炼出好上品丹药来。但你现在刚入门,又老爱炸膛,师傅想了几天,还是用这个炉子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了。” 看着这炉子傻大黑粗的模样,方大宝老脸一红,应声道:“这炉子这么厚实,肯定炸不了。” “大宝,你炼丹炸膛,估计就是因为你脾气躁,心沉不下来,更控制不住炉子的火候。丹经有言‘气分阴阳’,其实炉火看起来是都是火,中间也分了阴阳。有阴火,有阳火,掌握好了,还能生出不阴不阳的火。” 人分阴阳,方大宝当然知道。 听说道庭还有去了小鸡鸡,不阴不阳的阉货,方大宝小时候还见过。 道庭的红袍阴侍就是这等货色。 就是那个大青狼江流儿,也是个不阴不阳的货——不知道这货有没长小鸡鸡? 方大宝想起来不禁暗暗好笑,问道:“师傅啊,我只知道水属阴,火属阳,那火怎么分阴阳的?” “何谓道?筱雨说不清,但大道三千,阴阳便是其中最大的道。”苏筱雨若有所思,沉声道:“阴阳者,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这是丹经的原话,放在具体的环境中,水为阴,火为阳,但同为丹火,也分出阴阳。比如用于生发的丹火属阳,用于收敛的丹火则属阴;火焰的外焰属阳,焰芯则属阴……具体到颜色、形状、气息……阴阳之别,可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方大宝连连点头。 苏筱雨又给方大宝讲述了炼丹的一些诀窍,然后说道:“方大宝,师傅觉得你够聪明了,就是性格毛躁。你老炸膛,就是这阴阳二气你辨析不清楚,丹火一起,你心火跟着也旺了,着急了就不管二七二十一胡搞一气,这炉子怎么受得了?” 方大宝点点头,也是若有所思。 “为什么师傅总希望你炼丹有所成?师傅今天就和你啰唆几句。”苏筱雨自问自答道:“一方面丹师不缺资源,你会炼丹了,修真路上就不怎么缺灵石。还有你可知道——丹法实际就是控火法,火为万物生发之源,火能控制得得心应手,就是一门极强武技。炼丹还能去除你性格里的骄躁之气,等你做什么都能像师傅这样心静如水,修为自然容易上去了。” “徒儿哪能和师傅比,”方大宝赶忙拍马道:“大宝儿能有师傅十分之一的成就,那就了不得了。” 苏筱雨明知方大宝当面撒谎,心里听了也受用,淡淡道:“你先好好悟悟,这炉子底部里镌刻有玉清宫独门护体阵法,应该够结实了。你当着师傅的面,好好地再炼一炉丹出来!不要让我失望!” 听了此言,方大宝笑得见牙不见眼,“师傅啊,我都等不及了。不用悟了,我先炼丹给您看。” 婧婧一撇嘴,“可别再炸了!” 第33章 炸膛三连环 筑基丹,玄门初级丹药。 配伍:五十年寒灵玉一枚;十年雪芝草、紫丹参、兰叶草各一株;七叶一枝花、百年野山参二两。佐之木系妖丹一枚,中品灵石三枚,妖丹等级不限。 炼制之法:烈火炼制寒灵玉一刻,用锻法;投入兰叶草文火一刻,用伏法;烈火抽其精髓,再下雪芝草、紫丹参,再精火三刻,用飞法;最后下妖丹一枚,待其丹药成形,大火收汁,用凝聚之法。 这便是丹经对筑基丹的记载。 乍一看,别人还以为是做四喜丸子。 按照苏筱雨的说法,炼丹之火,按照大小烈度分为微、精、文、烈四种,按照加工方式则分为煅、炼、炙、熔、抽、飞、伏七种。若是一一搭配起来,则有四七二十八种变化。炼丹过程中,丹火的掌握完全存乎一心,所谓千人千面,千人千法,完全靠的一个体悟。 所以说,天下的丹经不知凡几,但实际炼丹法门也超不出这二十八种变化,差别只在于记录的丹方多寡和配伍不同。同样一味筑基丹,仙人能练出天阶品质;凡人炼制,十之八九不入流,更别谈什么品阶了,差别就在于其中的用量和火候。 “火来!” 方大宝凭空一个响指,指端一团淡淡的小火苗隐约而现。 “药来!”方大宝一拍丹炉,几株药材腾空而起,如渴鹿奔泉,寒鸦赴水,一头扎入玄阳宝炁炉中。 “火起!” 方大宝食指一弹,一枚小火星如同流星经天,投入丹炉之中。 丹炉得了感应,顿时烈火熊熊。 方大宝修真已有数月之久,不光体内真灵之气运行得极为通畅,随手控制一株株药材,也是得心应手了。 玄阳宝炁炉炉身上的九条火龙次第变红,丹炉里的药材顿时发出哔啵哔啵的声响。 “瞧他嘚瑟,一会就要炸了。”婧婧丫头实在看不过眼,头一偏,撇撇嘴。 果然,只见诸般药材在丹火的炙烤下,一股浓郁的药香从丹炉顶上的气孔散发出来,随着炉火渐旺,炉顶气孔处渐渐聚成一道青气,直冲而上,呜呜有声。 炉内的红花、青枝、绿叶,已经完全分崩离析,储存在其中的草木精华,天地灵气逐步渗出,结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滴。 妖丹在火焰的挤压下,已变成极小的一枚青色核心,它急速旋转着,周围无数的细小液滴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慢慢地向中心汇聚。 方大宝手心全是汗水,是否能一鼓作气炼出筑基丹,就在这水火相济的一刻。 到了最后的关头,方大宝使出吃奶的劲儿,鼓起腮帮子大叫一声“聚”! 这小子也是豁出去了,一个恶狗扑食,如同老母怀抱婴儿,一把抱住滚烫的丹炉,浑身的真灵之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呔”的一声倒灌进丹炉中。 就是要以这十余年的童子功,把混沌一片的丹气压缩到妖丹里去。 丹炉一阵颤动,方大宝胸前嗤嗤有声,烫得方大宝龇牙咧嘴,但他如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始终不肯放手。 只听得丹炉一声闷响,炉膛中顿时气象万千,原来混沌一片分出两层,上清下浊,犹如暴雨来临,乌云盖地。 乌云和大地之间,不断有细小的电火花不停地跳跃着。 苏筱雨美目圆睁,才几日不见,这小子的修为竟然提升到如此程度? 这还是那个修真不过数月,只知道吹牛捣蛋的方大宝吗? 此时,乌云骤然向中心一缩。 三个人,还有两条狗……五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一个小火星在炉膛中心闪了一闪。 “你们闪开!” 苏筱雨首先感受到丹炉中的磅礴真气已不受控制。她手中洞箫一挥,一道道音符从洞箫的孔窍中奔涌而出,化成一条条丝线一般的能量束缚缠绕在丹炉之上。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这一点不受控制的小火星还是把满腹躁动不安的丹气引燃了。 只听得“嗡”的一声巨响,丹炉下方无数奇形怪状的符号和文字如同蚂蚁炸了窝一般,五颜六色的光芒拼命闪耀着,把整个玄阳宝炁炉包裹在其中。 只听得“日”的一声尖啸,炉盖一冲上天…… 差不多过了半炷香的工夫,才听得哐当一声,炉盖又落了下来。 乖乖,这炉盖是去凌霄宝殿旅游了吗? 三个人,还有两条狗,都惊呆了。 婧婧丫头望着一脸茫然的方大宝:“你今天吃错药了!” “吃啥药了!”方大宝胸口,肚腹上乌黑一片,这是被丹炉烫出来的。 方大宝浑然不觉。 “火药,枪药!炸药!”婧婧骂道。 苏筱雨不知道是夸奖方大宝几句,还是该骂他几句。 她纤手一招,倒伏在地的玄阳宝炁炉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牵引着,又重新立了起来。 她围着丹炉转了几圈,仔细看了看,慢慢说道:“方大宝,你炼丹的火力已是足够了,不过还是没理解师傅说的阴阳之变。师傅看你,全身上下就流淌着一股炎黄罡气。孤阳不生,独阴不长,一股阳刚之气,只知道猛攻猛打——修真如做人,不懂进退,不知得失,不会怀柔和妥协,怎能不炸膛??” 婧婧和方大宝同时问道:“那怎么办?” “唉,师傅都怀疑不该让你修炼这个至刚至猛的功法。”苏筱雨摇摇头,看了婧婧丫头一眼,神色黯然:“你现在修炼的是‘玄黄九阳诀’,这丹炉又名为‘玄阳宝炁炉’……” “这是阳上加阳!”婧婧丫头插嘴道:“根本调和不了!” “婧婧丫头说得有些道理。”苏筱雨点点头。 方大宝一脸苦相,我这是和丹炉有了基情? “阴阳和谐谓之道。”苏筱雨沉吟片刻,又叹口气道:“况且你还是童子自身,纯阳之体……师傅给你想想办法,你看婧婧丫头……” “三阳开泰!不炸膛才怪!”婧婧丫头天生是个捧哏的料。 “师傅啊!”方大宝面色古怪地看了苏筱雨一眼,又看了看婧婧丫头,嗫嚅了半天,忽然说道:“我,我可不要婧婧丫头!” 苏筱雨顿时愕然。 她本想说,婧婧丫头每次融合都做得挺好,反而融合却有些过了,所以才串了味,成了臭丹…… 这小子想哪儿去了! “呜呜,方大宝,我和你没完!” 婧婧愣了老半天,终于明白方大宝的意思,一把拽下脚下的绣花鞋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你这个死流氓!小瘪三!活该你炸膛,活该你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 “你们二人莫听岔了——”苏筱雨顿时俏脸绯红,连忙喝住二人,言道:“师傅其实想说,老阳生少阴,阳到极处便是阴,并非说纯阳之气炼不了丹药。” “呜呜呜!”婧婧丫头仍是哭个不休,“姐姐要给我做主!这小子占我便宜!” 苏筱雨不去理她,又看了看丹炉,“刚我仔细看了,丹炉倒不碍事。不过下面那个阵法已十去其三,若是再炸膛,只能等一个月以后再行炼丹了。” “那也好!”婧婧停止啜泣,杏眼圆睁,“半个月那个江流儿就来了,正好把这小子给咔嚓了!” “咔嚓了也不要你!”方大宝嘴上更不服输。 婧婧一张小脸气得像个刚出蒸笼的肉包子一样,怒气腾腾,“我说的咔嚓不是你的那个咔嚓!你别瞎听,也别瞎想!” “咔嚓就咔嚓,还有什么不一样?” …… “都胡闹!方大宝,你还炼丹不?”苏筱雨见这两人见面就是抬杠,越说越不像话,又喝道:“婧婧,你再闹就回去!别这里看!” “炼!”方大宝不带半点犹豫。 婧婧小嘴噘得老高,像挂了油瓶一般,低着头在地上扒拉一根草棍,画着圈儿诅咒方大宝。 “方才给你的药材品阶不高,这次我给你把药材换成了一百年份的,妖丹也换成三阶妖丹,灵石换成上品灵石。这样里面的杂质也少,丹气更纯净一些。这次得慢慢细心体会其中的阴阳之变,不可辜负师傅的一番苦心。”苏筱雨细细叮嘱道。 “谨记,老阳生少阴,阳到极处便是阴!”苏筱雨叮嘱道。 方大宝一听,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滴个大漂亮亲妈耶,不说别的,就是三枚上品灵石,就是三百两黄金!再听那些药名,还百年年份,不得又几百上千两黄金! 可怜我方大宝一辈子都没看到过这么多钱! 现在一炉丹就炼进去了。 “师傅太疼大宝儿了!”方大宝感动得几乎要抱着苏筱雨的小蛮腰大哭一场。 片刻后,第二炉丹,火起! 前面已是驾轻就熟。 点火,顺利! 下药,顺利! 到了结丹的那一刻,婧婧丫头终于忍不住扭过头来。 几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丹炉,尤其婧婧丫头,一副甲亢面容,眼珠子鼓得像荷叶上的青蛙。 苏筱雨表面一派风轻云淡,其实一根长长的指甲刺进手心中,指关节都已攥得铁青。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大张着嘴,哈喇子都凝固成一条线。 熊熊炉火中,眼看一颗浑圆的灵丹在丹炉中央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都从丹炉中吸纳进堪比普通修真一年苦功的真灵之气。 筑基丹慢慢从灰色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赤色,从赤色变成金色,甚至在灵丹表面隐约可见一条淡淡的花纹。 “咚咚锵,”一道白光后,丹炉发出第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恐龙抗狼——”丹炉原地跳起了舞。 “咣”的一声,炉盖又一次冲上了天。 “咚咚锵——恐龙抗狼——咣!”又一连串的声音发出。 方大宝一个飞身,就想去捂住丹炉的顶盖。但还是停住了,关键这盖子不能捂啊,捂着就真炸膛了。 “好一个二脚踢!”婧婧不顾方大宝仇视的目光,插嘴道。 “婧婧,罚你一月不准说话!”苏筱雨简直无语了,头一次觉得婧婧丫头这么讨厌,喝道:“继续,方大宝。” 方大宝哭丧着脸:“师傅,要不算了吧!” “不行。师傅这里还有两份药材。”苏筱雨斩钉截铁。 结果,第三炉丹还是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快要成丹的一刻,玄阳宝炁炉如同丢进火堆的草原松鸡,跳起了海岛某个部落的烫脚舞! 这是炸得最响的一次,掀起的气浪几乎把方大宝吹了一个跟头,蹲在他肩头的小东西也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东西捂着屁股委屈地看着方大宝:“叽里呱啦,孔哩叽哇,喔哈哟果咋邑嘛嘶,雅蠛蝶……” 小东西一旦开了腔,小嘴嘚啵嘚啵,说个不停。 方大宝若有所思。 ———————————— 这一次炸膛后,众人都无言了。 甚至婧婧丫头都不说风凉话了,略带怜悯地看着方大宝。 方大宝迈着沉重的脚步,揭开玄阳宝炁炉的顶盖,看着里面都是满膛的炉灰,他用手抄起来轻轻一捻。 午后的山风吹来,满炉子的飞灰迷住了方大宝的眼睛。 思索片刻后,方大宝轻轻道:“师傅,我还想来一次。” “再一次?” “我一定可以。师傅您放心!” 第34章 玄阶灵丹 “师傅再信你一次。” 苏筱雨看着一脸坚毅之色的方大宝,心里略略有些感动:“不过,这可是最后一次了。丹炉的法阵已破,再炸一次,炉子就没了。” “大宝儿知道。”方大宝握住拳头,使劲地向上举了举。 苏筱雨都有些感动了,叹口气心道这孩子长大了。 方大宝揉了揉眼睛,蹲在地上,好久不说话。 “大宝儿,放心去练。”苏筱雨以为他流泪了,安慰道:“不要担心江流儿,师傅给你挡着……他杀不了你!” 其实方大宝借着揉眼睛,就和小东西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对话。 小家伙捂着屁股蛋子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小宝儿,你真行?” “ごめんってするんなら,この世になんてそんざいしないわ……” “好吧,你说的是些嘛东西啊……我听不懂。” “?? ???? ??? ?? ???? ???……” “……” 方大宝在神识海中迅速和小家伙完成了短暂的交流,最后说了一句:“小宝儿,你千万别坑我啊,大漂亮师傅看着我呢!” 小宝儿坚定地点点头。 ———————————— 都说事不过三,方大宝这已是第四次扶起丹炉了。 清溪洞前,一切都静悄悄的,就连清溪洞口老槐树上的鸟儿都停止了歌唱。 毕毕剥剥的丹火燃烧声中,金黄的火苗缓缓舔舐着丹炉,一层层地把百年雪芝草和紫丹参的外皮从枝干上剥离开,兰叶草已化成了一团晶莹剔透的液滴。 温暖的炉火边,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和安详。 苏筱雨纤纤玉手一抬,三枚灵石闪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缓缓落入玄阳宝炁炉中。 “极品灵石。”婧婧咬着嘴唇,轻轻说了一句。 这枚灵石刚落入丹炉,一股磅礴的真灵之气瞬息之间笼罩在清溪洞上空。真灵之气往来纵横,所有的花草树木在这一刻都复苏了,摇曳着,悸动着,拼命吸收着弥散在空气中的天地灵气。 又一枚拳头大小的妖丹丢了进去。 这是一枚四阶妖丹。 即便方大宝再眼拙,也看得出这一枚和前面的大不一样,整体大了一圈不说,通体黝黑发亮,上面还有一道淡青魔纹隐隐而现。 妖丹一骨碌滚入丹炉,就像火烧了屁股,拼了命就想从丹炉中逃出,把个丹炉的顶盖撞得梆梆乱响。 果然,四阶妖丹和寻常妖丹大为不同,已懂得趋利避害了。 “定!”苏筱雨口念一句法咒,丹炉的顶盖如同生了根一般扣住这枚妖丹。 片刻后,在炉体磅礴真气的浸润下,妖丹从鸡蛋大小变成鸽子蛋大小,又从鸽子蛋大小变成黄豆大小,最后变成了绿豆大小,熔融成一小团红色物质。 这团猩红的生命核心高速旋转着,每旋转一次,都从丹炉中抽取着大量的真灵之气和草木精华。 肉眼可见,灵丹已在慢慢成形。 还没到聚丹的时刻,众人的心已提到嗓子眼。 方大宝距离丹炉最近,他浑身大汗淋漓,干脆脱掉了破破烂烂的小褂,只穿了一条犊鼻短裤,两条小腿深深地扎进土里,汗水已在身边洒出一个小圈。 苏筱雨浑身一震,方大宝也接着叫了一声:“不好!” 只见丹炉中气象陡变,原来安安静静的丹火不知受到什么侵扰,嗖的一声,沿着炉边九条火龙的丹火合为一股,炉身上九条火龙得了感应,齐齐吐出一团热气,那一股最大的丹火纵身一窜,由赤转白,由白变蓝。 “蓬”的一声,这一道丹火几乎冒到炉子外面。 此时丹炉如同沸腾的开水壶,炉盖被顶得哐啷哐啷响个不停。一股白气从丹炉的气孔中直喷而上,发出呜呜的长鸣。 眼见又要炸膛了。 方大宝大喝一声:“小宝儿上!”接着一个恶狗扑食,一把将丹炉抱在怀里。 这句话大家却听见了。 “小宝儿?他不是叫错人了?” 苏筱雨不禁愕然,难道这傻徒儿炼丹不成,疯癫之下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记错了? 眼见方大宝拿出吃奶劲儿,嘴里吭吭有声,一脸便秘之象,硬是把个只欲蹿上天的丹炉给死死地摁住了。 说是便秘,其实那是烫得难受啊! 再看丹炉中,这团青白火焰似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压迫着,蹿了几次都蹿不出去,只能乖乖回到炉膛正中央。 忽然,这道火焰一分为二,一根火苗赤红如金,突突地跳个不停,显得格外粗壮;另外一簇火苗则碧绿如翡翠,体态妖娆,显得更为瘦弱。 绿色火苗灵动地扭扭小腰,向那金色火苗贴了过去。 金色火苗轻闪了一下,然后岿然不动,似乎矜持得很。 方大宝哪管这些,合掌于胸口,大喝一声“聚”。 两道火苗儿骤然贴近,然后又弹开。再骤然贴近,然后又弹开……如此三番,终于乖乖地扭成一股儿,你缠着我,我缠着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苏筱雨脸上一红,她似乎已听到丹炉中发出阵阵欢愉的呻吟声。 作为五品丹师,苏筱雨知道,这便是丹火中乾坤交媾的外化物语,谓之心肾交,水火交、神气交。 炼外丹者需逆转乾坤,方能逆而合之,即为三化二,为乾离交;其次二化一,为乾坤交,最后一化为丹。 到了这一刻,已是阴阳和谐,水火相济之时,灵丹即将大功告成。 …… 果然,众目睽睽之下,两股火苗儿终于变成豆大一个火星。 小火星静静地盘旋在融成一团的妖丹周围,如同一颗小卫星。 这一粒火星只有绿豆大小,但在黑洞洞的丹炉中,犹如夜空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过了片刻,它毫不犹豫,一头扎进妖丹之中。 此时,异香顿起,玄阳宝炁炉的炉盖悄然自开。 三枚浑圆如鸡子,光洁如玉石的灵丹静静躺在丹炉中,如同三个熟睡的婴孩。 竟然是一炉三丹! 此时,方大宝和小家伙正迅速地交流着。 “小宝儿,炼丹好玩不?” 小家伙满炉膛打着滚儿撒泼,看样子小家伙也高兴坏了。 小宝儿没料到炼丹这么好玩,刚才它一高兴,还从小肚皮中取了一滴灵露给妖丹敷上了。 “怎么出来了三颗丸子呢?不是一颗吗?”方大宝十分疑惑。 “??? ??? ???.???……” “你意思是炼丹和人一样,阴阳合和后,丹药就要下崽?”方大宝眼珠子瞪得溜溜圆:“这玩意儿还兴下崽儿的??” …… 苏筱雨从方大宝手中接过三枚筑基丹,一双纤纤玉手不禁有些颤抖。 这真是一个炼丹不过一月的孩子炼出的筑基丹? 她轻轻捻起其中一枚,这枚筑基丹上有一道金色条纹。 隐隐然,还有一条紫色灵纹即将形成。 竟然是一纹玄阶灵丹。 另外两枚,一枚一道金纹,一枚两道金纹,都没有紫色纹路显现。可见都是黄阶灵丹,而且还是带花纹的。 苏筱雨轻轻叹口气。 她想起自己年幼之时,自负绝世丹法天才之名,一枚筑基丹也是失败了十余次。好不容易炼成一炉,整个碧落山为之轰动。 而且自己第一炉,仅仅只有一颗色泽灰白,尚不入流的筑基丹,勉强算得上品,别说“玄阶”,就是“黄阶”也有着云泥之别。 说实话,长这么大,苏筱雨还是第一次见到玄阶的筑基丹。这种初级丹药,所需的材料并不特别罕见,炼制相对容易,但要想品质高,可就很难了。 原来方大宝立下FLAG,说要炼出一颗“黄阶”筑基丹,还被婧婧耻笑,自己也觉得是天方夜谭,这不鼓捣出一颗“玄阶”来? 苏筱雨看着方大宝,再次叹口气。 第35章 与众不同的筑基 “大宝儿,你把这枚灵丹吃了!”苏筱雨白里透红的掌心放着一纹玄阶灵丹。 方大宝从苏筱雨手中取过灵丹,嘻嘻一笑:“师傅的手,软得像。” “别胡闹,赶快吃下去,有什么感觉都告诉我。”苏筱雨脸微微一红,盘坐在地,四根玉葱般的手指向上展开,捻个“三生护法诀”,说道:“师傅给你护法!”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也一脸冷峻,如同两个门神守着方大宝。 方大宝略略有些感动,当即盘坐在地,把筑基丹丢入口中。 哎呀,真香,顿时口齿生津。 方大宝如同吃兰花豆一般,嘎嘣嘎嘣把这枚筑基丹嚼得稀烂,然后和着满口津液吞了下去。 婧婧丫头不停地问道:“有啥感觉?” “好吃!嘎嘎香!嘎嘎脆!” “不是这个啊,你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婧婧眨巴着眼,“比如忽然身体很轻,就要飘起来?或觉得眼睛发光,耳朵好像能听到很远地方的东西?” “没有啊。就是觉得好吃。”方大宝舔舔嘴唇,露出意犹未尽的样子,“哦,我听到你肚子在咕噜叫。” 婧婧白眼一翻,说道:“我是陪你半天,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呢!” “那就没啥感觉了。”方大宝摇摇头。 “就这?”矜持如苏筱雨,也不禁问方大宝,“你这筑基就和没事人一样?” “难道别人筑基就要死要活的?”方大宝也是疑惑,忽然他大叫道:“哎呀,我肚子痛,要拉屎!” 话音未落,方大宝连续两个响屁,吓得两个姑娘赶忙退避三舍。 过了良久,方大宝拎着裤子心满意足地从茅房里出来。 婧婧赶忙问道:“没拉出来什么特别的?” 方大宝问道:“那东西不都一样吗?一坨坨的——你要什么特别的?” 婧婧想了想,“书上都说会拉点不一样的——比如恶臭的污垢?结晶的血块?” “哈哈,我刚拉出个胎盘来!”方大宝呵呵一笑:“要不你去看看?” 婧婧气得飞起一脚,踢在方大宝屁股上。 “奔波儿灞!”又一脚踢在一脸懵逼的狗子身上,“你去看!” 奔波儿灞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屁颠屁颠冲向茅房,婧婧远远地喊着:“只能看不能吃啊……白长个狗脑子的……” ———————————— 说实话,方大宝对自己筑基如此平淡很是不解。 这可是他修真路途上第一关咧!咋能眼睛一睁一闭,睡一觉就这么过去了? 就是苏筱雨也是不知,这枚筑基丹乃是方大宝亲手炼制,本来就暗合方大宝本身的身体禀赋,所谓“大姑娘骑瘦驴”,那叫一个严丝合缝。再加上方大宝本来就在碧落山吃了一肚皮灵丹,后来又吃了一滴小宝儿的生命精华,内在修为早就超过了筑基的要求。 这一番进阶可谓水到渠成,因此就毫无半点波澜了。 这一天小东西格外兴奋,小嘴巴吧唧吧唧说个不停。方大宝实在厌烦了,就赶小东西去神识海中睡觉。 方大宝端坐于云浮海的巨石之上,心中默念:日茈魂芠珠景照韬才映徽霞赤瞳玄琰飙……,习练起“玄黄九阳诀”,感觉体内有一轮暖阳缓缓升起,照得全身暖洋洋,舒泰无比,直到这轮暖阳落入神识海中,他顺便一番观心内视,顿时吓了一大跳。 我擦,这是原来的神识海吗? 只见这个空间只怕大了百倍有余,原来黑乎乎的一口大锅中已有了丝丝亮光,抬头一看,竟然是几颗小星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空气不再是凝滞的,竟有了一丝香甜的气息。微风轻轻流动,吹拂了地上的野草。此时,小东西正在撒欢儿,像兔子一般在柔软的地面上拱来拱去。 它在学打洞! 哗啦,哗啦……又听到流水声。 不远处,方大宝看到一个小小的池塘。 星光下,微风拂动,池塘表面闪动着粼粼的波光。方大宝走到池塘边,掬起一捧池水,晶莹剔透的池水从他指缝之间滴落,带着一种奇特的芬芳,似乎每一滴池水都包含着生命的能量。 池塘不过半亩大小,中间却矗立着一个小小的石塔。 小塔高不过数仞,通体黝黑,如墨玉雕琢而成,浑身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石塔上未刻一字,却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岁月与故事。 石塔不高,但重重叠叠也分了九层,宛如一堆堆古老经卷堆叠,塔身和塔基浑然一体,不过塔基黑中泛紫,似乎有着一道淡淡的紫气在塔基上萦绕不去。 这个石塔近在咫尺,方大宝绕行了几圈,却怎么都走不过去。 方大宝隔远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小家伙也来到池塘边,叽叽嘎嘎说个不停,方大宝发现小家伙瘦了一圈儿。 他一把将小家伙拎了起来,翻开他肚皮,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那小半盏灵液竟然不见了。 “东西呢,你喝光了?” “Маленькая девочка не выпила, она упала в пруд! Посмотрите сами!” 啥玩意啊! 小东西说话越来越古怪了,不过猜它意思,应该都倒在池塘里了。 方大宝逛了几圈,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还是外面的花花世界好玩。 ———————————— 且说后面这几日,方大宝得了小东西相助,炼丹可谓得心应手。 方大宝负责点火、下药、烧火,真正到了阴阳交汇,水火相济的一刻,小宝儿屁股一撅就上场了。对付这些入门修士使用的初级灵丹,小宝儿借着本身的阴阳合和之力,聚丹简直比吃豆子还简单。 忽然有一炉丹,方大宝混沌顿开,似有所悟,方大宝摆手不要小宝儿上阵,竟然这一炉丹也成了。 当方大宝端着一炉“聚气丹”出现在苏筱雨面前,苏筱雨简直无语了。 一炉九丹,如同九只一模一样的瓷娃娃,白白净净地躺成一窝。 她炼丹到今日,早已不炼聚气丹这种初级灵丹。就是灵丹品质,也是方大宝这种新手完全不能比拟,但一炉出这么多丹药,她一年也不过一两次。 “我只给你一份药材,为什么你能炼这么多丹药出来?”照苏筱雨所想,不管如何,总是要浪费一些的。 “师傅啊,大宝儿炼丹,讲究的就是一个颗粒归仓。炼丹就得像老母猪下崽儿!”方大宝信口胡吹,“别人都说,‘猫三狗四’,那多没意思,大宝儿一下就是一窝儿!” “您看,九个小崽儿,排排坐,吃苹果,多齐整!”方大宝得意洋洋。 苏筱雨面带苦笑,只能无言以对。 何时炼丹这么曲高和寡,万人羡慕的高级工种就此沦落到这般境地?变成老母猪下崽了? 正在此时,婧婧撩着裙子飞奔过来,大叫道:“姐姐,姐姐,江流儿来了。” 苏筱雨一惊,还没到一个月呢,这厮竟然提前来了。 “还有一个男人呢,不认识。”婧婧拍着平平的胸脯,心有余悸,“刀疤脸,一脸凶相,好怕怕!” 方大宝也是一惊:妈哟,这二刈子也不怕丢人,还把他的老姘头也带来了。 第36章 方大宝可以出去了 果然,江流儿和大青狼都在。 江流儿收起狐媚子像,冷着脸,端着一盏百草丹的药茶,却又不喝,拿着盖轻轻敲击着茶碗边缘。 大青狼腰里别着半截黝黑的铁枪,黑着刀疤脸,站得笔直。 一双眼睛放着贼光,不住地打量苏筱雨和婧婧丫头。 苏筱雨面色木然,后面跟着缩头缩脑的婧婧,婧婧托着一个木盘,上面盖着一块锦帕。 每当这色狼望她一眼,这丫头便矮上一截。 最后简直低到尘埃里。 方大宝不禁感叹,疯丫头也怕色狼啊! “我炼了三炉,一起九枚!” 苏筱雨扯下木盘上的锦帕,九枚宛如明珠的洗髓丹一字排开,午后的暖阳下闪耀着柔和的光芒,馥郁之气袅袅升腾,中人欲醉。 不是美酒,胜似美酒。 “十枚洗髓丹,都在这里了。”苏筱雨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洗髓丹。 大青狼顿时瞪大眼珠子。 这十枚灵丹其中七枚是最普通的黄阶灵丹,洁白如同羊脂白玉,圆溜溜的表面光可鉴人。 另外三枚则是一枚带了一条金纹,一枚带了两条金纹。最后一枚白中带紫,仙意盎然,一圈紫纹清晰可见。 妥妥的玄阶灵丹。 大青狼看一眼苏筱雨吞一口口水,再看一眼灵丹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丑态毕露。 “咕隆”一声,这大青狼喉结上下移动,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丢人的表现,方大宝似曾相识,于心有戚戚焉。 苏筱雨再怎么矜持,也是难以忍耐,言道:“江师兄,上次你过来,可没说过带人过来。” “敢问这位师兄是何方神圣?”苏筱雨轻轻问道。 见爱郎如此不堪,江流儿心里恼怒到十分,又不好发作,只好闷声闷气道:“这位师兄姓骆名夜影,来自道庭。过几日就要进碧落山了。骆兄和流儿是过命的交情,妹妹你不用担心。” 然后江流儿回望了大青狼一眼,一脸幽怨之色,冷冷道:“大师兄,你这几天脾胃不和,要不先在山谷口歇息歇息?” 这哪是脾胃不和,明显是跨物种的交流还存在生殖隔离啊! 方大宝是知道这两人底细的,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哼!” 大青狼一声闷哼,声音不大,但方大宝听来,却如同一个雷霆在脑海中炸响。 一股冷气从头到脚直贯下去,方大宝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妈耶,这大青狼本事看来还在江流儿之上! 难怪江流儿这骚狐狸“丝萝倚乔木,蒲草系磐石”,一颗芳心全在这个糙汉子身上!原来别人是有真家伙的! “他什么东西?和洒家相提并论?”大青狼好好的侍卫也不装了,背着双手走了两步,“若说外人,这小子才是一个外人!” 苏筱雨脸色微微发白,“他是我徒儿!” “苏筱雨——”大青狼有点恼羞成怒,嘿嘿一笑道,“莫说道庭也在找你,就是你那点微末本事,在骆爷手里可不够看!” 此人一开口,声音嘶哑,略带颤音,身边气温陡降,寒风习习,满是肃杀之气。 “你要动手?”苏筱雨见这人说翻脸就翻脸,手腕一抖,一支发黄的洞箫立刻在手。 江流儿脸色一变,就要说话。 “大青——”方大宝本来有些害怕,见这人要欺负师傅,顿时热血上头,一个箭步蹿了出来,挡在苏筱雨身前。 本来他要叫“大青狼”,临时改口道:“大青——爷,你要欺负人,欺负我方大宝可以!敢欺负我师傅,除非咱方大宝死了!”声音微微颤抖。 方大宝这番言语,说得不伦不类,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明眼人一眼就看出 来了。 “你什么东西?”大青狼手中铁枪一抖,挽出一个斗大的枪花。 方大宝硬着头皮,一步也不退缩。 “嘿嘿苏小姐,关于道庭的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吧。”大青狼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说道:“洒家今日跟着江兄弟过来,就是看看这小子的本事——嘿嘿,若是没本事,死人总比活人可靠一些。” 方大宝吓得双腿发抖,轻轻一拉苏筱雨的小手,把苏筱雨挡得更加严实了。 苏筱雨浑身一震,从小到大,除开自己父亲,这还是第一个男人触碰自己,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骆师兄是来威胁筱雨吗?” 苏筱雨倒镇定下来,借着洞箫换手,乘势挣开方大宝满是汗水的手掌,沉默了片刻,言道:“你们二人如此看重于筱雨,不就是看重小女子一身炼丹的本事吧。” “嘿嘿!”大青狼仰面朝天,微微颔首,“苏小姐快人快语。” “你们以为筱雨算丹法天才了。”苏筱雨轻摇螓首,“不,另有一人,学习丹法不过两月,已能炼制筑基丹了。” “筑基丹?”江流儿看了看方大宝,面露疑惑之色。 苏筱雨继续言道:“他还能炼制聚气丹。” “聚气丹?”大青狼面带不屑之色,“这东西——是个丹师都会。” “一炉九丹,丹丹上品。”苏筱雨讥诮道:“你可以?或是你身边有人可以?” “苏小姐,请勿信口开河。”江流儿神色渐渐凝重。 江流儿这种妖兽,修炼全靠岁月悠长,却因体质禀赋终属兽类,无缘习得任何炼器、炼丹之秘术,因此对炼器、炼丹就格外上心。 江流儿深知青通老道作为玄天宗的大师兄,这老儿活了两百多岁,终于混成了六品丹师,也曾在丹法大会上,力挫群雄,荣耀跻身五魁之列。 然而,纵使青通老儿技艺高超,别说一炉九丹,甚至一炉六丹也难得一见。 “若假以时日,此人的丹法造诣必在筱雨之上。”苏筱雨轻轻一笑道:“江道兄何必舍近而求远?何况以筱雨之身份,根本不适合在江湖中抛头露面。” “你说的这人在何处?”大青狼问道。 婧婧丫头看了看苏筱雨,又看了看方大宝,叫了一声“姐姐”,似有一肚子话要说。 大青狼自明白苏筱雨所指,“若你说的是这个小儿,洒家却是不信。” “眼见为凭。”苏筱雨玉手一挥,又有九枚洁白如玉,圆润如珠,大小如鸽蛋的聚气丹出现在托盘之中,“你们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一炉出来的?” 大青狼凑近托盘,平平伸出老树根一般的手掌,微闭双眼,在九枚丹药上方慢慢划过,忽然陷入沉思。 “不错,我信你。”大青狼答道。 “东西在这里,不由得你不信!”苏筱雨淡淡道。 大青狼仰天长笑,嘶哑着嗓子说道:“九为数之极,乃天地之终极,万物之归一。你们一炉炼出如此多灵丹,就不怕遭到天地妒忌吗?” 这人一身狂态,苏筱雨懒得理会,看了方大宝一眼。 大青狼把江流儿拉到一旁,耳语了几句。 苏筱雨生怕他们不听自己的,继续言道:“还有,你们前来云浮海,遮天大阵下,你们并不好受吧。” “你说得很对,这地方若不是瑾瑜妹子吩咐,姐姐是不愿意来的!” 江流儿莞尔一笑,“奴家来一次,回去就要将息三个月才能恢复……哎,咳嗽、发烧是少不了的。” 这骚狐狸说话,一会像男人,一会像女人,简直雌雄难辨。 “那你知道怎么做了?”苏筱雨问道。 “你这地方,奴家的确不愿意多来——那这小子,”江流儿伸出青葱般的指头,指着方大宝:“如果真有你说的这番本事,我们现在就带出去了。” 方大宝浑身一震,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要带我出去?” “对。跟着他们——你才能出去。”苏筱雨一脸苍白,缓缓说道。 江流儿咯咯一笑,笑得花枝乱颤,“筱雨妹妹,你是个聪明人,你的小心思我知道,奴家也不说破。” “别人好好的一个孩子,前途远大,何必跟着我这个不祥之人在这山谷中孤独终老!”苏筱雨似乎动了情,一滴泪水慢慢从眼角沁出,泫然欲绝。 “筱雨妹妹,你说得是真是假——其实奴家也懒得探究。”江流儿捂着嘴似笑非笑,继续说道:“若这小子真有你说那本事,等流儿玩上几年,依旧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娃儿,若是你说谎,你知道的——” 言罢,这骚狐狸纤纤玉手轻轻一握,一碗香茗瞬息蒸发得干干净净。 那只由整块翡翠精雕细琢成的茶碗,随之化为一堆细腻如齑的粉末,纷纷洒落在地。 第37章 重入碧落山 就这般,方大宝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二人——不,一只狐狸和一头狼出去了。 方大宝有些沮丧,说他不想出去是假的。 这些天他做梦都想出去,外面多好玩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也有。而山谷中每个犄角旮旯他都走遍了,闲了只能看蚂蚁爬树,牵牛花开,能说话的只有大漂亮师傅和婧婧,一个话太少,一个话太多。 还有两个药工,更是木头人一样。 如果说出去很高兴,他又觉得对不起师傅,还有婧婧。 明明师傅有机会出去,她却把这个机会留给了自己。 婧婧更是想出去快想疯了,看她那疯劲儿就知道,那纯是憋出来的。 方才,婧婧红着眼睛送来一个乾坤袋,方大宝打开一看,满满的都是一捆捆的灵药,星辰蓝、寒冰箭、腐骨灵花、青龙参……几乎山谷中所有的灵草都采摘一小捆。 还有亮闪闪的一堆灵石,便是极品灵石都有十枚之多。 还有一物,便是他前几日使用的玄阳宝炁炉。 如此多的灵石,要是前几日方大宝得笑疯掉,现在他垂头丧气,闷声道:“你们真的不能出去吗?” 方大宝已是好几次在江流儿口中听到“道庭”如何如何。他听得懵懂,不过早已猜测到苏筱雨是因为避祸才躲在云浮海中。 “我们出不去。他们也不会让我们出去!”婧婧一指大青狼,恨恨地说道。然后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婧婧忽然鼓足勇气,回头大声道:“方大宝,你若还有半分良心——一定要记得小姐的恩情,等你结丹了,月圆之时,一定要回来看看姐姐!” 远处,方大宝依稀看见苏筱雨背过身子,一言不发地走进小院,只剩下一头青丝随着微风慢慢舞动。 ———————————— 站在云浮海的结界门口,大青狼邪魅地看了方大宝一眼,说道:“舍不得吗?” 方大宝不答。 “这么靓的妞儿,换老子也舍不得!”大青狼淫淫一笑,说着便走进石柱洒下的白光中。 幽冥空间中,大青狼双掌一合,似乎掌心夹着一个大球一般,双掌激烈跳动中,各种繁复难辨的字符从掌心纷纷跳跃而出……夜色深沉,月光如瀑,大青狼 满身毛发闪烁着幽深的光泽,他口中念念有词,这些字符开始排成井然有序的一列,纷纷没入漆黑的苍穹中。 一个隐形的结界开始显现。 大青狼满脸都是汗水,江流儿也神色肃穆,浑身微微发抖,他们一扯方大宝,如同从满是泥淖的沼泽中缓步一迈…… 下一步,又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他们又来到碧落山中,还在原来那个河道的岸边,同样有一根石柱孤零零地泛着清冷的寒光。 方大宝心想江流儿倒没撒谎,别看小宝儿穿越这个结界如履平地,这两人进进出出的确不简单。 若是经常进来找苏筱雨炼丹,他们自己也抵受不住。 大青狼喘着粗气,瘫坐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上休息。 方大宝喵了他一眼,想着婧婧临走时那句话,为什么让自己结丹后来一趟云浮谷? 难道这之前不能来吗? 这老瘪犊子就是休息也想着坏事,他乜斜着眼睛,忽然问道:“你这小子,看什么看?” 方大宝不理他。 大青狼一双淫邪的眼睛把方大宝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忽然问道:“小子,你那话儿是不是很大?” 方大宝气得满脸通红,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顿时眼睛像兔子一样红,愤怒道:“那是我师傅。” “老子就说,苏筱雨这样的人怎么看得上你!”大青狼不依不饶,依旧撩拨着,“除非你活儿好,话儿大。” “他们还是童子身!”江流儿实在看不过去了,冷冷道:“哥哥,你再这样说,流儿就要生气了。” “走吧!”大青狼哈哈一笑,从袖口取出一柄拂尘,迎风一展,拂尘的手柄马上就有椽子粗细,拂尘的麈尾更是稻草垛子一般大小。大青狼让方大宝居中骑在拂尘中间,两人一前一后站定,大青狼口念一句咒语,叫一声“起”。 这拂尘悠悠荡荡,如同一艘吃饱风的帆船,向着碧落山飞驰而去。 此时已过黄昏,冬日天黑得早,蓝黑蓝黑的天空上,已有数点小星缀于夜空,方大宝耳听着身边的风声呼呼,觉得这番机遇真是生平之未见。 他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忍不住问道:“两位——我什么时候才能这样飞行?” “羡慕吧!”大青狼得意非凡,“以后,你好好给老子炼丹,说不定哪天老子一高兴,传你一两手功夫,你就能飞了。” 方大宝默然,摸着怀里的乾坤袋不说话,隔着乾坤袋似乎还是暖暖的。 “好好炼丹,该有的你都会有。”旁边的江流儿忽然来了一句:“还有,山谷的事情,关于苏筱雨的事情,若是你说出去半个字——” “苏筱雨要玩完,你也要死!”这句话似乎是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38章 方大宝成了香饽饽 方大宝此番重入碧落山,顿时在玄天宗激起不小的波澜。 一个刚入门的杂役弟子,被祖奶奶一缕神魂附体,懿旨一道要予以重赏。大家以为这孩子即将一步登天,却因肉身脆弱,宗门耗费无数灵丹妙药也救不回一条小命……最终一命呜呼! 最终这名杂役尸身腐败,只能草草葬身荒野。 “葬身荒野”这一出戏,是那个抛尸的弟子回来后现编的。 这哥们回到碧落山禀告青玄真人说——尸体实在太臭了,太恶心了。实在忍不住,就随便挖个坑埋了。 青玄道人叹息之余,并未责罚于他。 结果这个死得不能再死的弟子被抛尸数月,竟然又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一番离奇遭遇,可谓绝无仅有。 顿时在宗门引起极大的轰动。 “各位师尊,大宝儿可怜啊!”方大宝跪在三清殿冰凉的青砖上,鼻涕眼泪流了一地。 “大宝儿一直人事不知,被埋在土里,外面一阵大雨,才从泥坑里爬了出来!”方大宝回想着江流儿对他的叮嘱,随口编造道:“大宝儿醒来,又不知道回家的路。这些天,饥一顿饱一顿,就像野人一样在山里游荡……呜呜……” 江流儿跟着禀告道:“这孩子也算命大,正好碰到我和骆师兄诛杀一只四阶野狼,追着追着却发现这个孩子。看他可怜,就带了回来。” 这二刈子说谎不带半点脸红的。 青玄真人并不认识骆夜影,就问道:“敢问这位?” “在下骆夜影,是江流儿兄弟的幼时同伴,总角之交。”大青狼吹牛更加不打草稿,“骆某一直在江湖上晃荡,也有些浅薄修为。去年在点苍山碰到青通师尊,他老人家正大展神通独斗点苍四鬼,我对他老人家是满心钦佩和景仰,目前已入了通灵山房。” 说完,大青狼对着青玄真人弯腰鞠了一躬。 点苍四鬼是什么玩意儿,大青狼也不知道,因为是随口瞎编的。 “好,好!”青玄真人说着好,脸上并无半点高兴的神色,“如此江湖俊彦,尽入我们玄天宗,真乃玄天宗之幸事。” “夜影兄弟功夫好,足智多谋!现在在通灵山庄,已是老道的左膀右臂!”这老道弯下腰,对着骆夜影笑了笑,竟有些谄媚之意。 议事大厅中顿时咳嗽连连。 众人都有些尴尬,明明这个骆某人称青通道人为“师尊”,这老道猪油蒙了心,竟然称其为“兄弟”,辈分乱得一塌糊涂。 众人看破不说破,尴尬一笑就过去了。 “那这孩子如何安排?”青玄道人沉吟片刻,自问自答道:“青玄忝为玄天宗掌教,奉师祖奶奶之遗命,要不就在鉴真殿——” 青玄道人话音未落,青通道人却抢着说道:“不劳掌教师弟了,这孩子还是老道来教吧。” 众人都吃了一惊,这老道平时奸猾似鬼,属于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出门不捡东西算丢的脾性,怎么今天这么主动了? “嘿嘿,”青通老道一笑掩过尴尬,“听说这孩子鉴真殿上惊动了镜爷爷,资质都评过乙等的。” 接着,这老道眨巴眨巴眼,捋着胡须说道:“还有,你们不知道,这孩子颇有些炼丹的天赋,在通灵山房正好发挥所长。” 众人都一惊——这才几天,方大宝就学会炼丹了? 难道跟着碧落山的野人学的? “诸位!”青通老道洋洋自得,“这样的好苗子,老道就抢个先手,准备亲自教他,让他做我的关门弟子!” 在这大殿上,乌泱泱上百人都在瞧热闹。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眼珠子都掉了一地。 包括看到方大宝便气不打一处来的瑾瑜仙子。 本来青玄真人已想好将方大宝收入自己二弟子灵韵门下,就此做了鉴真殿的三代弟子,结果青通师哥横插一杠子就要截和(胡)。 “这个……”青玄真人顿时为难了。 他沉吟半晌,毕竟青通道人是大师兄,自己虽为一派掌门,也不好过于拂逆,于是顺坡下驴说道:“既然大师兄主动请缨,青玄又恭喜——” 方大宝垂头丧气,依他所想,这番进了青通门下,天天和大青狼搅在一起,就像喜儿给黄世仁打工,这苦日子真没个头了。 得想个办法啊,方大宝心道。 此时,更让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青玄真人话音未落,旁边冷眼旁观的青幽道人发话了。 “掌门——”青幽道人一抱拳,“青通大师兄勿怪,师弟也有心将这弟子纳入门下,青幽厚颜,只能请青通大师兄割爱了。” 说罢,皮笑肉不笑地望着青通老道。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乖,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杂役弟子咋成了香饽饽了? “青幽师弟这是何意?”青通道人阴沉着脸,“莫非师兄看中的东西,你都要抢上一抢?” 上次青通道人一印打碎了青幽道人费尽心血炼制出来的三只小鬼,青幽道人恨不得生啖其肉,但别人法宝在手,青幽老道表面还是风轻云淡,不萦于怀。 这丑道人龇牙一笑道:“这孩子我仔细看了,埋入土里数日还能诈尸还魂,说明神魂之力颇为强大,实在是修行本门‘傀儡术’的不二人选。所以老道厚着脸皮,请师哥怜惜青幽门下弟子凋零,务必成全师弟的一番苦心。” 方大宝低着头,心里骂道:你才诈尸还魂,你祖宗八代都要诈尸还魂! 青通道人一张孩儿面几乎黑成了锅底:“这个不行!没商量!” 青玄真人一怔,已隐隐察觉方大宝拜师并不是那么简单。 “二位师哥勿怪,”青玄道人微微一笑,有心再添添乱,借机压一压这两个心怀鬼胎的师哥,便道:“二位师哥,这孩子说起来对本门是有功的。祖奶奶遗命不可违,也说过让老道照拂这个苦命的孩子。刚才本掌教也有心把一身‘符篆术’传授于这个孩子……” “不行!”青通道人顿时急了,“当年在谪仙楼一场大战,我教传音真人都说了,咱们三门各传各的,这孩子既然学了丹法,就不能学其他的了。” “师哥,传音真人说了,但咱们的祖师奶奶可没说过这种话——这不许那不许的!”青玄真人神色一变,“咱们可不能胶柱鼓瑟,成了不知变通的榆木疙瘩。” 青通长老脑子有点不好使,没想明白其中的意思,见青玄搬出创教圣女这尊大神,就愣住了,不知如何反驳。 “请掌教恕流儿插嘴,”江流儿见势不妙,赶快躬身进言道:“掌教师叔,传音真人可是前两代的掌教真人——再说,师祖奶奶也没有遗命说可以,不代表她老人家反对传音真人的意思啊,请掌教真人明鉴。” “博采众家之长岂不甚好?”青幽老道驳斥道。 “你且住嘴!”青玄真人对几位师哥客气,对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玩意儿就不客气了,“几位师哥,我们说了如此之久,可否问问这孩子的想法?” 他看方大宝面相不蠢,猜到这孩子知道怎么回话了。 两位老道只好点点头。 江流儿一听此言,狭长的眸子射出一道冷光,瞥了方大宝一眼,看得方大宝身体一缩。 看看终于轮到自己开口,方大宝清清嗓子,一脸哭腔道:“诸位老仙长哟,大宝儿命苦啊,好不容易进了玄天宗,还只能做个杂役弟子。如今好不容易拜师学艺了,这也不能学那也不能学,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哟……” 三位老道士都一脸黑线:如今是给你自己挑师傅好不? “三位老仙长,大宝儿可以自己挑师傅?”方大宝装起纯纯的小白兔。 三位老道一起点点头。 “此话当真?” “当真。”青玄真人和两位师弟对视一眼,均点点头。 “那我可选了!” 方大宝怎不明白青玄真人的意思? 他从左边看到右,然后从右看到左,忽然冒出一句:“我都要学!丹法也要学,符篆也要学,傀儡术也要学!” 青幽和青通道人同时冒出一句:“不行!” 青玄真人却道了一句:“只要你学得会,玄天宗上上下下,都由得你去学!” 方大宝赶忙跟上一句,“那我就跟着掌教真人混,然后什么都学!” 青玄真人怒斥道:“入老道门下就入门下,什么跟着老道混!” 江流儿和骆夜影一张脸顿时黑成锅底。 第39章 瑾瑜仙子很恼火 三清殿里的一场明争暗斗,最后受益最大的乃是方大宝。 众人听闻,这名杂役弟子,一步登天直接进了鉴真殿,且并非三代弟子身份,而是“灵”字辈的二代弟子! 转眼间就做了不少三代弟子的小师叔! 作为鉴真殿内院弟子,这名杂役弟子还可以出入通灵山庄学习丹法,去幽冥山谷学习傀儡术,加上鉴真殿本身的符篆法,几乎把玄天宗的压箱底的本事学个遍! 自玄天宗建派以来,这还是第一个“三门弟子”! 一时间方大宝声名大噪,不说是家喻户晓吧,至少也是人憎狗嫌。 “什么玩意,不知道拱了哪门子师娘的裙子,竟然入了三门!” “三门就三门!给他一百年,能学得会一门吗?” “不知道咱们师傅,哎,真是肚脐眼放屁——怎么想(响)的!” “看吧,这小子是厕所里打地铺,离死(屎)不远了……” …… 在这些人里面,江流儿估计是最郁闷的一个,这小子攀上了青玄长老的高枝儿,不知道以后还帮他炼丹不? 但想这小子敬爱苏筱雨是真的,就算他再惫懒,若拿苏筱雨的事情威胁,这小子就会乖乖就范。 想着这些,江流儿一步三扭,望着瑾瑜仙子住的“灵越轩”而去。 不同于苏筱雨之月华居,苏筱雨原住所月华居内遍布奇花异草,一步踏入,便如置身仙境,缥缈之气四溢。瑾瑜仙子之灵越轩别有一番风味,其布置简约至极,一进一出之宅院,仅由一门屋、一影壁及数间正房构成,尽显朴素之韵。 宅院中间是一个极大的院落,院落中沙包、稻草人、兵器架一应俱全,还摆满各种世俗兵器,更有一色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样都悬挂在墙面,看着倒是气派。 江流儿刚到,便看到瑾瑜仙子的贴身丫鬟“小煎饼”哭丧着脸出来了。 瑾瑜仙子虽美,小煎饼姿色却普通。平平的脸上,五官似乎一张纸都可以抹得干干净净,额头还有一块青红的瘢痕,好似是被烙铁烫过一般。 这孩子说这块瘢痕是她娘摊煎饼的时候,她一脚跌倒在煎锅上烫的,所以就有了这样一个名字。 小煎饼急匆匆地从屋里出来,看到江流儿如同遇到救星一般,赶忙说道:“江公子,小姐正在发脾气呢,你来得正好。” 江流儿叫一声“不妨”,几步就进去了。 “狗东西,还敢咬人,抽死你!” 只听到里面一阵阵“嗷嗷”乱叫,一个劲装女子拿一根黑色皮鞭,使劲抽打着院落一角的一头野猪。 野猪足足有一人多高,浑身覆盖着硬如铁甲的黑色鬃毛,一尺长的拱嘴下两颗獠牙从嘴角斜向上伸出,如同两把弯刀,锋刃上闪动着血红的寒光。 一看就是一只三阶魔兽。 江流儿倒也不慌,这姑娘金丹在即,一般四阶以下魔兽,瑾瑜仙子完全能够应付。 只见在如同雨下的黑蟒鞭下,野猪怪痛得嗷嗷乱叫,红着眼睛竖起两颗獠牙对准瑾瑜仙子就是一挑。 瑾瑜仙子哼了一声,身形一隐一现,骤然出现在野猪精身后,又是一鞭过去,缠在野猪怪的腰身,小手轻轻一抖,野猪精腾空起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地面顿时出现一个大坑。 “瑾瑜妹妹厉害!”江流儿鼓掌道。 野猪精吃了亏,到处东躲西藏,扯得脖子上的玄铁链哐啷哐啷一阵乱响。 但怎能逃脱瑾瑜仙子的神鞭? 只听得啪啪有声,血光四溅。 片刻之后,野猪缓缓地低下了身子,发出呜呜悲鸣,血红的小眼睛失去了光芒,竖立的鬃毛倒伏下来。 野猪精终于服了软。 这黑蟒鞭乃是一条五阶巨蟒的外皮制成,鞭身里面还插有三百多根巨蟒的尖锐骨刺,端的是厉害无比。 “流儿姐姐!”瑾瑜仙子看到江流儿过来,一把抛下手中皮鞭,委屈地流下两行清泪,说道:“姐姐你要帮我!那个方大宝,我前面找青玄师伯准备要过来,准备找青幽师伯做成傀儡人玩玩!结果他们都不给我,还骂我!!呜呜!” “傀儡人?”江流儿看着这个傻大姐,不禁一声悲叹,也有些无语。 这丫头都不小了,说话都不过脑子的。除了打打杀杀的,真不知道她还会些什么。 江流儿也不忍心责备,想了想才说道:“瑾瑜妹子,别说青玄师伯,就说你和姐姐说——姐姐也不会答应你!” “为什么?”瑾瑜仙子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解问道。 “拿别人去做傀儡人,亏你想得出!”江流儿一根青葱般的食指点了点瑾瑜仙子的额头,继续道:“和妹妹说,这孩子来历不凡!你看三清殿里,你三个师伯争来争去就知道了。” “真的吗?” “这孩子的来历我也有些搞不明白。”看着瑾瑜仙子可爱的小模样儿,江流儿顿起怜爱之心,长臂一伸,把瑾瑜仙子揽到怀中,一根手指细细地刮着她细腻的脸颊,“妹妹,我先和你说,你不知道——这孩子还是你妹妹的徒弟!” “啊!”瑾瑜仙子浑身顿时僵硬了,“怎么和我妹子扯上关系了?” “奴家也不清楚。”江流儿一手揽着瑾瑜仙子的小蛮腰,紧了一紧,怕她从腿上滑落下去。“听苏筱雨说,这小子的尸身无端端地通过了云浮谷的结界,你妹子救活了他,他就做了你妹子的徒弟。” “苏筱雨这么傲气的一个人,能看得上这么一个臭玩意儿?”瑾瑜仙子嘟着嘴说:“我可不信。” “看得上。还喜欢得紧呢!”江流儿点点头,“不光看得上,你妹子还说他是丹法天才。” “比我妹子还厉害的丹法天才?”瑾瑜仙子瞪大眼睛,满脸的不相信。 “你妹子的确这么说。”江流儿站起身,伸手一展,叮的一声响——一个玉碗中,九枚一模一样的聚气丹出现在其中。 “好漂亮的聚气丹。”瑾瑜仙子不禁赞叹道。 “而且是一炉九丹!”江流儿叹气道:“妹子,姐姐已有十余年没看到过真正的一炉九丹了。” “这小子炼制的?” “是的。”江流儿尖着鼻子,凑上前嗅了一嗅,“奴家仔细闻过,上面都有那小子的气息,而且这些丹药丹气、纹理、层次一模一样,可见你妹子并未说谎。” “何况,她也没必要说谎。”江流儿摇摇头,“若是她说谎,这小子没这个本事,我带他出来岂非自寻死路?” 过了半晌,瑾瑜仙子幽幽问道:“我妹妹,苏筱雨——她还好吗?” “很好!流儿觉得她在云浮海比在碧落山更快活。”江流儿补充了一句:“也许那里才真正适合她。” “还是别说她了。”瑾瑜仙子忽然恼怒起来,“她害死娘亲,得罪道庭,耽误了爹爹的修行。这种天煞孤星,一辈子被关起来才是应该的。” 江流儿默默无语。 等瑾瑜仙子发泄完,江流儿呵呵一笑,没顺着这丫头的话,也没替苏筱雨分辩,笑着问道:“妹妹,说说——你为什么那么恨那个方大宝?” “看着他我就来气!”瑾瑜仙子提起那一根黑蟒鞭,凭空打了一响鞭,“别人看到都怕我,就他不怕我,一双眼睛,贼兮兮的,就知道看我的胸和大腿!” 说完这姑娘娇躯一扭,“呜呜!好像我的光身子被这厮看过一样。” 瑾瑜仙子又气又急,顿足道。 “妹子,你的胸是好看啊,那么大!还这么长,这么直的大腿,连奴家看了都想入非非。”江流儿又一把把瑾瑜仙子揽在怀中,双手轻轻环抱,双手一紧,又握了一握,笑道:“哪个男人不想看,那都是假的,你应该高兴才是!这是咱女人的资本呢!” “别人看都可以,就他不可以。”瑾瑜仙子哼了一声,忽然说道:“流儿姐姐,要不是妹子知道你——我还在想,以后不如嫁给你算了呢。” “那怎么可以?”江流儿正色道:“妹妹,你是奴家的恩人,也是奴家的好妹妹,除开狼哥,奴家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报你的恩情。” “姐姐,都十多年了,你还记得那么清楚?”瑾瑜仙子忽然有些害羞。 “妹妹,我和你说,这世上的人啊,有些长着一副人的面孔,其实心里,连我们这些畜生也不如。”江流儿轻轻用脸颊蹭着瑾瑜仙子吹弹得破的脸蛋,“那些事情,妹妹觉得好像过去了十几年,但对奴家来说,就像昨天一样新鲜。” “那天发生的事情,其实我很多也不明白,要不你讲给我听听!”瑾瑜仙子忽然来了兴致,盘坐起来,让江流儿给他讲故事。 “好。”江流儿捏了捏瑾瑜仙子的小脸蛋,“这些故事如果我不讲,如果哪天不小心姐姐死了,以后就没人知道了。” 第40章 江流儿的来历 “我们是妖族!” “这世界上,除开高高在上的神仙,下面的凡人有人族,还有妖族。”江流儿一双美目中闪动着愤怒的光芒,继续说道:“‘事有反常即为妖’,反正我们这种贱类,就不该有本事,有了本事的兽类,就成了妖族。” “牛要耕田,劳作一辈子死了还得赏一刀——妖族从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受苦。我们的苦难,就在于我们生而是兽,是低等卑劣的畜生。” “在妹子你看来,也许姐姐和你们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江流儿说着说着,言语中渐有金石之音:“哼哼,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这么看!你去外面看看,有几个人瞧得起我们妖族的?人人都以为我们妖族血脉卑劣,不知廉耻,不懂礼仪——茹毛饮血之辈哪有修真的资格?” “姐姐,瑾瑜觉得只要是个生灵就能修真啊,”瑾瑜仙子低声道:“甚至可以成仙。” “哼,那是妹子你善良。”江流儿哼了一声,继续道:“但是别人——尤其是那些大有来头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天底下,修真的资源就那么多,你要成仙,我也要成仙,凭什么要给你?神州那么大,那些修真巨擘给妖族划定的地方只有那么一点点,现在还越来越小,所以一道禁制美其名曰‘天妖封界阵’,就把我们给圈养起来!就在我们九尾岭,那就是一个监狱!老死都不能出去!” “禁制之内,大家为了一点地盘,一丝活命的机会,大家一窝儿就自相残杀!”江流儿一改往日的狐媚之象,拳头越握越紧,“这不就是你们希望看到的?” “不,姐姐——”瑾瑜仙子弱弱地一声。 “嘿嘿,妹子你不知道,在中州通天塔下就有一个斗兽场,听说从西方极乐世界学来的玩意儿,也叫‘通天斗兽场’——就是让我们妖族进去厮杀,斗个血流成河,死剩下的那一个,哈哈!就给一个通天路的名额。” “为了一个所谓进入仙界的机会,我们妖族数百年来一直在窝里斗,斗来斗去,妖族十族九空,只能匍匐在你们人族脚下任你们玩弄!”江流儿越说越是激动,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们人族,最喜欢拿我们妖族做奴仆。你看西方佛界,哪个不是拿狗熊、老虎、狮子来看家护院?佛祖都在玩鹰,道祖都在骑牛,下面能有什么好鸟?” “流儿姐姐,”一向剽悍的瑾瑜仙子声音变得软弱无力,“我,我……可一直没这么想过。” “所以流儿尊重你,感谢你。”江流儿一双美目中蓄满泪水,“比起其他种族,妖族之中,我们狐族的境遇尤其悲惨,力气比不过老虎,凶残比不过鬣狗,速度比不上豹子……所以狐族一直人丁不旺,一直躲在坟茔下面躲着,靠吸食一些尸气求得生存。” 一滴清泪从江流的美目中滴落,这公狐狸叹息一声,“流儿这一支狐族一直藏身在九尾岭中。听老人说,我们祖上也是阔过的,太祖奶奶——”江流儿露出无比憧憬的眼神,“太祖奶奶是一只真正的九尾天狐,打通了通天路,仙榜上录了名号的。唉,只可惜狐族儿女不争气,最多的也只不过生出了六条尾巴。” “那流儿姐姐,你有几条尾巴?”瑾瑜仙子忽然起了童心,羞红了脸蛋,“流儿姐姐,我还没看过你真身呢?要不你现在给我看看?” “唉!真拗不过你。”江流儿叹息一声,好像一个执拗不过孩子的老妈妈。 俄顷间,瑾瑜仙子忽觉四周气息骤变,江流儿的身形开始模糊,如幻影飘缈不定。不一会儿,白雾散尽,原地已不见江流儿身影,取而代之的,乃是一只毛色如雪,眼眸如星的狐狸。 五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的大狐仙。 五条大尾巴平平地散开,如同一把覆满白雪的羽扇。 “真好看!”瑾瑜仙子一声惊呼,就地在江流儿的大尾巴上打了一个滚儿,然后仰起脸,一脸羡慕地对狐狸精说道:“流儿姐姐,以后就一直这样,不要变回去好吗?” 五尾狐狸露出狡黠的笑容,把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略微向瑾瑜仙子靠了靠,星眸含泪,说道:“唉,这就是对你——若是奴家见别人就现出原形,只怕早就被剥皮剔骨,做成毛皮垫子放在卧榻之上了。” “我就想——天天这样枕着你的尾巴睡觉!”瑾瑜仙子满眼都是小星星。 “唉,我们狐狸一族就是吃亏在生了这般好皮相。别的妖族只是看家护院,他们做奴,我们呢——”狐狸凄然一笑,“只好做奴婢,做娼妓!” “妹妹你不知,中原道庭,乃至西方极乐,甚至天上宫阙,那些卖笑于酒宴之中,承欢于榻上之上,日日人前强颜欢笑,背后流泪的娼妓,十个里面只怕有九个就是我们狐妖一族!”狐狸摇摇头,回忆道:“好多年前的一天,道庭要狐狸玩。正好我带了我们这一支从九尾岭出来,藏身在青丘坟中。他们派出一堆虾兵蟹将闯进来,就把我们一家老小十八口全部抓了。老的、公的,只要长相不好看,一概剥皮;年轻的女孩子就要送到道庭做歌女,做娼妓,好伺候那些大人物!” 雪白的大狐狸一声悲鸣。 瑾瑜仙子知道江流儿说到关键的地方,心里紧张,一根长长的指甲都刺进了肉里。 “当时奴家虽然年幼,但隐隐约约已能出现人像,说不得过上一些年就能化形了,当时被他们用缚妖索拿了,捆得像个肉粽子一般。我那几个哥哥姐姐资质不好,看不出人形,被他们拿绳子糖葫芦般系成了一串儿。小狐狸们吓得啾啾地乱叫,领头那个小道士听得心烦,一把摔在青石板上,当下就摔死了四个,血溅了一地。” “奴家心里恨啊,在滴血!”狐狸一声哀鸣。 “这时,一个老道士看了看我,在我身上乱摸了一阵。他和旁边人鬼鬼祟祟说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道:‘过几个月,道庭有北疆女帝高家过来,要我们捉几个狐狸过来玩玩,碰上能化形的,还能帮他们干干粗活’。又有小道士说:‘她们那么多女眷,连道庭的阴人都不让靠近,抓个公狐狸不合适吧!’老道士说‘不妨’。奴家当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老道士手起刀落,就把奴家当场去了势!” “啊!”瑾瑜仙子捂住眼睛,然后想想不对,又捂住嘴巴。 此时江流儿仍是兽形,一张毛茸茸的脸上倒看不出多少尴尬,只是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无奈,他轻轻道:“我们狐族本来就以妖媚见长,男生女相者居多。家里十七八个姐姐,从小把我当母狐狸养,长大了我都搞不清我到底是公是母……这下倒好,我真成了一只不公不母的狐狸!” “从身体上,奴家真成了那个奴家,心里面,妾身还是那个妾身……”江流儿不说话了,满心的酸楚,轻轻道:“男儿身里面住了个美娇娘……LGBT也是不错的……” 瑾瑜仙子顿时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瑾瑜仙子抱着江流儿的狐狸尾巴,禁不住泪水滚滚而下,低声说道:“后来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姐姐你在道庭忍辱负重,正好父亲带我去道庭觐见老祖,老祖有意招揽我父亲入他们九司做尊者,就派了你来敬酒。酒席上,一堆人看你长得好看,一番争风吃醋,结果不小心招惹了紫霄符司的老道士。老道士发了火,说你毛色好,板子扎实,长得好看光会惹事,就要剥你的皮。当时我仗着是小孩儿,求着爹爹,用御香山上一张七阶白虎皮才把你换了过来。” “妹妹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江流儿说了一会儿话,缓缓恢复成人形,说道:“得空我带你去九尾岭看看,我们老祖宗人很好的,哎,奴家也是不听话,对不起老祖宗……” “好的。”瑾瑜仙子点点头。 想起往日旧事,这狐狸精满心感慨,她握着瑾瑜仙子的手,轻轻抚弄以示谢意:“若不是你,奴家只怕早已变成了老祖屁股下的一张坐垫了。” “现在老祖还为难你吗?”瑾瑜仙子问道。 “怎么会?你当姐姐还是原来的那只小狐狸?”江流儿一双眸子里精光夺目,“开始奴家刚过去道庭,又认不得几个人,根基不稳。那紫霄符司的老道士其实是个兔子精,钻洞钻得多了,得了几张上古阵图,就以为自己不得了!当日他辱了奴家,只过了两年,待奴家取得了老祖信任,又买通了‘经、炼、法、财’四司,他自己也不检点,和老祖的小妾眉来眼去,哈哈,奴家给老祖说了,这老小子去年就被老祖一纸敕令,提前入了轮回!咯咯,不知道现在进的是人胎,还是兔子胎?哈哈!哈哈!” 江流儿一阵狂笑,几欲癫狂。 “姐姐真厉害!” “奴家的今天完全是妹妹给的。”江流儿痴痴地看着瑾瑜仙子,似乎要把这丫头印在心里去。 忽然江流儿纤细的手腕一翻,碗还是方才的玉碗,只听得叮叮咚咚一阵脆响,可谓“大珠小珠落玉盘”。 再看时,碗里已是满满的洗髓丹,一颗颗灵丹闪烁着淡淡的,五彩的光芒。 第41章 人与兽的大战 “哇,这么多洗髓丹,姐姐从哪儿来的?” “还能在哪儿?”江流儿微微一笑,也不挑明。 见瑾瑜仙子不说话,江流儿笑道:“上次你偷偷告诉我,筱雨还没死,藏在云浮海中,我就留了心。二小姐的丹法,道庭里都是有名的。” “她的丹药!我不吃!”瑾瑜仙子扭过头去。 “好妹子,”江流儿也是无语,“你们两姊妹别的都好,怎么碰到这件事就这么想不开?” “我娘是因为她死的!她还瞧不起我!”瑾瑜仙子抬起头,眼眶儿又红了,“我才不要讨她的好呢!” “瑾瑜妹子,你且说说,你娘生她的时候,你妹子知道不?” “才出生的娃儿,能知道什么啊!” “你也知道!你妹子那时候只是一个眼睛都没睁开的婴儿!”江流儿闷声闷气道:“那你娘的死能怪到这样一个婴儿身上?” “反正和她有关系!没有她,我娘就不会死。”瑾瑜仙子赌气道:“反正我不喜欢她,她的丹我不吃!” 沉默了片刻,江流儿幽幽地说出一句:“不管你信不信,我倒宁愿相信这十枚灵丹是她早早给你准备好的。” “哈哈,你说她是给我准备的?” 瑾瑜仙子一声冷笑:“嘿嘿,她能有这么好心?她从小都瞧不起我这姐姐,也从来不和我说话。” “在别人眼里,我是玄天宗的天之骄女!在她眼里,我什么都不是!”瑾瑜仙子接着说道。 江流儿不禁反驳道:“奴家看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聪明着呢,嘴里不说,眼里都是瞧不起,觉得我笨!别人都说,她比我还小几岁,结果结丹还比我早!让我在大家面前丢死人了。”瑾瑜仙子从来没想到,自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呵呵,老天有眼,她结丹了,结果不是金丹,也不是紫丹,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玩意!她都不好意思告诉大家,天天藏着掖着。哼哼,自从进阶金丹,就没她修为涨过!” 瑾瑜仙子吧唧吧唧讲了一大堆,也许是憋得太久了。 “这些奴家不和你争辩,”江流儿用手扒拉着那一碗灵丹,丁丁有声,然后轻轻说:“苏筱雨既已结丹,洗髓丹已对她无效,那么她还炼制这种灵丹干嘛?” “拿去换灵石啊!”瑾瑜仙子脱口而出。 “她怎么出去,找谁换?”江流儿反问道。 “给别人吃啊,你不是说山谷中还有一个使唤丫头呢!”瑾瑜仙子不服输。 “那个叫婧婧的丫头?”江流儿莞尔一笑:“以那姑娘的性子,结丹只怕还要十多年。还有,就算是她,能用得了十枚?你别忘记了,你爹爹当日结丹,也只用了五枚。” 瑾瑜仙子顿时哑口无言。 “妹子,你相信姐姐。她那十枚灵丹是早就准备好给你的。”江流儿轻声道:“洗髓丹的炼制,配方易寻,成丹却难。就是六品以上丹师,十炉未必成一炉。要攒下十枚洗髓丹,没有两三年的准备,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管你怎么说,她炼的丹,我打死也不吃!”瑾瑜仙子呕了气,不管江流儿怎么连哄带骗,就是不吃。 江流儿对这倔强的丫头也是无法,只好把装有十枚洗髓丹的乾坤袋放在瑾瑜仙子手中,笑道:“真是倔孩子,你不吃就算了。” “那我凝结金丹怎么办?”瑾瑜仙子倒急了。 “嗨!大妹子,放着这里好好的灵丹你不吃,你又问我要。”江流儿哭笑不得,“现在只有一个法子,要么你吃青通师伯的;要么,让青通师伯教那个方大宝炼丹,若能炼出来,都给你吃!” “这小子炼出来的能是什么好玩意!能吃吗?”瑾瑜仙子兀自气鼓鼓的。 “丹法不同于修真,基本靠天赋!按照这小子一炉九丹的资质,学会洗髓丹也不过数月而已。你且等着, 这孩子我有大用呢!”江流儿缓缓道。 “江姐姐,你一肚子心眼,真是坏死了!”瑾瑜仙子嗔怪道。 两人叽叽喳喳,又说了一会儿私房话。 忽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江流儿忽然把瑾瑜仙子揽在怀中,一手抓住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咯咯笑道:“哎,奴家最羡慕就是妹子,又是女人,身材还那么好!” 瑾瑜仙子惊叫一声,满脸红晕,笑道:“姐姐,你好坏!” “奴家虽也是女人,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江流儿杏腮晕红,赞叹道:“奴家全身都平平的,和妹妹一比,真是没法子看啊!” “姐姐!”瑾瑜仙子一扭腰,笑嘻嘻道:“要不妹妹嫁给你好不?” “答应姐姐,把那个灵丹吃了!”江流儿一脸严肃,“你不能辜负姐姐的一番好意,先不管灵丹是哪儿来的!” “容妹妹想想。”瑾瑜仙子一脸娇羞,半天才说出一句。 ———————————— 这边一只不公不母的狐狸精,一个妙龄少女正在调笑之际,方大宝却是恨得牙根子痒痒。 臭娘们,师傅对你这么好,巴巴地攒了几年灵丹,老子方大宝都没吃上一颗,你还嫌弃上了? 还有,老子师傅别说克死你妈,就是连你爹,连你这个小婊砸一股脑儿克死了,那也是你们活该! 师傅能克人,那是师傅命硬,活该就要成神仙,你这做姐姐就恨上妹妹了? 你还嘴硬说不吃灵丹,最后不就答应吃了?有本事就嘴硬到底! 方大宝嘴里不干不净,眼睛却一眼不眨地看着她们二人,只待看到江流儿上下其手,又抓住瑾瑜仙子两只大咪儿揉捏,方大宝感到一股暖气噌地就从下腹部熊熊而上,烧的方大宝口唇发干,舌头发直。 不行了,得去找头猪喂喂! 正在方大宝看得眼珠子都要掉桌面上时,画面却没有了。 我擦,这小玩意开啥子直播嘛,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回来得好好教育下它! …… 为什么小东西跑到瑾瑜仙子那边偷看,这还得从前几日说起。 原来,小玩意自从外面回来,兴奋劲儿只持续了两三天,又懒懒地回方大宝的神识海中睡觉去了。 方大宝也习惯了,这小家伙吃饱了就是睡,睡醒了就出去找吃的。 这不,找着找着就找到瑾瑜仙子家了。 当然,这也不能说没有方大宝的功劳,压根儿就是方大宝怂恿的。 方大宝威逼加利诱,让小东西以为等会有一场“人与兽的香艳大戏”上演,小东西便兴冲冲地去了。 哪知道小宝儿,趴在瑾瑜仙子香闺的蚊帐杆头看了两个时辰,就没见什么“香艳”的事情发生。 最后,小东西累了,伸个懒腰,“叽叽叽”给方大宝发条信息,意思是:她们是纯友谊,不会有啥的!没啥吃的!咱们撤吧! 方大宝其实就在不远处,蹲在一个石头桌子上嗑瓜子,一听此言,差点一个倒栽葱掉下来! 这小东西还知道纯友谊! 它一个鸿蒙灵体,竟然还知道什么叫纯友谊! 第42章 墨煞蟠龙棍 碧落山下,鉴真殿前。 此时已近初冬,碧落山山顶已是白雪皑皑,而山腰雪线以下,仍是碧树银花,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早在鸡鸣时分,便有鉴真殿弟子披星戴月,早早起床洒扫庭除。到了破晓之时,玄天宗弟子做过早课,洒水的洒水,劈柴的劈柴,烧饭的烧饭,又是新的一天。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鉴真殿,方大宝的拜师仪式便开始了。 方大宝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当着千余弟子的面,恭恭敬敬地对端坐在酸枝木太师椅上的青玄真人规规矩矩三叩九拜,算是行过拜师礼了。 这小子磕头不论个数,拜师不嫌多寡,早已忘记在那云浮海中,他已有了一个女师傅名为苏筱雨。 拜师这种事情,对于方大宝而言,那叫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青玄道人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方大宝——往日看这猢狲百般不顺眼,现在却是越看越爱。 也许玄天宗的破局就靠这猢狲了。 仔细看看,这孩子:眼虽小却有神,耳招风还有轮,嘴偏大也有唇……加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痞癞劲儿,完全是一个搅动三界,颠倒乾坤的孙行者嘛! “拜师礼毕!”主持拜师礼的高功道士鼓足真气,叫一声:“上三宝!” 几只前来观礼的喜鹊儿扑棱棱飞上鉴真殿的屋檐,跟着叫一声:上三宝! 一个唇红齿白,红孩儿般干净的僮儿——便是上次请祖师奶奶小僮儿,手中的拂尘一摆,奶声奶气地跟着道一声“上三宝!”。 然后把一根红绫腰带,一柄马尾拂尘,一把青峰宝剑给青玄长老递了过去。 青玄长老微微含笑,接过三宝,然后温言道:“方大宝,你且听好了:三宝非三宝,其中真意妙!” 原来,按照道家风俗,“一腰带、一拂尘、一宝剑”的三宝可谓寓意深刻。 红绫腰带为“三尺红绫锁住心猿意马”,是在暗示弟子外出途中须谨遵师训,心存正道,勿犯心猿意马,勿有归家之念。 马尾拂尘乃是“马上拂去尘缘”,意思是要广结善缘,一旦被凡俗琐事所累,当拂手离尘而去,不受羁绊。 青锋宝剑为“三尺宝剑,斩断尘缘”,一旦有男欢女爱,情缘难以割舍,当想起师父所赠的三尺青锋,当断立断,不可被情所困。 (PS.写到这里,心里害怕,真怕机器判定抄袭,这玩意本来就是道家拜师真意,又没别的说法。) 方大宝听一句,就拿起一样,把三尺红绫往腰上一系,然后把拂尘往腰里一别,活脱脱便是一个崂山道士的模样。 但他一听到“三尺青锋”,心里就一万个不愿意——拿了这宝剑,岂非以后不能找女人了? 望断天涯路,不知女人为何物? 为上层楼强说愁,女人不知何处求? 如今老子还是光秃秃的童子鸡一只,就一柄青锋剑断后路? 万万不可啊! 于是,那一柄宝剑方大宝说什么也不拿了,说道:“师傅啊,徒儿使不惯宝剑,轻飘飘的。这玩意两面开锋,精光锃亮,徒儿弄不好把自己也割了,要不你赏赐徒儿一个其他兵器可好?” 青玄长老倒没料到方大宝如此,有心和这孩子开个玩笑,于是白胡子一捋,哈哈大笑道:“你这孩子,拿把宝剑的确有点装模作样!今天是个好日子,看你像个孙猴子,要不你使棍子可好?” “齐天大圣的金箍棒,徒儿可使不动!”方大宝老脸一红,略带羞涩。 “哈哈,要老道给你金箍棒,老道可没这个本事。” 青玄真人左右一看,见一旁的青通老道甚是惆怅,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有心挤兑下他,就言道:“青通长老,如今掌教师弟好不容易收得一个小徒儿,爱屋及乌——大师哥可否有什么好玩意儿赏赐这孩子?” “啥?” 原来这老道说是观礼,早已魂飞天外,心里却想着昨日的事情。 因为道庭昨天来人了。 ———————————— 整个碧落山,莽莽苍苍,腾龙跃虎般盘踞三百里,均是玄天宗的领地。但其中住人,且闻名遐迩的地方乃是“三峰六洞”。 所谓“三峰”,便是天柱峰、栖霞峰、幽谷峰。 天柱峰宏伟大气,一直是门派掌教的居住之地。鉴真殿就在天柱峰山脚下,青玄道人做了掌教,自然就搬到天柱峰上住了。 幽谷峰险峻异常,山谷中阴气森森,青幽道人修炼“幽冥死气”,不喜见阳光,所以很少峰顶居住,多数就住在幽谷峰脚下的幽冥山谷中。 栖霞峰则最为秀美,青通道人的通灵山房便在这半山腰中,是一个极为雅致的所在。 栖霞峰上,一轮硕大的圆月悬挂在天空。 惨白的背景下,一只蝙蝠扑腾着翅膀,从月亮上方缓缓飞过,宛如一片乌云。 栖霞峰的山腰,鳞次栉比的殿堂星罗棋布,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这只蝙蝠便倒挂在通灵山房的屋檐下。 最近诸事不顺,青通道人独坐在凉亭的石凳子上,神情郁郁。 凉亭的石桌上有一壶茶,老道坐了太久都放凉了,刚喝了一口,觉得不是味儿,顺手就倒了。 “叽叽”一声,青通老道忽然感觉有些异样。 一只毛茸茸的蝙蝠嘿嘿一笑,收起爪子,一个翻身落在屋檐下。 落地便化成一个身穿黑衣,尖嘴猴腮的老者。 “青通老儿,别来无恙?”干瘦的老者一咧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犬齿。 青通老道吓得从石凳上滑落在地,心道若来的是敌人,今天这条老命只怕难保。 “哈哈,原来是韦尊者,什么大事值得您亲自前来?”青通老道看到此人,顿时放下心,赶忙上去请安,一张光洁的孩儿面都笑出褶子来。 在道庭九司中,丹鼎炼司是唯一青通老道还能说得上话的地方。这么多年,青通老道不知送过去多少灵石,方才塞住这只老蝙蝠一张利嘴。 要是平日,韦尊者一定拍拍青通老道的肩膀,揶揄他几句采阴补阳的功夫学得地道。这时,老蝙蝠阴沉着脸:“青通贤弟,本尊者是来查事情的。” 青通老道顿时收起笑容:“什么事情?” 老蝙蝠伸出枯瘦的爪子,对着东方一抱拳,“奉老祖谕旨,查玄元城‘阴阳无根水’失窃之事!” “灯油丢了?”青通老道吓得一哆嗦。 怡红院后院的那些布置本是青通老道亲手操办,他当然知晓阴阳无根水的来历。 如今东西丢了,这下可闹大发了。 道庭老祖如此扶持玄天宗,除开青冥真人是中州为数不多的几个元婴大修之一,而且天资卓绝,以后可能还能更进一步。另外一个原因便是玄天宗把持着玄元城的所有的娼寮和妓院,以及三十里的烟花巷,算是整个玄元城的风月头子,烟花祖宗。 十多年前,自从青冥真人从道庭带回那一盏“癸水乾坤灯”,让自己按照八卦方位,在阵眼处还埋下一个活人作为引子,青通老道就知道这灯不简单,灯里面的灯油也不简单。 今日忽然灯油失窃,不禁唬得老头子大惊失色。 “骆公子没去查吗?”青通老道问道。 自从青冥真人去世,青通老道猜想多半是道庭信不过自己,便派了骆夜影前来专办此事。 这小子来了以后,一直和江流儿搅在一起,两个人好得跟扭股儿糖一般,天天在一起腻歪。 青通老道清楚两个人的底细,也不敢问。 “荒唐!无根水失踪三个月了!骆夜影这只恶狗也不来报,还是老祖感应到神灯已熄,才让老夫过来。”老蝙蝠恶狠狠地瞪了青通老儿一眼。 青通老儿头一缩,显得更加矮小了。 “三月之内,必须有交代!”老蝙蝠一双三角眼火星直冒,“要是找不到,今年的太上灵感丹就不要吃了!” 青通老儿更吓得缩成一团,三尺的身高,就剩下一尺了。 ———————————— 青通老道心里有事,魂魄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刚青玄真人说了什么根本没听见。 “啥?”青通老道白瞪双眼,问道:“要不掌教师弟你再说说?” 青玄真人以为这老儿装聋作哑,就是不肯给东西。 于是青玄呵呵一笑,大声道:“师哥你不是炼废过一个棒子吗?今日,我这个徒儿想要你那个棒子做兵器,师哥何不成全孩子一番心愿。” “哦——行!”青通老道倒也爽快,“师哥去拿!” 不就一根铁棒子?这玩意放在吃灰已有几十年了。 片刻,青通老儿从袖中摸出一个又细又短的棒子,略略比牙签大不了多少。摊在掌心,对方大宝道:“方大宝,这棒子又名‘墨煞蟠龙棍’,今日是你拜师的大好日子,师伯就送你了!” “这么小?”方大宝以为青通老儿在糊弄他。 “看起来小,却是法宝!”青通老儿把手中的牙签一晃,叫一声“大”,棍子立马变成三尺来长。 再叫一声“粗”,又变成拇指来粗。 方大宝又惊又喜,问道:“还能变长点,变粗点吗?” 青通老儿一张白面怒气冲冲,“要就要,不要啰里啰嗦!” 鉴真殿里马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43章 大青狼的烦恼 后来,方大宝才知道这些笑声是送给青通老道的。 青通老道忝为玄天宗首席长老,也是前后两任掌教之大师兄。可谓“辈分最高,修真最久,活得最长”。 就有人揶揄道: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 这老道除开一枚灰丹让宗门蒙羞,炼器之法也是一言难尽。 老道年轻时初修“灵宝法”,炼宝十年,什么牛黄狗宝都没炼出来,就炼出一根“墨煞蟠龙棍”。这玩意名字虽然霸气,除开伸缩自如,剔牙嫌它太粗,烧火嫌它太重,打架嫌它太轻。如此鸡肋之物,实在辱没“法宝”一名。 老道修“灵宝法”不成,后来缠着师傅传音真人又修“丹法”。炼丹三十年,终成六品丹师。但终其一生,无论何种丹药,仅止步于黄阶,从未炼出一颗“玄”阶灵丹。此番成就,也算惊天地泣鬼神。 若不是这根“墨煞蟠龙棍”,众人都快忘记青通老道还曾修有灵宝法。 但方大宝却不然,当日姑奶奶附身,青通老道祭起“玄天印”,方大宝看得目瞪口呆,惊叹道:世间还有这等神物? 他如今芥菜籽大一点修为,怎会嫌弃别人? 于是方大宝喜笑吟吟,接过棍子道:“谢谢青通师伯,大宝儿以后摸黑走夜路就不怕了。” “为甚?”青通老道不禁问道。 “这棍子的长短粗细,正好可以赶蛇啊!” 青通老道一张白面赫然又成猪肝色。 ———————————— 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 方大宝刚歇息几日,大青狼和江流儿阴沉着脸,大摇大摆进了方大宝所住的静室。 大青狼手指微点,身后的数道门闩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一般,纷纷关上门,上了门闩。 方大宝吓了一跳,以为他们要杀人灭口,于是喝道:“你们别瞎来啊,我会叫的啊!很大声地叫啊!” “呱噪!”大青狼一口喝断,“老子找你有事!” 大青狼使个眼色,江流儿立刻就懂了,莺声呖呖道:“哥哥放心,周围没人——就是有人也听不到这里,就是死掉的青冥老儿也不行!” 狐妖一族的功夫全在隐匿气息和魅惑,江流儿就此放下心。 大青狼大剌剌地坐下,直截了当:“青通老儿会提升你丹法。” “好。”明白了他们的来意,方大宝也毫不客气。 “聚气丹一百,聚灵丹一百,参元丹五十,百草丹五十……”大青狼沉吟片刻,“就做这些吧,材料都有。” 江流儿眼波流动,腻声道:“小弟弟,这些都是入门灵丹,等你把这些灵丹做熟了,后面会有更好的灵丹请你做。” “好!”方大宝毫不犹豫。 “谢谢小哥哥了。”江流儿翘屁股一扭,一阵香风从方大宝身边刮过。 “啊?你们就走了?”方大宝惊奇地问道。 “小哥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江流儿嘻嘻一笑:“难道要奴家——” 这不阴不阳的骚狐狸自从看到大青狼垂涎苏筱雨,于是性格大变,特别喜欢当着大青狼面撩拨方大宝。 就是做给大青狼看,恶心他。 “哼!”大青狼黑着脸,不说话。 “两位大哥!”方大宝对着江流儿,把一声大哥叫得特别亲切,“你们让方大宝炼丹,方大宝可有好处?” 自从玄天宗三门都抢着让方大宝做徒弟,方大宝顿时信心膨胀,也不怎么怕这两个畜生了。 “好处?”大青狼一拍桌子,“老子让你炼丹就是好处!你要什么好处!” 方大宝嗤的一声笑,气得大青狼一纵身弹了起来。 半空只看到一个狼形的虚影,从尾巴到两只前爪,如同青烟般缥缈,难以捉摸,只有两只前爪凝实成两柄利刃的模样,寒光闪闪,仿佛一抹就能把方大宝的脑袋抹去。 这便是大青狼的成名绝技:狼影杀! 狼影杀,疾如闪电,悄无声息,来无影去无踪,即便是金丹大成的强者,在这出其不意的一击之下,也恐难以幸免。 方大宝再次嗤的一声笑,倒把脖子凑得近了些:“骆大哥啊,大宝这人胆子小,但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江流儿倒冷静下来:“怎么才不亏本?” “我帮你们炼丹,我啥都没,难道不亏本?” 大青狼恢复原形,端起桌子上一盏茶,咕咚一口灌了下去,鼻子里冒出一股白气,瓮声瓮气道:“你不怕老子杀了你?” “杀了我?”方大宝抖着腿,“谁帮你炼丹呢?” “苏筱雨,还有青通老儿!”从大青狼牙缝中钻出一句话,“没了张屠夫,就要吃带毛的猪!?” “咱方大宝不是小孩子啦!”自从上次方大宝从凉席上发现那些不好意思的玩意后,方大宝就得意洋洋自己成大人了。“师傅肯定不会帮你们炼的,而且她估计不好从云浮海出来吧,你们也不好进去——青通那老头?看他那哈巴狗的样子,如果能给你们炼丹,早就炼了,肯定是不如咱方大宝!” 方大宝端起茶壶,也不用茶杯,滋儿一声喝了。 江流儿本来端着茶碗慢慢喝茶,一看方大宝这样子,才知道这小子平日都是对着壶嘴喝的。 他是个极洁净的人,此时像喝了方大宝口水一般,脸一沉,连茶盏带茶水都泼到窗外。 “咱现在可是玄天宗的红人!杀了咱,你们一点好处都没有,还惹得一身骚!”方大宝得意洋洋道:“咱这个师傅,青玄掌教肯定查!青幽师伯也要查!你们别忘了,咱的魂灯还在玄天殿里摆着呢,他们顺藤摸瓜,一定会查到你们的。” 大青狼哼了一声,心道这娃儿只知道魂灯的好处,还不知道魂灯的厉害呢! “那你要如何?”大青狼此时倒平静下来。 “你出药材,我炼丹。”方大宝沉吟道:“这几天让青通老儿好好给我指点指点,以后出了丹,赚的钱我们分账!” “那好。七三分!”大青狼点点头。 “好,七三分!”方大宝也点点头。 大青狼转身就要离去,江流儿多了个心眼,问道:“哥哥,你还没问这小子是谁七谁三啊?” “当然是我们七他三啊!”大青狼十分诧异。 “这小子难缠呢。”江流儿皱着眉头,“奴家看他意思是笃定他七,我们三!” “老子杀了他!”大青狼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回去问。” 他实在不愿意和这小子谈判了,肺都能气炸。 果然,方大宝嘴角一撇,“当然是我七你们三!” 江流儿顿时肝疼肚疼,多亏没咪咪和蛋蛋,不然一起疼。 最后,江流儿连哄带骗说了好半天,若是这副狐狸皮相有用,差点就用上了,最后结果是六四开。 方大宝六,大青狼他们四。 离去后,大青狼气得刀疤脸都扭曲了,狠狠道:“总有一天,老子要把这小子拆骨剥皮,挫骨扬灰,方泄心头之恨。” “哥哥啊。”江流儿神色黯然,幽幽道:“道庭那只臭蝙蝠来了,要调查‘阴阳无根水’失踪的事情。我们两个关系不小呢。这臭蝙蝠开口就是一万极品灵石才给我们宽限一月。唉,哥哥啊!小不忍则乱大谋……” 大青狼顿时沉默了。 好半天大青狼说了一句:“现在怡红院闹鬼!” “闹什么鬼?” “我听管事的说,很多客人说这些日子都提不起精神。”大青狼皱着眉头,“男人软塌塌不攒劲,就连院子里姑娘都说看到男人犯腻味!” “这是怎么回事啊。”江流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攒不出灯油啊!” “咱们只能把油灯放到另外的院子里去!”大青狼沉声道:“你要看好油灯,这油灯名为‘癸水乾坤灯’,可是道庭的宝贝呢!” “唉,我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哥哥。” “怎么不舒服?” “我们忙半天,好像是替那小子打工呢!” “那小子迟早要弄死他!” “哥哥,你一定要弄死他!”两人窃窃私语,渐行渐远。 第44章 半死的钱金斗 这十多天,方大宝就跟着青通老儿学炼丹。 这一老一少,一个教得勤,一个学得快。 青通老道自己炼丹品相一般,但百年的炼丹经验可谓丰富至极。老道毫不藏私,把一身技艺倾囊相授。眼看这小子举一反三,炼丹便如大锅炒板栗一般,哗啦啦的纯是流水线作业,看得老道士眼睛都直了。 今日炼制一种参元丹。 丹书记载:参元丹,取法世俗方剂医书《兰室秘藏》中的 “参元益气汤”,有益气健脾、补虚固本之功效,能大补真元,功效超普通“补气丹”三十倍。实属修真人士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灵丹。 配伍:血灵参一株,生长在极阴极寒之地的珍稀灵草,其根部鲜红如血,一百年份;碧血玄阳花三朵,花瓣碧绿如玉,生长于昆仑山雪线以下,岩石缝隙中,不喜风吹,五十年份;阴神花一株,花瓣透明,可提炼出纯净的阴气精华,惧怕阳光;木蝴蝶一株,轻盈如蝶的灵木叶片,善能调和药性。佐之土系二阶妖丹一枚,中品灵石五枚。 便是同样的方法,同样的步骤,青通老儿看着方大宝嗑着瓜子唱着歌,轻轻松松就炼了出来。 眼见炉盖耸动,异香扑鼻,一股气线滋滋冲上鼎炉以上三尺,落下便是一个白色的大荷花,青通老儿就知道丹成了。 这老儿脚下生烟,抢先解开炉盖,掩面大哭起来。 方大宝倒奇怪了,这老儿咋哭了咧! 他活了这么久,估计爹妈都变成灰了,还哭个啥! 方大宝打开丹炉,还是一窝儿九丹,其中竟然有一枚玄阶灵丹,两条紫纹萦绕其上,令人爱不释手。 如果再来一条紫纹,那便是地阶了。 “大师伯啊,您别哭了。”方大宝倒可怜这个仙风道骨的大师伯。心道这一炉丹,小宝儿只凝丹的时候帮了帮忙,并没有使用灯油呢! 若是用上灯油,您老人家不得一头撞死在丹炉上? 方大宝并不知道那个灯油叫“阴阳无根水”,就叫它灯油。 ———————————— 言归正传,方大宝只用了十来天,就提前完成了任务。 一日,方大宝把一个粗麻布袋子交给了大青狼。 大青狼颤抖着手,只把布袋上的红头绳松了半圈,乾坤袋口缝隙里喷出的香气差点没把它当地超度成人。 大青狼都不敢看了,一个刀疤脸挤出一点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问道:“这都是?” “比你说的多几颗吧。”方大宝顺手从里面摸出两颗,一丢三尺高,然后伸嘴接住,轻轻一嚼,咯嘣脆! “你当这个零食吃?”大青狼眼睛发直。 “是啊。”方大宝摆摆手,“比兰花豆好吃多了。” 大青狼呆在原地,三观受到极大的冲击。 “四六啊。”方大宝走了老远,撂下一句话:“丹卖多少钱我心里有数,你别糊弄大宝读书少!” 交货完毕,方大宝就拖着墨煞蟠龙棍来到灵食堂。 他心里其实还很恨钱金斗的! 这死胖子,当初这老小子怎么说自己的——说自己小瘪三,天天就想吃天鹅屁! 今天,老子方大宝就好好让他看看,自己如何把天鹅拔毛炖在锅里!今天不把这老小子羞辱出绿屎来,算我方大宝没吃过韭菜!!! 方大宝一步三摇,雄赳赳地进了灵食堂,却没见到钱金斗,先见到了刘黑蛋。 刘黑蛋还是姓刘,还是那么黑,缩在鸡笼旁边像一个鸵鸟蛋。 他一双手伸进鸡笼,正在掏摸着什么。 “哥——哥啊,你终于,终于来了。”刘黑蛋一回头,貌似结巴好像好了很多。 “哈哈,是哥哥我回来了!”方大宝仰天打了一个山响的哈哈,大声问道:“那个死胖子呢?在哪儿?爷爷我回来了!让他出来见爷爷!” 刘黑蛋费力地从鸡笼里摸出几个蛋——敢情这小子是在鸡笼里捡鸡蛋。 这小子满手是黄的、白的——想必都是鸡屎。他想去拉方大宝的衣服,想了想,又在自己衣襟边擦了擦,一张厚嘴唇抖动着,想哭,还没哭出来。 “哥哥啊,你——你这些天到哪儿去了?” “老子这几天干嘛——你能不知道吗?”方大宝顿时有三分不悦,“哥哥现在是宗派的红人!到处吃香的喝辣的!” “哦,红,红人!” “红人!红人当然事情多啊!”方大宝又重复一句:“难道你不知道?” “哥哥,俺知,知道呢,你在台上拜师,俺下面给你助,助——威呐喊呢,不过隔得远,你没听见!”刘黑蛋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句话说完整。 见刘黑蛋这么懂事,方大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好意思显摆了。 “钱金斗呢?”方大宝继续问道。 刘黑蛋嗫嚅半天,说道:“哥哥你,你发,发达了——你得想,想办法啊,要救——救钱老板!” 方大宝没承望刘黑蛋说出这么一句,哼了一声:“那老小子,死了都活该。” “钱,钱老板其实人,人挺好的,就是,是嘴,嘴臭。”刘黑蛋拉着方大宝,让他坐在平时睡的那张竹床上。 刘黑蛋费了老大劲,终于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方大宝走后不久,青玄真人接任玄天宗掌教之位,第二天就发布了一个“功德昭彰令”。 这谕令其实每年都要发布一次,主要是为了鼓励门下弟子外出诛妖除魔,完成任务便能获得一定的奖励。说起来“功德昭彰令”和凡俗中的“科举”颇为类似,不过科举是关在小屋子里做试题,而“功德令”则是需要弟子真正出去拼命。 科举运气不好,了不起名落孙山,再等下一科。但“功德昭彰令”若是有什么差池,弄不好就全村开席了。 玄天宗这一年的“功德昭彰令”已发布过一次,但青玄真人上位,就额外再发布一次,类似凡俗中的“恩科”。 如此一来,现任宗主就有了一个封赏宗门弟子的理由。 见此机会,玄天宗的弟子便蠢蠢欲动了。 因为每次功德令发布,便是大量的灵石、功法秘籍赏赐下来,甚至还有机会进入外门修行,甚至一步登天进入内院也不是不可能。 钱金斗盘算了几天,自己虽在灵食堂做个小管事,毕竟还是个杂役身份,学不了高深功法。就算把灵食堂经营得风生水起,管理千头猪,万只鸭,不说见了内院弟子,就是见了外院那几个飞扬跋扈的小道士,也只能点头哈腰,还是低人一等。 于是这老猪倌儿第二天就起个绝早,去“功德堂”领取了一个乙等的“功德令”。 这枚功德令的要求不高,只需在碧落山里猎取一头“三阶魔兽”,并取得妖丹一枚进献宗门,任务就算完成。 钱金斗掰着手指头一算,他手头的功德值攒了三年,已经有八百六十多点,若是这任务能完成,功德值刚好够脱去杂役弟子的“贱籍”,从而申请加入外门。 玄天宗的“外门”由玄天宗的二代弟子执掌,青玄、青通、青幽门下各执掌三门,合计为九门,总人数约在千人上下。 方大宝听到这里,不禁诧异道:“我擦,入个外门这么麻烦?” 刘黑蛋顿时无语。 像方大宝这种祖师奶奶钦点的内院弟子,玄天宗开宗立派以来,就他一人而已! “还有什么功德值?这玩意有用吗?”方大宝问道。 “哥哥啊——你是不,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咧!”刘黑蛋继续说道:“在玄,玄天宗,功……功勋比灵石还要用,甚至,宗派外,外面也可以用咧!” 经过刘黑蛋磕磕巴巴地一顿讲解,方大宝才知道,功德值不光玄天宗在用,便是其他修真门派,都有类似“功德值”的存在。 大家都愿意使用功德值,原因无他,这玩意好计量! 比如凡俗中,一枚下品灵石值得一两金子,一点功德值差不多就可以兑换出一枚十枚下品灵石,也就是一枚中品灵石,或是十两金子。但修真界金子基本没用,只有修士拿金子换灵石,然后用灵石换功德值的,就是没有拿功德值换金子的! 那又有人问了,如果在玄天宗,一点功德值可以换十枚下品灵石,也就是一枚中品灵石,为什么不直接用中品灵石作为计量单位呢? 原因很简单,修真界不是人人都有乾坤袋! 尤其那种恨不得能把家里锅子、铲子、桌子、裤子、袜子……一包带走的大型乾坤袋,只有元婴大神才能拥有!但记载功德值的琼琚功德牌,在玄天宗里,几乎是人手一个。 “懂了!懂了!”方大宝听刘黑蛋讲了一大撅,终于明白了一些大概,赶忙问道:“那钱金斗呢?他怎么了?” 刘黑蛋沮丧道:“我带你去看就知道了。” 方大宝跟着刘黑蛋,还没走多远,便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鼾声,进去一看,只见一个人,下半身缠满白布,白布上全是斑斑血迹。 钱金斗仰面朝天,满脸黑气,一张大口张得跟水瓢一般,牙也缺了几颗,昏迷之中,兀自打着山响般的鼾声。 跟着苏筱雨学习丹法数月,方大宝已略懂医理。 他脸色一沉,这人中毒已深,已神昏厥脱,若不加以救治,只怕命不久矣! 第45章 愤怒的熊大 苏筱雨临行之时,给了方大宝满袋子灵丹灵药。 方大宝在乾坤袋里找了半天,只找了一味“三花解毒散”。听婧婧丫头所言,这灵药清热解毒,辟瘴却瘟,实乃走南闯北,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之良品。 由于钱金斗已不能吞咽,方大宝用温水将“三花解毒散”化开,扶着脖子硬灌了进去。 服药过后,钱金斗鼾声停歇。又过了一炷香的时分,方才醒了过来。 但一张脸上仍是黑气密布。 “荷荷……”钱金斗张开没牙的嘴,一张浮肿的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兄弟,你是个有能耐的!老钱给你丢人了……” 说罢,这肥胖的汉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方大宝面对一个病人,实在不好显摆什么。一番盘问,钱金斗满嘴漏风,连说带比划,过了好半天,方大宝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钱金斗拿了功德令,便约了一名杂役弟子,一个名叫覃松的外门弟子一同结伴上山。 所谓“二人为伙,三人为伍”,这三人有了队伍,胆子就肥了。这里捅个一阶蜜蜂窝,那里捣个二阶獾子洞,不到十日功夫,竟然猎杀了两头一阶妖兽,一头二阶妖兽,一头三阶妖兽。 三阶妖兽是一只刚化形不久的狐狸,三条尾巴还没长完全,正“母蛤蟆抱着公蛤蟆的腰”,小眼眯缝着,屁股乱动,快活得啾啾乱叫。见了三人,两只狐狸急切不能脱身,竟然被他们一拥而上,乱棍打死老师傅,当场给就地正法了。 三人又惊又喜,这“功德昭彰令”限期是一个月,如今还只过去了一旬就弄到一枚三阶妖丹,看来任务有望了。 果然,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就在第二日,他们三人顺着小溪溯源而上,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巨大黑影。 三人停下脚步,在几个开光境的小修真眼里,这黑影几乎像山一样庞大。 黑影也看见了他们,低低地咆哮一声,声音苍凉且悲壮,带着超越阶层的威压,如同一团乌云般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三人顿时喘不过气。 他们现在才看清,这是一头四阶的大棕熊。 三人吓得面如土色,屁滚尿流,从山腰滚落下来,撒腿就跑,直到距离大棕熊十余里才停住脚步。 回头张望,依旧小心肝怦怦乱跳。 这种四阶妖兽,只有金丹境弟子才有能力搏杀。他们这几个贸然上去围猎,真是耗子给猫当伴娘,要钱不要命了。 待得喘息已定,钱金斗忽然说道:“两位老弟,你们不觉得奇怪?” “什么奇怪的?” “若是寻常四阶妖兽,要么我们还没靠近它就发现了我们,就要示威了!妖兽可比我们鼻子灵——要么我们一逃命,它就会来追,非把我们弄死不可!”钱金斗说道:“这碧落山的妖兽,和我们玄天宗的可不和睦呢!” 玄天宗的弟子,捞取外快的办法基本是杀妖兽,取妖丹,换灵石,得功勋。凡是妖兽有了灵智的,最恨的就是玄天宗弟子。 众人一想也是。另外两人就问道:“钱老板的意思是?” “你们听那老狗熊的声音,八成是老得不行了,一身的残疾一身的病。” “对啊。”这个名叫覃松的外门弟子也附和道:“这老狗熊不行了,呜啊呜啊好像很痛苦一样。刚我还听见它咳嗽了,声音和我爷爷临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 三人眼睛一亮,若真是如此,那今天就有戏了! 众人皆知,妖兽隐匿于深林秘境,基本与人世隔绝,若不能化形,灵智混沌不开,就很难学习到高深法术。 妖兽若按照阶层划分,一阶只是体格庞大,筋骨结实,更加的皮糙肉厚,寿元也远超普通野兽,但一阶妖兽还无法主动吞吐天地灵气,其实和寻常野兽并无本质区别。 二阶则相当于人类的筑基境后期,灵智初开,不光懂得趋利避害,甚至有了一些谋略,体质上更是远胜普通野兽,已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存在,算是“初窥道法门径”的妖兽了。 到了三阶,妖兽就有了质的变化,部分妖兽甚至能像人一样吞吐天地罡气,开始有了自己的独门法术。这种妖兽就不是筑基境弟子所能对付,便是钱金斗这种开光境修真,也得两三人才能勉强对付一头三阶魔兽。 总的说来,妖兽进阶很慢,但越到后面,每晋一阶,实力都是十倍甚至百倍的增长。 壮年时期的四阶妖兽,钱金斗他们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但时光荏苒,妖兽总有一天会步入暮年。 壮士暮年,尚且悲叹“尚能饭否”? 这些老弱病残的畜生,就容易对付多了。 三人一合计,于是就定下策略,不过就三个字:挖陷阱。 经过两天的奋战,三人在距离老棕熊不远处,一个山崖下的要道上挖了一个宽丈余,深约三丈的巨大陷阱,围绕这个大陷阱,附近还安排了不少小陷阱。 陷阱中有毒刺,有利刃,甚至还放进去十来条毒蛇。 另外就是火炎符、寒冰符、爆裂符、雷击符……这些低级符篆足足放了数十枚居多,几乎把三人的行囊搜刮一空。 在玄天宗,杂役弟子能弄到的最好的东西就是符篆了。 “好舍不得啊!”钱金斗苦着脸:“两位兄弟,老钱的棺材本都丢进去了。” “我还不是一样?”覃松安慰道:“钱老板,别小气——一枚四阶妖丹至少值得八九枚三阶妖丹,要是今天得手,咱们可赚大发了。” 三人一商议,钱金斗入门时间最久,修为还高过覃松,则由他前往吸引老棕熊的注意力。 待得老棕熊落入陷阱中,三人还是老套路:一拥而上,乱棍打死老师傅。 商议已定,等到天色渐渐昏暗,钱金斗大着胆子,一个火炎符朝老棕熊所在的地方丢了过去。 轰的一声,火炎符炸了,带动一块巨石轰隆隆滚落而下,地上的枯草也燃烧起来。 老棕熊刚在树洞里休憩,舔着受伤的脚丫子暗自神伤,此刻受了惊扰,愤怒地大叫一声,现身出来寻找光头强了。 果然,这老熊只怕比三个人加起来还老——一双绿豆小眼上满是眼屎,一声咆哮,张开的大嘴中已没剩下几颗牙;四根柱子一般的巨灵之掌畏畏缩缩,原来有一只脚掌残缺了半边,现在还疼着呢;曾经油光水滑的棕色皮毛也变得黯淡无光,上面还有被撕咬的痕迹…… 这几个人的目光从恐惧,变成激动,最后变成了惊喜! 老棕熊气得拍胸大叫:三个刚入道门的人类小丑,竟然这么看我熊大! 叔可忍,婶不可忍! 婶婶忍不了,俺熊大也忍不了! 老棕熊两只前爪高高扬起,砰的一声,把身边的一根巨树拦腰拍断,随即一声怒吼,山谷中顿时传来一阵阵雷鸣般的回响。 “它在赶我们走咧!”钱金斗听出里面的色厉内荏,信心又多了三分,再一个火炎符丢了过去,正好掉在老棕熊的旁边。 老棕熊一脚踩灭熊熊燃烧的符篆,双臂一挥,搂起巨木拦腰朝钱金斗打来。 “兄弟们,老狗熊活动不方便,弄它!”钱金斗又多了一份信心,大喝道。 顿时,各种暗器、弩箭,还有符篆,甚至石块,纷纷向老棕熊砸了过去。 老棕熊气得三尸神暴跳如雷,心道若是在自己壮年之时,这几个刚筑基的小菜鸟,几巴掌就拍死了。只恨自己年老体衰,脚下又有伤,竟然被如此欺辱! 不一掌拍死这几个,对不起熊大的一世英名! 老棕熊挺直腰杆,宛如南海珞珈山的黑熊精下凡,手中巨木每次重击,均是草木横飞,地动山摇——但就是打不中小蚂蚁般的三个人类。 老棕熊挪动着身体,每挪动一下脚步,都流下一坑洼污秽的血迹。 钱金斗和覃松对视一眼,心道有戏了。 果然,老棕熊靠他们布下的陷阱越来越近,下一步就要踏进陷阱中了。 三步! 两步! 一步! …… 三个人的一颗心已提到嗓子眼。 这时候,老棕熊却停住了,它拱了拱硕大的鼻孔,似乎闻到空气中危险的气息,大屁股一撅,眼看就要逃走! 第46章 阴煌公子 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 钱金斗这人,看起来肉球一般,此刻却灵活得像滴水银,一手挽住身边古树上垂下的一根藤蔓,短腿使劲一蹬,肥胖的身体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然后和老棕熊近距离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他捏碎一张“爆裂符”,一把贴在老棕熊鬃毛上。 只听得轰一声巨响,震得老棕熊浑身乱颤,一大块鬃毛也燃烧起来。老棕熊气得眼睛血红,伸出巨灵之掌,一把扇向钱金斗。 好个钱金斗!这胖子大屁股一扭,双脚对准老棕熊的胸口,来了一个“兔子蹬鹰”! 老棕熊站立不稳,“噗通”一声,仰面朝天向盖满枯叶的陷阱里掉了下去! “噗嚓”,老棕熊临空一掌,仍是结结实实击在钱金斗的大腿上。 “呜哇”一声,钱金斗如同断线的风筝,飞出去十来丈远! 顿时,陷阱中如同元宵节的烟花,开了锅盖的爆米花,各种符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老棕熊这下算倒了大霉,除开“冰、毒、晕”这种常规货,还有“流血、恐惧、失明、定身……”各种五毛钱特效接踵而至。 乘他病要他命,上面两人哪敢歇着? 这两人终于把行囊中所有的存货都一股脑儿丢了下去,顿时“火树银花不夜天,符篆伤害千万点”——老棕熊本来血槽已空,此时哪能禁得起这般折腾,一声长长的哀鸣之后,终于两腿一蹬,嗝屁了! 覃松大叫道:“取丹!取丹!” 另外一名杂役也大叫:“取丹!取丹!” 钱金斗拖着一条断腿,慢慢爬了过来,呻吟道:“取,取丹!” 覃松拖着一柄长剑跳下陷阱。 老棕熊毕竟是四阶妖兽,一身筋骨坚硬似铁,覃松手中的一把铁剑砍得七扭八弯,如同蚯蚓一般,还是没找到妖丹,悻悻然从陷阱里出去了。 他指着另外一名杂役弟子道:“你去挖!” 这名杂役弟子手持一把寒光四射的剔肉尖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老棕熊的胸口的白毛下挖出一颗妖丹来。 只见此丹通体黝黑,圆滚滚滑溜溜,一道道血丝下是光可鉴人的釉质,轻轻一握,暖暖得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精气要从妖丹中炸裂出来! 三人大喜道:“四阶妖丹!” 并非每个妖兽都有妖丹,但随着妖兽的品阶提升,有妖丹的比例会逐步增大。 “我们的妖丹!”这名杂役弟子喜不自胜,用一块抹布擦去妖丹上面的血痕,就要往行囊里装。 “不,这是本公子的妖丹!”一个浑浊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 只见旁边丛林中,一个满面浮肿,身材高大的胖子一甩手,分开一堆一人高的荆棘,脚下踩得枯枝咯吱咯吱作响,口齿不清地说道:“玄天宗的——丹给我,狗熊归你!” 三人顿时惊呆了。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杀了狗熊,然后把妖丹给你,我们几个回家炖熊掌? “这是我们杀的!怎么能给你?!”覃松瞪大眼睛。 “你不给?”大胖子嘴里咕隆一声,“那你不想活了?” 众人此时才看清这大胖子的面容。 这人只怕比寻常人高两个头,穿着一身宝蓝色,丝滑如流水锦袍,锦袍上金丝银线交织,极为华丽和雅致。 但这人就算穿着龙袍,也给人一种破破烂烂的感觉。 这人的五官都是破烂的。 青紫色的肌肤,一头乱发黏成一片,大部分头皮都露在外面。一只眼珠子几乎是掉在外面,鼻孔只有一个是完好的,另外一只鼻孔烂得只剩下一个腔子,就连一口枯黄的牙齿也烂得七七八八。 一张嘴,似乎能看到一堆蛆虫从鼻孔和口腔中进进出出。 一双大手从锦袍中露出,十根手指头,至少有七根没有指甲。 不是没留指甲,是根本没长指甲!白骨就是指甲! 覃松一张口,差点把隔夜饭吐了出来。 尸毗宗!几个人心里同时都冒出这个词! “你们看到我很害怕吧!”这个尸毗宗弟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肥肉一阵乱颤,“我就是那么可怕!嘎嘎!” 随着他一晃荡,大家的心揪了起来。 其实大家并非害怕他杀人,而是这一阵剧颤,生怕从宽大的锦袍底部掉出几个零件,比如半边熏黑的肺,或是一截腐败的小肠等什么东西。 那实在太膈应人了。 “害怕就乖乖把妖丹给我。”尸毗宗的大胖子呵呵笑道,伸出一双青紫的手,上面青筋直冒,其中一根手指好像是不久前缝上去的。 “妖丹,给他!”覃松露出愤恨的眼神,吩咐另外一名弟子。 他知道尸毗宗的厉害,今天若不给出去,只怕这无名山谷将成为三人的埋骨之地。 “不能啊,覃哥!”这名杂役眼睛都红了,“我们拼命得来的,钱老板还断了一条腿呢!” “不能给他!”钱金斗在地上蠕动着,一双小眼睛瞪得血红,咆哮着:“我们的东西,怎么能给别人!” “阴少主,就一枚四阶妖丹嘛?这些都是我们玄天宗的——要不我找师傅,帮您弄枚更好的?”这时,又从树丛中走出两个人,竟然都是幽冥山谷的弟子。 说话的是青幽道人的最小的一个徒弟,名叫灵宝儿。 这小子生就一双三角眼,八字吊梢眉,蛤蟆嘴儿柯基腿儿,公鸭嗓子嘎嘎叫,身材单薄得像饿了半个月的猴儿一般。 这人本事学得不多,最喜欢惹是生非,也是一个最会见缝就钻,见风使舵的角色,成天就知道跟在青幽老道身后抖威风。 “这个好,我就要这个。” “不能换个?” “就要这个。”这个浮尸一般的阴煌公子倒是个犟种。 “三个兄弟,要不听我一句劝,给他!”灵宝儿嘻嘻一笑,他看出这三人里,两个是杂役,一个还是青通师伯门下的。 别说一枚妖丹,就是死了,他也不眨下眼的。 “不行!”钱金斗怒吼道。 “给他保平安!”灵宝儿嘎着嗓子,笑道:“各位介绍下,这是我们幽冥山谷的贵宾,尸毗宗法正掌门的公子,阴煌公子。” 另外一名青幽老道的门下弟子一言不发,紧紧地跟在阴煌公子的身后。估计这两人刚把阴煌公子接来碧落山,阴煌公子看到有人猎杀妖兽,便起了歹念。 “那是你们的贵宾,不是我老钱的!”钱金斗伤了一条腿,怎么舍得这枚妖丹? 他嘶哑着嗓子道:“妖丹是老子用命换来的,谁都不能给!!” “嗯?你不给?”阴煌公子前行几步,来到钱金斗身边,摸了摸他的断腿,呼哧呼哧地笑道:“兄弟,你这受伤不轻啊!” 众人以为阴煌公子要给钱金斗治伤,且看这大胖子有何本事。 阴煌公子顺着钱金斗的小腿一路摸了上去,然后摸到钱金斗的断骨处,轻轻一捏一扯,只听得嘎巴一声,钱金斗一声惨叫,这条断腿差点被给这人扯了下来。 众人脸色剧变,原来阴煌公子是拿钱金斗立威来了。 灵宝儿也脸色一变,呐呐道:“阴煌公子,这个不太好吧。” 毕竟他们同门同宗,一个外人,当着玄天宗弟子面杀人,说出去谁都没面子。 “啊哈哈,什么弟子?就是一个烧火做饭的杂役!”阴煌公子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牙齿,一股恶臭从嘴里冒了出来:“杂役算什么弟子?少主我弄死你一个,明天我给爹爹说,赔你十个!” 灵宝儿不禁面有难色,心道你们尸毗宗现在个个修行驭傀术,连新坟里才死去不久的腐尸都不放过——你们玩剩下的我们能用吗? 再说就这样弄死钱金斗,抢自己人的东西,这事情传了出去,玄天宗不得颜面扫地? “有种就弄死老子!”钱金斗痛得在地上打滚,硬气道:“老子的兄弟是玄天宗的红人!方大宝!你有种弄死老子!” 阴煌公子脸上露出惊诧的眼神:“方大宝,什么玩意的?” 灵宝儿咯咯一笑,“一个马屁精,小孩子来的。” 阴煌公子说着话,一只手臂忽然伸缩有一丈长,嗖的一声就从那个杂役弟子手中把妖丹抢了过去。 这怪物把妖丹拿在手中把玩,嘴里含糊不清地笑道:“好妖丹!妖兽虽多,狗熊却少。公子我上个月取过狮子、老虎、豹子的妖丹,就缺一枚狗熊的了,现在就能凑出一套‘狮虎易经丹’的材料了!” 众人顿时明白阴煌公子为何这么在乎这枚大棕熊的妖丹了。 缝合怪倒不吝啬,大手一招,一把三阶妖丹在手,然后一个天女散花,纷纷向众人撒了过去。 在场诸人都得了一枚,就连灵宝儿也不在话下。 “你们都很好!”缝合怪嘻嘻一笑:“就这个人不好。” 他指着地上的钱金斗说道,“这人看着讨厌。” “你们拿了我的丹,就不会再说我的坏话吧。”缝合怪问道。 青幽门下弟子笑道:“不会。” 灵宝嘻嘻一笑:“当然不会。” 覃松和那个杂役弟子对视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阴煌公子隔空一掌,似有一团绿雾从掌心喷溅而出。山谷中顿时腥臭扑鼻,如同倒出去一堆臭鱼烂虾。 紧接着“蓬”的一声,这股绿色污秽之气把钱金斗笼罩得严严实实。 “这个人我不喜欢。不能留。”阴煌公子哈哈大笑,瞥了钱金斗一眼:“他嘴硬,就让他多受苦。” 说罢,带着一众人扬长而去。 第47章 神医方大宝 听了钱金斗所言,方大宝大为生气,喝道:“你都报了小爷的名号,他还要杀你?” 钱金斗肿胀的眼泡里挤出几滴泪水,也不好说些什么。 方大宝继续问道:“这个阴煌公子这么坏,那你咋活下来的?” 原来,钱金斗下半身被人打得稀烂,最后这一掌更是含有三十年的尸毒,按理说,钱金斗这条小命肯定保不住了。 正在钱金斗昏迷之际,一个人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来到钱金斗身边。 原来是覃松。 覃松本是青通老道的外门弟子。他师傅是青通老道的七徒弟灵松子。灵松子也不过“融合”境的修为,自己本事稀松,教出来的弟子也稀松平常。 在玄天宗时,覃松时常被人瞧不起,领了功德令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人和他搭伙,就随便找了钱金斗,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意思。结果,这看起来最不成器的队伍,竟然猎取了一枚四阶灵丹,覃松对这个圆滚滚的胖子便多了一些好感。 此时,阴煌一行五人正欲做法回去,覃松谎称“肚子疼”,吹不得风。阴煌拿白眼仁看了他片刻,说道:“既然不能同行,你就后边慢慢走吧。” 通过众人的所言所行,阴煌公子也看得出幽冥山谷和通灵山庄不太和睦。 说完,阴煌带上灵宝儿等人,踏上一柄招魂幡,阴风呼号中,这几人径自先走了,只把覃松扔在山谷中。 覃松一溜烟跑回无名山谷中,吞下一枚“驱邪净秽丹”,屏住呼吸,钻入淡绿色的尸雾中。 以前覃松曾随他师傅灵松子去过一次尸毗宗,对尸毗宗的修真法门略有了解。 中了这种尸雾,必然陷入昏迷,随后伤口化脓,肉体渐渐分解,这种毒雾会不断生长,越来越浓烈,直到把整个尸体全部化为脓水,这毒雾方才慢慢散去。 可谓杀人于无形。 覃松把钱金斗从绿雾中拖了出来,然后在钱金斗口中也塞入一颗丹药,并把一包“回春散”塞在钱金斗手中。 绿雾得了感应,缓缓移动着,似乎要跟着钱金斗追过来。 覃松一掌拍在钱金斗的大椎穴上,趁着钱金斗一线清明的功夫,大声说:“钱老板,我只能帮到这里,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便跑掉了。 ———————————— “老天保佑,”钱老板四十多岁人了,竟然在方大宝面前呜呜地哭了起来,然后接着说:“呜呜,这次被兄弟搭救,也算得祖宗积德。” 原来覃松所给的这包回春散十分对症,钱金斗竟然维持了一个时辰的清明,他连滚带爬,拖着伤腿从山谷中逃了出来,出谷后正好碰到准备进山狩猎的同门,终于捡回一条性命。 “老钱,你要我如何帮你?”方大宝问道。 “帮什么帮?算了。”钱金斗摇摇头:“我原来气得半死,恨不得马上打上青幽老道的幽冥山谷,找那个阴煌公子对质,拿回我的妖丹——”这老猪倌儿最后才说道:“我知道不成的,这次能保命就不错啦。” “那怎么行?”方大宝气得像个充了气的小蛤蟆,“咱们得想想办法。” 钱金斗用着祈求的目光看了看方大宝,想了想,还是叹口气又躺下了。 “你身上尸毒未解。我先想办法帮你解毒。” 方大宝按照苏筱雨所教授的解毒法,刺破钱金斗的指尖,从里面挤出几滴血液,然后用清水化开,成了满满的一碗颜色略淡的黑水。然后一碗分成八小碗,长桌上排成了一排。 正待方大宝要作法之际,刘黑蛋从外面慌慌张张赶了进来,唬得一句话都说不清,半天才憋住一句:“两,两个人!来了!找你打,打架!” 话还未说完,江流儿和大青狼就从外面进来了。 大青狼一脸凶相,难怪刘黑蛋说别人来打架的。 方大宝顿时没好气:哪里是两个人?明明是两个畜生! 方大宝不好说破,方才已摆出玄阳宝炁炉,双脚不丁不八站定,人虽瘦小,却渊渟岳峙,颇有宗师风范。 他小眼一横,说道:“知道你们来干嘛的,先别说话,我给人看病咧!” 大青狼见方大宝如此怠慢,气得鼻子都歪了,江流儿则一捏狼爪子,让他稍安勿躁。 只见方大宝一拍腰胯,乾坤袋张开大口,呱呱吐出一堆草药。 方大宝每样只取了草药的一片嫩叶,小手一挥,片片绿叶如同一根细线牵着,在桌面摆了长长的一串。 正在钱金斗看得目瞪口呆之际,方大宝食指和中指微微一捏,一片片嫩叶无风自动,纷纷飘在空中连成一条绿线,然后他双掌一合,叫一声“缩”,每一片树叶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搓过一般,纷纷化成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水滴。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轻松写意之极。 江流儿眉头一皱,大青狼则是暗自惊讶——这小子也不过筑基境的实力,然而这隔空控物之法,操作得比有些融合境弟子还要轻松? 举轻若重,绿叶一片亦如数百斤丹鼎在手,沉稳如斯! 举重若轻,数百斤的玄阳宝炁炉,挥洒中如摆弄鸿毛一根,轻松如斯…… 大青狼暗暗心寒,若是让这小子结成金丹,自己哪还是他对手? 顿时杀心已起! 但大青狼一摸腰带下沉甸甸的一坨,那是一个装满东西的乾坤袋。这一坨挺重挺沉,挺硌人…… 无奈只有把这颗杀心又放了进去。 此时,方大宝已作法完成。他将十余枚或淡绿,或粉红,或绛紫的液滴分别滴入装满钱金斗毒血的小碗中,凑过去一个个细细观察,不时还用鼻子嗅上一嗅,眯缝着一双小眼,做陶醉状,对方大宝微微一笑,叫一声“妥”! 方大宝也不避开这两只妖畜,食指一摇,一粒火种弹了过去,九条火龙嗡嗡作响,丹炉中顿时烈火熊熊…… 还是以前的流程,还是以前的配方,只不过如今更加轻松惬意,行云流水。 炼制尸毒的解药,就比炼丹更快了。 转瞬之间,丹火已然三转,刚配伍好的灵药已解析成型,化成一团熔融状的绿色液滴飞快地旋转着。 顿时,丹炉呜呜有声,一股白气三起三落,方大宝不等白气散尽,一拍鼎炉,从炉膛中抓出三枚灵丹,也不管冷热,一把塞进钱金斗口中。 “吃了解药,我们马上去幽冥山谷,找青幽老儿给你讨个公道!”方大宝肚子一挺,豪气干云。 说罢捂住钱金斗的嘴。 “呜呜,烫……”钱金斗像一条蛆一样在床上扭来扭去。 第48章 大青狼做保镖 救治完钱金斗,方大宝拍拍手,准备落座。 “你们来了就好!”方大宝大咧咧道。 为什么方大宝忽然有了胆气,便因为这二人——不,这俩畜生来了。 方大宝刚有了新的筹划。 “说吧,能分我多少灵石?”方大宝一屁股坐在酸木枝的太师椅上,二郎腿一翘,上面那条腿抖得像踩着缝纫机一般。 “抖你大爷!”大青狼胸口一根小火苗突突就往上冲,抬脚就准备给方大宝来一个扫堂腿。 但腰里的灵石沉甸甸地一坠,大青狼再次忍住怒火,气哼哼道:“小兔崽子,不就是按照上次说的分?” “骆兄,可不要动粗哦。”方大宝赶忙从太师椅上跳下来,小眼睛一瞪,说道:“咱们早就说好了,四六就四六,你可不能反悔。” “不会。”江流儿知道这两人一见面就斗得像乌眼鸡一般,于是一伸手从大青狼手中把乾坤袋接了过来,就往桌子上一丢。 钱金斗张大嘴,生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番奇景。 乾坤袋还有这么玩的! 江流儿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丢在桌面上。然后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乾坤袋,再一个……又一个,结果一口气掏出三十来个乾坤袋! 这三十多个乾坤袋就把一个大点的乾坤袋填满了。 江流儿言道:“灵石有点多,一个乾坤袋装不下!”然后轻摇臻首,随意打开其中一个乾坤袋,缓缓倒在桌面上…… “哗哗——”桌面顿时流光溢彩,红彤彤,蓝汪汪的一片。 红的是中品灵石,莫约有二百来枚;蓝的是上品灵石,莫约有三十来枚;还有紫盈盈的极品灵石,也有十来个。 “这一个袋子的东西,换算成中品灵石,大概是两千枚。”江流儿缓缓说道。 “现在灵丹什么行情?”方大宝故意问道。 “两纹玄阶参元丹,行情五千中品灵石;一纹的就要少些,只值得一千了。”江流儿以为方大宝怀疑他和大青狼吃里扒外,一张俏脸顿时冷若冰霜,“筑基丹品阶虽低,但要的人多,一枚黄阶的也能卖个一千灵石……最值钱的还是伐骨洗髓丹,一枚最普通的黄阶都能卖一万灵石——哦,这个你还炼不了……” 江流儿絮絮叨叨还要说话。方大宝听得嗓子发干,想吞口唾沫,但想着不能在这二人前面失了身份,故意冷冷一笑道:“等以后有机会,小爷送你们几个大点的乾坤袋。” “你有吗?”大青狼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这一起是三十六个乾坤袋,每个里面我们都分好了,差不多都是两千枚中品灵石。”面对如此奇景,这狐狸精也有点眼晕,“合计是七万二千中品灵石,你可数好了。” “不算多,以后小爷给你们赚更多!”方大宝有点眼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少了,”江流儿心情颇佳,笑盈盈道:“你若拿着不方便,姐姐教你个巧,去玄天宗换成功勋值。” 看到眼前的这一切,钱金斗几乎要晕倒了。 他来玄天宗已有十余年,每天勤耕苦作,还得黑着良心克扣下玄天宗弟子的伙食。攒到今日,也不过攒下一千多灵石的家当,上个月换了玄天宗的功德值就已经清洁溜溜……不然也不会看到一枚四阶妖丹,也豁出老命了。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咱们小葱白豆腐一清二白,这里三十六个乾坤袋,你先拿二十一。不,你拿二十二过去。”大青狼装大方,“你先挑,老子不占你便宜。” 方大宝迈着八字步,缓缓走了过去,数出二十二个乾坤袋,放在手里掂了掂。 大青狼以为他要把这些放入怀中,方大宝却“咣”地一把丢在大青狼面前,自己拿了剩下的十四个。 “这是何故?”大青狼问道。 方大宝对着大青狼嘿嘿一笑:“骆大哥,我们做个交易好不?” 大青狼一张刀疤脸微微发红,问道:“什么交易?” “大宝儿还小,这世上的荣华富贵还没享受过呢!漂亮娘儿们还没睡过呢!”方大宝嘻嘻一笑,“常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大宝儿现在本事不够,也不想挨刀,所以得请骆大哥照顾一二。” 大青狼暗道你是老子的摇钱树,老子也不想别人砍树啊!但嘴上还是说:“想让老子当你保镖?你也配?” “我当然不配!”方大宝摇摇头,接着说:“大宝儿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请动狼哥——” 说完指了指满桌子的乾坤袋,哈哈一笑道:“它们配!” “啊哈——哈,爽快!” 大青狼两只狼爪子一扒拉,二十二个乾坤袋一股脑儿掉入怀中,“就这么定了!不过时间我来定,哪天我不想做了,老子就告诉你!” “狼哥快人快语!”方大宝一高兴,一拍桌子喊道:“明天我们一起去青幽老儿那里!” 大青狼和江流儿结伴离开,江流儿忽然问道:“这小子咋叫你狼哥呢?” “是骆哥吧,”大青狼嘴里咕哝一句:“流儿你听岔了吧。” “骆哥和狼哥的确挺像的。”江流儿轻摇臻首,“这小子古古怪怪的,咱们别着了他的道儿。” ———————————— 大青狼说话算数,第二天便随着方大宝前去幽冥山谷。 幽冥山谷听其名称,便知是一个地势沉陷,阴气缭绕之地。 这地方位于幽谷峰之下,一路过去满是古木巨树参天蔽日,幽深之处难见天日,寂静得只闻叶落声声更显寂寥,溪流潺潺水声淙淙只见孤清。 其实方大宝一进来,幽冥山谷从上到下就知道了。 一方面是方大宝现在的“赫赫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另外则是后面跟着钱金斗,钱金斗颠着大肚子蹒跚而行,一副重伤刚愈的模样,但一脸黑气已全然消退了。 灵宝儿远远瞧见钱金斗,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心道:了不得!这人竟然活着回来了? 这小子这几日得了阴煌公子不少好处,见势不妙当下就当了耳报神——去寻阴煌公子了。 阴煌公子此时正在和青幽道人叙话。 青幽道人的静室中,阴煌公子正“满脸堆笑”,一脸烂肉微微抖动,把一面满是铜锈的铜镜推到青幽道人面前。一张大嘴一咧,下巴“哗”地掉到脖子根,口齿含混地说道:“家父知道青幽道人所好,就让小侄把这个送了过来。” “这是何物?”青幽道人一双眸子闪着红光,干枯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这镜名为‘垢灵破光镜’。”阴煌公子洋洋得意,说道:“您老人家别小看这面镜子,它是轩辕帝坟茔的陪葬之物。据说至少已埋葬了三千年,应该是镇压阴魂的——家父找到时,这镜子被阴魂反噬,几乎不能用了。” “既然不能用了,给老道又有何用?” “您有所不知,‘物老成精’,这种老物件,都是精呢!”阴煌公子把一张浮肿的丑脸凑了过去,偷偷说:“这种东西现在不能镇压人了,但污秽别人的法宝却是一绝。这镜子家父拿回尸毗宗,用千年尸水浸泡过,又用宗派的秘术加持,镌刻进去好几个阵法,如今效果更佳。” 这些年,尸毗宗除了驭尸之法,忽然对炼宝也精通起来,如今修真界出现的好几件宝物,都和他们有些关系。 青幽道人眼里红光亮了一亮,“阴煌公子是何意?” “别的法宝不敢说。”阴煌公子哈哈一笑,一股臭气几乎要把岿然不动的青幽道人熏倒:“玄天印被这宝镜一照,就是一坨废铁!” 青幽道人沉默下来,一双深陷的眸子黯淡下来,然后缓缓闭上双眼,两个眼窝便如两个黑洞一般,看着甚是吓人。 这两人坐在一处,正如饿殍配干尸,幽魂对野鬼,巨人观碰上了木乃伊,再没有更适合了。 半晌,青幽真人问道:“阴煌公子有什么喜欢的?” “苏瑾瑜!”阴煌公子大言不惭道:“公子谁都不喜欢,就喜欢苏瑾瑜这娘们,想娶她去尸毗宗做婆娘!” 青幽道人哈哈大笑,把铜镜推了回去,“阴公子真会开玩笑!” “不开玩笑。”阴煌公子又把铜镜推了过来。 “瑾瑜仙子乃玄天宗前宗主青冥真人之女,生得美若天仙,一向眼高过顶,就是老道她也不卖面子。”青幽道人索性一双手束在袖中,“公子做此想,老道甚是为难。” 这老道凝视着阴煌公子一张肿胀不堪的死人脸,默默不语。 “您嫌侄儿长得丑?”阴煌公子哈哈大笑,“您只要把话带到,给侄儿做保媒,后面的事情,您就不用管了。” “至于侄儿丑不丑,这不是您老担心的!”阴煌公子又把铜镜推了过去,一张肿胀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 第49章 幽冥山谷 两人说话间,灵宝儿进来了。他先给师傅请了安,然后凑在阴煌公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那个丑胖子活过来了?”阴煌公子露出惊讶的神色。 便是灵宝儿这般八面玲珑的,也是略显尴尬,心道您照镜子看看自己,还说别人丑——那不是老母猪还嫌乌鸦黑嘛? “有个叫方大宝的带着那个杂役过来了,估计是找您理论的。”灵宝儿小声对阴煌公子说道。 “他还不怕死?”阴煌公子发了横,一拍桌子就要出去干仗。 “阴公子少安毋躁。”青幽道人拍了拍阴煌公子肩膀。 说完青幽道人亲手给阴煌公子斟了一杯茶,又问道:“是方大宝?那小子来了?” 灵宝儿一脸不屑之色,道:“就是他来搞事的!师傅啊,我早说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要不要徒儿把他赶走?” “赶什么走?你就是个好东西?”青幽道人冷冷道。 灵宝儿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时青幽道人已出了静室。 ———————————— 幽冥山谷的议事厅里,中门大开,方大宝施施然地带着钱金斗,迈着八字步进来了。 后面跟着一身青衣的骆夜影,站得笔直。 青幽真人端坐在议事厅中间的苍龙根雕椅上,笑眯眯地望着方大宝。 幽冥山谷的弟子还是第一次见到“笑眯眯”的青幽真人。 话说,玄天宗的上代掌门传音真人,作为渡劫四转的当世大修,早年收过两名弟子。 大徒弟名为青通,青通小时候性格外向,学习“枯荣禅法”,最后只得了“荣禅”的精髓。传音真人无法,只能因材施教,让他专门修炼一种“玄黄生气”。 二徒弟青幽从小性格木讷,属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那种,却截然相反,枯荣禅法只学会了枯禅。几十年枯禅坐下来,把一股“玄黄生气”炼得半点也无,最终只好专门修炼“幽冥死气”。 自从青幽道士修炼了“枯禅”,不光性格更加深沉,外表也形如槁木,叫一个死气沉沉,话也不说了,更不会笑了。 已有六十余年,青幽老道不曾笑过一回。 但此刻青幽老道,嘴角微微上翘,薄薄的嘴唇已包不住牙齿,一眼看过去满是一排红红的牙龈。 焦黄的牙齿隐藏在牙龈中,就跟生了蛆一般。 简直比哭还难看。 青幽老道笑道:“方大宝,你入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老道府邸。” 似是责怪方大宝不曾上门探望他。 方大宝顿时警惕到十分,也是笑嘻嘻道:“二师伯,我这几天都在大师伯那边,帮他老人家炼丹呢!” “听说你丹法不错,要不给师伯炼两炉?”青幽老道一口鲜红的牙龈蠕动着,就像生吃了小孩儿一般。 “大宝儿丹法也刚入门,”方大宝早就想好对答之词,接着道:“如今炼的都是什么‘筑基丹’‘聚气丹’‘凝神丹’这些小玩意,师叔哪看得上?等大宝儿哪一天自己也成了您这样的金丹高人,丹法也有了大师伯那本事,我就天天给您老人家炼丹吃!” 方大宝就是生怕又给这老道士做苦力,干脆先把话头堵死。 他心道:等小爷成了金丹高人,您老只怕都化成了碧落山下一捧土吧! “小精灵鬼儿。”青幽老道看破方大宝的心思,笑道:“老道活了一百多岁,怎么会贪图小孩子东西?我不光不要你的东西,我还要教你东西。” “什么东西?”方大宝立刻想起来拜师入门的那天,“哦,傀儡术啊!” “怎样?” “我不学!”方大宝一口回绝,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青幽道人不禁有些愠怒,“你就一心学青通老儿的丹法?” “我师傅的符篆术我也不学。”方大宝倒很光棍。 青幽道人倒不生气了,淡淡道:“说说原因。” “不学符篆术是因为大宝儿不会写字!”方大宝一脸苦相,“大宝儿从小没怎么读过书,虽然也认识几个字,可就是不会写!师尊说大宝儿写出字就像蚯蚓爬!还说得把书法练好了,才能学习符篆。那不要了大宝儿的一条小命吗?” 方大宝叽叽呱呱说了一大篇。 上面这话倒是不假,至今这小子还在为书法而烦恼呢。 “那你为什么不学老道的傀儡法?”青幽道人脸色一沉。 “我听人说啊,傀儡法就是炼小鬼儿,炼僵尸!听说还要去刨野坟!”方大宝一口叫破,“那玩意好吓人!看着太恶心了!而师伯啊,我和您说个事情,你别生气。” “胡说八道!”青幽道人勃然大怒,“傀儡法上古皆有,本源自奇门遁甲,后经西方净土进行改良,何其博大精深!在你这里怎么就成了炼小鬼,炼僵尸了!” 方大宝舌头一吐,不说话了。 “你还有什么事情?”青幽道人最近听了一些谣传,明知道方大宝东扯西拉,肯定另有所图,但此时兴趣盎然,就愿意和他胡扯。 老道士一心想把这孩子的牛黄狗宝掏出来看看,看看是不是和猜测的一样。 “大宝儿在灵食堂有个朋友,叫钱金斗。”方大宝把钱金斗往前面一推,“他说,他做宗派的‘功德任务’。刚得了一个四阶妖丹,就被你们养的一个僵尸抢走了!” “有这等事?”青幽老道眉头一皱,便明白七八分。 “这个僵尸只怕有八尺来高!癞蛤蟆嘴儿烂鼻头;鼓眼泡子一身过期的五花肉;嘴巴一张,烂葱臭韭菜臭气都能熏死狗……” 这话还未说完,下面的弟子已是忍俊不禁,笑得直不起来腰。 青幽老道深受阴煌公子的口气荼毒,不禁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阴煌公子正在内室里竖着耳朵听,方大宝所说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气得他三尸神暴跳如雷,恨不得出去就把这小子撕了。 “这僵尸抢我兄弟的东西,”方大宝四处随便指了指,说:“二师伯啊,你们这些弟子,好几个都在现场!还有这个瘦猴子师哥!” 青幽老道当然知道方大宝所言何事。 阴煌公子奉了他爹阴九江之命偷偷前来玄天宗,他并未把这事禀告给掌教师弟,若是传了出去,七嘴八舌起来,以后被拿住这个把柄,也不好做人。 还有,其他师兄弟知晓自己门下弟子纵容外人抢玄天宗弟子的东西,还动手杀人,那该如何解释? 这个说出去更是丢人了。 一点红红的火星在青幽老道眼里闪动,他盯着钱金斗,幽幽道:“好,你来说说——仔细说,不要胡说!” 老道特别点明了“不要胡说”。 钱金斗感激地望了方大宝一眼,一脸崇拜之色。 方大宝把抢东西的人说成幽冥山谷弟子养的“傀儡”,这事情就可大可小了。门派弟子之间的纷争就容易解决。 至少被抢走的四阶妖丹完全可以拿回来。 让他当面锣对面鼓地去找阴煌公子要,钱金斗自问还没这个胆量。 钱金斗得了指点,就把当日的情形稍加修饰,变成了青幽门下弟子的傀儡自作主张,抢走了他手里的四阶妖丹,而且还打伤了他。 知道内情的弟子不禁哑然失笑,什么时候幽冥山谷的“傀儡”还有这等本事了?能说话,还能抢东西? 但看破不说破,大家闷声发大财就是了。 钱金斗说了半个时辰,青幽老道听了,沉吟不语。 “青幽师伯,钱大哥的伤,我已经治好了。”方大宝笑着说了一句。 “你要如何?过来找老道要回那枚四阶妖丹?”青幽道人忽然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 “四阶妖丹?那值得什么?我送钱金斗大哥一枚就是了。”方大宝大包大揽道:“大宝儿只是过来说说啊——告诉二师伯啊,你那个五花肉傀儡啊不靠谱,光给您惹事,你若有空,最好拿油锅给他炸了!” 阴煌公子听闻此言,一掌拍在石桌上,顿时石屑纷飞。 “这五花肉傀儡,还不如您原来那三个小鬼儿呢!”方大宝又补充一句,“那小鬼儿多听话!哎,好可惜——被青通师伯一砖头给砸死了!” 青通老道不禁一惊,这小娃儿明着给我们师兄弟种刺呢。 “呼噜呼噜,嗷呜!”后屋里传来一连串咆哮。 “啥声音?狗叫还是猪叫?”方大宝问道。 “没听见啊?”青幽道人摇摇头,装作没听见。 “有点像我们灵食堂的猪叫。”方大宝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得喂猪了!” “……” “我再给您老说个事儿。”方大宝还没完,“其实是求您一个事儿,你老能答应不?” “……” 第50章 美得想一步登天 “不行!”青幽道人喘口粗气,回答道。 “您老再想想。”方大宝厚着脸皮,继续央求道。 “方大宝,你自己不来幽冥山谷,还想安插旁人过来?”青幽道人眸子里红光直闪,冷冷道:“这个不行,简直儿戏!” 旁边的钱金斗目瞪口呆,差点直接晕菜! 方才,方大宝竟然推荐自己进入幽冥山谷,还是直接拜入青幽门下做内院弟子! 幸福就像一阵龙卷风,来得不要太匆匆! 钱金斗眼巴巴地望着青幽老道,盼着奇迹的出现。 议事厅中,青幽门下弟子纷纷表示自己的不满。 “胡闹!幽冥山谷就是这么好进的?” “五年杂役,十年外门——还要通过玄天宗的选拔考试,镜爷爷前面走一遭至少也要甲等资质,方才有机会进入我们幽冥山庄做内院弟子!” “这是癞蛤蟆娶仙女,叫花子中状元,美得想一步登天啊!” …… 本来大家对方大宝这“三门弟子”都是一肚子怨气,见他又想走后门把钱金斗送进幽冥山庄,顿时沸腾起来。 “哦,小爷的兄弟被你们的人打了,妖丹也被你们拿了!差点还丢了命!”方大宝来了气,回头对一堆幽冥山谷的弟子喝道:“要不我们去天柱峰,找掌教师傅掰扯掰扯,看看谁有理,谁没理!” 灵宝儿是下面领头反对的,顿时把头一缩,装了鹌鹑。 青幽道人当然知道事情不宜闹大,摇头道:“方大宝,话可不能这么说。” “二师伯!”方大宝气鼓鼓地:“您老得主持公道。” 不怪方大宝生气,如果这事办不成,钱金斗那边丢了人不说,过来啥都没捞着,不成了屎壳郎碰上拉稀的——白跑一趟?! “你自己不学老道的傀儡术,还拿其他人搪塞,这样不行。”青幽道人想了片刻,终于让了一步:“老道可以收这个胖子做弟子,但是你得来!你得学!否则免谈。” 方大宝一愣,好嘛,给人求情,结果把自己也套进去了。 学就学,不就整几个小鬼儿给自己做跟班?这有什么难的。 如果要刨坟,就让钱金斗去! 最后方大宝“委委屈屈”答应了青幽道人的要求。钱金斗可以进幽冥山谷,但方大宝一年必须在青幽门下学习三个月。 ———————————— 这个买一送一,马上又轰动了整个玄天宗。 在中州,玄天宗可是响当当的门派,“丹法、符篆法、傀儡术”三大法门皆有传承,多少门派都羡慕不已!如今青冥真人虽已归西,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招不到好弟子,也用不着如此急忙忙地买一送一啊! 难道青幽道人的傀儡术真就后继无人了? 果然,此事马上惊动了青玄真人。 一大早,真人便唤来方大宝,先问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关上鉴真殿大门,唤来大弟子灵风,以及二弟子灵韵闭门议事。 鉴真殿空荡荡的大厅中,灵风和灵韵束手站在一旁。 方大宝早被青玄真人支使出去了。 青玄真人沉吟片刻,开门见山道:“你们两个是本掌教的亲传弟子,都是老道一手一脚教出来的,本真人都不瞒着你们——你们对方大宝的事情怎么看?” 青玄真人问的是“方大宝的事情”,而不是“方大宝”,这两个弟子立刻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掌教师尊,弟子也觉得奇怪,”灵风是青玄真人的大弟子,一向足智多谋。 这中年道士直截了当道:“方大宝当日在鉴真殿,镜爷爷吞吞吐吐,好像极不情愿给这孩子窥视灵根,后来镜面光华显露。当时正是徒儿执笔登记,方师弟至少算个乙等资质,并不是特别突出。” “但是方师弟丹法好啊!”灵韵这几天听了不少传闻,“灵风师哥,师妹这几日听说,两个蒙面人送了大批灵丹过来,几乎把玄元城里四家聚灵阁的灵石搜刮一空!” “你说这些灵丹都是方师弟做出来的?”灵风摇摇头,表示不信。 方大宝曾在通灵山庄待了不过十来天,就能炼出如此多的灵丹? 炼丹可不是灵食堂里大锅炒菜,摆上一排鼎炉,火大油多,佐料一坨,厨师甩开膀子左右开弓,就可以流水价地翻炒出来了! “是他,我问过了。”青玄真人微微一笑。 说完,青玄真人手掌平平挥出,袖中大堆灵石如同流星赶月,一颗颗地浮在静室中。 红的如火如荼,绿的宛如一湾春水,紫的如同星辰漫天。 鉴真殿中,一颗颗灵石你追我赶,宛如半空中盛放了一朵烟花,看得两个弟子目眩神迷。 “师傅啊,怎么这么多灵石啊!”灵韵小道士瞠目结舌。 “这是方大宝这孩子孝敬师傅的!”青玄真人自失的一笑,“师父活到一百多岁,灵石也算见过不少了,说实话,像这个孩子一送人就是一万灵石……贫道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由得师傅不动心。” “天地君亲师,孝敬师傅是应该的嘛。”灵韵一噘嘴。 “难道他灵石多得装不下,还拿去孝敬了青幽老道?”灵风心思灵巧,马上联想到幽冥山谷的“买一送一”。 “贫道开始也这样想。”青玄真人微微一笑,“但这孩子说他什么都没送青幽老道,是青幽老道非要他去学傀儡术。” “难道真如青幽师伯所言,这孩子神魂之力强大,就适合练习傀儡秘法?”灵风言道。 “非也!”青玄真人摇摇头,“你们有所不知,我这二师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当日他这么说,只不过想横插一杠子,坏青通师哥的好事而已。” “那两位师伯如此看重这个孩子,只差明着去抢了,难道另有隐情?”灵风和灵韵二人同时都有了这个疑问。 三人一番抽丝剥茧,最终便指向一个答案。 “莫非他就是那个人?!”灵风回答道。 他们同时想起青冥真人临死时说的那一句不清不楚的话。 在玄天宗,这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 一个头上有疤的少年,身上有一个关乎宗派气运,关乎悟道成仙的大秘密! “肯定是!”灵韵毫不迟疑地回答道:“这些头上有疤痕,身边姐姐妹妹一堆的弟子上山已有一年多了,都没什么出息!倒是这个方大宝,十处打锣——九处有他!” “也许灵韵说得对。”青玄真人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本来这孩子心思跳脱,还不会写字,说起来并不是为师符篆术的最佳传人。唉——” 青玄真人一声叹息,吩咐道:“你们两个,要多帮帮这个小师弟,别有了成见!琅琊阁里那么多内功心法,你们帮他挑一本好的让他学学,还要好好劝劝,别成天乱窜,尽量多留在鉴真殿一些。” 灵风和灵韵同时点点头,他们明白师傅的良苦用心。 ———————————— 此时,通灵山庄又是一种光景。 “两位兄弟!”青通老道背着手在屋里转圈,“方大宝这孩子必须留住!不能让青幽老儿抢了去!” “这小子不就会炼几粒臭丹?值得这般大动干戈?”大青狼有些纳闷,恨恨道:“这次玄元城里出了一批灵丹,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消化完!着急什么!” 然后大青狼又补上一句:“这小子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不被人弄死就行。” “哥哥啊,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江流儿便有些生气,嗔怪道:“这小子不是那么简单!” “能有什么古怪?” 青冥真人和毛和尚同归于尽的那一日,江流儿就一直陪在瑾瑜仙子身边,作为一只五阶妖兽,江流儿的感知远超普通金丹修真。 “流儿猜测,这孩子身上有个东西,就是青冥真人临死说的——灵体!”江流儿一字一顿,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灵体是什么玩意?”大青狼问道 “你们别看老道,老道也不知道。”青通老道苦笑一声。 众人默默无言之际,青通老道说道:“或许只有这个灵体,才能解释这小子学丹不过半年,却能达到如此地步。” 青通老道心里一阵苦涩,就差说“快赶上老道了!” 大青狼怒道:“我就知道这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骆公子!”青通老道平日在大青狼面前总有些放不开,此时一着急,也顾不得了:“不管是不是,你要好好保护方大宝,方大宝不能出事!就是他能帮我们弄出两万灵石打发那个臭蝙蝠,这小子也是一宝!” 大青狼不是蠢人,缓缓点点头。 前几日,韦尊者来到碧落山要查无根水被盗的事情,调查来调查去,都没个结果,最后就要定下一个“怠职失事,酿成大谬”的考语。 若是这般,下次去道庭就糟糕了。 因此这三人东拼西凑,勉强凑足了六万灵石,一万作为臭蝙蝠的使费,五万直接送于老祖作为今年的“炭敬”,也是今年的“赎罪灵石”。 三人几乎把数年的积蓄搜刮一空,方才换来一个“戴罪立功,以观后效”的 评语,把灯油失窃的事情搪塞过去。 以后填补这些亏空,只能靠方大宝这小子了。 ———————————— 这两人不知,此刻的方大宝却是心疼肚疼,刚装大方,给青玄真人送出去一万灵石,转头就有些后悔。 一万灵石呢! 我擦,一万灵石!孝敬师傅也用不着这么多嘛! 老子不识字,还学不了师傅的符篆学,不行,得找个人学!不然可亏大了! 找谁呢? 眼珠子一转,方大宝想起了刘黑蛋。 对于这个一同上山,同病相怜的小老乡,方大宝一直希望能帮帮他。 方大宝看到正拎着潲水桶去猪圈的刘黑蛋,走过去问道:“黑蛋,你识字不?” “识!”刘黑蛋很干脆地回答道。 “写几个字我看看!” “好!”这小子一句话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 刘黑蛋找来一支干枯的毛笔,含在嘴里润湿了,蘸了一些墨水,在买菜的账簿上面歪歪扭扭写下“刘黑蛋”三个字。 哈哈,方大宝哈哈大笑,就是你了! 第51章 传说中的灵体少年 方大宝计划得挺美,但事情的发展根本不如他所想。 他去问灵韵小师姐,倒没提刘黑蛋的名字,灵韵哼了一声,“你是姑奶奶点名的人,别人怎么可能?莫要得了便宜就卖乖——”就轻轻把他打发了。 再去问灵风大师兄,灵风大师兄倒没直接拒绝,只说了一句:“现在宗门规矩没以前大了,但也不能没有规矩。师傅虽然喜欢你,你要自爱啊。” 方大宝听了这话,就像吃了一只苍蝇一般。只得罢了,心想过上一段时间再说。 这一日,方大宝刚从天柱峰练功回来,灵风大师兄刚逼着他抄写千字文。可怜方大宝捉着一根软绵绵的毛笔,就像握着一条没死透的蛇儿一般,写个字扭来扭去,就被人一顿讥笑。 方大宝便火了:“我看你们符篆也是鬼画桃符,没一笔是直的,不是一样用?” 结果换来灵风大师哥的一顿责骂。 方大宝火气没处撒,从天柱峰下来,看到几个女弟子正对着他指指点点,他刚凑过去,几个女弟子“哇”的一声惊呼,像炸窝的麻雀一般,分头跑了。 妈的,老子是砸了你家玻璃,还是偷了你花裤衩的猴皮筋做弹弓了? 怎么看到老子就跑! 方大宝愤愤不平,逮住跑得最慢的一个女弟子,定睛一看,却是认识的。 当日青冥真人和毛和尚大战,有三人阻住城门,其中一个小道士一拂尘把方大宝刷了个马趴。 当时绊他一跤的便是这名小道姑。 这小道姑眉毛弯弯,眼睛圆圆,还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化成灰方大宝都认得。 方大宝这人,有时候圆滑得没谱,有时候心眼小得和针眼一般。 这女弟子本是青通门下三代弟子,入了外门不过三年,此时一见方大宝,叫一声“小师叔”,低头就想绕过去。 “你们这些小丫头,刚说啥咧?” “禀告小师叔,云笙只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外门弟子。”这女弟子圆溜溜大眼睛一转,“门派的大事,咱能知道什么?” 说完小屁股一扭,就要往天柱峰上走。 上天柱峰不同于幽冥山谷或是通灵山庄,上去的道路只有一条,就在那写有“顶天立地”四个大字的下方,只不过是一条不过三尺宽的石板小径。 石板小径上,这小道姑左边走,方大宝就拦住左边;小道姑右边走,方大宝就拦住右边,反正就是不让云笙过去。 小道姑左右为难,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一声“小师叔欺负人!”然后大哭起来。 方大宝却不怕女人哭——原来在怡红院,有女子送进来,哪个不哭上个几天几夜? 老鸨儿虽很少虐待妓女,但碰到不听话的,柳枝子打一顿也是稀松平常。听说别的院子,碰到那种特别刚烈的,就塞只老猫到女子的裤裆里,然后隔着裤子拼命揍猫,猫吃了痛,拼命抓挠,就有得人受了。 方大宝看到女人哭,只当是看戏。 扯远了——方大宝堵住门,就是不让着小道姑过去。 “你说了,我就让你过!” 小道姑泪痕未干,哭丧着脸说道:“小师叔啊,云笙和您说,现在都说您好厉害呢——当初青冥掌教就是因为你才死的!还有,您身上有个‘灵体’,好像这东西很厉害,玄天宗以后能不能兴盛,就靠这个‘灵体’了——外面传得一惊一乍的,云笙都不大敢相信呢!” 方大宝顿时吓了一大跳。 这灵体不就说的是小宝儿吗? 小宝儿在自己身上,方大宝以为别人看不见,摸不到,便是顶在头上也没关系。哪知道这些人仅凭青冥道人的只言片语,一番捕风捉影,竟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说小宝儿是自己最后的底牌也不为过。 要说自己现在修为突飞猛进,只怕都是小宝儿偷来的那些灯油换来的! 方大宝想起自己的修为,若是回到云浮海,只怕会把大漂亮女师傅吓一跳。 出谷后的数月,方大宝虽然东颠西跑,但“玄黄九阳诀”每日三个时辰的修行,真是半点没落下。 距离上次吞下筑基丹已经有四个多月,方大宝感觉浑身真灵之气循行越来越快,最后一呼一吸之间,真气流转竟是无迹可寻。可谓“心之所至,气即随之”,往往瞬息之间已在身体中往返数十个来回。 练到快活处,方大宝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个个洞开,浑身灵觉似乎都扩散到十里开外。 一瞬间万籁俱寂,神识海中星辰熠熠生辉,犹如碧空银河洒落凡尘。浩瀚宇宙,渺渺无垠,空旷幽深,宛若太古未开之混沌。他的一股神念如同一张大网,绵绵密密地洒出数里之遥。 意念笼罩下,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土地里草根的一次蠕动,花瓣上一滴露珠的滚落,每一次花开,每一声蝉鸣,都仿佛历历在目。 一睁眼,方大宝又觉得眼前的世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所谓“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到底有哪些不一样,方大宝又说不出。 至少,方大宝知道自己又快进阶了。 前面是筑基,现在应该是“开光”境吧——得问问师傅,这境界要吃什么丹药才好! 从自己的修为,又回到现在的处境。方大宝想七想八,心道不说小宝儿都是自己的好兄弟,就是给自己立下的这些汗马功劳,千万别被人捉了去! 现在自己在玄天宗出名了,若说做个红人,收获一票粉丝还是可以,但这样一个“大名”还是不要得好。 方大宝虽然读书少,也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说书的人讲:稚子抱金于市,迟早被人咔嚓掉。 ———————————— 云笙看着方大宝一瞬间魂飞天外,踮着脚尖,趁机就想开溜。 “别走,”方大宝喝住她,也不知如何解释。 他看到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花,倒有些不好意思, 笑眯眯地对云笙说道:“好啦,别哭啦。师叔给你棒棒糖吃!” 说完浑身上下摸了一个遍,只在兜里摸到一根棒棒,没摸到一块糖。 “师叔给你变个戏法!”方大宝手一伸,一颗筑基丹顿时出现在手中。 “哇,筑基丹!” 云笙一声惊叫,这小丫头片子差不多也要筑基了,这些天一直在发愁如何去找玄天宗的赏罚堂师祖爷换枚灵丹出来。 哪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师叔,兜里都装着一枚筑基丹! 小丫头马上破涕为笑,欢天喜地拿着筑基丹跑了。 第52章 黑衣人 方大宝正待离去,却看到身边突兀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这人就像一根朽烂的木桩,静静地插在此处已有许年,反而方大宝才是刚过来一样。 黑衣人一张黝黑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死鱼眼呆呆地望着方大宝。 “你叫方大宝?”黑衣人开口了。 “是啊。”方大宝一扬头。 “方大宝,挺大方的嘛。”黑衣人皮笑肉不笑,“三百灵石的东西,说送就送人了。” “没办法,”方大宝双手一摊,“小爷就是这么阔气。” “跟我去幽冥山谷!青幽道长找你!”黑衣人说话的时候,嘴里如同含着一块腌萝卜一般,口齿含混不清。 “好嘞。”方大宝心道青幽师伯门下怎么都是这样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这人一袭黑衣,头上一个玄铁发箍,正是青幽道人门下的装束。 方大宝也不问缘由,拔腿就走。 如今方大宝在玄天宗,不敢说横着走,但至少没什么地方不敢去的。 三门弟子就是如此的牛掰! 从天柱峰前往幽冥山谷所在的幽谷峰,两峰遥遥对峙,一眼望过去不过十余里。但所谓“望山跑死马”,步行起来,哪怕方大宝如今健步如飞,一口气不带喘地飞奔过去,至少也要一个多时辰。 黑衣人看方大宝人小步短,便有些不耐烦。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个山谷的隘口,见四周无人,黑衣人咕哝一句:“你太慢了。” 说完,黑衣人从袖口抽出一柄小旗,旗面呈三角形,似用黑色绸缎缝制,周围镶有暗红色的绲边,中间用银色丝线绣着无数蝇头大小的符文。 一根旗杆通体乌黑,非木非铁,十分像道士作法用的布幡。 黑衣人迎风把旗子一招,顿时凌空变成一张高约三丈的巨幡,旗面也有一丈来长,旗子迎风猎猎作响,上面的符文银光闪闪,看得方大宝一阵眼晕。 “这位大哥,你这旗子不错哩。”方大宝就要伸手去摸。 “不要动。”黑衣人伸出一双浮肿的大手,一把把方大宝拎到旗杆之上,口念一句法诀,旗面呼呼有声,带着方大宝悠悠上了半空。 方大宝已不是第一次御空飞行,但上次和大青狼回碧落山已过黄昏,夜黑风高,唯有几颗小星隐约可见,脚下则是一片苍凉的黑暗延伸到无边无际。 实在看不清什么。 但此时,朗朗乾坤下风景一览无余,这番乘风遨游翱翔于崇山峻岭之中,耳边风声嗖嗖,脚下白云蔼蔼,两人便如鸟儿一般自在飞翔。方大宝高兴得手舞足蹈,觉得生平之乐,不过如此而已! 只不过黑衣人身上一阵阵恶臭顺风袭来,大煞风景。 只在片刻之间,幽谷峰就在脚下了。 方大宝意犹未尽,恨不得让这人再带着自己兜上几个圈子,还是大声喊道:“大哥,下去啊,下面就是!” “哈哈,”黑衣人张口大笑,“去什么幽冥山谷,老子直接送你去阴曹地府!” 说完,招魂幡呼啦一声,一个俯冲再加上一个拉升,凭空再一个转折,朝着远离碧落山的方向远远离去。 “我的妈!”方大宝吓得浑身一抖,第一反应就是往下跳,但看下面白云缭绕,幽谷峰便如一根尖尖的小竹笋一般。 这一跳下去,不得摔得粉身碎骨? “你跳啊,你可以试试。”黑衣人背着手,站在旗杆上哈哈大笑。 “大哥啊,别开玩笑。”方大宝定了定神,一拍腰间的乾坤袋,尬笑道:“大哥带小弟上天,不就是喜欢小弟腰里的灵石吗?” “这玩意多得是!”方大宝拎起一个乾坤袋,对着黑衣人晃了晃,然后丢了过去。 黑衣人来者不拒,一伸手接住,往腰间一塞,脸上皮笑肉不笑道:“还有。” 妈的,这鳖孙看来把老子的底细打探得清清楚楚!方大宝暗骂道。 于是他一个个乾坤袋丢过去,直到丢了七八个,啪的一拍屁股,“大哥,实在没有了。” 黑衣人没料到这小子有如此多的乾坤袋,心情大畅,仍是一伸手:“还有!” “哥哥啊。小弟的确没有了。”方大宝心想给得也够了,你总该把老子放下去吧。 “灵——体!”黑衣人一字一顿,慢慢说道。 方大宝浑身一震,原来这人是为小宝儿而来! 他一双眼睛盯着黑衣人,脑筋飞速地旋转着,这人到底是谁呢? 黑衣人昂首站在黑幡之上,面无表情,两颗浑浊的眼珠子也一动不动盯着方大宝。 此时,方大宝闻到一股越来越浓烈的臭味从黑衣人身上散发出来。这股味道不是屎尿臭,不是臭鱼烂虾的臭味,也不是狐臭或脚臭,倒像一具腐烂的尸体。 这味道似乎还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你是尸毗宗的?”方大宝惊叫一声。 黑衣人不曾想被方大宝看破身份,嘿嘿一笑:“灵体!” 然后他伸出一双浮肿的大手,喈喈怪笑着,缓缓伸向方大宝,“小子不笨!少爷是尸毗宗的,你猜我会不会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第53章 白玉小和尚 我滴个乖乖——出门没看老黄历,今日老子要归西! 想到是尸毗宗,方大宝顿时凉了半截。若说是玄天宗的人,在青玄真人的庇护下,顶多吃点皮肉之苦,性命倒是无碍的。 这尸毗宗的浮尸若是寻到小宝儿,自己肯定死翘翘! 方大宝第一反应是顽抗到底,但别人已能御空飞行,至少也是个金丹前后的修为,自己开光境的修为与之放对,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难道就从这里跳下去? 方大宝低头一望,不禁一声长叹—— 天啊,地啊! 想我方大宝年少多金,英俊倜傥卓尔不凡,如今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我欲痒而卿不待,我欲娶而卿不嫁,不知会痛煞多少待嫁处子,深闺怨妇! 于是方大宝衣衫一振,胸膛一挺,喝道:“灵体我有,不过不在身上!” “那在何处?” “在家里呢!” “你他妈的哄鬼呢。” 黑衣人哪会上当?一把就扼住方大宝的喉咙,然后如同瞎子摸骨一般,从头到脚,细细地摸了一遍,就连方大宝胯下也不放过。 呸了一声,黑衣人把方大宝仅存的七个乾坤袋也搜了出来,然后全部一股脑儿塞进他一个黑色指环中。 然后摸到方大宝胯下,摸到一根小棒棒,咕哝一句这么小是什么玩意? 方大宝大惊失色:这是小弟的武器! 黑衣人顿时失去了兴趣,问道:“灵体在哪里?” 方大宝哭丧着脸,说道:“真的在家里!你刚不是没搜到吗?” “小子,灵体是什么东西?”黑衣人问道。 方大宝心道这人连小宝儿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好哄了。 于是哀求道:“大哥啊,灵体就是一个玉石做的小和尚,肥墩墩,白胖胖的。和尚脑门和肚皮上刻满符文,你对它烧香磕头,它就和你说话。这小玩意,什么都知道,什么真经啊,藏宝图啊,它那里都有!” 方大宝满口胡柴,说得一本正经。 若不是被易容面具遮住了表情,黑衣人哈喇子都要滴在地上。 “那为什么说这东西关系到玄天宗的气运?”黑衣人继续问。 方大宝眼珠子一转,继续胡编:“这小和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面八百年后面八百年算得清清楚楚。有人说周文王和姜子牙一起托生到一个妈才有这么一个玩意儿!碰到什么事情都能给你说得明明白白,有了这东西,玄天宗不发达也难啊!” 说完方大宝大哭道:“若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大宝儿烧上一炷香问问那个小宝贝,我就不会去天柱峰,更遇不上您老人家,也不会有如此无妄之灾啊!” “胡扯!如此重要的东西,你为何不带在身上?”黑衣人一声厉喝:“不放在乾坤袋中?” “你到底懂不懂?”方大宝装作不满,气愤愤道:“这种东西,得供起来,每天至少得拜祭三回,怎能贴肉放着?还放在乾坤袋中,那是对菩萨的大不敬,要遭雷劈的!” 黑衣人一下被唬住了。 方大宝继续埋怨道:“青玄师傅和我说‘乾坤有界,难纳通灵’。这种神物,根本不能放进乾坤袋!再大的乾坤袋也不行!” 黑衣人点点头,深以为然。 别说白玉和尚这种神奇的通灵宝体,就是那面“垢灵破光镜”只能算个黄阶灵宝,也一样不能放在他的洞天指环中。 若是强行塞进去,要么破光镜灵性尽失,要不洞天指环里的内在空间就被破坏了。 “你带我回去取来!”黑衣人下了决心,当即调转招魂幡,一团黑云悠悠又往碧落山飞去。 又到了玄天宗门口,黑衣人收起招魂幡,把一只大手扶住方大宝的后背,贴耳说道:“小子,千万不要捣鬼,本少主掌心尸毒轻轻一吐,转瞬之间你化成一滩脓血,你要不要试试?” 方大宝哪敢造次?只能点头而已。 进了碧落山,方大宝眼珠子一转,有心把这人引到天柱峰上去。结果刚踏上通往天柱峰的小径,黑衣人贴着脸一口臭气熏了过来,“听着,老子知道,你住在竹丝洞旁边,不要捣鬼。” 妈的,这臭浮尸竟然对老子的老巢在哪儿都知晓! “杀了你,本少主想走就走!谁也拦不住!”黑衣人闷哼一声。 此时,两人已进入玄天宗的腹地,一路上弟子渐渐多了起来。 多数人看到方大宝,顿生厌恶之色,躲得远远的。 有道士认识方大宝的,想过去打打招呼拍个马屁,刚觍着脸叫一声“小师叔”,方大宝一脸黑线,骂一声“滚开!” 这道士一脸尴尬,背过脸暗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茅坑上支帐篷——摆什么臭架子!”觉得方大宝更讨厌了。 眼看距离竹丝洞越来越近,方大宝满背心都是汗水。心想若是到了他居住的静室中,这浮尸找不到那个白胖胖的小和尚,这条小命肯定就要交代了。 正在此时,方大宝看到一人脚踏清风,缓缓向天柱峰山脚的石林飘来——在玄天宗的腹地,即便是金丹修真,也不能随意御空而行。 石林中正在耍刀舞剑的弟子见这人,连忙让开一条道。 见来了金丹高人,方大宝如同得了救命稻草,张口就准备大喊一嗓子! 刚一张嘴,忽然感觉后背一热,一股热气从骶部的长强穴钻了进去,疾如闪电般沿着脊柱就往上钻,当下就封住了他的哑门穴。 方大宝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你想死?要不现在就成全你!”黑衣人恶狠狠道。 方大宝心再一凉,老子今天果然要归西! 直到此时,方大宝才看清来人的面目,只见她身材前拱后翘,酥胸高耸,眉目如画,素面朝天一脸孤傲之色,原来是瑾瑜仙子。 玄天宗弟子不要脸的马屁马上流水般地送上。 “仙子早啊!” “仙子越来越漂亮了!” “仙子要灵草不?小的昨天挖了一棵八十年的千金藤,为了这个还摔破了头,仙子要吗?” “仙子小心,地上有青苔,路滑!” …… 这些低级马屁,压根儿引不起瑾瑜仙子的半点兴趣。这丫头头一仰,胸一挺,眼角都不瞟他们一眼! 这些臭男人,无聊至极,庸俗至极! 本仙子就是一辈子夜伴青灯一盏,日日晨钟暮鼓;闲听落花流水,看云卷云舒,熬死白头都不找这种臭男人! 但此时,瑾瑜仙子白玉般的耳朵一颤,忽然听见一个不合时宜的咕咚声! 这声音恁地如此熟悉? 第54章 美女大斗浮尸 方大宝此时不能说话,但吞口水还是可以的。 他弄出这么大声响,目的就是吸引瑾瑜仙子的注意力。 看到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吞口水可谓是人之常情。但看到美女,吞口水可以如此大声,如此丝滑入喉,如此响彻心扉……仅有方大宝一家,别无分号! 瑾瑜仙子顺着声音看过来,就看到一个圆圆的脸蛋,一双贼腻兮兮,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还有一个刚长成的喉结正上下有节律地滑动着。 又是咕咚一声,如同石落深井! 瑾瑜仙子一张粉脸几乎气得扭曲了。 她分明看见这双眼睛直勾勾望着自己雪白的胸脯,然后目光的焦点慢慢下滑,然后左右摩挲一番,然后再下滑,下滑,最后定住不动了。 妈妈耶,这不是看人,这是用目光进行马杀鸡咧…… 而这小子身后的一个黑衣人,虽然一张死人脸,但也掩饰不住眼中的灼灼之意。 原来是两条色狼! 黑衣人正在暗暗称赞:这姑娘果然是世间罕有的美人儿!本少爷眼光不差! 一刹那间,瑾瑜仙子顿时感觉浑身燥热,感觉浑身的贞操已丢了大半。 她一手捂胸,笔直的双腿紧紧一夹,银牙一咬,喝道:“无耻小贼,本仙子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说时迟那时快,瑾瑜仙子手中灵越宝剑护主心切,早已按捺不住,一声低低呜鸣,似乎受到天大的委屈。 一道雪亮的闪电直插方大宝的胸口。 若是平时,这雷霆般的必杀一击,方大宝只能乖乖等死。 黑衣人眼看方大宝就要一剑穿心,顿时有些诧异,一个移形换位把方大宝扯到身后,粗大的手掌隔空一按,这必杀的一剑便从方大宝腰旁滑了过去。 灵越剑一击不中,半空又一个转折,如同云霄中的雪雁疾冲而下,啾啾有声,再刺向方大宝的喉头。 黑衣人不愿和这女子多加纠缠,双掌一合隔空一夹阻住灵越剑,然后双腮微鼓,哗的一声,一口尸气从口中喷了出去。 只闻得腥臭扑鼻,灵越剑叮的一声,窄窄的身躯一扭就要躲开。 但这一口绿气便如同一个蘑菇云,已笼罩了剑身周围三尺有余。 只听得嗤嗤有声,灵越剑表面顿时被染上一层绿莹莹的颜色,更有不明气体从剑身慢慢渗出。 灵越剑一滞,行动就比方才慢了许多。 “好个贼子,原来还有帮手!”瑾瑜仙子出手不利,一双柳叶眉顿时蹙了起来。 黑衣人漠然直视,一句话不说。 方大宝却是想说也说不了。 这姑娘见这二人视已如无物,气得粉腮通红,杨柳细腰一扭,素手一挽把灵越剑夹在手中,顿时觉得灵越剑像打摆子一样激烈颤动着。 这通灵宝物竟然被一种无名尸毒给污染了。 瑾瑜仙子厉声喝道:“小贼还有这般阴毒招数?” 说完娇叱一声“灵剑分身诀!给我破!” 这少女双掌轻展,灵越剑随即一阵嗡鸣,一阵剧烈的颤抖中,一道长约三丈的剑影从灵越剑尖端慢慢透射而出。 然后这道剑影犹如分形之术,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霎时间,漫天皆是纵横往来的剑光。 “灵越剑,取他性命!”瑾瑜仙子又一声娇叱。 四面八方,剑光如流星疾驰,直取黑衣人。 “小娘子好不识趣!”黑衣人冷哼,手中凭空多出一面小旗。 黑衣人轻轻一挥,不见旗展,却见无数符文如生灵般从黑幡中跃出,形状各异,或如蝇飞,或似蝠舞。它们在半空中编织成一片神秘的图案,发出悠远的嗡鸣,如同古老的咒语在众人耳畔回响。 众人只觉心神一荡,功力稍弱者竟纷纷倒地。现场顿时陷入混乱,而那万千剑影也如失主之犬,茫然无措。 黑衣人抓住机会,双手一合一搓,刀光剑影便如泡影般破碎。 唯有一柄主剑,孤独地在空中旋转,它与灵越仙子的联系已被彻底切断。 “雕虫小技,不过如此!”黑衣人咕噜噜一声大笑,就要取了灵越剑,心道日后若是要泡到这丫头,先得了她的身子,情浓之时,再把灵越剑还予她,也是一桩江湖美谈。 黑衣人想得美滋滋,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这一刻,一道青色狼影,如鬼魅般横空出世。 狼头若隐若现,獠牙犹如冰霜凝聚的利刃,在虚空中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速度之快,仿佛将时间撕裂,将空间贯穿。 黑衣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觉手臂一凉,只听得吧嗒一声,黑衣人伸出的手臂掉在地上。 这影子恍若天际流星,一瞬即逝。 “狼影杀?”黑衣人惨叫一声。 狼影杀是中州道庭追杀仇敌和叛徒的一种神技,端得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便是元婴大修,也保不准被来自黑暗中的一剑刺伤。 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一只手托住肩膀下的半截断臂,断臂处并无半点血迹,只是黑烟乱冒。 随着黑烟越来越多,黑衣人的身形也骤然发生了变化,一个满脸烂肉,浑身肿胀的浮尸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阴煌公子断了一条手臂,扯着嗓子大声哭嚎。眼见远处一大群玄天宗弟子纷纷赶来,他生恐招魂幡有失,一把抢过地上的招魂幡,头也不回,仓皇而逃了。 待得黑气散尽,尸毗宗的阴煌公子已不知所踪。 附近的数人还是晕陶陶的。 方才黑衣人舞动招魂幡,其他都头晕目眩,方大宝却没半点感觉。 正觉得奇怪呢,这旗子一招,怎么人人倒地? 看来这玩意也不是凡品! 待得大青狼一式“狼影杀”废了阴煌公子,方大宝趁人不备,脚尖一勾,把掉落地上的半截手臂扒拉过来,再小手轻轻一抹,悄悄取下食指上的指环。 最后飞起一脚,把一只断臂踢得远远的。 奶奶个腿儿!拿了老子那么多乾坤袋,如今不得给老子连本带利吐出来! 此时,大青狼才从空气中慢慢显现出身影,一脸肃然:“这人好像是尸毗宗的?” 然后大青狼轻轻一掌,替方大宝解开了阻滞的经脉。 “骆兄果然好本事!”方大宝赞道,“你就一直跟着瑾瑜仙子在?” 大青狼顿时有些尴尬,以为是方大宝怪自己收了钱不办事,于是喝道:“老子是在保护你!不要忘了,是老子救你一命!” 原来这几天已进入隆冬,正是草原狼的发情季。 一入冬,大青狼就觉得浑身有些不对劲,看到女人都舌头发直,头发直竖——他找过江流儿几次,但每次都是草草了事,并不能真个儿销魂,差点憋出病来。 这一日,他大着胆子尾随瑾瑜仙子,倒不敢真有什么非分之想,就盼着仙子能去碧落山找个野塘沐个浴,或是没人的地方更个衣啥的,他就跟着屁股后面挂挂眼科闻闻女儿香也好…… 哪晓得就此救了两人。 这些龌龊心思,大青狼虽是个畜生,也不好意思和他人说起。 ———————————— 瑾瑜仙子终于从一阵眩晕中恢复过来。她看到方大宝得意忘形,愣了一愣,尖声大叫道:“好你个方大宝,竟然还没死!” 这姑娘一把抄起地上的灵越宝剑,对准方大宝就刺。 “瑾瑜仙子,切莫动粗!”大青狼眉头一皱,手中铁枪一抖,挽出斗大一个枪花。 这朵枪花宛如实质一般,稳稳把灵越宝剑托住。 瑾瑜仙子使劲一挣,却激起大青狼真灵之气顺着铁枪反弹而上。 “姑娘要体面些!”大青狼只是馋她身子,说话并不客气。 面对道庭妖族第一杀手,瑾瑜仙子修为就差得远了,浑身一震,脑海里也嗡地一响,差点把灵越宝剑丢地上。 “瑾瑜仙子,都是同门。”大青狼沉声道。 此时尸毗宗的阴煌公子已经逃离,有了大青狼这个保镖,方大宝哪还把瑾瑜仙子放在眼里,眼珠子一弹喝道:“小娘皮,每次见小爷都动手,以为小爷怕了你?” 他身上摸了一摸,别无长物,只有青通老道送他的那一柄“墨煞蟠龙棍”。方大宝拿在手中迎风一晃,顿时有三尺来长,对着瑾瑜仙子就一棍子捅了过去。 瑾瑜仙子本来就被阴煌公子的招魂幡晃得三魂去了七魄,阵阵酥软还未完全恢复,又受了大青狼一击,结果连方大宝一棍子都没挡住。 方大宝一棍子端端正正,正捅在这姑娘胸口的一只大白兔上。 “啊!”方大宝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收手。 哪知道这棍子棍头镶有一颗七宝琉璃珠,琉璃珠周围还用西方鎏金镂空包裹,并不是光溜溜的一杆铁棍——方大宝手一抖,刺啦一响,竟把这姑娘的粉红抹胸给挑了出来! 两个大白兔伸腿一蹬,蹦了出来。 这姑娘气得双眼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哗的一声,大青狼鼻血流了一地,见势不妙,率先溜掉了。 第55章 十炉洗髓丹 这时,石林中修行的一众玄天宗弟子均已回过神来,以为方大宝一棍子敲倒瑾瑜仙子,纷纷大喊道:“不得了,方大宝这小畜生伤了瑾瑜仙子!” 方大宝一见势不对,丢了一件衣服给这丫头盖上胸口。 好在方大宝反应迅速,并无其他人看到。 如同一阵风,方大宝赶忙撒丫子也跑了。 跑回竹丝洞旁边的修炼静室,方大宝喘了几口气,心道刚看到啥? 好像看到白花花一片,好像又看到两朵红梅傲雪开放,又模模糊糊的什么都没看见……想着想着方大宝大叫一声不好,飞一般地去了天柱峰。 他忽然想起来,瑾瑜仙子虽然晕了,但总是会醒来的。 醒来以后不得找他索命? 这个时候,只有青玄师傅身边才是安全的。 果然,方大宝在鉴真殿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看到瑾瑜仙子御剑凌空,披头散发,疯疯癫癫地冲了进来,大叫道:“方大宝,拿命来!” 方大宝赶忙躲在青玄真人座后,瑟瑟发抖:“师傅,她要杀我!” “不妨。”青玄真人面对刺来的一柄欺霜傲雪的灵越宝剑,双指一并,轻轻在胸前画出一个圆圈,只见空气中微见一层五彩神光微微闪动,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 灵越宝剑刺了半寸,就怎么也刺不进去了。 瑾瑜仙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师叔您偏心,净护着方大宝。” 这时候,青通老道、青幽老道陆续赶到,弟子赶快给二位师伯安排了座位。 瑾瑜仙子哭得梨花带雨:“爹爹一死,就有人欺负我!” 三位老道面面相觑,心道是你欺负别人好不好! “我和方大宝势不两立,有我没他,有他没我。”瑾瑜仙子双足乱蹬。 青玄老道咳嗽一声,对着方大宝努了努嘴,意思是让方大宝上前求情。 方大宝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屈能伸。此刻他也觉得理亏,于是哭丧着脸,说道:“瑾瑜仙子啊,你真别怪大宝儿啊!大宝儿有苦衷啊!” “你个臭流氓!我苏瑾瑜与你不共戴天!”瑾瑜仙子眼睛都不瞟他一眼。 青玄老道觉得再不说话不行了,使个眼色,让门下的二弟子灵韵扶起瑾瑜仙子,缓缓道:“瑾瑜侄女,老道不得不说两句公道话了。” 瑾瑜仙子止住哭声。 “方大宝啊,这孩子的确有点浮滑,不过不是坏人,老道会慢慢教育他。”青玄老道斟酌着用词:“但这孩子罪不至死。老道问过他了。当时他被尸毗宗的阴少主制住,不能说话,只好用眼色引起你的注意……这事情做得是不地道,但也是迫不得已。” “您是没见过他的眼神,呜呜……”瑾瑜仙子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子一般:“我姑娘家都不好意思出口……他还拿棍子打我!” 其实后面一棍子挑出瑾瑜仙子文胸的事情,报信的弟子没看见,其他看见的弟子也不敢报信。 方大宝避重就轻,更不会说。 所以,直到现在,几个老道反而蒙在鼓里。 “嗨,瑾瑜侄女儿!”青通老道帮方大宝说上话了,“不管什么眼神,总不至于要人性命吧,他拿棍子打你,一会老道做主,你还他十棍子!” 青通老道笑眯眯道。 “呜呜,不光是打我棍子,还挑我……挑我!”这些粗鄙之言,瑾瑜仙子怎么说得出口,气得双足乱蹬,哇哇大哭。 此刻最是烦恼的乃是青幽道人,阴煌公子是他带来的,他还收了阴煌公子的礼物,答应帮人提亲呢! 如今这状况,别说提亲,就是面对青玄的质问,他都不知如何应对,一心想着先把麻烦撇开再说。 沉默了半天,这老道一开口也是帮方大宝说话:“得饶人处且饶人——这阴煌公子还是贫道邀请来的。” 青玄真人和青通两个含笑不语,今日处理两个小孩子的纷争倒是小事,主要是听听青幽老道的解释。 若没方大宝这个由头,这位肯定当了缩头乌龟。 “老道邀请他来,本意是互通有无,把本门的傀儡术发扬光大。唉,结果这人一点都不省心,一来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贫道难辞其咎,过些日子一定要找法正宗主问个明白。”青幽老道话开了头,后面就顺畅了。 “阴煌公子抢本门弟子的妖丹,这个事情老道已处理妥善,不光赔了妖丹,还把这事情的一个苦主——就是灵食堂的钱金斗收入门下,准备好好教导。”青幽老道继续道。 直到此刻,很多二代弟子才明白原来所谓的“买一送一”,竟然也与这阴煌公子有关。 “至于方大宝——”青幽老道满脸堆笑,“听闻瑾瑜仙子金丹在即,那么洗髓丹是万万少不了的。贫道算欠方大宝一个人情,就此替方大宝做主,贫道送给仙子三枚上好的洗髓丹,算替他赔罪,给仙子伐骨洗髓,凝炼出一枚真正的金丹可好?” 青幽老道一开口,众人皆惊。 洗髓丹不同于其他灵丹。一是品阶高,不是五品以上丹师根本炼不出这种玩意儿;二是炼制难,便是青通老道这种六品丹师,十炉之中只怕也出不了三枚,而且一般品相都不好,黄阶已属罕见,玄阶更是少之又少;三是材料难觅,要凑足一炉材料,足以让一个普通修真倾家荡产了。 换句话说,这玩意是典型的紧俏货,买都买不到的,属于有价无市的东西。 青幽老道这份心意,可谓沉甸甸的,也算给足了瑾瑜仙子面子。 青玄真人暗暗点头。 “不行!我不要洗髓丹,我要这小子的命!”瑾瑜仙子仍旧哭闹不止。 “瑾瑜侄女,这孩子还小……”青玄真人谆谆劝诱。 “小侄女啊,挑都挑了……”青通老道一脸堆笑。 “小侄女啊,大过年的……”青幽老道皮笑肉不笑。 …… 直到最后江流儿细腰款款,一步三摇走到瑾瑜仙子耳边说了一句:“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等你凝结出一颗真正的金丹,再杀这登徒子也不迟!” 瑾瑜仙子不哭了。 她擦去满脸泪水,知道今日肯定杀不了这个小畜生,心想洗髓丹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如今她手头已有妹妹苏筱雨的洗髓丹十枚,加上这三枚,那凝炼出一颗真正的金丹把握又大了几分。 若是青通师伯一般,结出一颗灰丹,那就万事俱休! 罢了,等凝结金丹,再把这小流氓剁成十八块! 瑾瑜仙子暗暗下了决心。 正待瑾瑜仙子准备借坡下驴之时,方大宝一开口,把众人吓了一大跳:“哎,瑾瑜姐姐,你不就缺洗髓丹?你准备好材料,大宝儿是给你炼个十炉八炉的!” 众人马上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方大宝。 “不就炼丹嘛。”方大宝嘴里咕哝一句:“这么看着我干嘛!” 第56章 影遁神行 话说在方大宝在鉴真殿夸下海口,倒无人没把此话全当一个笑谈。 甚至包括瑾瑜仙子在内,都在等方大宝炼制洗髓丹。 不为别的,玄天宗上下都认为方大宝是青冥真人临死时所说的那个“疤痕少年”。 听说这少年出身不凡,身负绝世秘密,更有一个奇妙无比的“灵体”附体。这个灵体乃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一个小和尚,前知八百年,后知八百年,更知晓秘籍无数,藏宝图千张云云。 这消息已传得碧落山的猴子都知道了。 方大宝对阴煌公子的一派胡说,竟然和青冥真人的遗言糅合在一起,有鼻子有眼,弄得方大宝哭笑不得。 方大宝也吓得一身冷汗。 可怜方大宝就在众目睽睽下过了一个月,每天就是在天柱峰打坐熬气,直到一股玄黄真气在体内循行得通畅无比,他才偷偷下了天柱峰。 原因无它,怕死耳! ———————————— 就在方大宝夸下海口当晚,青玄真人便把方大宝带到静室中。 “方大宝,你进了青玄门下已有半年,说说你学了些什么?” 青玄真人最引以为傲的符篆术,这小子学了三个月,竟然还没入门! “师傅啊。我进了您门下,还没学到什么功夫呢!”方大宝一脸幽怨,自己说是内院弟子,其实到今日,只有灵风师哥和自己说了几句话。 “你要学什么?”一听这个,青玄气得胡子直翘,“灵风让你学符篆,你说不会写字!” 说完,青玄真人拿过一个本子,喝道:“师傅刚才就在看,上面写的什么玩意?鬼画桃符吗?鬼都不认识!” “鬼都不认识的桃符才有用呢!”方大宝犟嘴道:“谁说一定要字好才能学符篆的?” “胡闹!符篆学第一要务就是气定神闲,精、气、神一个都不能少!不然怎么能聚合天地之灵?” 青玄真人想起当日自己练习符篆的诸般往事,说道:“想当初,传音师尊让师傅学习符篆,师傅硬是大冬天光膀子站在桌面大小的浮冰上三天三夜,寒风呼号,三天三夜,眼都不曾合拢一次!练的就是这份专注……” 方大宝知道青玄师尊一讲起这个就没完没了,没好气道:“您都对大宝儿讲八遍了……” “八遍?十遍都不多。”青玄真人不知为何,和方大宝说话就没个好心情,总是被这小子把火气撩拨上来。“还有内功心法,师傅让韵儿送过去的心法你怎么都不学?又一看就打瞌睡?” “……” 这个还真不好解释,方大宝也试着学习灵韵师姐送来的心法,名字一听就土里吧唧,叫什么“玄天吐纳法”。练了一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别扭,“玄天真气”没练出来,倒练出一肚子水土不服来。 因此,方大宝仍是修炼苏筱雨教的“玄黄九阳诀”。 “师傅啊,我在碧落山被埋在土里,出来后碰到一个女仙,她教我一门心法,大宝儿觉得蛮好用的。”方大宝半真半假地说道。 “女仙?”青玄真人哪会信这些? 他也知道这小子摆明了在胡诌,于是一双眼睛盯着方大宝,“方大宝,你成天信口胡说,你还对师傅隐瞒了什么?” “没胡说咧,师傅!”方大宝双手一撒。 “不说你刚说的女仙——”青玄真人背着手,望着天柱峰外一望无际的夜色,沉声道:“你丹法哪儿学的?难道是青通老道教你的?还有和江流儿一起那个青衣人是什么人?还有那些传言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问题,方大宝一个都回答不上来,顿时有些慌张,“师傅啊,大宝儿对您说得都是真的,以后您就知道了……” 方大宝心道:小宝儿的事情是万万不能说的,还有苏筱雨,也是不能说了……还有大青狼,江流儿的来历,好像也不能说的……至于姑奶奶,更不好说了。 把这些一除开,剩下的就不多了。 方大宝垂下头,十分的不好意思,更有些沮丧。 看来一个人知道太多,并不见得是好事。 “师傅这个掌教,当得很难。”青玄真人叹口气。 “原来青冥师弟还在,又有道庭支持,总算能维持一个歌舞升平的场面。”青玄真人喟叹道:“如今老道接了这个掌教的位置,两位师兄皆是金丹境巅峰——但我们这种金丹境巅峰有什么用?结不了婴,天天睡觉都怕听到雷响!这种金丹还不如没有的好。” “外面一看,没一个朋友,”青玄真人继续道:“要不就是搭台看戏的,落井下石的。” “是啊。比如那个尸毗宗。”方大宝赶忙给青幽老道上点眼药。 青玄真人愣了一愣,没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缓缓说道:“你以前做杂役,你可以不在乎玄天宗,反正玄天宗也没给你什么。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本掌教的关门弟子,你既然叫我本道为师傅,你就不能不替本门想一想了。” “大宝儿也在想啊。”方大宝嘟囔道:“大宝儿知道的,师傅您现在不担心外面,就担心里面——两位师伯可不和睦呢!” “你都看得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师傅就怕几个师哥都做不到——外敌来了,还在打窝里炮!” 青玄有些感伤,继续说道:“方大宝,我也知道有些话你不想说,或者现在不能说。师傅只希望你在玄天宗一天,就把这里当成家。” “玄天宗没了,你就没家了。”青玄真人淡淡道,“师傅打听过,你是被人拾来的,那个‘怡红院’还不能算你的家,你不能在里面过一辈子。” 方大宝眼眶微红,看着青玄真人不说话。 来玄天宗这么多日子,他终于从一个人身上找到一些温暖。 “哎,青冥师弟走了,祖师奶奶把一个大好基业交给师傅。师傅才力德行在玄天宗都一般,但既然接了这个位子,就要替玄天宗几千弟子负责,万万不能把祖师奶奶留下的大好基业给糟蹋了。唉——” “是啊。”方大宝黯然道。 青玄真人接着道:“师傅看你,不说机遇非凡,也是个有本事的。若是师傅哪天去了,你得把该承担的承担起来,懂吗?” 到如今,方大宝所听所说,除开苏筱雨,几乎没人和他这般推心置腹地说话。 人世间的尔虞我诈,早已把这孩子练得浑身是消息,浑身是机关,也浑身是刀,浑身是刺。 按照方大宝的年龄,他看起来是个孩子,其实心里早就不是个孩子了。 此刻方大宝一冲动,就想把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师傅,大宝儿和您说——” “算了,不说了。等你哪天真的想说,再和师傅说罢。”青玄真人一伸手,拦住方大宝,“你只要记得,你是玄天宗弟子。” “徒儿记得了。”方大宝使劲点头。 “玄天宗有坏人,但多数都是好人。”青玄真人笑了笑,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说道:“这里有一门神功,是老道早年从东海得来。东海有日照一族,修为乏善可陈,但逃命的功夫可谓天下罕有,名叫‘影遁神行’。” “哎呀师傅,您太神了,真是活神仙。”方大宝赞叹道:“师傅,徒儿一直想学一门逃命的功夫,刚过来就想说这个事儿!” 方大宝高兴得双手连连直搓。 “为师看你,只怕已经筑基了吧。”青玄真人问道,“这神功需要开光才能修行,不知道你够不够——” “嘿嘿,徒儿早就不是筑基了。”方大宝嘿嘿一笑,“要不,师傅您摸摸看。” 青玄真人面色微微一红,暗自惭愧,收了方大宝这么久,竟然连他的修为都不清楚。 于是伸出两根手指在方大宝脉门一搭,顿时大惊失色。 “为师真是看走眼了!”青玄真人赞叹道:“你这修真不过一年多,现在已到开光境巅峰,差一线就可以突破开光境进入融合境。啧啧,这速度,顶得上别人十年苦修。” 此时,老道对方大宝身具灵体更是坚信不疑,又赞叹道:“青冥师弟好眼光!” 方大宝自然知道青玄真人的意思,也不辩驳,心里暗自洋洋得意,心道徒儿这番修为,可是自己的真本事,和小宝儿没半点关系! 余下这些日子,方大宝除开每日照常三次修炼“玄黄九阳诀”,便一直在修炼这门“影遁神行”。 这门神功的确奇妙无比。 这套神功的妙处,在于修行者如影随形,只要地上有一处阴影,修行者就能踏着影子穿梭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端得无声无息,无论是追踪、逃遁还是突袭,皆可游刃有余。 修炼此法,先要开启阴跷阳跷二脉,然后通过呼吸冥想感悟阴阳之变,复以身法心法相合,融己身于影中,终至随心所欲,无形无影之境。 方大宝炼了一个月,已有所小成。在青玄真人面前一施展,身形如风难捉摸,一闪而逝无踪迹,就连青玄真人这种修真大能,一不留神就让他溜走了! 青玄道人不禁暗暗感叹,这小子读书写字不成,但脚下抹油的功夫在修真江湖中已属上乘,只要不碰到金丹境大成以上的高人,关键时刻逃之夭夭已属不难。 第57章 小宝儿醒来了 小宝儿终于醒来了。 自从上次让小宝儿去听瑾瑜仙子的墙根,小宝儿什么都没捞到,闹个空手而回,回来估计生气了,就一直在睡觉。 以前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跟着就长个头。现在个头好像不长了,但每次睡醒,总能给方大宝带来一些惊喜。 就在昨日,小宝儿醒来了。 “ㄩㄥˋ?Ψ???¢∫???????¢????!” 经过一番沟通,方大宝终于明白——它饿了。 “这里面不是还很多吗?”方大宝点点自己脑袋,意思是自己神识海中不是有一湖泊灵液吗? 难道这个还不够它吃喝的? 小东西叽里咕噜一阵,意思是那东西是方大宝自己的,不是它的。 它要吃饭,吃完饭饭还要睡觉觉。 “睡你个大头鬼!”方大宝生气了,抓住小东西就是一阵摇晃。 摇着摇着,小东西变幻出不同东西的形状,一会像个金鱼,一会像个河豚,一会儿像一只蝙蝠…… “你会变形了呢!”方大宝惊讶道。 小东西白眼一翻,叽里咕噜一阵,意思是它早就会变形,不过变出东西都体型很小,比如让它变成一头大肥猪,它顶多变成一只迷你小乳猪。 说完,小东西两个腮帮子鼓胀起来,变成一只小乳猪的模样,尖尖的拱嘴,浑圆的身体,细细的尾巴一摇一晃,小屁股一撅一撅,可爱极了。 “你可以让别人看到吗?”方大宝补充道:“除开我!” 小东西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到底看不看得见?”以前他生怕别人看见小东西,现在他又生怕别人看不见。 小东西点点头。 它来到屋子的一角。屋顶上是一块明瓦,明亮的阳光透过明瓦照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条明亮的光柱。 小东西来到光柱中,它在晒太阳。 方大宝知道它到了光柱中,不是用眼睛去“看”。方大宝能看见小东西,源于他们两个之间的感应——就是他能感受到小东西的存在。 看或不看,它都在那里,不增不减。 小宝儿晒了一会儿太阳,慵懒的翻个身晒另外一面。 过了片刻,明亮的阳光下,一头小猪慢慢从空气中显现了,从完全透明到半透明,最后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头,尖尖的嘴…… 这才是真实的小宝儿! “哈哈,我看见了!”方大宝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抱着小东西一阵摇晃。 小东西在“运气鼓劲”的时候,还是能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淡淡的影子。 对于方大宝而言,这一丝淡淡的影子也足够了。 方大宝高兴得手舞足蹈,然后细细筹划一番,准备下山了。 ———————————— 这一个月,大青狼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方大宝。 大青狼一脸不耐烦:“你怎么这么久!都一个月了!” 方大宝背着手,也不客气,说道:“骆兄,咱们大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坑儿,说好你要跟着咱方大宝,你就要跟!俺在天柱峰上一个月,你就不能上去保护咱?不说别的,方大宝要是哪天被人一刀子杀了,也没人替你炼丹了。” 面对方大宝的倒打一耙,大青狼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沉脸辩解道:“在玄天宗里面,你要老子保护个啥?三个臭道士把你当成宝呢!” “那老子咋被那尸毗宗的臭胖子抓走了?”方大宝反唇相讥。 “最后还不是老子救了你!” “那可不一样!”方大宝懒得和这条色狼啰嗦,转移话题道:“先说说,你在这里等老子干嘛!” 此时,大青狼一张刀条脸黑成了锅底,“距离上次炼丹已经三个月了!玄元城的灵丹早就卖完了!你天天藏在天柱峰里不出来,这不浪费时间嘛!” “和你说,小爷就是怕死!”方大宝冷笑一声。 他早就想好,这一趟出来,非得洗脱“疤痕少年”这个“美名”不可! 方大宝看看大青狼,又想起刚学会的“影遁神行”,胆气顿时壮了许多,点点头,拔腿就走。 “去哪里?” “能去哪里?去青通师伯那儿——炼丹啊!”方大宝没好气地答道,“你不是就等着这个吗?” 大青狼赶忙跟上了。 到了通灵山庄,方大宝仰着头,谁也不理,径直去了丹房。 青通老道满脸堆笑,已在丹房门口迎接了。 方大宝满脸堆笑,当头就拜,大叫一声:“青通师伯,又找您学习丹法了!” 青通老道知道方大宝言不由衷,还是厚着脸皮道:“哈哈,方大宝,老道一身丹法早被你学去了七七八八,还有多少能学的?” “青通师伯一生所学,只能用浩若烟海才能形容!大宝儿就是学上几辈子也学不完啊。”方大宝也厚着脸皮,高帽子一顶顶地送了过去。 大青狼实在看不得两个人的虚情假意,哼了一声,扭头走了出去。 青通老道装作没看见,笑道:“你这鬼精灵,以后你江湖上扬名立万,可不要忘记青通老道哦。” “当然当然!” 方大宝嘴里说着那是当然,心里却不以为然。 哼哼,若说方大宝的师傅,不管是丹法还是内功心法,往前排是大漂亮小师傅,往后排是青玄老师傅,怎么轮得到你? 方大宝哈哈一笑:“大宝儿以后凡是有一丁点成就,也不会忘了青通师伯的提携!” 青通老道看这小子,真是说不出的喜欢,“方大宝,今天我们练习丹法,是直接炼制洗髓丹?还是——” 说完对着丹室门前一指——只见丹室门口一条小溪边,青篾编制的一条三丈长的晾簟上,摆满各色灵花灵草,灵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灵草青翠欲滴,露水未曦…… 观之青翠欲滴,闻之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乖乖隆地咚,这老道发了狠,这是把玄天宗里百草堂药库都搬空了吧!存心把老子一把榨干啊! “洗髓丹等几天!”方大宝下了决心,先吊一吊瑾瑜仙子的胃口,让她再等上几个月。 “也好!”青通老道点点头,呵呵一笑道:“老道看你平常都忙得很。今天正好有空,老道陪着你好好炼上几炉丹,再把丹法提升下。” “好咧。”方大宝从谏如流。 看着如此多的灵草,方大宝想起一事,就把大青狼叫来:“骆兄,若是这几日我们炼如此多的灵丹出去?玄元城能卖得完?你是卖丹的——小心吃不了拉裤兜子里!” 大青狼暗赞一声,心道这小子不光精明,还懂得经济之学。 他淡淡道:“你好好炼丹就行,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了。” 看着方大宝一双小眼睛一眼不眨地望着他,大青狼不交底也不行了:“方大宝,就和你说吧。这一批丹药就不是卖给玄元城的。如今附近的枫叶城、丹阳古城,甚至天元城旁边的琴韵川,我都派人打通了,好几个宗派都要上好灵丹。” “不怕你炼得多,就怕你炼不好!”大青狼哼一声,补上一句:“再多骆夜影都能卖出去!!” 第58章 进阶融合境 这一次炼丹,方大宝火力全开,几乎是不眠不休,一口气炼了十三天。 以往炼丹方大宝不算行云流水,那也叫一个挥洒自如,如同舞蹈一般的大开大合中,似乎炼制灵丹便如炒菜一般轻松。 但这次,方大宝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丹房中,除了送药送丹的僮儿,方大宝谁也不让进。 这些日子,方大宝一直在丹房中,自然没办法上山修行玄黄九阳诀。 方大宝便思索着——为什么玄黄九阳诀必须在山巅,对着太阳修行? 太阳有玄黄之气,难道丹炉没有吗? 正如苏筱雨给的丹经里所说,修真便是修炼一颗内丹——丹者,乃聚天地之精髓,合精气神于一鼎;经元神之润泽,凝为元婴之珠;历天地之劫数,终得羽化而登仙…… 丹经的话,不说是炼丹,其实更像是修炼的法门。 方大宝便沉下心来,一边炼丹,一边修炼玄黄九阳诀。 至少他发现,玄黄九阳诀也是可以对着丹炉修炼的。 …… 此时,丹火正旺 。 方大宝眼睛红得像兔子,头上顶着小宝儿,枯坐在玄阳宝炁炉旁。 渴了便喝一口丹房童儿递过来的灵液,累了吃一粒自己炼制的补气丹。 他一直在观察丹炉中的火焰。 丹炉中的火焰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小精灵,不停地跳跃着。 方大宝翻来覆去思索着“玄黄九阳诀”每一个字。 他想起苏筱雨所说“丹法即心法,也是控火法”,“炼丹不是炼外丹,而是炼内丹”……这些话一遍遍在他脑海中盘旋着。 冥想中,方大宝一时攒眉怒目,一时盘坐思考,一时叹气连天……甚至抱着丹炉,模仿炉中火焰做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动作…… 丹房的僮儿看得目瞪口呆,便把方大宝奇异举动和青通老道说了。 “糟糕!这小子疯了!”大青狼抄起手中铁剑,就想进去一剑把方大宝敲晕。 这小子疯了就算了,但是灵药浪费了怎么办? “骆兄弟,你不懂——不疯魔,不成活!”青通老道摇摇头,拦住大青狼,“他丹法要突破了。” “我看八成是他想女人想疯了吧。”抱着酒坛子做出各种不可描述的动作,这事情大青狼也曾做过。 “老道炼丹炼到七十岁,终有一天才像他这般,看着炉膛里的丹火发呆发痴!”老道叹口气,眼角似有泪光:“那时候甚至觉得丹火就像一个少女,美得像雪山里的精灵,冰川下的明珠……但老道资质驽钝,求道不得,问情无果,就是到了老来,从不知情为何物,无情且可悲……” 老道说到此处,不禁泪光莹莹。 “‘白发悲花落,青云羡鸟飞’,该有的时光都不在了,体会出来这些还有什么用……这孩子才十六岁啊,终于明白丹火是什么,丹炉是什么……十六岁啊!那一段美好青葱岁月……” 老道动了情,不住絮絮叨叨。 青通老道一番“对狼谈情”,大青狼听得牙酸齿寒,鸡皮疙瘩直掉,不由得警惕地望了这老儿一眼。 这老儿都老成这般模样,竟来了第二春? ———————————— 果然如青通老道所言,方大宝心至福临,终于体会到丹法即心法,丹火即心火的妙处,丹法又进了一层。 就连停滞不前的修为,也终于有了新的突破。 丹火一起,丹室中的天地灵气几乎要浓烈到几成实质的地步。 以前,苏筱雨要方大宝面对太阳,叩齿九通,心中默念:日茈魂芠珠景照韬才映徽霞赤瞳玄琰飙……然后双目似睁还闭,心存念想日中有七色霞光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从百会入,从涌泉出……又存想七色并为一缕,俱来入口经金精、玉液两穴,吞之五十四咽,又咽液九过,再叩齿九通…… 此时,方大宝便把面对太阳变成了面对丹炉,存想日中有七色霞光,变成了丹炉中有七色霞光……叩齿九通,心中默念:日茈魂芠珠景照韬才映徽霞赤瞳玄琰飙……体内的真灵之气照样往来循行往复,并无半点阻碍。 如此这般,方大宝越炼越是兴奋大,丹火也是越来越旺。 小宝儿蹲在方大宝肩头,拍着小手为方大宝助威。 终于在炼制一炉“九转还魂丹”后,方大宝大喝一声:“破!” 丹炉中九条黄中带赤的火焰腾的一声,忽然从外到内分成两层,内层为青,外层为赤,两层火焰挨挨擦擦,体贴入微,一番温存后,终于再合为一色。 这便是丹火的乾坤交媾。 此时,丹炉中的火焰已纯为金色,金光灿灿,不可逼视。 方大宝的神识海中也忽然大放光明,一道淡淡的日头从湖泊的正东方冉冉升起。虽只是一轮初升的太阳,阳光中却含了无尽的生机与希望。 方大宝终于突破了开光境,来到了融合境。 …… 丹房的僮儿一脸惊恐,从丹室端出来九枚“九转还魂丹”。 三枚玄阶,五枚黄阶。 最后一枚,三条紫色的纹路深深镌刻于灵丹之上。 灵丹已非玄阶灵丹的粲然生辉,而是渐归于朴素。 除开这三道紫纹以外,灵丹几乎和普通丹药无太大区别。但放在耳边,似能听见仙音阵阵;轻轻一嗅,含蓄内敛,香气如同仙乐缥缈,已是捉摸不透。 这竟然是一枚地阶灵丹。 大青狼啃着手指头,不说话了。 青通老道眼睛都直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忽然泪如泉涌。 …… 后面这几日,方大宝已不怎么炼制补气丹、凝神丹这些低级灵丹。除开参元丹和筑基丹,接着后面几天,紫金丹、九九归元丹、九转还魂丹、化生驻颜丹……这几种中阶灵丹源源不绝地从通灵山庄的丹房中送了出来。 大青狼和青通老道已经完全麻木了,哪怕现在他们看到方大宝把一枚天阶灵丹放在手中把玩,他们两个都不会诧异了。 终于在半月之后,方大宝一脸烟尘,满面黢黑得像灶君菩萨一般,双掌一分,砰地推开丹室的三尺厚的大门,哈哈一声长笑:“青通师伯!一月以后,方大宝当众为瑾瑜仙子炼制洗髓丹!” 这消息如同生了翅膀,远远地传了出去。 第59章 灵宝天书 “大宝侄儿,这次炼制洗髓丹,可有把握?”青通老道亲手为方大宝端上一杯雪芝草泡出的清茗,色如窗外嫩绿的草芽,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这小子脸是洗干净了,人都瘦了一圈儿,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有那么三四分吧。”方大宝跷着二郎腿,随意说道。 “三四分,那可有点少。”青通道人皱眉道:“你当众炼丹,若是炼糊了,那可就丢人了。” 筑基丹在高阶灵丹中,那是出了名的难炼。 青通老道自忖丹法造诣至少超过这小子十倍,但炼丹时候总缺乏一股“气”,所以炼洗髓丹很不顺手。 此气源自天然,宛如天地孕育而生,蕴含万物之律动。 阴阳相合,四季顺应,五行相生。 有此气,便是方大宝,无此气,便是青通老道。 “不妨。”方大宝豪气干云。 青通道人望着方大宝,一声叹息后,满是羡慕之情。 “等大宝侄儿这次炼完洗髓丹,就跟着老道去中州丹堂。今年丹堂大会,可热闹的呢——”青通老道心里便有了小九九。 “去丹堂大会?”方大宝眼睛一亮。 “照你这本事,弄个四品、五品丹师应该问题不大啊!”青通老道蛊惑道,“若说被那边的长老看上了,说不定给你一个六品呢。” “好啊。”方大宝顺口答道,忽然问道:“大宝儿听好多师兄弟说,师伯您原来不是学丹法的啊。” “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青通老道顿时一张脸成了猪肝色,怒道:“又是青幽老儿的弟子嚼舌根吧!” 说完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掼,恨恨不已。 “大师伯,您老别生气!都是一些三代弟子碎嘴子呢。”方大宝连连摆手,笑道:“我就骂他们道,大宝儿学符篆也不成,学傀儡术还受不得那个罪,最后才学的丹法!大师伯改学丹法又有什么?他们真是眼皮子浅,少见多怪!” 青通老道面色稍霁,说道:“还是你这孩子懂得人心!” 这老道受了激,便说出一段往事。 原来玄天宗一直以三门传承傲视修真界,其实最早的时候是有四门传承的。除开丹法、符篆法、傀儡法,还有一门灵宝术。 这四门传承各有特色。 若说炼丹法,天下丹经不知凡几,其实内容都差不多,炼不炼得好,完全看一个悟性,能不能悟到那一股“气”。 符篆术和傀儡术则不然,学习这些,要的就是神魂之力强大——但这种人极其罕有,而且多数先天禀赋不好,弄不好是个病秧子,又活不长;对于灵宝术,修炼法门才是最重要的。 简单说,灵宝法全看一本传承的秘籍。 “那玄天宗有好秘籍吗?”方大宝问道。 “废话,当初师祖奶奶可是抢了天庭琅琊阁的存在!”青通老道白胡子一掀,说道:“玄天宗以前便有部‘灵宝天书’,后来的掌教真人不争气,参加什么谪仙楼大战,争来斗去,结果打架输了,把这本书也弄丢了!” “丢了啊?找回来没有?”方大宝两眼放光,急切地问道。 “丢都丢了,找什么找?” 青通老道哼了一声,接着说道:“灵宝天书丢了,几位长老召集修行过天书的弟子,让大家分别回忆其中的内容,结果一帮子都是糊涂蛋——都说记不清了。掌教真人大怒,非要大家默写出来,写不出来就去滴水崖顶着香炉罚跪。结果,这些人第二天都说想起来了,东拼西凑出来一本西贝货出来……你说说……这么个破玩意儿,老道当初去学,能学个什么出来?” “对啊,什么想起来了啊?就是怕挨罚,就瞎编。假的就是假的,怎么能和正宗的天书相比!”方大宝撇撇嘴,附和道,“您老人家这次可吃了大亏了!” “对啊!”青通老道顿生知遇之感,白胡子一翘一翘,“唉,老道当初学习灵宝法,可把大把好时光浪费了!” “您早就该去学炼丹,那个您老才是行家!”方大宝点头赞叹。 “对!对!对!”青通老道捋着胡须,连说三个对字。 青通道人此刻心情大畅,觉得没人比这小子更上道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老道的灵宝法学得不正宗,但老道炼出来的宝贝,你可别小瞧了!” “就是那根棒子?”方大宝问道,“有什么厉害的?” 青通老道一脸凝重,“大宝侄儿,这玩意来历非同小可!” 原来这宝贝并非青通老道炼出来的。 按青通老道所言,玄天宗刚建兵器库的时候,这棍子都放在库里了,却没人用,一直在吃灰。原因便是这棍子长不够三尺,重不够十斤,偶尔当根撬棍还可以,当作兵器——只能如方大宝所言,赶蛇儿还行。 别说,兵器库的那些道士,经常拿着棍子捅蚂蚁窝,当烧火棍用。 “那您按照灵宝天书去炼宝,就把这东西炼得大小自如,只不过只能变小,不能变大了!”方大宝嘻嘻一笑。 青通老道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笑道:“老道为什么说这东西是个宝物呢,是因为你把它放在炉子中炼,这宝物的名字就在棍子身上出现了,而且——” 老道神神秘秘补充道:“而且你可以从锻炉中听到一声声的龙吟!” 方大宝顿时大惊! ———————————— 在通灵山庄待了一月之久,除开炼制出大批灵丹。方大宝还从青通老道处学到了一些粗浅的锻造灵宝之法。 若说这本水货“灵宝天书”,看起来有些似是而非,但在锻炼灵宝的基本法门上并无太大错漏。比如总纲所记录的“选材、精炼、铸胚、融合、附灵”五大基本操作上,几乎和原本无任何差别。 若说错,错的就是后面的“运用篇”。 “应用之道,存乎一心,因人、因时、因地制宜,千人千面,千人千法”,青通老道手中的赝品,多数是玄天宗那帮弟子凭空杜撰的,他们自己本事有限,怎能写出真实的心得体会来? 可怜青通老道炼了十年的灵宝,也只到锻造匠这个二品层级。 按照天书记载,锻造灵宝的工匠和丹师一般,同样分为九品:前三品为“锻造师”,中三品为“灵宝师”,后三品为“天工师”。 每三品都是从“工匠-师-神匠”的过渡,因此具体而言便是:锻造工匠、锻造师、锻造神匠;灵宝工匠、灵宝师、灵宝神匠;天工匠、天工师,天工神匠。 前三品可以一些炼制普通武器,中三品能炼制低级法宝和中级武器,只有后三品才能炼制中级法宝和神级兵器。 若说高级法宝,甚至神级法宝,估计只有仙人才能锻造了。 比如太上老君手里的金刚圈,乃是太上老君用锟钢抟炼,将还丹点成,千年养就一身灵气。它善能变化,水火不侵,能套诸物。一圈子曾经把孙猴子打了个跌,轻易就拿下了。 若说盘古斧、昆仑镜这些上古神物,倘有真实存在,多数属于混沌化生,宇宙天造地设的东西,非人力所及。 后面这几日,方大宝就陪着青通老道,在栖霞峰的火浣室里试炼灵宝。这些火浣室都是在山峰的岩壁上开凿出来的孔洞,孔洞中架着一个铁炉,名为焚天,炉,专为打造灵宝所设。 焚天炉中烈火熊熊,映得岩壁火光冲天,两人累出一身臭汗,倒也弄出几个奇怪的玩意。 比如一柄三尺长的宝剑,可谓“削铁如泥”,斩断普通兵器不在话下,但砍在人身上,却是一个红印也留不下;还有一柄黝黑的长枪,可称为“回马枪”。这支长枪的尖端镶嵌有一个阵法,能缓慢吸收周围的灵气,等吸收得够了,长枪不刺向敌人,反而会冷不丁给主人来个“回马枪”——主人一招便被挑落马,简直毫无征兆,神鬼莫测。 青通老道多年不曾展示手艺,此番重操旧业,也是兴趣盎然。 弄出这些毫无用途的东西,青通老道和方大宝均是哈哈大笑。 离开通灵山庄的一晚,青通老道神秘兮兮给了方大宝一本薄薄的秘籍,便是玄天宗弟子东拼西凑出来的赝品“灵宝天书”。 方大宝不禁哑然失笑,还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这一晚,从不看书的方大宝翻开“灵宝天书”,随意看了看里面的内容,轻蔑地一笑。 放下这本书,方大宝在洞天指环上一抹,一本黑色秘籍出现桌子桌面。 黑色的书皮上,赫然也用金色大篆写着四个大字:灵宝天书! 这又是一本“灵宝天书”! 方大宝嘴角一翘,满脸得意,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嘻唰唰嘻唰唰,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嘻唰唰嘻唰唰,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 第60章 洞天戒指 原来,当日阴煌公子被大青狼一招“狼影杀”斩落手臂狼狈逃窜时,真正得到好处只有方大宝一人。 说时迟,那时快,方大宝趁着混乱,脚尖一勾,轻轻巧巧地把阴煌公子的断臂扒拉过来,然后取下洞天指环,又“腾”得飞起一脚,把这只手臂踢进草丛喂狗了。 当晚,方大宝回到静室,喜滋滋地想打开洞天指环。 结果折腾了几个时辰,竟是毫无办法。 这枚指环完全不同于普通的乾坤袋。 普通乾坤袋只要注入少量天地灵气,里面空间受到感应,乾坤袋自会鼓胀起来。此时若松开袋口的缠绳,里面空间受到压缩,会把装有的东西会一件件地吐出来。 因为使用简单,乾坤袋这东西,只要个筑基就可以使用。但普通乾坤袋里面空间长不过三寸,宽不过一尺,高不过百分。 装个冬瓜嫌小,装个香瓜嫌大,装个西瓜正好。 其实也就一点点空间而已。 就算只有这么一点点空间,但乾坤袋并不占用地方,装的东西再重,只要大小合适,拿起来也不过是一个香囊一样。因此在修真界,人人砸锅卖铁,都想要弄一个乾坤袋显摆显摆。 一个最普通的乾坤袋,至少也值得三百中品灵石。 就这个价,就把很多苦逼的修真挡在门外了。 这一晚,方大宝对着这枚指环试过灌输灵气、摩擦、浸水、火烧,甚至烧香磕头,这黑黝黝的一枚小指环还是大门紧闭。 方大宝忙乎了一天,还是舀粪勺掏耳朵——无从下手! 这一日,方大宝折腾了半夜,实在折腾得累了。 这一番骚操作,看得肩膀上的小宝儿也困了,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意思就是要去方大宝神识海中睡觉了。 其实它还不知道方大宝想干什么呢,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纯属无聊。 方大宝拿手指捅了捅小宝儿——在真实世界中,除开他自己能“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方大宝是根本“捅不到”小宝儿的。 他的指头都从小宝儿身体里穿过去了。 小宝儿按照惯例,从方大宝手上“飞过”,然后“在他脸上蹭了蹭”,就要从方大宝眉心钻进去——然后在他神识海中睡觉。 “等!”方大宝看着小宝儿毫无阻碍“穿过”手中的玄铁指环,又想起小宝儿可以自由出入云浮海结界,顿时心里一动,说道:“你能钻进这个戒指吗?” 小宝儿一撇嘴,一晃身,就钻进洞天指环中——瞬时不见了。 然后一瞬间又出来了,一颗灵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小宝儿厉害!里面还有什么?”方大宝急切地问道。 小宝儿圆滚滚的身体又一晃,又进去了! 再扒拉出来一颗灵石,然后“丢”给方大宝一个视野。 这个套路,他们两个已玩得精熟了。 方大宝微微一阵眩晕后,眼前一暗,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空间”。 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个空间,仿佛是脱离人认知之外,一切的一切,都感觉是虚无的。 只有正中静止不同的一堆灵石和其他杂物,能证明这个空间的存在。 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温度的感知,甚至连方位的概念都没有。 你看不出哪里是上,哪里是下。在这里,连呼吸,连风声都显得多余,只有无尽的沉默和深邃的黑暗,让人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孤寂和渺小。 杂物堆上方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符文,符文闪动着,让人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东西。符文每闪动一次,便有一道涟漪般的波纹向外传递出去,牵动着无尽虚空外的一个感知。 方大宝马上说:切断它! 小宝儿一噘小嘴就要开嘬,如同它当日一口嘬掉青冥真人的灵花一般,这种无形无质的精神能量,都是小宝儿最好的食粮。 小宝儿对准符文,使劲地嘬了一口。 此时,小宝儿像极了方大宝在别人酒宴上抢着吃鱼蛋粉丝,本来咬住一根粉丝的一头,玩命地使劲一嘬! “哗”,粉丝一阵蠕动……一盘子粉丝都没了,就剩下两个鱼蛋! 然后无尽虚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愤懑的情绪,似乎有人在大喊大叫,疯了一般。 这时候,物品中间的符文慢慢显现出来——方大宝忽然看清了符文的内容!一个前所未见的符文,繁复的笔画,诡异的颜色,看得方大宝心里发慌。 就在看清的那一刻,方大宝手中的黑色指环忽然热了起来。 方大宝眼前的一切潮水般地退去。小宝儿也从这个空间退了出来,小翅膀一颤一颤地,在给方大宝表功呢! 方大宝很自然地回忆起那个符文的样子。 那么真切而自然,仿佛就悬浮在自己眼前一般。 忽然又在一瞬间,洞天指环出现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道符文光华闪耀,一道涟漪般的波纹向着方大宝的神识海激荡而去,迅速和洞天指环建立了联系。 方大宝眼前一亮,洞天指环里面的异度空间顿时豁然开朗,所有保存的物品一样样浮现在他眼前。 一堆堆灵石,一捆捆灵药、一枚枚妖丹,还有一个黑色面具,一本黑色的书…… 方大宝意念到处,毫不犹豫把这本黑书取了出来。 啪的一声响,这本真正的“灵宝天书”掉在桌子上。 几乎是在同时,尸毗宗的总坛上,少了一只手臂的阴煌公子吓得脸上一块块肥肉掉了下来,口齿不清地大喊道:“爹!爹……大事不好,有人打开了洞天指环……呜呜,煌儿再也感应不到它了……” 就在他身旁,一个干瘦的老者一跃而起,喝道:“宗门大祸,快,快请老祖!” …… ———————————— 方大宝当然不知道尸毗宗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此时,方大宝开始探索古书的秘密。 黑漆漆的羊皮封面上,端端正正用大篆写着“灵宝天书”几个大字,内页已经泛黄,翻阅间一股古老的尘灰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古朴而沧桑的感觉,便是不学无术如方大宝,也顿时心生敬意。 两书比较,只见这本真经至少比青通老道所给的赝品厚上十倍。真经光是总纲部分就有一千多字,后面还有寻宝法、锻宝法、冶宝法、灭宝法……合计为灵宝八法。 在翻开书卷前,方大宝就有疑惑——这些修真前辈怎么说都是天资不凡之人,如果看过这本书,就这些内容,就不能回忆出七七八八来?总不至于数万字的经文,默写出来只剩下几千字吧。 此时方大宝才知晓,这奇书的书脊里应该附有一个强大阵法。 这个阵法能迷惑人心,就是让你只能看,能理解,但是总让你记不住。除开你自己悟出的东西,这种秘籍就不能真正地记住原文到底有什么。 看了片刻,方大宝就有些头晕目眩。他耐着性子顺着大纲后的灵宝八法一个个找过去,找到“冶宝法”一章,终于看到一段描述。 “凡属灵宝,欲强之,必以他宝融之。若原宝之韵与新宝相契,则能生生不息,借能量之共振,提升灵宝之效能也。盖灵性相合,方能引发内蕴之力,交融互补,属性更臻上乘。然非灵性相通者,切忌妄动,恐损宝物之本真也。” 后面还有更详细的叙述,包括如何宝物变形、生长、融合、吞噬……这些常见的异能如何炼制,如何融合其他灵物的天生禀赋,不一而足。 看得方大宝翘舌不下,惊叹道:天下竟然有这等奇书! 哈哈,以后行走江湖,吃香喝辣,就靠它了! 第61章 方大宝下山了 方大宝想下山了。 不是下天柱峰,而是出碧落山,最好能去玄元城逛逛。 山中修行已有一年多了,听着晨钟暮鼓,看着云卷云舒,数着竹丝洞旁边的几株风铃木已开了两次花了,实在把一向闲不住的方大宝憋坏了。 何况他刚学会灵宝法,一心就想拿手中的蟠龙棍试试,融合什么好呢,眼下他能想到的便是那一盏神灯。 这一天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拉上小东西:“小宝儿,你饿不饿?我们出去逛逛!” 一听说要出去,小东西高兴得咿咿呀呀乱叫,两个小短腿扑腾得几乎要有残影了。 小东西等这一天已很久了。 到了天柱峰,方大宝看青玄老道心情颇好,就说了要下山去玩玩。 青玄老道长长的寿眉一轩,脸一沉,说道:“不准!” “师傅啊,徒儿要下山啊。有人带信给我,大宝儿的二娘他三表舅的四大姨死了,他们对大宝儿蛮好的,大宝儿一定要回城里看看!”方大宝拿定主意要下山,干脆就给师傅挑明了。 理由就现编,显得决心已下。 “不准!”青玄真人还是这一句。 方大宝嘿嘿一笑,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脸上一扣,顿时浑身泛起一股黑烟,黑烟散尽,方大宝变成了一个脸色黝黑,面目狰狞的中年汉子。 身高也多了一尺,完全不是一个半大孩子的模样。 “嘿嘿——您再看看,这样您还准不准下山?”方大宝十分得意。 青玄老道眼内精光四射,问道:“这玩意哪里来的?” “师傅啊,大宝儿厉害着呢——”自从上次青玄老道和他一次深谈,方大宝心里已完全把青玄真人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师傅,什么都不隐瞒了:“上次那阴煌公子来抓徒儿,结果被骆夜影砍断了胳膊。他手上的储物戒指被大宝儿拾了。您不知道,这个戒指里面好多宝贝呢。里面徒儿找到一本书,还找到这个面具。” 他在脸上一抹,一个黑色的面具在他脸上蠕动着,如同一层正在沸腾的沥青,他一把把面具揭了下来,方大宝又恢复成原样。 方大宝拿着一个如同刷过黑漆,桦树皮样粗糙的东西。 “这玩意儿不凡啊!” 青玄老道接过面具,看了片刻,还是看不出什么端倪,连声赞叹道:“好东西,好东西!就连老道都看不出破绽,只怕要元婴老祖才能看到你的真面目。” “还有一本书呢,专门炼宝的,比这个还好!”方大宝得意洋洋,就要把书取出来给师傅看。 “这个不忙,回来再说吧。”青玄真人一挥手说道:“你既然有了这个宝贝,老道就不拦着你了。要下山就早出发,你如今没修成金丹,御空之术学不了,出门得早点。” “好嘞!”看来青玄真人已答应了自己,方大宝高兴得一跳三尺高,拔腿就走。 “站住!”青玄真人却叫住了,叮嘱道:“你下山可以,师傅还有三个条件!你要记牢!” “您说。”方大宝垂手听训。 “其一,下山的事情不能和其他人说;其二,一个人偷偷下去,下山不带熟人,下山后也不见熟人;第三,下山不能打架。”青玄老道嘱咐道:“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老道的意思。” 其实老道的要求,已是四个条件了。 “好嘞!”方大宝当下就答应了。他本来想让大青狼跟着下山,但想这个老狼有些古怪。 自己干的事情弄不好多半和道庭有些关系,还是算了。 至于小宝儿,还不能算个“人”,所以也不算违逆青玄老道的意思。 但见不见熟人——自己戴上面具,别人都不认识自己了,当然算不得熟人啰。 ———————————— 从玄天宗出来,像方大宝这般一个普通汉子,倒也无人注意。 从碧落山轻步而下,山间清风拂面,薄薄的雾霭带来阵阵清寒,耳边晨钟暮鼓渐渐听闻不清,高耸入云的天柱峰慢慢只剩下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方大宝忽然浑身轻松起来。 修真与凡俗,方大宝根本没感觉出修道的“脱俗”,反而觉得求道之路诸多艰险,时时刻刻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看到谁都要三分防备之心——如同丛林中生活的野人,时时想着杀掉别人,还需防着被人杀死。 这种行径,压根和“脱俗”不沾边,几乎已恢复到原始的愚昧和野蛮了。 绿意盎然中,红尘的喧嚣渐近,这才是方大宝熟悉的感觉。 阡陌纵横中,方大宝顺着窄窄的田埂慢慢往玄元城走去。 这一片全是稻田,农户早在其中灌上水,远望过去白花花一片。数个农妇挽起裤脚在插秧,脚下一动,泥水咕嘟嘟泛起一串串泡泡,身后则一行行、一列列秧苗整整齐齐地在稻田中蔓延开来。 方大宝刚走过,一个和他一样黢黑的农妇喊道:“这个黑哥呢,丢把秧苗过来!” 方大宝一愣,没想到是喊自己,一番手足无措。 旁边一个抽着旱烟的农夫哈哈大笑起来:“这骚娘们看上你了!” 方大宝一眼看过去,这妇人和大青狼一样的刀条脸,深抠的眼睛如同两颗干瘪的蚕豆,鼻子如同一个被压扁的土豆,铲子一样的下巴翘起老高,地包天的嘴巴里,下排牙齿争先恐后地露了出来。 女人虽丑陋,笑容却灿烂。 方大宝也哈哈一笑,从脚底下抓起几堆捆好的秧苗,手臂一展,都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个黑黢黢的农妇身边,硬是半点泥浆都被溅起来。 女人笑道:“小兄弟,晚上去我家吃饭呢!” 抽着旱烟的老汉咯咯一笑,“这个黑哥,你别去,你去这婆娘家,你吃饭,她吃你!” 方大宝实在觉得有趣,回头对插秧的村妇说道:“大姐,等我长大点,你再吃不迟!” 走得远了,方大宝忽然心道:“若是瑾瑜仙子或是大漂亮师傅,或是江流儿这骚狐狸,也在这里露出白胳膊,大长腿插秧,那该是怎样一幅惊艳的画面?” 哈哈大笑中,方大宝一溜烟地去了怡红院。 第62章 重回怡红院 这是数年来的第一次故地重游。 比起以前,怡红院的生意已冷清了许多。 青楼临大路,高门结重关。原来高高的门楣下,曾经喧嚣的街道,如今只有寥寥数人匆匆而过,几乎无人驻足。 院内的丝竹之声已绝,早春的寒风吹拂着窗棂,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中庭后面,弄堂尽头的那一道名为“珠玉飞瀑帘”也没了声响,一洼清幽的池水已经干涸。 里面养的几条金鱼只怕被龟哥哥煲汤了吧。 隐隐约约只听得几个女子轻轻调笑,已不似往日那般畅快淋漓。 正在方大宝发愣的时候,龟哥哥肩膀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拎着一只硕大无比的铜壶,正在给一桌客人添茶,又招呼方大宝道:“公子,你老等着,一会儿就给您安排!” “都等半天了,原来什么秋菊、冬梅、夏荷都不在了?”另外一个桌边,一个青衣书生勃然大怒,用折扇使劲地一敲桌面:“别以为老子喝多了,就拿这些陈年老货搪塞老子?” “您老不知道,这才过年啊——这些姑娘家好不容易回趟家,不得在父母身边住几个月嘛,都是爹生妈养的,天地良心啊,爷爷!” “过年?这都三月了——你干脆说在家生娃吧!”青衣书生讥笑道。 “切,以为老子不知道,都被添香楼挖走了吧!”另外一个灰袍书生是懂行的,插嘴道。 龟哥哥顿时有些尴尬,硬着头皮尬吹:“看爷您说的,这里可是怡红院,您看看招牌——从来只有我们挖别人的,哪有别人挖我们的?” “去去去!” 这时,灰袍书生不耐烦了,拉着这个哥们要走,嘴里还埋怨道:“早就说不要来!还说这里好!听说这里风水变了呢,听说来的人都不得劲,泄气得很!” 说着两个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出了怡红院。 方大宝顿时一阵面红耳赤,怡红院这样子不就是小宝儿闹出来的嘛! 当初看小宝儿轻车熟路的样子,只怕在这里蹲点霍霍了几个月!这小东西算吃饱喝足了,里面的客人,还有一群小姐姐就遭殃了! 客人走后,方大宝粗着嗓子喝道:“都走了?兰香呢?她不是你们这里头牌吗?” “这位爷!”龟哥哥一点都没看出来异样,大声说:“不瞒您说,就兰香有情有义,就留在咱们院子里哪里都没去!” “那就给我叫兰香。”方大宝大咧咧道,“咚”的一声,一块中品灵石砸在金丝楠木的桌面上,硬是砸出一个小坑。 这手法和死掉的毛和尚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要的便是这份豪气。 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并不是方大宝没脸没皮要睡兰香小姐姐,而是他真想问问里面的情况。 “啊!您是玄天宗的道爷啊!”龟哥哥一摸灵石,再看方大宝的装束,高兴得肚皮发颤,凑过脸说道:“爷,我和您说啊——兰香姑娘和以前有些不同了,您老可别生气!” “有什么不同?”方大宝问道。 “这姑娘,以前什么都可以!现在可矜持了!”龟哥哥顿时有点不自在,不知道如何往下说。 “你接着说,没关系,爷能担待。”方大宝把一只脚放在桌面上,一翘一翘的。 “现在兰香姐姐啊,就喜欢喝花酒——若是您要住局,估计姐姐就不答应了!”龟哥哥又尴尬了:“您也知道,怡红院老牌子、老字号,鸨妈妈又心善,既然兰香姐姐定下规矩,我们也只能听着!” “这又是哪门子规矩?!”方大宝故意道。 “您别说——自从兰香定下规矩,当然客人少了啊!不过您老别说,还是有些公子就喜欢这一口,拉干铺不是没人,就是人少了点!”龟哥哥小眼睛一亮一闪,“现在就有个公子哥儿在呢,那长相,那举止,简直一塌糊涂的像宫里的王爷一样,俊得——哎呀就像观音菩萨身边的红孩儿,就在里面和兰香说话!” 坐在方大宝头上的小宝儿哪懂得这些?一听说里面有人嫖宿,小短腿一蹬就要进去闻个腥。 方大宝赶忙一把摁住,说了半天,连骂带劝,总算把小宝儿劝住了。 如今在怡红院,再不能由着小宝儿霍霍了,再霍霍就真把这院子霍霍垮了! 方大宝一捏龟哥哥的厚实的手掌,又在他掌心放了一块灵石。 一块极品灵石,紫气直冒! 龟哥哥高兴得心脏都停止跳动了,话都说不囫囵了,只是一个劲儿重复道:“爷爷——您说话,赴汤蹈火我都去!要杀人也去!您就说要杀谁……我去磨刀!” 他看着方大宝不说话,一狠心:“要不,爷爷,先给您跳个舞?” 方大宝一拍龟哥哥的肩膀,哈哈大笑:“我去就到处转转,你别跟着我!” 方大宝又递给了龟哥哥一个乾坤袋,笑道:“等我走了,这里面有些东西,你把东西给鸨妈妈,若她不嫌弃就收下了!” 说罢就带着小宝儿上了楼。 为啥要上楼? 原因无他,就是好奇! 就想看看观音菩萨身边的红孩儿啥样儿! ———————————— 在怡红院中,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就是哪个旮旯的瓦片下压着一个壁虎,哪个角落的缝隙中住着一只蛤蟆,方大宝几乎都了如指掌。他轻车熟路到了第三层阁楼,推开一扇纱窗,正好可以看到二楼的兰香小姐姐正在给一个客人劝酒。 “公子,来——喝一个,先喝一个比翼双飞,再喝一个成双成对!”兰香小姐姐两腮酡红,眼波流动,似乎有些难以自已,“最后喝一个千杯不醉!” 这丫头啊,就那么几句,如今卖艺了,啥也不会,就只会逮住客人猛灌。 “小姐姐不忙!”小公子似乎有点惊惶,小手指轻轻一敲手中的白玉杯,示意稍等,“公子就问几句话就走。” 从这个方向,对面的男子只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 峨冠高耸,一肩黑发直垂到腰间,只看背影已觉得英姿飒爽,气度不凡。 只是一根明黄色绸带系上的腰肢有些过于细了。 “切,又是一个兔儿爷相公!”方大宝看江流儿太多,目前对于长得太好看的男人都有些心障。 “公子瞧不起兰香!”兰香小姐姐一蹙眉,一声喟叹道:“您来了酒不喝,曲儿不听……兰香就疑惑,像公子爷这般才貌,为何要来我们这等地方?” “姑娘莫要这般说。”小公子无奈,拿起手中半盏残酒喝了,然后又捂住嘴巴轻轻咳嗽一声,轻声道:“我从小不怎么喝酒,姑娘莫怪。” “这酒取自碧落山的泉水,有名叫‘碧泉春醴’,是这里最好的酒了!” “嗯,好……好酒,是好酒。”小公子端着酒盏左顾右盼,说话有些言不由衷。 兰香小姐喟叹一声:“公子啊,可怜我们这种女子落入风尘中——那就是长不好,扶不正的残花败柳了……比不得外面的姑娘。但您不知道,兰香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就因父亲与人赌博,欠下天大的赌债,房子也被人拆了,锅儿瓢儿碗儿都被端走了,家里空空得只剩下奴家一人,好生恓惶——奴家只好舍了家人,把自己卖到这个粪坑里……唉!您不懂的。” 说罢兰香小姐姐扶着香腮,暗暗落泪。 小公子顿时无言以对,一脸的尴尬。 “奴家刚还想给老父写封信,看赌债还上没有?写了几个字,就写不下去了。”说罢,珠泪点点如雨下,顿时把桌子边上放着一张写了几个错别字的薛涛笺染得点点泪痕。 方大宝顿时想笑。 原来这套说辞,便是方家鸨妈妈训练得熟了。 要骗取客人的同情,说来说去要么是父母双亡,幼弟要养;要么就是家人重病,借了驴打滚的高利贷,眼见看到悬崖也要跳了;再不济就是夫婿家境贫寒,才学过人,为资助良人读书,不得已堕入风尘,如今夫婿高高中上,又弃已如若敝屣…… 总之一个苦,苦不堪言。 这几招对“羊牯”——也就是这种没什么风月经验的雏儿,一般都会应验若神。 果然,小公子心生怜悯,也轻轻叹息一声,“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姐姐不必过于伤怀。” 说完,小公子手指轻轻一划,锃亮的桌面上顿时出现了一排灵石。 十二枚,而且是极品灵石! 兰香顿时目瞪口呆,坐在一处动也不动! 这丫头也算风月场的老鸟了,活到二十七岁,不说极品灵石,就是上品灵石,也没见过几回。 因为玄天宗的那些道爷下山,只带有下品,或中品灵石。十二枚极品灵石——整个怡红院,一年忙到头,也差不多也就能挣到这个营生! 方大宝也是一愣,这一把紫气内蕴的石头,便是今日豪富如方大宝,要拿出来也需掂量下。 这嫖院的雏儿,听了兰香小姐姐的一番胡扯,不曾上下其手,也不曾偷香窃玉,更不曾沾染过带露的花儿,尝过甜甜的蜜儿,就喝了两杯干酒——竟如此大方! 奇怪哉也! 马上这个公子的一句话打消了方大宝的疑虑:“这位姑娘,还请问一件事。” 兰香终于回过神,赶忙双手合抱一扒拉,十二枚灵石都掉入她掀起的裙钗中。 事情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先落袋为安再说。 “公子说,您,您说!”兰香小姐姐都结巴了。 “你们后面有个院子,那边很荒凉,还有一个坟,是干嘛的?” 方大宝一惊! 我滴个乖乖,原来是同道中人! 第63章 看走了眼啊,兰香小姐姐 “公子啊——兰香也只知道一点点,公子莫怪哩。”兰香小姐姐还是有节操的。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胡乱哄骗客人的灵石。 “好些都是奴家听人说的——奴家和您说,原来后面是一块菜地,那时候怡红院规模还没这么大,也就三进三出的场面!奴家都忘了是哪一天,大概是十多年前吧,那时候兰香才几岁,就天天端茶送水,做做女红什么的!后来后面碧落山——”兰香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大山,继续说道:“呼啦啦来了几个道士,也不要别人帮忙,就把菜园子围起来了,鸨妈妈一把铁将军锁上,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进去。” “那有人进去过没有?”小公子问道。 “没有啊!”兰香回答道:“谁敢进去啊,不说没钥匙,就是里面看起来阴森森的直冒鬼气,我们这些弱女子,谁敢进去啊!”话音未落,这丫头“啊”的一声,说道:“我想起来了,有人进去过哩,也是个道士,有一天喝多了,甩了一个姐妹两巴掌,发了疯一样到处乱窜,抱着铁栅子门乱摇,就冲了进去,但是只过了一晚上,这人就死了!” “死了?” “身上没伤痕,没血,就死了!仰八叉躺在院子外面,碧落山的道士又来收尸——听人说,死的那个姓肖,叫肖什么恩来着。” 方大宝不由得点点头。这个肖恩是青幽师伯门下,原来悟道台上青幽师伯和青通大师伯比武打架,就扯了这样一个由头。 小公子其实不关心这些,她只想知道她要的东西还不在里面,就催促道:“你继续说。” “小哥哥啊,说来奇怪啊,自从有了这个院子,我们怡红院的生意就好了——嘻嘻,有人说是从这里来了一个小孩子,叫方大宝的生意才变好的!” 方大宝不禁嘻嘻一笑,老子是个财神呢! “那时候啊,半个玄元城的公子哥儿都来了……哪像现在冷冷清清的!小哥哥您不知道啊,那些日子,奴家每天累得头发尖尖都是酸的!胸口的两个奶奶都疼!还有一年啊,就上前年,有个不吃斋的毛和尚过来,说是给奴家念菩萨经,一天要读七八遍,念着念着就……唉,不说了,那和尚水牛一样的胳膊,一巴掌宽的护胸毛——上面还文着一条带鱼!啊呀呸的,弄得高兴了,一膀子能把奴家给夹死!这毛和尚啊,胳肢窝一股味好上头,一抬胳膊,好像蹿出来一条黄鼠狼,旁边路过的大茶壶哥哥吓得满壶开水都扔了!” 兰香是个碎嘴子,东一句西一句,说着说着就偏题了。 “等——等,打住!”小公子赶忙一口喝断,惊呼道:“说重点,只说重点!” “哎呀,奴家嘴碎,一开口就收不住,刚说到哪儿了?” “带鱼!不——不,护心毛!不,不……是公子问你后面那个小院子。”看来这个小公子也被带偏了,顿时场面有些尴尬。 隔着这么远,方大宝都看见小公子的脖子红到了后脚跟。 “哦,您说那个破院子啊,奴家刚不是说了吗?”兰香小姐姐有点纳闷。 “院子还有个座坟,里面埋得有人吗?”公子问道。 “不知道啊。”兰香有些慌乱,她生怕说不知道,这公子会把灵石拿回去。 “听说那边坟头上有一盏油灯,铜做的——现在油灯哪里去了?” “油……油灯?奴家都没进去里面过,不知道有一盏油灯。”兰香紧张地捂住裙子的下摆,“您不会把灵石再要回去吧?” 小公子哑然失笑:“呵呵,少爷给出去的东西,怎么会再要回来?” 见问不出来什么,小公子轻轻一笑,说道:“唉,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坐坐。” 言语中还是有些不甘。 “公子真不要奴家陪?”兰香似乎有点恋恋不舍,红着脸,捏着衣角道:“奴家对外面说‘不卖身,只卖艺’,但若公子……公子这般才貌……奴家还是愿,愿意的。” 说到此处,兰香羞红了脸,声如蚊蚋。 小公子似乎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向后面一缩,满脸通红,“你去吧,没事的。” 方大宝大为替兰香不满,别人小姐姐哪儿不好了? 今天这么主动,还愿意为您老破戒哩,您老人家动不动就脸红,爱脸红就去戏台唱花旦去,免得擦粉! 兰香蹑手蹑脚,骨朵着嘴,不情愿地出去了。 兰香走后,小公子思索着,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时候,脚步声细细,兰香却又回来了。 小公子皱眉道:“你又回来干嘛?” “公子,”兰香刚从楼下上来,爬楼有点气喘,说道:“公子,我想如果你找什么东西,我们这里没有的话,可以去玄元城的其他地方看看。” “哪些地方?”小公子眼睛一亮。 “你不知道呢——玄元城的四大名楼,什么庆园春啊,添香楼啊,还有寻芳阁啊,都是我们的产业!”兰香说道,“您说的那个什么灯,这里没有,就一定在那边。” “知道了!”小公子站起身,就往楼下走。 小公子一转身,方大宝就把这人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大骂道:兰香这傻大妞,公母都分不清,还接客呢! 天天就记得一巴掌宽的护心毛了! 只见这位“公子”一抬头,一双眼睛亮过十五的月亮,一双剑眉直插入鬓,顾盼之间英姿勃发,明艳逼人,远远看去似乎是个极美,极贵气的男子,但若仔细一看,明明是个雏儿! 一是没喉结! 二是有胸! 三是脚太小! 估计“小公子”为怕被人看出身份,胸口拿带子束了好多圈,但一站起身就露馅了:这玩意和男人胸大肌的位置、成色、形状根本不一样啊! 方大宝还可以估摸出大小:规模一般,和大漂亮师傅差相仿佛。 小宝儿不耐烦了,一点腥味没闻到,叽叽咯咯地要走。 方大宝也慌着要走,这女人肯定是在怡红院没找到油灯,所以才找兰香打探消息,兰香这话篓子,又把最重要的消息透露给她了。 绝不能让她抢在前面! 出门时,方大宝又给龟哥哥打了个招呼:“东西记得给鸨妈妈啊!” 此时,鸨妈妈正坐在内屋,颤抖着双手打开乾坤袋。 满满的全部是极品灵石,颤抖着手数了半天,拢共是一百枚! 鸨妈妈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天爷,这是善财童子下凡了吗? ———————————— 玄元城中,所谓四大名楼,分别就是“怡红院、添香楼、寻芳阁、庆元春”,四家妓院,均是玄天宗在玄元城的产业。 要说这几个妓院做的都是皮肉生意,彼此不乏竞争。但玄天宗听之任之,所谓“伯乐赛马而不相马”,也算玄天宗的经营之道。以前怡红院的生意和排场乃是最大,每年缴纳的灵石最多,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添香楼拔个头筹了。 方大宝一听那女扮男装的公子说“油灯不见了”,想都没想,就知道这个油灯肯定就在添香楼。 此时,结合小宝儿在江流儿那边听来的墙根——方大宝差不多断定,这油灯多半是青通老道放这里的,而背后真正的主人就是那个神通广大的道庭。 方大宝轻车熟路,脚下生风,不多时便到了添香楼。 这地方以前方大宝曾陪着鸨儿方妈妈来过,没别的目的,就是吵架! 方妈妈别的本事没有,打架没赢过,吵架没输过,是有名的玄元城“吵架王”!过去添香楼的老鸨儿挖了怡红院的姑娘,抢了客人,方妈妈哪能放过?于是屁股一拍,来到添香楼,方大宝随着一众糖醋娘子军就来助威了。 只见方妈妈到了庭中,找一把太师椅坐下,双腿一摆,雪白的大腿一拍山响,顿时唾沫横飞,劈头盖脸将添香楼的老鸨儿从她死了百年的老祖宗骂起,一直到还未出生的女儿,祖宗十八代的所有女性无一幸免。 三个时辰后,方妈妈声音越发高亢,声音直冲云霄,外面的老鸦窝一阵摇晃,滚落下来三个。添香楼的老鸨儿开始还能还几句嘴,后来面如土色,话都说不囫囵了,当下磕头求饶,让方妈妈把刚过来不久的姑娘领了回去。 方大宝便是在这场骂战中得了真传。 此时前来,方大宝却是偷偷地来,打枪的不要。 到了添香楼的门楼下,他一抖肩膀,对小宝儿努了下嘴,让它好好整治下添香楼。 小宝儿一声呼哨,兴高采烈地跑了。 如今怡红院要被它霍霍得不行了,怎能让添香楼一家独大? 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千万不能厚此薄彼。 第64章 人兽大乱斗 光影幻变,方大宝若隐若现,宛若虚空行者,于明暗交织间悠然游弋。 这一路上皆是树荫。此时已过亥时,更是施展影遁神行的最佳时光,方大宝如入无人之境。 只要有一点阴影,便有他的藏身之所。不论是花坛后,柱子旁,甚至一个人恰巧灯笼底下走过,方大宝踩着他的影子,便能走个七进七出。 果然,在添香楼的后面,一样有着一处荒芜的院落。 院落中间有个坟茔,坟茔的前面有个无字墓碑。墓碑之上,供奉着一盏青铜油灯! 方大宝蹑手蹑脚,直奔主题,准备抓了油灯就走! 忽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油然而生。方大宝硬生生地停住步伐,一猫腰藏身在灌木丛中。 就那么一迟疑,只见一道身影疾如闪电,骤然白光一闪,朝着油灯卷了过去! 方大宝一旁看得分明,来人正是方才和兰香喝酒的那位女子。而那一抹白影,则是这女子袖底的一条白绫。 别人女子拿着白绫都是上吊,而这女子身上,白绫却是终极杀人武器! “好个贼子,等你多日,终于出现了!”只见坟茔旁边,一团白雾慢慢蠕动着,最后一个娇柔的身体缓缓舒展开,也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女子”娇媚一笑,脸上宛如百花盛开:“小哥哥来了就别走啊!” 奶奶的,原来是江流儿这骚狐狸。 这骚狐狸在外面彻底放开了自我,连男人都懒得装了,直接换了女装,露出了雌性动物本性。 “不要阻我!否则死!”江流儿嘴里的“小哥哥”哼了一声,袖底一条白绫如同毒蛇吐信,伸缩不停。 “小哥哥长得可真俊!”江流儿也是吃多了猪油蒙了心,竟然看不出面前这个少年,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雏儿。 这也难怪, 江流儿自己是公是母都搞不清,更不要说别人了。 小哥哥一言不发,白绫陡然长了三尺,一卷油灯就要走。 江流儿粉面一板,“不要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说罢,这骚狐狸从袖底抽出一把团团圆扇子。 只见这扇子扇面以绢布制成,轻盈若羽,上面还绘有蝶恋花的图案,扇骨则用紫竹削制,扇子还未出手,似有阵阵清风袭来,扇面上的蝴蝶已在翩翩起舞。 方大宝不禁暗攒一声,这骚狐狸用的兵器都是这般骚气扑鼻! “弟弟啊,这扇子名为‘流萤扇’。”江流儿捂着嘴巴,一声娇笑:“弟弟额头有汗,姐姐给你扇扇!” 这公狐狸满口骚话,其实手上毫不留情。说完隔空使劲一扇子,似乎刮起了一阵飓风。 这哪是要给人扇扇乘凉? 这是要把人吹上天的节奏! 飓风如刀,锋芒处呜呜有声,朝着可人的小哥哥上半身切来,似乎要一招之间把这俊秀无匹的小儿郎切成两段。 方大宝心里暗笑。 他是了解江流儿的。这公狐狸貌似浪荡,其实用情极专,始终心里只有大青狼一人。还有,这骚狐狸幼年就被道庭捉了去,忍辱负重方才活到今日,加上胯下又挨了那么一刀——狐性的扭曲加上道德的沦丧,性的压抑加上饥渴的无奈……让这公狐狸对人类优质男性有着莫名的,刻骨的仇恨! 女扮男装的小哥哥顿时吓了一跳。 她刚看到这女子臊气扑鼻,恨不得一上来就蘸上香油,裹上葱花姜丝撒上芝麻呲溜一口把自己吞进肚里——哪知下一招这婆娘就要自己的命! 面对江流儿凌厉至极的风刃,“小哥哥”脸色一白,却并未乱了方寸。她指尖轻轻一扣,身畔顿时凝聚出一层紫气盈盈的护盾,宛如琉璃般晶莹剔透。 然而,“啪”的一声,这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在江流儿风刃的切割下,如薄纸般被撕裂成碎片。 小哥哥倒退三步。 紧接着,又一枚金刚符自“小哥哥”掌心捏碎,万千符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堪堪将江流儿的必杀技阻挡在外。 毕竟后坐力很强,小哥哥一个优美的屁股墩滑坐在地上。 “你好强!”小哥哥爬起身,脸色苍白,貌似要哭了:“我不能饶了你!” 小哥哥一咬牙,自袖口轻轻一抖,一根白绫便如灵蛇出洞,瞬间延伸至百丈之长。 这白绫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前端忽而幻化成剑,凌厉刺击;忽然又化成枪,迅猛戳刺;忽而又化作棍,横扫千军。 它的每一次变化都像是舞者的轻盈转身,优雅又充满力量,时而如流水般缠绵,时而如狂风般猛烈。 在这变幻莫测的攻击下,顿时把江流儿搞了个手忙脚乱。 江流儿百忙之中,还不忘调戏小哥哥:“喂,小哥哥,奴家知道你厉害了,刚是逗你玩的……不要这样嘛,咱们有话好好说……看你哟,小脸蛋都气变形了……嘻嘻,就是变形,也是奴家看过最帅的……” 说着说着,又三道风刃横掠而出! 说最甜的话,下最狠的手,这便是江流儿的本性。 小哥哥充耳不闻,手中白绫舞动如风。 白绫如云,漫天飘舞。 江流儿手握流萤扇,轻挥间风刃凌厉,似乎无坚不摧,但遇上绵软的绸缎,一招一式如泥牛入海,力道尽失。 眼看白绫逐步收缩,要把江流儿包裹其中。 方大宝看着两人——不,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和一个男扮女装的公狐狸——最糟糕的是女子以为对面也是个女子,结果对面是个男人;而假“男人”以为对面是个男人,其实对面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女人…… 哎,有点乱,说不清了。 两个乱七八糟的生物乱七八糟打成一团,看来江流儿要打不过了。 其实方大宝也是暗暗心惊,他原以为江流儿修为和大漂亮师傅在伯仲之间,其实这骚狐狸比大漂亮师傅厉害多了。 反而是瑾瑜仙子是这些人中最弱的,毕竟还没凝结出金丹来。 大漂亮师傅则略强她姐姐一筹,估摸只在金丹境小成,眼前这二人至少到了金丹境大成前后。 而大青狼,只怕更胜一筹,只怕距离金丹境巅峰也不远了。 还有,这狼崽子如果忽然施展开“狼影杀”偷袭,只怕仓促之下,金丹期圆满的“青”字派金丹大修都要吃个小亏。 方大宝暗自比较,也在暗暗揣摩,暗暗学习。 第6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江流儿渐落下风,手中流萤扇已变幻好几个招式。 “轻罗小扇扑流萤!小哥哥,你身上有个小虫儿,姐姐给你捉了去!” “水摇扇影戏鱼惊!小哥哥,你太狠心了,准备一根白绫把奴家吊死吗?” “裁为合欢扇,相依诉衷情!小哥哥,你莫急,姐姐有心事讲给你听!” “宝扇重寻明月影!小哥哥,小——哥哥……” 这一式还没使完,结果江流儿被口中的“小哥哥”一白绫捣在胸口。这骚狐狸半天没缓过气,他的“羽扇歌诀”就唱不下去了。 看见越打越是被动,江流儿大怒,把扇子往地上一甩,一双玉足一阵乱踩,喝道:“不行了,奴家要放大招了!” 方大宝嗤地一笑,放大招? 难道来个人妖大脱衣吗? 只见江流儿丹唇轻启,一根雪白的中指挡在唇前,一阵轻啸后,身后忽然一阵光芒闪亮,妖影幢幢中,一个巨大狐狸阴影若隐若现。 如同雪一样皮毛,柔滑若缎,月光下闪动着神秘的光华,一双紫晶石的眼睛幽幽闪烁着,五条蓬松的大尾巴一字摆开,如同五个巨大的鹅毛掸子。 狐妖轻笑一声:“小哥哥,是你逼着姐姐现了原形,真有你的!” 小哥哥马上脸色煞白。 她知道,便是刚才她能占得一些上风,但若对面是个妖兽,只要它现出真身,至少能在一炷香时间内提升一个境界,自己万万抵挡不住。 “你敢伤我,我家老祖宗会杀光天下狐狸!”小哥哥声音微微颤抖,“把你们都剥皮抽筋!” “你敢来偷道庭老祖的无根水——那就是死到临头了!”狐妖浅笑盈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姐姐就是那牡丹花,死之前,也让你风流快活一阵……” “呸,你个狐狸精!恶心!”小哥哥啐了一口。 “你看奴家美不美?”说着,江流儿这狐妖一双紫色的眼睛忽然变得像海水一般湛蓝。 小哥哥连同方大宝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江流儿,目光深邃,似乎把两个人的灵魂都拉了进去。 眼前景色骤然一变。 一刹那间,荒芜的草堂边枯草顿变祥云,茅舍顿变宫阙,坟茔变舞池。漫天星斗化成颗颗夜明珠镶嵌在穹顶之上,洒下柔和而神秘的光辉。 一群绝色的女子轻纱曼舞,笙歌声声,宛如仙子下凡。她们舞步翩跹,随着乐声起伏,似波涛中的水仙花,盈盈动人。 突然,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一道更加璀璨的光芒映照而出。 只见一位女子,她的容颜宛如精雕细琢的玉雕,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若丹霞,顾盼之间流露出不可方物的惊艳。 她的出现,整个世界都黯然失色,她便是这场盛宴中最璀璨的明珠,她便是这个世界的女王。 方大宝一惊,这女子三分似大漂亮师傅,三分似瑾瑜仙子,更有三分却像这个英姿飒爽的“小哥哥”。 还有一分,倒有点像这个骚狐狸! 忽然之间,舞曲一变,天上宫阙的阳春白雪瞬时变成了下里巴人的欢快舞曲,舞女们越跳越是欢快,越跳越是放荡,伴奏的舞曲马上变成了低俗的靡靡之音。 只见那乐池中,原本缥缈如仙的仙子,此刻似乎也被这低俗的曲调所染,香汗淋漓中,轻纱下的洁白胴体隐约可见。更有那中间的绝色仙子,眉眼中似乎要滴出水一般,一双柔荑上下挥舞,做出不可名状的动作,娇喘微微中,正欲一件件解下身上的罗衫…… 方大宝顿时唇干舌燥,妈哟,这科目三跳得要出人命哦! 然后裤兜里一摸,准备摸出墨煞蟠龙棍给这骚狐狸一下子,却摸到两根棒棒,一般长短粗细和软硬,不知道用哪一根才好! 正在方大宝无所适从之际,神识海中传来小宝儿一句咕哝,大意是:傻子一样,烦死了…… 顿时,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褪去。 方大宝惊讶地发现,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哥哥”竟然从头到尾,半点也未受到淫靡舞曲的吸引,正一脸惊愕地看着狐狸精。 “真恶心!还脱衣服!” “扭捏作态!恶心至极!丢光我们女子的脸面!” …… 说着,小哥哥从怀中掏出一根凤钗,一捏钗头,一个孔雀的虚影空中一闪,根根火羽骤然竖起,嘴巴一张,一道炽热无比的烈火向江流儿身上喷了过去。 狐狸精“啊”的一声,就像一个火球一般四处乱滚。护着头护不了腚,五条尾巴全着火了,痛得满地乱滚,还不忘尖声大叫道:“你是谁?为什么不受我狐族的魅惑之术?” “我本是个女子——你脱光光在小姐面前作甚?要本小姐踢你几脚吗?”小哥哥抱着手臂,嘲笑道。 “呜呜,你是女人,怎么不早说!”江流儿恢复了人形,满身俱是尘埃和灰土,一头秀发烧掉半边,满头都是卷曲的白灰。 她回头一望,无字石碑上,空空如也! 江流儿惊叫道:“油灯呢,油灯呢?” 说罢放声大哭。 小哥哥一回头,无字石碑上的油灯早已不知所踪。 第66章 心无界的道庭老祖 油灯自然是方大宝拿走的。 这一人一妖激斗正酣,方大宝趁着江流儿浑身着火的一刻,顺手牵羊,反手牵牛,轻轻就把油灯拿走了。 阴暗交织中一番疾行,方大宝偷偷摸出油灯一看,里面只有小半盏子灯油。 小宝儿馋得团团转,小嘴一张,一滋儿就喝得干干净净,然后躲进方大宝的神识海中睡觉了。 方大宝一阵苦笑,拿着空空如也的油灯,就准备塞进洞天指环里去。结果,这玩意和手中的“墨煞蟠龙棍”一般,不论如何折腾,怎么也放不进去。 乾坤有界,难纳通灵。 如此一来,几乎可以断定,这油灯必然是个宝物了。 方大宝摩挲着手中的油灯,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道这个玩意若是融合进自己的蟠龙棍中,这棍子又如何变化? 只怕比起瑾瑜仙子手中的灵越剑也不遑多让吧! 下次若是一棍子再挑掉这丫头的抹胸,一定要仔细看看。 正在得意时,方大宝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好像身边有一双极大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方大宝叫一声不好,月影婆娑,方大宝赶忙藏到身边一棵大树落下的黑影里,他圆睁双眼,眼中道道绿光,如同一只夜猫子,他猫着腰观察周围好半天。 方大宝终于确信附近没人,好像是自己多虑了。 但随着前行,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这感觉就像以前方大宝在怡红院,蘸了口水捅开薄薄窗户纸,偷看某位小姐姐和客人妖精打架时,便有这种惕惕不安的感觉。 里面的战斗越是精彩纷呈,方大宝越是感到头皮发痒,身上长刺! “方大宝,你又作死了!”方妈妈压低声音,一声怒吼。 果然,不出半炷香的工夫,方大宝耳朵根子一热,鸨儿方妈妈拎起方大宝,一阵劈头盖脸地痛骂后,方大宝被龟哥哥监督着,在厨房里跪一个时辰的砧板。 现在感觉到不安,明显就是手中的这盏油灯有鬼。 方大宝不明所以,但到手的东西,岂有归还之理?方大宝就在路边摘了几片大青叶的叶子,把油灯一层层包裹了,方才觉得坦然一些。 这一路脚下生烟,方大宝飞一般地回了玄天宗。 ———————————— 凌霄山中,中原道庭。 有言道:“凌霄山上白云飞,仙乐飘飘伴翠微。” 极目望去,一道祥云如绸带般缠绕在山腰之上,其间霞光层染,给白云抹上了一层金边,其间仙鹤时隐时现,往往有高人雅士端坐其上,清脆的鹤鸣回荡在山谷之间,更添几分神秘与幽远。 绵绵凌霄山中,有一座险峰直冲云霄,其势如破天之剑,任凭风雨雷电,我自岿然不动。 海阔心无界,山高人为峰。此峰便命名为:心无界。心无界的最高处,乃是中州道家之圣地,更为道家之法庭,修真界皆尊为“道庭”! 道庭的天一阁中,一个鸡皮鹤发的老者佝偻着身躯居中而坐。 忽然,老者干核桃一般的脸上微微一动,一双细小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你来了?” 玉座前方,一人死死地伏在汉白玉地砖上,一双手使劲地抠着砖缝,浑身颤抖道:“老祖,属下无能……东西丢了……丢了……” “急什么?看你——都结巴成这样了?”老者的嘴角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抠了抠鼻孔,然后随意往污秽不堪的道袍上一擦,问道:“骆尊者,你说什么丢了?” 叫这个人“尊者”,实在是抬举了。上前禀报的此人,乃是道庭“太虚财司”的执事。 太虚财司掌管整个道庭的经济事务,相当于道庭老祖的钱袋子。这一年正是多事之秋,财司报上来的事情没有一件是老祖满意的。财司的正牌大尊者吴有道不敢面对老祖,就派了自己手下骆幽风前来禀告。 吴有道知道,老祖最近抱怨了几次骆幽风的亲哥哥,也就是大青狼骆夜影,说他光吃饭不干活。 骆夜影一直和吴有道不太和睦,吴有道也乐得见他们两兄弟在老祖面前吃瘪。 “老祖,我……我们放在玄元城的‘癸水乾坤灯’丢了。” “丢了,我知道。”老祖淡淡道。 骆幽风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老祖既然知道了,也不显得如何生气,那么这一关应该是过去了。 他却不知,老祖越是表现得漫不经心,其实是心里越是愤怒。 老祖一愤怒,便要杀人! 只有杀人,才能让老祖郁闷心情有所好转。 “幽风,这半年,你们财司报上来有五件事情。老道一件件给你说。” “属下无能,属下在听。”骆幽风听出了老祖口中的寒意,刚放进肚子里的一颗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其中三件事是关于今年的供奉的缴纳,你们汇报了玉清宫、玄天宗、白云宗,还有几个什么门派纳供的事——到今年三月,你们只收起来往年的三成。”老祖伸出三根手指头。 “属下无能。”骆幽风来来去去只有这一句。 “青莲剑门你们收不来供奉就算了,他们骨头一直比较硬。就连水月门这种娘们儿门派,你们一颗灵石也收不上来?”老祖淡淡道。 骆幽风吓得浑身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第四件事情,嗯,就是老道等了十三年的阴阳无根水说没了就没了。”老祖长叹一口气:“老道心里难受啊,等了十三年,就等来这个……就让你哥哥去调查,听说他给了几万灵石贿赂老蝙蝠,老蝙蝠猪油蒙了心,轻轻几句话就把老道打发了!真当老头子好糊弄?嗯?” 这一声“嗯”如同雷霆般在骆幽风耳边响起。 “我哥哥他,他……”骆幽风想替他哥哥辩驳,但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现在倒好,连灯都没了,这是第五件事情。”老祖两道稀稀拉拉的眉毛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不知道,灯是老道的命根子吗?” “属下,属下——不是,不是——过错——”骆幽风本想说这不是属下的过错,但惊吓过度,说话颠三倒四。 “好,好!你们都没错……是老道错了!”老祖一个人自说自话,摇头道:“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们也不懂。如今老道说的话,你们越来越轻慢,越来越轻慢,算了,算了……” 老道喃喃自语,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几根鸡爪子一般的黑黢黢手指间一个光团微微闪动。 “老祖,饶命!”骆幽风凄惨地叫出声。 这老道凌空轻轻一捏,地上匍匐的生灵“蓬”的一声,化成一团血雨。 “还有你——偷了老道的东西,以为你就跑得掉?”老道微微闭上眼睛,嘴里呢喃道:“现在的道庭,快成了修真界的一个笑话了。” ———————————— 此时,道庭的缉捕司中,一张星图已点亮。 背景之中,有崇山峻岭,有河流山川,俨然是碧落山的模样。 此时,一盏小小的烛光,在星图中闪亮,然后在星图中缓缓移动着。 一名身着黑袍的老者目不转睛地看着星图。 片刻后,老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大声道:“你们仔细看着星图,看最后这盏灯去了哪儿!” “一旦有了可靠消息,立即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癸水乾坤灯不容有失,丢失的阴阳无根水也务必找回!一滴都不能少!” “得令。”下面三名劲装男子应声道。 一张天罗地网就此铺开。 第67章 青玄真人的雷劫 此时,神识海中的小宝儿越发躁动不安。 方大宝一刻不敢耽搁,当夜就回到碧落山。 进了玄天宗,已是鸡鸣之时。整个玄天宗里静悄悄,黑乎乎的,远远望去,只有几处星星点点的光亮。 方大宝连自己的老巢都不敢回,直接去了天柱峰青玄真人歇息的静室。 神灯失窃,方大宝猜想江流儿第一时间就会找大青狼商量对策。竹丝洞的老巢是不能去了,他隐约觉得大青狼迟早会怀疑到自己身上。若是来个蹲守,那首先便是人赃俱获,然后就是一个瓮中捉鳖! 那就大事去矣! 一进天柱峰顶的静室,摘下面具,便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僮儿拿着一柄拂尘门神般地站着,一脸紧张,嘘声道:“小师叔,别进去,师祖爷爷正在练气呢。” 方大宝识得这孩子,名叫云笛。小娃娃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瓷白瓷白的皮肤,俊秀得像观音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十分机灵可爱。 小云笛如今还只有六岁,每次玄天宗有什么大活动,都是这孩子都上场帮着做法事。 上次请祖师奶奶的灵位,抱着那罐子净水的是他。方大宝入青玄门下,请“入门三宝”的也是他。 方大宝这等路过狗子扇耳光,拿到鸡蛋摇散黄,蚯蚓竖着切两半,碰到石头踢三脚的人,对这个僮儿却很喜欢,就说道:“云笛啊,过来——小师叔给你棒棒糖吃。” 云笛还小,所以辈分也低,他的授业师傅乃是云韵师姐。 青玄真人说方大宝是鉴真殿的关门弟子,其实青玄很少亲自教方大宝什么东西。反而是云笛,他天天在青玄身边,亲炙已久,得到的言传身教更多。 说起来,云笛才是青玄真人的关门徒孙。 云笛摆摆手,奶声奶气道:“云笛不吃糖,云笛要吃灵丹。” 妈哟,这娃儿把老子当肥羊宰呢! 方大宝摸摸头,手指扫过束法的洞天指环,从里面选了一粒最好的筑基丹。 青玄师尊无儿无女,就这么一个小娃儿陪着,也是个小耳报神,得伺候好了。 “哇哇,玄阶筑基丹!”云笛高兴得抱着方大宝的手乱摇,“小师叔,你太帅了!” 方大宝就喜欢听这话,摸了摸下巴,又惊又喜:“真的?” “真的!”小云笛又上去吧嗒亲了方大宝一口,一本正经道:“小师叔,你再给我丹,我继续夸!” “哈哈,你个小鬼头儿!”方大宝给了这小子一个脑瓜嘣,然后问道:“青玄师傅都这么厉害了,还在练气啊?” “小师叔你看!”云笛指着静室说道。 果然,静室中红光一闪,里面传来轻微的噼里啪啦声。 方大宝踮起脚,透过静室窗棂的缝隙往里一看,顿时大惊。 只见青玄真人端坐于一个蒲团之上。一张清癯的脸上,长长的寿眉不住地颤动着,摆着一个五星朝天的姿势,双手再捏一个“地浊天清”的法诀,十个指尖也在不住地颤动着。 显然青玄真人十分痛苦。 只见青玄真人头顶囟门之上,一股白气萦绕直上,在头顶三尺垂下一朵橙色灵花,足足有海碗大小,但花瓣卷曲,颜色泛白,已有凋谢的模样。 在灵花的吸引下,窗外一缕缕天地灵气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唤醒,由一丝汇集成一缕,一缕变成一团,像一团团乌云在静室内狂舞、盘旋。 在与空气的摩擦中,无数细小的电火花闪耀着。 一方静室中,有风,有电,有云,更有着压抑的氛围,完全是一幅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师傅这是在干嘛?”方大宝不解地问道。 “小师叔,师傅的雷劫要来了。”云笛说道。 云笛虽小,见识却多。 “小师叔啊,师祖爷爷如今已是金丹境巅峰,却不圆满,根本无法结婴。每年总有这样的时候,雷劫来了,师祖爷爷都要硬扛过去。呜呜,师祖爷爷太可怜了……” “雷劫马上就要来了吗?”方大宝问道。 “现在倒不会,现在只是热身!师祖爷爷说估计也就一两天功夫,要天意积攒到一定程度……”云笛一脸愁容,担心道:“师祖爷爷每经过一次雷劫,都要屋里躺几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呜呜,我真担心他老人家被雷劈坏了,他老人家都那么老了,呜呜……” 小娃儿说着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让人心疼。 两人正说话,静室中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渐平息。 一个苍老且疲惫的声音说道:“方大宝进来吧。” “师傅啊,您没事吧。”方大宝进门便看见青玄真人一领褪色的青衫,腰间随意系着一条墨色丝带,身形略微有些佝偻,一脸倦容,哪有半分修道高人的模样? 似极了俗世中名利累坏的一介不举书生。 方大宝问着话,扶着青玄真人,嗓子有些哽咽。 青玄真人见这孩子一片关爱之心溢于言表,笑道:“不碍事,这都没到雷劫的时候。” “这样不行呢,还没到雷劫的时候呢!”方大宝倒真是担心。 两人说的都是“还没到雷劫的时候”,但意思完全不一样。 青玄真人意思是“还没到雷劫,现在还算好的”,方大宝意思则是“现在都这样了,雷劫那不要挂了?” 青玄真人哈哈大笑:“方大宝,这只是一个雷劫,不是天劫,这些年不就这么过来了?” “雷劫就这么吓人了……”方大宝嘴里咕哝了,“那天劫更不得了!” “老道还算好的,我的两个师哥,嘿嘿……哎,老道没事的。” “大宝儿听人说,您是一颗橙丹,比大师伯的灰丹,二师伯的白丹好多了,您一定能结婴的。”方大宝安慰道。 青玄真人含笑不语。 “我就说,橙色本来就和金色差不多嘛!我就分不清差别!凭什么金丹能结婴,橙丹就不行?这不公平嘛,师傅一定可以的!”方大宝絮絮叨叨。 青玄真人笑了,“你别管师傅的,你先说说有什么事?” 方大宝神神鬼鬼地从裤裆里掏出一个青幽幽的东西来。 老道眼拙,惊讶道:“你在山下偷了别人的包菜?” “哪里啊——”方大宝哭笑不得,他一层层撕开外面包的树叶,一盏形状古朴的铜灯出现在老道面前。 只见此灯高约三寸,上部为一个椭圆形缸体储藏灯油,前端雕饰成鹤咀状,底座以镂空的铜丝编制,增添了几分轻盈与通透之美。 一阵古朴而沧桑,带着先天灵宝的威压顿时扑面而来。 “你吓死老道!”青玄真人吓了一跳,又往后退了一步,“你去道庭了?你把道庭老祖的‘癸水乾坤灯’偷来了?” “癸水乾坤灯?”方大宝惊讶了,啧啧称奇道:“这名字够屌!够霸气!” 在方大宝眼里,凡是带上什么“阴阳”“乾坤”“鸿蒙”“玄黄”字样的都是好玩意。 要偷就偷这种。 “师傅啊,大宝儿没去道庭,就是想去也不敢去,这是从玄元城的添香楼里偷来的!”方大宝解释道。 “你好大的胆子,真不知天高地厚!”青玄老道一脸阴沉,说道:“得赶快走!把这个处理了。”说着话,青玄老道拉着方大宝急匆匆往外走。 到了门口,给云笛一招手,喝道:“娃儿,把老道的那只凌风雕牵来!” “您老人家又要出去啊!”云笛顿时噘着嘴,埋怨道:“你老要休息呢,雷劫就要到了!您还到处瞎逛!” “要你管!”老道眼珠子一瞪:“一个吃屎娃娃,天天还管老头子。” 云笛的眼眶都红了,“师祖爷爷不听话!” “老子一百六十多,你才六岁!老子吃的米都比你吃的糠多!凭什么听你的!”青玄真人骂道:“小兔崽子,和谁都不要说老道去哪儿了!别人问,你就说老道在牛角洞里闭死关。” “好吧。”云笛耷拉着脸,委委屈屈答应了,还是辩驳道:“云笛没吃过糠,猪才吃糠!” 方大宝哈哈大笑起来。 一通斗嘴中,两人已经爬上凌风雕宽阔的背部。 老道轻轻一拍凌风雕脖子,凌风雕轻轻一挥翅膀,随即腾空而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玄天宗。 第68章 方大宝的融宝计划 在凌风雕厚实绵软的背上,青玄老道吹胡子瞪眼,仍在不停质问方大宝。 “添香楼?那是什么地方?”老道不解,玄元城里何时有了这样一处修真场所? “师傅啊,那是一家妓院!”方大宝没好气地说道。 “好你个方大宝,竟然背着老道去召妓!”青玄真人气得浑身发抖,恨铁不成钢道:“大宝儿啊,你不知道咱们修真一途,藏精固元乃是第一!那玩意儿一泄,以后更把持不住了!以后年纪大了,师傅自然给你选一个好道侣!你现在急什么?” 老道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把把方大宝从大雕背上掀下去。 “现在你身子骨肉弱,还没长开呢。这么早就破了童子身,泻了元阳——你以后还如何修……修真!修个屁的真!”老道的确气得很了。 “没呢。”方大宝插嘴道。 喘着粗气,老道又补上一句,“老道可是到了七十多,才碰到一个水月门……你这么早!哎,不说了。” 方大宝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 这师傅到底是说自己行为不端,还是别的意思? 纯纯地羡慕嫉妒恨吧? “哎呀,师傅您是自己想去嫖吧——徒儿可没去嫖——这灯就是大宝儿从添香楼的一个嫖客手里抢来的!” 方大宝也不藏着掖着,就把当日的情形给青玄真人说了。 听到方大宝说到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拿出一根凤头钗一把火把江流儿烧得浑身是伤,青幽真人收起一脸的怪笑,闷声道:“方大宝,你闯下大祸了。” “这个姑娘身份肯定不简单,还有这个法宝更是不简单。” 原来这癸水乾坤灯乃是道庭最有名的法宝。 此灯点燃后,三丈之内,阴祟鬼物皆不能靠近,近之皆化为飞灰。且此神灯能化生阴阳之变,最能储藏各种阴阳合和之气。当初道庭老祖便是靠着一盏神灯,以一颗金丹成功结婴,然后渡劫三转,成为道庭至高无上的人物。 方大宝吓了一跳,原来这玩意这么大的来历! “那——江流儿和骆夜影的身份您早就知道了?”方大宝忽然想起来这件事,又问道。 “嘿嘿,道庭喜欢在各大门派安插眼线又不是第一天了。他们两个一个狐,一个狼,虽说老道修为不够,还没炼出一双勘破虚妄的法眼,但见得多了,怎会闻不出他们的味道?莫说老道,便是青幽和青通两位师哥也一样知晓!” 青玄道人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其实这种已修出人形的妖兽,老道也不觉得它是什么异类——若说他们是异类,嘿嘿那个道庭,岂不是异类横行!” 此时,凌风雕越飞越远,已把碧落山远远抛在身后,方大宝问道:“师傅,您这是要去哪儿呢?” “去哪儿?难道你不知,这神灯你能留得住?” 青玄道人一改往日的和蔼,冷冷道:“如今你刚入了修真的门槛,还不知道天高地厚!这种宝物,是你——是老道能留下的吗?” 说完,老道轻轻一踩凌风雕的脊梁,凌风雕缓缓盘旋着,不再往前飞行了。 “再往前走,便是尸毗宗的地界。”青玄真人继续言道:“这里名为‘佛光岭’。过了这个岭,不远处便是尸毗宗。” 方大宝顿时明白了,这宝物上面肯定有道庭留下的什么东西。 青玄道人带自己过来,便是想祸水东引,把盗宝这件事情引到尸毗宗里,好让自己脱离干系。 尸毗宗属于东南佛国分支,并不属于道庭管辖,算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再者,道庭远在千里之外,中间又隔着无数崇山峻岭,道庭找到这个油灯至少也在三四天以后。 甚至可以放出消息,让尸毗宗先把这盏油灯找到。 到时候天下大乱,玄天宗更容易置身事外。 但方大宝这般出门不捡到东西就算丢的人物,如何愿意把吃到嘴的肥肉吐出去? 他不干了,把神灯攥得紧紧的,方大宝哀声道:“师傅啊,真没其他办法?” “没有!”青玄真人斩钉截铁道。 他看着方大宝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沉声说道:“方大宝,不是宝物不好,是咱们受不起!拿着就是灾祸,就是难!” “这东西说不定能帮您结婴呢,”方大宝哭丧着脸:“大宝儿舍不得啊。” 青玄真人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呜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青玄真人木着脸,缓缓道:“你怀着这块‘璧’,那就是犯了道庭的天条!方大宝,你不是蠢人,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方大宝心一横,大声说道:“徒儿也许有办法!” “胡说,老道都不行?你能行?”青玄真人压根儿不信。 “徒儿真有!”方大宝坚毅地点点头。 青玄真人还是摇摇头。 “师傅啊,大宝儿得了这个东西,就马不停蹄过来找您,可不是想把这玩意丢在山旮旯里!”方大宝嘟着嘴,不情愿道:“上次不是说,阴煌公子戒指里面有本书,这本书可厉害呢!” 说着,方大宝从洞天指环中取出那本《灵宝天书》,递了过去。 青玄真人脚踏神雕,一目十行,半炷香的工夫,已看了个大概。 “你想怎么办?” “大宝儿把这个油灯融合进那个棍子里!” “你能行?”青玄真人疑惑道。 方大宝翻开书,找到后面的一段,磕磕巴巴地读道:“宝物融合,乃提升宝物品阶的不二法门。机缘到时,如日月合……合璧,星辰联珠,二者属性并存,浑然一体。此宝既成,原宝之灵……灵韵与宿主断然分离,如同断弦之琴,再无共鸣之音。此融合之理,如川流汇聚,成江海之壮阔;如众星拱月,显天宇之辉……辉煌。融合之道,顺应自然,乃天书不传之秘也。” 这段话方大宝已读过多次,十个字里面至少有两三个认不全,但总体意思还是猜测得出来。 青玄真人仔细听着方大宝读书,沉吟不语。 “师傅啊,只要把宝物融合了,他们就找不到我们,而且宝物的法力还在!” “便是有了天书,你就能融合得了?”青玄真人还是不信,“炼宝之难,更在丹法之上,你就在青通师哥那里鼓捣了几天,就敢说能炼宝了?” 青玄真人似有讥诮之意。 “青玄师尊,我是大宝儿,您还不信吗?”方大宝也豁出去了,“我原来炼丹你们都不信,大宝儿后来不炼出来了吗?” 青玄真人沉默片刻,缓缓点点头,言道:“我们只有两日!” “两日就两日!”方大宝点点头。 “两日之内,若你不能融合成功,那就大事去矣!”青玄真人沉声道。 第69章 遮天阵法 青玄真人脚尖轻轻一点凌风雕的脊背,雕儿得了命令,“咕”的一声大叫,如同一张吃饱气的风帆,缓缓落在佛光岭的一片荒坡之上。 “好雕儿!”方大宝赞叹道。 雕儿扑腾扑腾翅膀,躲到一个岩洞里睡觉去了。 青玄真人忽然问道:“方大宝,你猜猜,老道本有飞行法宝,为何还带了雕儿?” 方大宝黯然道:“大宝儿咋不知道?您是怕大宝儿被人捉了!您想着一会处理了法宝,让我骑着雕儿外出避祸呗。反正您又不用坐雕儿回去。” “不错。”青玄真人点点头。 方大宝垂头丧气,央求道:“师傅啊,您可别做这个打算,大宝儿现在能去哪儿?大宝儿哪儿都不去!” “师傅也是无法。”青玄真人从怀中取出刻着一面铭牌,一尺来长,边缘前线有一圈细密的万字纹,上书“尸毗宗”三个字,叹息道:“老道本想把这个铭牌和神灯埋在一处,看来是用不上了。” “师傅英明,徒儿拜服!”方大宝目瞪口呆,心道一声,姜还是老的辣啊! 青玄真人叹口气,面色肃穆地坐在地上,叫一声“破虚妄,斩桎梏,玄黄混沌,听我号令!” 言罢,老道看看周围,盘坐在地,吞吐三口罡气,随后老道左手中指插入地下泥土,右手五根手指朝天,捏一个“遮天灵机决”。 待得印法完成,青玄真人深深吸口气,猛地张口喷出一股精血。 殷红的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玄奥的符文,符文快速地变幻着,一会变成圆,一会儿拍成扁,或为图形,或为文字……青玄真人再捏一个法诀,五指散开如兰花绽放,手指一弹,指尖顿时迸发出五道微光,分属青色、赤色、黄色、白色和黑色五色,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 最后,老道右手一挥,五色微光宛如流星四散,迅速融入周围虚空之中。 这时,天边忽然一声闷雷般的轰鸣,一瞬间青玄真人鬓角出现了几丝斑斑白发,眼角也露出数条皱纹。 一瞬间,天地好像就变了模样。 方大宝环顾四周,只觉四周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原本清晰的世界慢慢变得朦胧起来,仿佛被一层神秘的薄雾所笼罩。 方大宝凝聚神识暗暗探查,怎知一缕神识进入迷雾中,马上就迷失了方向,蒙头蒙脑地钻了片刻,竟然这一缕神识也渐渐变淡,最终消散于无形。 四周的气息也变得诡异莫测,时而一阵肃穆的威压重如泰山,时而又感觉毫无章法的一阵凌乱,时刻感觉有无数眼睛凝视此处,时而又感觉遗世而独立,孤独得像荒野中一头失散的野狼。 方大宝惊道:“师傅,这是什么?” “孩子,师傅耗费十年心血,为你布下一个‘遮天绝灵阵法’。”青玄真人似乎不胜疲惫,缓缓言道:“老道早年得了一些机遇,能以金丹之体布下元婴阵法,已是逆天之举……这阵法只能算个小阵,不能叫大阵,仅能维持二十四个时辰。” “方大宝!”说罢青玄真人喟叹一声:“这两天,就看你的造化了!” ———————————— 此时,道庭巨大的星图前,一个黑衣道人飞一般地冲进阴森森的缉捕司。 缉捕司的蔡尊者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上身整整齐齐,下身却是光溜溜的一丝不挂,光可鉴人的黄花梨书案下,传来一阵狐狸的啾啾声。 此时,蔡尊者双眼翻白,嘴巴一抽一抽地,鼻子眼睛都挪了位置,正乐不可支呢。 “放肆!”蔡尊者见黑衣人进来,大怒道:“没,没——看到老爷正,正在忙?” 说罢,蔡尊者从笔架上拿起一支羊毫小楷,装模作样在一叠桑皮纸上画了几笔,算是在操劳公务。 这人浑身酥软,手筋无力,几个字也写得蚯蚓一般,方大宝和他一比,都算是书法家了。 “老爷!不好了!” “什么不,不好了?星图不是好,好好的?”此时正到妙处,蔡尊者白眼一翻,长吁一口气,骂道:“慢点,疼!” “神灯——属下看见那个灯进了碧落山的范围,然后又一直西行,去了佛光岭,”黑衣人一眼瞥见看见书案下面此时忙得愈发起劲的女子,不禁咕咚吞一口口水,接着说:“到,到了佛光岭,神光就熄了!” “你放屁!神灯是老祖拿先天真元炼过的奇宝,金不能伤火不能伤,水淹不得雷劈不得,不入五行之体,怎么就熄灭了?”蔡尊者真是着急了。 书案下的狐狸精听出事态严重,也停住嘴巴。 “……” “赶快去查!”蔡尊者焦躁起来,一脚踢开案底的女子。 就看到一只雪白狐狸惨叫一声,夹着两条尾巴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一路上叮叮哐哐,还撞倒两个花盆。 黑衣人没离开,呐呐说道:“老爷,属下有个猜测!不知对不对。” “说。”蔡尊者也不避讳他,将一条光腿架在书案上。 “属下猜测,这偷灯的人不是玄天宗,就是尸毗宗的。”黑衣人缓缓说道:“多半是尸毗宗的,因为过了佛光岭,便是尸毗的地界。” “而且如果是玄天宗的,要偷早就偷了。不用等到今天。”黑衣人补充道。 “继续说。” “这人修为颇不低,一路进了碧落山,又跑到佛光岭。这一路上足足千里之遥,一日不到就翻越如此多的崇山峻岭,至少是个金丹大修!”黑人缓缓道。 “不错!” “老爷,属下猜测这人进了佛光岭,忽然发现油灯上有老祖的神印,就找人布下阵法,遮蔽了天机!”黑衣人一字一顿道:“能遮蔽法印的神光,只有元婴大修!” “嗯,不错!”蔡尊者点头称是。 “玄天宗自青冥老道死后,只有几个巅峰期的金丹坐镇,并没有元婴老祖,”黑衣人斩钉截铁道:“盗灯之人,必然是尸毗宗的!他们属于东南佛国管辖,不归我们管,胆子就大了。现今尸毗宗的法正掌门的叔叔,也就是尸毗宗的太上长老,正是一名元婴大修!” “有理!”蔡尊者颔首点头,下令道,“你现在就前往丹鼎炼司,叫上老蝙蝠,咱们现在就去佛光岭。” “道庭神物,绝不容有失!”蔡尊者站起身,光着屁股大喝一句。 “得令!”黑衣人应声道。 第70章 老子统统都要 若说灵宝法,实则与炼丹之法倒有六七分相似。 毕竟灵宝法和丹法同属炼器,而世间所有炼器之法,其精髓都在于控火。 所谓“见一落叶而知秋临,睹洼中之冰而晓天寒”,学习之道就在于触类旁通。 火是阳之精,若炼丹,非经火之萃取,如何凝结草木精华? 若炼灵宝,非火之煅烧,更不能化腐朽为神奇。 方大宝如今的灵宝法,只能说略窥门径而已,不说炼出一件“灵宝”,便是锻造出一件高阶兵器,只怕给他数日之功,也是鼓捣不出去的。 但方大宝此时只需将两件宝物进行融合,此融合之术,灵宝天书中记录得甚是简单,说起来就这么一段: 融合要旨,在于兼容并蓄,取长补短;一灵一锐,相得益彰。以灵液为引,以火为媒,以玄铁、秘银、鎏金为辅材,徐徐锻之。火候之要,在于中庸,不偏不倚谓之中,万古不易谓之庸。观其色,红而不炽;观其性,热而不烈。待至宝光交相辉映,形如流云,气如游丝,便知融合已近尾声。此时当凝心神,聚灵力,使其二气归一,灵宝乃成。 如此洋洋洒洒的一段,在青玄真人看来,相当于没说一样。 归根到底,融合之法,在于揣摩——揣摩之法,就是瞎几把乱试。 这倒比较符合方大宝的脾性。 青玄真人也不说话,静静在一旁观望,且看小子如何鼓捣。 方大宝心想阴煌这臭浮尸,估计已粗略学过灵宝法,因为戒指中,玄铁、秘银、鎏金三种稀有金属都有一大坨。 至于灵液,方大宝猜测必是灵石融化后的液体…… 不管是不是,先试它一烙铁! 方大宝手指一弹,从丹田中取了一丝火种,顺手丢入炉中,隔空徐徐一掌,九条火龙次第点燃,瞬时一道赤白的火焰冲天而起,烧得炉身通红。 方大宝看也不看,也不论个数,一大把极品灵石噗地一声便洒进炉膛。 顿时,一股馥郁芬芳的灵气冲天而起,瞬间在丹炉上空形成一片宽约数里的七色云彩。 此时已是子夜时分,周围十里栖息的鸟儿闻到气息,纷纷簇拥过来。 一时间,草长莺飞,鸟集鳞萃,鸟儿叽叽喳喳,纷纷朝着丹炉涌来! 好一个百鸟朝凤的阵仗! 方大宝此时便是那个凤! 青玄真人暗自摇头,这阵仗——看是好看,纯是有钱烧的! 再看丹炉中,极品灵石入炉,顿时化成一滩紫中带红的灵液。 方大宝抓起“墨煞蟠龙棍”和“癸水乾坤灯”,想也不想,一把丢入火焰中! 这两件宝物,反正也是凭空得来,炼坏了就坏了,方大宝崽卖爷田毫不心疼。 顿时神光乍起,一声低低的龙吟,墨煞蟠龙棍慢慢变红,隐隐可见一条漆黑的墨龙蠕蠕而动,棍体上也慢慢显现出“墨煞蟠龙,云隐飞凤”八个大字。 方大宝赞道,果然好宝物,傻大黑粗! 简直屌炸天! 青通师伯诚不欺我也! 青玄道人也惊讶了,他原来觉得把“癸水乾坤灯”和青通老道这根破棍子融合,真是破抹布上面绣牡丹,擎天柱爱上美貂蝉——实在不般配到极点。此刻再看,方大宝如此操作,并不算一味蛮干。 再看那盏神灯,却是吃山药拉红薯,吃洋芋拉土豆,过了好久,半点变化没有。 方大宝不信邪,暗念“玄黄九阳诀”心法,顿时身边罡风阵阵,一道昏黄的玄黄之气隐隐而现,吹着草,卷着沙,如同一条苍凉破败的黄龙缠绕在他身上。 只听得呔的一声大叫,方大宝双掌一错,在玄黄之气的感应下,九条火龙如同疯了一般,风借火势,火借风威,顿时一蹿一丈来高,外焰也由黄变赤,由赤变白,最后竟成蓝汪汪的一根火柱,把神灯笼牢牢地困在其中。 青玄老道浑身一震——这孩子的真灵之气怎的如此怪异? 眼见方大宝身上这股真气不仅不同于本门的玄元灵气,而且也和修真江湖通常的五行灵气大不一样。 看来这小子说“深山遇上一个神仙,传给他一门心法”,并不是完全胡诌。 如今修真界已不同于百年前,从中州到西域漠北,南方苗疆,以及海外诸岛,东方佛国,可谓门派林立。流传于江湖中的各种修真心法不说五花八门,至少也有数十种,便是玄天宗专门收录修真秘籍的琅琊阁,便收录有十余种内功心法。 玄天宗作为中州修真大宗,自然是有本门传承的修真法门,名为“玄天功”。 早在百年前,玄天宗的内院弟子均以门派传承的“玄天功”为必修心法。玄天功讲究循序渐进,入门便是最粗浅的“玄天吐纳法”,筑基后便开始修行“玄天凝气诀”,到了融合境便修行“玄天炼神术”以锻炼神魄之力,金丹境便开始修行“玄天黄庭经”,一切皆有路数。 到了元婴,就可以修行玄天宗的最高心法,名为“玄天无极功”。 但命运多舛,谪仙楼一场大战,传音掌教丢了灵宝天书,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 玄天功中,“玄天吐纳法”“玄天凝气诀”,以及“玄天炼神术”都留有秘籍,但“玄天黄庭经”“玄天无极功”从来都是口口相传,不留文字,此时玄天宗除开传音真人,并无其他元婴大佬,所以“玄天无极功”就此断了传承。 如此一来,玄天宗本门的“玄天功”变得残缺不全,很多弟子就不愿意学了。三位长老只能睁只眼闭只眼,随便弟子在琅琊阁中选择内功心法,对外便说玄天宗讲究一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此刻青玄真人初次得见方大宝运功,便觉得这门心法的确非凡,其玄妙程度,远超琅琊阁所藏。 至少厚重磅礴,几乎全为纯阳真气,实在是炼丹的不二选择。 正在青玄真人思索之时,丹炉中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此时,方大宝已拿出吃奶的劲儿,神灯总算给了一点点面子,表面的一层层或黢黑,或绿色的碎屑慢慢脱落,露出里面光洁的铜胎来,光洁瓦亮,几可鉴人。 方大宝大喜,叫一声成了,然后从洞天指环中抓出一坨秘银,然后一坨玄铁……然后再一坨鎏金,全部丢入炉膛中。 看着还是不顺眼,又丢了几枚极品灵石进去! 青玄真人不禁老怀欣慰,暗暗点头赞许。 此时他也明白了方大宝的炼宝之法,那就是——小孩子才分好坏,有钱人从不做选择。 老子统统都要! 你不从,老子拿钱砸死你! 第71章 无计可施的方大宝 此时,炉膛中墨煞蟠龙棍蠕动一下身躯,上面盘绕的一条细细的黑龙扬起头颅,对着苍天悲愤地长吟一声。 声音里满是悲愤和不甘! 爷爷忝为百鳞之长,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世人尊为神兽,历代帝王皆以我为象——一旦英雄落幕,囚于三尺樊笼,有翅不能飞,有足不得行…… 呜呼哀哉,但老子还是——龙! 不是长虫!也不是小蚯蚓! 便是给老子配种,不说弄个凤,至少也弄一只孔雀,怎么弄一盏灯来了? 这种跨物种交流,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只听得哐当一声,丹炉中一阵嗡嗡乱响,隐隐而有炸膛之势。方大宝赶忙一把抱住炉膛,一手揭开炉盖。只见道庭至宝,老祖的命根子——这盏癸水乾坤灯“日”的一声一飞冲天,竟然被墨煞蟠龙棍强行踢了出去! 方大宝一头黑线,大骂道:“妈的一根破棍子,还有这么多臭讲究,搞烦了老子放茅坑里当搅屎棍去!” “万万不可!” 青玄真人也是尴尬,干笑道:“师傅虽不懂炼宝之法,但你强行镇压器灵,会激起墨煞蟠龙棍的真灵反噬……” 末了,老道士又补上一句:“配种——这种事,强扭的瓜不甜啊!” 方大宝一想也是,心情郁郁,差不多跑了一里地,方才一个山涧中把癸水乾坤灯捡了回来。 此时一看,方大宝顿时心疼得肚疼肝疼。 本来这油灯经过方大宝的玄黄真气淬炼,已把表面的一层铜锈除去,便如开过光,簇新的一般,但此时光洁的表面被摔得坑坑洼洼,就连顶上一寸长鹤嘴,竟然出现了一个豁口。 方大宝苦着脸,拿着神灯问青玄真人:“这灯还有用吗?” “宝物禀性不合,不能强求的。”青玄真人摇摇头,“没想到你那根棍子也太暴躁了些——硬生生把人家踢出去了。” 老道又叹口气:“听人说,以前的贞烈女子若被人拒绝,一般都会自毁容貌——有些甚至干脆一条白绫吊死……” 此时,癸水乾坤灯的内部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 方大宝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捂住师傅的嘴,“您老赶快别说了!” 此时,方大宝也是无计可施,从炉膛中把墨煞蟠龙棍拿了出来,然后和癸水乾坤灯摆在一起,耐心地对两件灵宝说起话来。 “哎,我说棍子哥!” 方大宝一脸不屑之色:“你有什么可豪横的?你在玄天宗的武库里躺了几十年,有人拿眼角瞧你一眼吗?那时候,一身蛛网一身灰,捅过灶膛黢黢黑,谁把你当回事……你就觉得你以前了不起吧!大宝儿跟你说——那是以前!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你老啦,法力不行啦,就得认命!是条龙得盘着,是只虎先卧着!等以后大宝儿发达了,把你放在王母娘娘的洗脚盆里泡个澡,再放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热个身,然后请月宫里的嫦娥给你涂上精油开个背——权当开光了!你才是个龙!” 方大宝吞口唾沫,继续胡编道:“大宝儿给你说啊,今天我给你找的这个灯姐儿,你说是搭档也行,媳妇儿也行,她可不是凡物!这神灯啊,以前就点在如来佛祖讲经的大雄宝殿里,天天听经就有了灵性。当时佛祖手下一个光头和尚叫奔波儿灞的不干人事,故意把灯挂得矮了——佛祖路过,哟嚯,不留神被打了头,佛祖一生气,一咬牙,一跺脚,把灯姐儿贬到凡间,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青玄真人目瞪口呆,他知道这个徒儿喜欢信口开河,哪知道竟能胡编到这个份上! 墨煞蟠龙棍一动不动,似乎正在思考人生。 方大宝又转头对癸水乾坤灯说道:“唉,这位灯姐儿灯姑娘——就叫你灯姑娘吧,跟了棍子哥,你就是姑娘了!灯姑娘,和你说啊,你棍子哥虽然傻大黑粗,却是一个实在人!好人一个!不像你道庭的那个老毕登,你们叫他‘老祖’吧……和你说,那老瘪犊子还一心要我大漂亮师傅的身子!夺别人的修为!这是嘛玩意啊,咱大漂亮师傅浑身干干净净像朵白莲花;他一身疥癞,头顶长疮脚下化脓,浑身麻麻赖赖就是牛踩过的癞蛤蟆!这不是癞蛤蟆想上小青蛙——妈的长得丑还他妈的玩的花!” 方大宝骂了一通道庭老祖,咂咂嘴,觉得意犹未尽,但看脚下的癸水乾坤灯也是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听了一句进去没有。 方大宝叹口气:“你们两个,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炉子便是洞房,那些灵石便是彩礼,三媒六聘,明媒正娶都在这里了。我师傅,玄天宗的青玄掌教厉害吧,修真大能都在这里了,这个见证可做得过吧!棍子哥呢,你也别挑三拣四,一会咱们炉子里见见真功夫!大家团团圆圆,好好把事情办了,我高兴,你们也平安!” 方大宝面对一棍一灯,说得口干舌燥。这两件宝物从头到尾都没动弹下。 方大宝喝道:“你们倒是表个态啊!” 还是无“人”理会。 方大宝阴沉着脸,点起丹炉,炉中烈焰熊熊火起,直冲上天。 方大宝还是按照刚才的步骤,只是灵石又多放了一倍,嘴里还念叨着:“咱不是小气人,这聘礼也是成双加倍,普天下的婚礼,没有比这个更隆重了!” 结果这一次却没任何异样发生,一根棍,一盏灯,便如两个死“人”一般,任你炼来炼去,就是炼不化。 先前说过,在怡红院,方大宝也是个犟种,有名的“咬卵犟”。他小时候去城外捣蜜蜂巢结果被小蜜蜂蜇了头,一气之下,顶着一个光头一头把整个蜂巢撞得稀烂! 此时,这两样东西触犯了方大宝的逆鳞,这可了得! 当下方大宝就和两件灵宝杠上了。从当晚的子夜时分,一直炼到第二天午时,炉膛都要烧化了,炉灰倒了满地,一看棍还是棍,灯还是灯。 “咣当!” 方大宝恼羞成怒,一脚踢翻玄阳宝炁炉,地上一堆灵石和玄铁、秘银乱滚,喝道:“你们两个,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得老子生气了,老子兜头给你们淋上一泡尿,然后屙堆臭屎裹上,包上油纸,沉进粪坑底下,让你们臭上一万年!” 青玄真人听得恶心,喝道:“方大宝,若是融合不了就算了,咱们把灯留下,赶快走人!” 方大宝何曾吃过这个亏,气哼哼坐下想了半天,忽然灵机一动,咱不是有小宝儿嘛,以前炼丹融合不了,小宝儿上去搭一把手不就成了? “师傅给我护法!”方大宝盘膝坐下,沉入神识海中,去搬救兵了。 第72章 神灯的故事 方才炼宝,方大宝没让小宝儿帮忙,倒不是他逞强,而是小宝儿去添香楼后,就一直在方大宝神识海中睡觉。 吃饱饱,睡觉觉,一直是小宝儿忠实人生信条。 添香楼所积攒的灯油,远不如怡红院的多。按照方大宝估计,要积攒下满满的一壶灯油,就算院子里生意好,客人把门槛都踏破,也最少需要十多年。 如今神灯中的无根水只把壶底覆盖浅浅的一层,因此小宝儿吃得不算多,按方大宝估计,这几天就应该醒来了。 神识海中,小东西四肢平平摊开,肚皮朝天,小嘴边还一滩涎水,正睡得昏天黑地。 方大宝先是叫唤:“小宝儿……小宝儿爷爷……小宝儿祖宗……臭小宝!死小宝!” 只听到小宝儿细细的呼吸声,眼皮都不曾抬下。 方大宝拎起小宝儿就是一顿揉搓。 一会儿搓圆,一会儿拍扁;一会儿拧成麻花,一会儿拧成油条……一会儿拧成一个“S”型,一会儿拧成一个“B”型…… 接着就是放进潭水里浸,用神识海的日头炙烤…… 种种方法都试遍了,小宝儿兀自睡得昏天黑地。 方大宝终于黔驴技穷了。 方大宝垂头丧气,正准备认输,却发现小宝儿肚皮下的皱褶中似乎有些东西,翻开一看,竟是浅浅的一洼灵液。 这定然是小宝儿吃剩下的。 这小东西倒会持家,不管外面偷到多少,它都存上一点点,不会一次性喝完了。 方大宝用指头黏了一滴,放在指尖。 绿色的液滴还是晶晶亮,透心凉,但一眼望进去又发现怎么都看不透。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这一滴灵液中,融合着千百人的阴阳和合之气。 方大宝想起当日自己曾用过一滴,那感觉就像一粒火星丢进炸药堆中,一个荒岛独居三十年的单身汉丢入萝莉岛中……浑身像吃了春药一样兴奋。 此时想起来都脸红心跳。 火引子?春药! 方大宝忽然发现了什么。 这两个傻宝贝不是彼此没感觉吗? 那就给他们吃药! 下药—推倒—睡觉觉—生宝宝,这便是方大宝小时候的启蒙教育。 方大宝主意一定,马上就退出了神识海。 外面,青玄真人含笑看着方大宝。他猜想这小孩子肯定是去搬救兵了,谁是它的救兵呢,自然是那个传说中的“灵体”。 便是沉稳如青玄真人,此刻心里也有那么一点小激动。 这个灵体终于要现身了。 方大宝怏怏地出现了。 青玄真人问道:“徒儿,你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和尚呢?怎么没看见?” “师傅啊,我哪里有这个东西啊!”方大宝顿时哭笑不得。 “他们都说你有个有求必应的小和尚。”青玄真人笑眯眯地问道。 方大宝满头黑线,一冲动就想把真实的情况告诉青玄师傅,但想起几天后的筹划,他叹口气,还是选择隐瞒小宝儿的来历。 “是啊,您老人家真想多了,徒儿要真有这本事,找那个小和尚一许愿——首先给您来个渡劫九重!直接升仙!然后一巴掌平了云浮海,把大漂亮……” 方大宝说了一半,就不往后面说了,再说就要露馅了。 大漂亮的师傅的事情,到底给青玄师傅说不说呢? 方大宝摆摆脑袋,似乎要把这个麻烦的事情驱除出脑海。 他点燃丹炉,厉声对两样宝物喝道:“二位,莫怪方大宝不客气了!” 油灯其实想认输,但它没嘴巴,也不能动。棍子哥倒是光棍,正在直杠杠地挺尸呢。 方大宝随手一招,拈一个“疾风决”,一声大喝:“风来!火来!” 一粒火种弹入,玄阳宝炁炉中,一道蓝色火柱冲天而起。 此时方大宝动了真怒,方法简单粗暴至极——先让你们热热身! 果然,半个时辰后,棍子哥被浑身烧得通红,神灯被炼得浑身赤白——两件宝物寂寂无声,就连萦绕在棍子哥上面的一条黑龙也懒洋洋地不动了。 方大宝阴阴地一笑,指尖忽现一滴泪珠大小的灵液,朝着丹炉弹了过去。 神灯悸动了一下,萦绕在它身上的蓝色火焰忽然变成了粉色。 它是认识“阴阳无根水”的。 这滴灵液唤起它对过往的记忆。 它本是昆仑山上一个无名喇嘛庙供奉的一盏油灯,它静静陪着大雪山,嗅着香烛好闻的气息,接受朝圣者的朝拜,感受着他们心里纯粹的爱情…… 不知不觉已过了千年。 直到一日,一个来自西域的女菩萨对它说“这世界看够了吧”,把它从高高的烛台上取了下来。 这个女菩萨把它带到西域,这里有一个部落。 这里刚历经战乱,死了很多人。 敌对部落的大祭司对这里施了一个恶毒的巫术。 在这片受诅咒的土地上,所有的男子都不能生育,女子也不能怀孕了。就连猫狗,生一窝都少一窝,草原的羊群都凋零了。 在这个部落,本来男人在部落战争中死了大半,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眼看这个部落就要消失,部落的老人祈求女菩萨,女菩萨一声叹息,来到西域,她告诉神灯“你可以帮助他们”。 于是神灯在女菩萨的帮助下,它吸收男女交合的精气,然后把精气种入女子的胞宫中,女子就怀孕了。这个部落在她们的帮助下,人越来越多,成为西域草原最大的一支,最后统一了整个西域。 女菩萨死后,神灯在西域被供奉了许多年。 结果一个晚上,一个长相猥琐的喇嘛偷偷伸出一双黑黢黢的手,把神灯拿到,千里迢迢带到中原。 喇嘛变成了道士。 老道士知晓神灯的秘密,他知道这种万物之灵凝结出的“灯油”乃是这个世间最好的滋补之品。 有了它,老道士战胜了雷劫,成为一名元婴大修。然后神灯帮助老道士又度过了四次天劫,他成了道庭的最厉害的道士,别人叫他道庭老祖。 其实他的真名叫鹿鸣。 神灯非常不喜欢这个猥琐的老道士,但它没办法,它再厉害,也只是一件任人摆弄的物品罢了。 记忆中,神灯还帮着老道士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比如老道士会找一些漂亮的小女孩儿过来,教给她们一种纯阴的功法,等女孩子炼得不错了,老道士就占了她们的身子,把纯阴之气吸收到自己体内,好助长自己的修为。 在这个过程中,神灯就在一旁静静看着,而且无助地帮助着老道士。 它只是一盏灯,别人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一切都是本能。 对于这一段回首的往事,神灯其实一点都不喜欢。 它只想回到过去,静静待在雪山中,听着凉风吹过破败的喇嘛庙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那时候,天地都是白色的,都是寂静的。 但是它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也许被这根傻大黑粗的棍子吞噬,两人合二为一,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个长得像小流氓的孩子其实很善良。 还有,棍子哥——看起来也蛮帅的。 神灯想通了这一切,丹火刚刚舔舐过来,神灯已软化成一滩银白的液体,液体肆意地在丹火中挥洒自己的青春和活力,只有这一刻,它才知道自己是自由的。 它顺着丹炉的凹槽流淌到“墨煞蟠龙棍”身边。 想着后面的风狂雨骤,神灯轻吟一声:与其竭力反抗,不如暗暗享受! 这一次,墨煞蟠龙棍也没抗拒。棍体上一条黑龙轻轻低吟一声,扬起硕大的脑袋,一口把方大宝“阴阳无根水”吞了进去。 黑龙的一双碧绿的眼睛顿时变得血红。 顿时丹炉中,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香气从丹炉中透体而出,原来蓝汪汪的火焰也黯淡了三分,火焰边缘竟染上了一丝绯红! 一股早春的气息蓬勃而起。 所有小生灵的耳边,隐隐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原来云集在大树枝头的鸟儿,匍匐在地上看热闹的小动物都受了感应,鸟儿羞红了脸蛋儿,扑扇着翅膀纷纷回家了。 也有不要脸的小畜生们,就在现场开起了轰趴! “加油!加油!”方大宝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喝道:“火为引,心为媒,天为被来地当床!烧起炉火热起炕!今天两位入洞房!” “棍子哥,神灯姐,给我方大宝炼出一个绝世神兵来!” 说完,“嗖”的一声,方大宝又一滴“阴阳无根水”弹了进去。 火焰高兴得一蹿一丈来高。 炉膛中,棍子哥一柱擎天,尽显雄风,竖在神灯所化的银白灵液中,白色的金属灵液顺着棍子表面的细纹攀缘而上,形成一道道繁复而玄妙的花纹。 花纹形成的符文次第点亮,一股苍凉而孤独的力量充斥了整个山谷! 黑龙终于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仰天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一根铁棒在丹炉中冉冉而起,接着天空霹雳一闪,神兵即将诞生! 也正在此时,遮天绝灵阵法时辰已到,天意瞬时窥探过来,尸毗宗和道庭的目光也注视过来。 第73章 雷劫降临骂老天 此时,方大宝高兴得手舞足蹈,转头就对青玄真人表功道:“师傅啊——您看,这宝物不就炼出来了?” 青玄真人慢慢抬起头,两道长长的寿眉不住地颤动,眉尖满是汗水,原来整整齐齐的白发都倒竖起来,白发的尖端发出蓝幽幽的光芒。 无数丝丝电芒在青玄真人的发端闪动和跳跃。 “师傅啊,您怎么啦?”方大宝吓了一跳。 “师傅,师傅不好了——”青玄真人露出痛苦的表情,断断续续道:“这个神兵太厉害……引来了天意窥探,让老道的雷——雷劫也提前了!” 方大宝顿时目瞪口呆。 茶馆里说书的说神兵出世时,天地为之变色,风云为之涌动,棍子哥就这么厉害?竟然把师傅的雷劫也引来了? 这个金丹修真的雷劫,方大宝素有耳闻。 以前听苏筱雨说过,修真进入金丹境巅峰以后,便有最大的一个难关,那便是雷劫。 雷劫是天劫的一种,又称为小天劫。 雷劫的存在,一为考验修真者之修为与意志,二是帮助修真者涤除体内之杂质,使金丹更加凝实。只有经过雷劫洗礼,才能达到金丹境大圆满,才有机缘突破金丹境结成元婴,成为真正的元婴大修。 话虽如此,实际的金丹修真,凝结的内丹多数“灰、白、棕、黄、橙、赤”这六种颜色,又称“下六色”。此六种颜色的金丹,由于丹色低劣,丹法下乘,此时,雷劫反而不成为修真的助力,却成为修真者真正的劫难。 一到雷劫来临,这些所谓的金丹高人都瑟瑟发抖,唯有一念便是躲在某个天机窥探不到的地方,或是利用替劫之物,把好不容易引来的天意糊弄过去。 正所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雷劫之下,众生平等,有人借此洗去一身俗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有人则是雷劫之下,仅留下一堆飞灰。 可悲可叹! 方大宝大叫道:“师傅,咱们要不躲一躲?”说罢,就想牵了凌风雕跑路。 “坐雕儿上,你以为雷电便追不上吗!”青玄真人惨笑一声,言道:“方大宝,这是师傅自己的劫,师傅不能躲。” 此时,青玄真人慈爱地摸着方大宝的脸,一脸暖暖的表情。 除开苏筱雨,方大宝已很少在别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了。 “那怎么办?”方大宝问道。 “自己种的劫,必须自己渡。师傅每次都很狼狈,但没逃过一次。”青玄真人轻轻道:“大宝儿,你上玄天宗,师傅没教你什么东西。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师傅和你说话,你记得,你以后成了金丹,不要跑,不要逃,自己的劫,就应该勇敢地面对。” 方大宝垂泪道:“师傅啊,那怎么办?呜呜,当初不下碧落山就好了!” “不妨,这是老道的命。”青玄真人拍拍方大宝的头,似乎根本没把雷劫放在眼里,“大宝儿,你虽顽皮,算是一个好孩子。现在你听师傅的话,赶快拿了法宝,骑着凌风雕就此离开!师傅扛得住,便能圆满——若是扛不过,你过几日,找了师傅的骨灰,依旧放在滴水崖下面的瓦罐中吧!祖师奶奶也得有人陪。” 方大宝呜呜哭道:“大宝儿不走,要在这里陪师傅渡劫!” 青玄真人大怒,喝道:“赶快走!师傅的天劫,与你何干?” “有关系啊,师傅。”方大宝只是呜呜哭泣,“大宝儿是您徒弟!” 这老道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说得重了,温言道:“好孩子,你快走,师傅没时间了,你也没时间了!此时遮天阵已破,尸毗宗和道庭马上就有人来。师傅若是有幸,渡过天劫便回门派……渡不过——” 但此时,天劫已不给老道更多说话的时间。 风来了。 风悄悄地来了。 从“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的习习和风,到“吹面不寒杨柳风”阵阵凉风,到“风劲角弓鸣”的猎猎劲风,再到“设道春来好,狂风大放颠”的呼啸狂风,只用了不到十息…… 风越来越大,漫山遍野的茅草已臣服在地,飞禽走兽已作鸟兽散,拖妻携子的纷纷回家找妈妈,停在一旁的凌风雕扑扇着翅膀发出尖利的嚎叫,它也想离开这个充满天地之威的地方。 风来过,云便来了。 又不过十息,不知来自何处,一片片乌云忽然聚拢来,像一个黑漆漆的锅底般扣在佛光岭上空。 一阵天地肃杀之气,压抑得草木皆簌簌发抖。 面对着天地色变,青玄真人反而冷静下来,盘膝坐下,一手捏一个御雷诀,戟指朝天,另一手从背后抽出一根银丝拂尘来,对空大喝一声道:“风来之,雨来之,雷来之,老道自当之!” “你来啊!”老道中指指天,声音中满是悲愤和苍凉。 这句话说完,老道眼观鼻,鼻观心,便一动不动了。 方大宝顿时为难了。 他知道青玄真人说得不错,面对浩然天威,方大宝一个融合境,还未结丹的小子又能如何?何况不多时,道庭以及尸毗宗的人接踵而至,自己在这个地方,只是一个累赘。 方大宝规规矩矩给青玄真人磕了两个头,呜呜道:“师傅,要不大宝儿先走了——您渡完劫,一定要回碧落山找我们啊。” 说罢,收起丹炉,拿起墨煞蟠龙棍,就想牵着雕儿离开。 正在此时,天象剧变,一道粗壮的闪电透过两片乌云的间隙,划破天际,朝着青玄真人的囟门直劈下去! 青玄老道深吸一口气,头顶微现一个青色的漩涡,如同长鲸吸水,一口气将身边数里之内的天地灵气都纳入体内。顿时,他身边金光闪烁,如晨曦初升,如佛光乍现。 金光在青玄真人身边化成一个金色的屏障,上面各种古朴的符文次第显现。 只听嗡的一声巨响,如擂巨鼓,如敲巨锣,金光屏障在雷霆的攻击下连连闪动,待得雷声滚滚而去,青玄真人刚布下的一层“雷震轰金帷”颜色已是黯淡不少。 但天意怎会给青玄以喘息之机? 噼里啪啦,闪电如同雨点般地落在青玄老道身上,老道反而不避不让,张口吐出一颗橙色的内丹,内丹滴溜溜在老道眼前转动,却不离去。 又是一道闪电劈来,老道惨笑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对着天空骂道:“贼老天,同样生而为人,有人锦衣玉食,楼阁连云,有人却挣扎于泥泞,食不果腹!有人生在罗马,有人却生为骡马……老天爷,你降下雷劫,只见炸雷击老牛,甚时猛虎被天雷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贼老天,你且说说,这是不是你的错?” 老道越骂精神越是旺健,方大宝却看着胆战心惊,心道师傅知道要死了,死前也要图个嘴巴快活啊! “你们这些神仙,居于九天之上,几百年都不下凡来看上一回——世间的苦你知道多少?百姓的难你又知道多少?修真的苦你们又知道多少?既让我们结丹,为何又分出九种丹色!既只有上三色才能结婴,为什么又让我们这些下贱之人的人还结成内丹?你说啊!你说啊,为什么!” “老天爷你说说!” 老道再吐一口鲜血,一甩手中拂尘,根根银丝倒竖而上,一招“移花接木”,接过刚劈来的天地威能,顺势引入内丹之中。 只见这一颗滴溜溜旋转的内丹忽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发出嗡嗡的轰鸣声,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其中。 随着天地能量的不断涌入,内丹的颜色逐渐由原先的橙色慢慢变红,好似一团烈焰在其中燃烧,每一丝能量的融入,都使得内丹更为凝实,威力更增。 内丹的颜色已开始由橙色向赤色转变。 “贼老天!”青玄真人大骂道:“来啊!来啊!三十年了,老道日日东躲西藏,就是怕面对你!” “今日,老道不怕了!不躲了!不是你把老道劈死,那今日便是老道的突破之日!” 老道站起身,戟指大骂。 方大宝没想到平素温文尔雅的青玄师尊还有这样一面。正在发痴发愣时,一道粗若儿臂的雷电从天而降,轰隆一声,把青玄真人刚布下“雷震轰金帷”劈得支离破碎,然后直击在青玄的囟门上。 “当”的一声巨响,如击破锣,如撞破钟,青玄真人毛发倒竖,口吐一股黑烟,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哇的一声,青玄真人仰面喷一口血雨,仰八叉倒在地上。 第74章 赤丹已成 青玄师傅是被劈死了吗? 一瞬间,方大宝脑子一片空白。 此刻,天空仿佛是一个墨池,头顶的乌云犹如失控的巨兽疯狂地翻滚着,不断变换着形状,仿佛有人正在奋力地舞动着一面无边无际、深邃黑暗的巨大旗帜。 狂风呼啸,带着凛冽的寒意和无尽的怒意,席卷着天地间的一切。 在这乌云的激烈摩擦中,突然间,一道粗壮无比的闪电划破天际,从翻滚的云层缝隙中猛然迸发而出。它的光芒璀璨而凌厉,犹如天地间的利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冲向青云真人的囟门。 那一刹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道闪电的照耀下颤抖,仿佛山崩地裂般的震撼,让人无法直视。 青云真人就像死了一般,还是一动不动。 “妈妈呀!”方大宝此时顾不上太多,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手中墨煞蟠龙棍,在青玄真人囟门处便是一挡。 诸位均知,雷电作为一种自然现象,最喜欢的场所便是金属的尖端。方大宝这柄神兵,棍身均是青铜、玄铁、秘银和鎏金打造,妥妥的便是一根避雷针了。 “蓬”的一声,如同青玄老道施展了“移花接木”一般,这道闪电全部落在方大宝身上。 一股热烘烘的暖流从方大宝身体流过。 方大宝浑身一热,眼前一黑,迷迷糊糊就想说一句:“老子还不是金丹呢!” 然后,方大宝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但雷声阵阵,根本不给方大宝喘息之机。 一个个雷霆如同雨点般落下。 方大宝昏昏沉沉中,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连小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 仿佛是一个午后的夏天,外面雷声滚滚,他藏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妈妈说:“大宝儿不怕。” 他眨巴着小眼,“大宝儿不怕。” 打雷下雨其实有什么可怕的——夏天不总是有雷声吗?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雷声多了,听得习惯了,这声音就像催眠曲一般。 方大宝没见过妈妈,从来不知妈妈是谁。 他使劲睁开眼睛,看到妈妈的半边脸庞。妈妈一张白嫩的脸庞精致得刚出窑的瓷器一般,白皙细腻得找不到半点瑕疵。微微上扬的嘴角,流露出淡淡的柔美与善良,恬静如水,温柔如水。 “大宝儿!”妈妈暖暖地叫道。 “喂,大宝儿这里呢!”方大宝甜腻腻地应声道。 此时,他探出头,仔细一看,顿时吓得浑身僵硬。 这个把他抱在怀中的女子,不就是苏筱雨吗? 原来这是一个梦。 方大宝瞬时睁开眼睛。 此时狂风渐渐止歇,靠近东方已露出一片瓦蓝瓦蓝的天空来,雷声依旧,但已不像原来那般急促。 这场雷劫已近尾声。 再看身边,青玄真人就在他身旁,胸口满是斑斑血迹,触目惊心。但老道士挺直腰板,笔直如松,一手银丝拂尘,一手则持他的墨煞蟠龙棍。 雷电来时,老道一举手中的银丝拂尘,万根银丝根根朝上,拂尘尖端电芒连成一片,老道一个“顺水推舟”,雷霆的洪流瞬间进入了墨煞蟠龙棍中。萦绕在墨煞蟠龙棍上的小龙一声低吟,雷霆之力瞬时化成生生不息的阴阳和合之力,再流入老道胸前的滴溜溜旋转的内丹中。 道道电芒在内丹周边不断跳跃着。 此时方大宝看见,青玄真人的一颗内丹已完全变成赤色——色如朱砂,灿如火焰,正释放出磅礴的生命能量。 ———————————— 西边一座山峰上,一块光秃秃的巨石上,一个灰袍老者盘膝而坐。 这老者光着头,头上点着六点殷红的戒疤,看着像和尚,身上却不是和尚穿的袈裟,一身洁净的布袍又有些像道士。 在老者身边,一个脸上烂得不成人形的胖大汉子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他小声问道:“爹啊,你还不出手啊,这老道士再弄下去,就要结婴了啊。” “看看,再看看。”老者点点头。 “爹啊,你都说了七八次了。”胖大汉子不满道,“再不出手,他都跑了!” “浅薄!”老者勃然大怒,“修真大能渡雷劫——如此绝世机缘,等闲人一辈子都看不上一次!你屁股上安了陀螺了?” “什么绝世机缘——”胖大汉子脸上稀烂,但还是一嘟嘴,上嘴唇的肉立刻被顶掉在地上,豁口里露出一排白骨森森的牙齿,“靠的就是法宝!” 老人眼中露出一丝慈爱之色,言道:“煌儿,我们虽皈依了西方佛家,但其根本还是属于道家,以后你也一样要渡雷劫,渡天劫!你看青玄老儿,不知得了什么机缘,有了这个宝物——”他一指远处正在凝炼内丹的青玄,“这老道不知韬光养晦,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利用手中这个绝世灵宝,转移雷劫之力为他洗炼内丹——如此显摆,哼哼,一会儿爹就抢他娘的!” 原来尸毗宗的总坛就在附近百里,前面方大宝炼制灵宝虽然动静不小,毕竟隔得太远,而且又有遮天阵法的庇护,并未引起尸毗宗的注意,但后面宝物大成,阵法失效引起天意窥探,更引来雷劫提前降临——尸毗宗的法正门主带上他的独子阴煌公子正在墨煞蟠龙棍大功告成的那一刻赶到了! “这道士不会就这样结婴吧!”阴煌看着在雷光中浮动的墨煞蟠龙棍,也是眼热不已,接着说:“一会要不要弄死他们?” “青玄老儿现在就要大圆满!”法正门主阴阴一笑:“大圆满后才能结婴,看这情形,短不过三月,长不过三年,这老道结婴估计是十拿九稳的。” “就这样放过他们?”阴煌一看方大宝就是来气,若当日不是这小子骗他回到天柱峰,自己的一条手臂怎会被人斩掉? 虽然后面也能长出新的,但总是差了一些意思。现在断手处总是痒得厉害,老觉自己是三只手! “爹只叫你好好看看,谁说放过他们!”法正门主又是阴阴一笑。 “那个小的,煌儿是要定了!”阴煌公子瓮声瓮气道。 “孩儿要把那娃子炼成僵尸!”阴煌公子咬牙切齿道。 “老的也不能留!”法正门主思索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心道这老道素来和尸毗宗不对付,弄死青玄真人后,借机就扶持青玄真人的二师哥青幽真人上位! 此时,附近的一片天中,乌云已散,雷劫已慢慢平息,青玄真人胸口的一颗内丹已炼得通红如火,几近金色! 青玄真人似乎快醒来了。 内丹得了感应,缓缓在真人身边盘旋一周,缓缓上升,就要纳入青玄真人洞开的囟门中! 囟门大开,这正是青玄真人最虚弱的一刻! 第75章 鬼娃子 “出手!”西边山头一声轻喝,黑衣老者大袖一展,只听得“吱”的一声尖叫,一个香瓜大小,白生生的小东西从他袖口弹射而出。 这东西凭空伸个懒腰,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咯咯一笑,就地化成一团黑烟。 黑烟一闪,就到了青玄真人胸前。 赫然是个赤条条的鬼娃子! 这玩意高不过一尺,浑身无毛,薄薄的皮肤紧绷着,皮下一条条红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刚出生孩儿一般的皱巴巴的脸上,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双目深陷,只有两点血红的光芒在其中游移,仿佛一蓬即将熄灭的鬼火。 鬼娃子嘻嘻一笑,上牙一搭下牙,刺刀般利齿咯咯一响,便咬向青玄真人的脖子,另外两只利爪则是一把捞向青玄真人刚刚炼成的赤丹! “鬼物尔敢!” 青玄真人一双似睁还闭的眼睛骤然睁开,眸子里两道精光死死地盯着鬼娃子眼中的两团鬼火,银丝拂尘倒卷,万根银芒劈头盖脸地便向鬼娃子的小脸上扎了过去! 再看方大宝,随着鬼娃子奔袭而至,眼前忽然黑光一闪,一张遮天巨幡在方大宝眼前呼啦展开。 黑气纵横中,只见无数符文如同炸了窝的蜂群,纷纷从黑幡上飞落下来,发出嗡嗡的声响,瞬时把方大宝和青玄真人笼罩在其中。 这父子俩一出手,便使出看家的本领,只求一击必杀! 青玄真人深吸一口气,早就成竹在胸。 他深知尸毗宗善用刚死之人炼制傀儡,这个鬼娃子便是个中翘楚。 这个东西是法正和尚利用九世投胎不成,胎死腹中的婴儿尸体炼制而成。这种未成形的婴孩一身怨气无处宣泄,炼成后此鬼物浑身阴森鬼气冲天,更是满身尸毒,若是沾染一点,便是元婴大修都得好好休养三日方罢。 此时正值阳光炽烈的白日,鬼娃子的力量尚被压制。但若是夜幕降临,在月光的滋养下,它将成为真正的暗夜之王! 但青玄真人得了方大宝的提醒,抱朴守一,紧锁神识海,一双神目,死死盯住鬼娃子的眼睛里两点鬼火——要知道这种鬼物,毕竟出自阴气聚集之地,最怕的便是人类纯阳之气。 鬼娃子一双眼睛被死死盯着,便感到浑身的不自在,一身的幻术也施展不开。 它头往左扭,青玄真人的灼灼目光便跟到左边;它头往右扭,青玄真人目光便跟到右边。 鬼娃子气得哇哇大叫,削金断玉般的双爪一错,铮铮有声,爪间顿现一道黑气;光屁股一撅,一股尸气就要“破腚”而出。 青玄真人已是一招占先,岂能再让这个小东西再行翻盘? 于是口中吟诵一句:“乾坤交泰,阴阳逆旋;魂火幽明,摄魄勾魂;雷霆万钧,破邪斩鬼;九幽之下,听我号令!” 三十二字几乎是一息间吟诵完毕,然后掌心赫然出现一张写满符文的黄表纸,吧嗒一声,贴在鬼娃子的额头上。 再说方大宝,他从青玄真人手中接过墨煞蟠龙棍,迎风一抖,棍子便有三尺来长,然后在纷飞舞动的黑色符文中一搅,只听得滋滋有声,一大团符文竟然瞬间化为虚无! 要知癸水乾坤灯点燃后,三丈之内,阴祟鬼物皆不能靠近,近之皆化为飞灰。如今癸水乾坤灯已被炼入墨煞蟠龙棍中,但乾坤灯的神性尚存,正好克制阴煌公子手中的招魂幡! 法正和尚和阴煌四只眼睛瞪得溜圆,一招之间,两人所有计划便已落空! 此时,鬼娃子被符篆贴在额头上,如同火烧火燎一般,一缕青烟从它额头袅袅而起,呲呲有声! 随着一声尖利的叫声,鬼娃子踉踉跄跄疾退三步。 它看了看方大宝,骤然伸出利爪,对准方大宝,隔空便是一抓! 这一抓嗤嗤有声,如同破风之刃,直接把方大宝身前的空气裂成了三片。 方大宝妈呀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一蹬方才破了这开膛破肚的一抓,但裤裆刺啦一声,有个东西不知羞耻地露了出来! 此刻这父子二人都看出,方大宝才是此间最薄弱的环节! 青玄真人大惊失色,叫一声“爆”,鬼娃子额头上符篆“蓬”的一声,忽然化成星星点点——鬼娃子也是哇的一声大叫,似乎有个东西在脑袋里爆开一样,抱着头打了个滚儿,一股绿色的黏液便从鼻孔中流了出来。 法正和尚大喊道:“道友留情!” 方大宝吓得冷汗淋漓,也不躲藏了,对着远处一个山头,扯开嗓子便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你们找的神灯就在这和尚手里!” 果然,方大宝话音未落,一个褐衣人身披一领黑色大氅,飘飘荡荡地腾空而起,便如同一个巨大的蝙蝠一般。 褐衣人阴阴一笑,虽隔着数里之遥,众人都感觉这声音如同刀片划玻璃,如同破锯拉铁板,又如同指甲刮黑板。每一次声响,都仿佛是无情的针,狠狠地刺入听者的脑海中,令人极不舒服。 “嘎嘎,这个和尚,既然拿了道庭的东西,就交出来吧!” 第76章 胡编乱造不是罪 事情如此发展,已完全出乎法正和尚的预料。 怎么这里还来了道庭的人? 方大宝可是高兴得鼻涕泡一鼓一鼓的,亲娘耶,道庭来得正是恰到好处! 早来一刻,若是道庭看到了神灯那就大事去矣;晚来一刻,等自己和青玄真人都死翘翘才来,更是于事无补。 其实这并非方大宝运气好,或是神机妙算, 同样是御风而行,从凌霄山来到佛光岭,需要穿越无数崇山峻岭,自然就来得慢了。 墨杀蟠龙棍出世,青玄真人的“遮天绝灵阵法”也失去功效,他们两拨人马纷纷找准方向,寻到方大宝,也只是前后脚! 尸毗宗是地头蛇,本来就先到佛光岭,自然走了前脚,道庭发现了佛光岭的异常,也只晚了半炷香,所以后脚就到了。 ———————————— 这一刻,方大宝如同见了爹娘,隔着老远就大喊道:“道庭的老爷啊,这和尚不是个东西啊,偷了我们玄天宗的神灯还不说,还要去天柱峰捣乱!” 方大宝打定主意,反正现在神灯已融进墨煞蟠龙棍里,左右就来个死不认账,先把水搅浑再说。 褐衣人一双倒吊的八字眉慢慢地竖起来:“法正宗主,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此时,法正和尚收回了受伤的鬼娃子,捧着鬼娃子软绵绵的尸体,不禁心里大悔。 这番未能除掉青玄真人,还和玄天宗结下一个极大的梁子。 方大宝则是乐见其成,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方大宝摇唇鼓舌,又给尸毗宗加上一条盗宝的罪名。 “这位乃是道庭的尊者吧!”法正和尚气得头上六个香疤红得都要发光了,他一拱手,“我们西方佛界和道庭一向和睦相处,井水不犯河水,二位千万不可听这小儿胡扯,给尸毗宗安下罪名!” 随着道庭丹鼎炼司的韦尊者冉冉落下,又有一个满脸阴鸷之色的老者踏着一把破败的蒲扇冉冉落下。 “韦尊者,既是这个人拿了,拿下便是!和他啰嗦作甚!” 这名老者圆溜溜的一个小脑袋,一双溜溜圆的眼睛精光发亮,鼻孔朝天,甚是傲慢无礼,说话时根本不看法正和尚一眼。 法正和尚也是横行一方的霸主,从来只有他给人脸色看,哪有看别人眼色的道理?此时气得三尸神暴跳如雷,但见道庭来了两位尊者,心知不是对手,也不愿就此吃亏认输,压抑着怒气沉声道:“二位,法正忝为一门之主,不打诳语!你们什么劳什子神灯,和尚没拿!” “法正宗主,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韦尊者桀桀怪笑一声,露出唇边两颗雪白的牙齿,牙齿尖端一点猩红隐隐可见,“现在乖乖把‘癸水乾坤灯’交出来,然后把以前偷的‘阴阳无根水’也交出来,不要少了我们道庭一滴半滴……” “灭你尸毗宗满门!”圆眼睛的老者跟着喝道。 “去你娘的狗屁灯!”法正和尚终于按捺不住,破口大骂道:“什么狗屁无根水,老子若有了无根水,早就结了婴,一掌拍死你们两个狗畜生岂不甚好?还和你在这里啰嗦!” “既然如此,”韦尊者挨了骂,反而哈哈大笑一声,“死也让你死个明白!” 说罢一声怒喝,“上星图!” 这时,便有一个汉子颤颤巍巍地捧着一个发光的星盘走了出来,星盘表面山水河流俱全,看模样便是此处的佛光岭,便在星盘的正中央,一颗黯淡的小星一闪一闪。 方大宝一惊,原来就是这个玩意儿,能探测到神灯的所在。 “尊者大人,属下看得没错!” 汉子吓得要死,生怕这泼天的大祸要拿自己顶缸,双腿如同打摆子一般,颤声言道:“这神灯两天前的确去了碧落山,然后到了佛光岭,就在此处消失了。” “位置是否有错?” “尊者大人,星图准得很!”汉子赶忙说道:“就在一里之内!不,半里!” “神灯莫非去了其他地方?”韦尊者又喝问一声。 “除非——除非元婴大修才有这个本事,只有元婴能遮蔽宝物上的神蕴。”汉子哆哆嗦嗦回答道。 “老祖说过,只有元婴才可以,别人都不行!”汉子重复道。 方大宝一听此言,马上打蛇随棍上,大声喊道:“对!就是他们!他们偷了灯,还有人接应呢!刚师傅渡劫时,我都看到天边一亮,一个长胡子矮子在和他们说话,估计在商量怎么藏灯!” 法正和尚气得目眦尽裂,心知今天这一切都是这个毛头小子在搞鬼。 他此刻也顾不得太多,喝道:“你这小鬼头!你何曾见老子去偷神灯?从实说来!若有半点谎言,老子日后抓住你,将你四肢都割了,装进坛子埋进坟墓,做成尸鬼,千年不得超生!” 这种恫吓,如何吓得住方大宝? 方大宝心想要栽赃就栽个十足,马上一屁股坐倒,先望望青玄真人,再看看青面獠牙的韦尊者,大哭道:“这老和尚要杀我!师傅啊,尖牙齿的老爷啊,要给大宝儿做主啊!” 青玄真人点点头:“你仔细说,师傅在这里,他杀不了你!” “你说,本尊者也要听听!”此时,这老蝙蝠也起了疑心,生怕被这小子给骗了。 “大宝儿那就说了——”方大宝指着法正和尚旁边的阴煌公子,“这个嘴上长痔疮的哥哥,以前就去过玄天宗,他去见过青幽伯伯,后来不知道听了哪个人嘴里嚼蛆,想抓了大宝儿逼问神灯的下落,多亏骆夜影哥哥搭救……” 阴煌公子气得满脸赤红,大怒道:“你他娘的才嘴上长痔疮!” “哦,你认得骆夜影?”蔡尊者惊讶道。 “对啊。”方大宝先放了一个人证,因为上面说的事情基本属实,以后就是去找大青狼对质,自己也不怕。 “这孩子说得是真是假,过两日一问骆夜影,不就清楚了?”韦尊者收起口中的一排獠牙,点点头。 “妈的,这一关一过,剩下就该老子胡编了。”方大宝见他们二人同时点头,心道。 剩下的话方大宝越说越顺。 “这脸上长痔疮——不,长疙瘩的哥哥到了玄天宗,就是想去偷神灯。那个灯,名字大宝儿是叫不上的,但大宝儿可是见过。你们别奇怪,大宝儿从小在怡红院长大,这油灯一直放在后院,翻过院墙就见了,就是被妈妈好生打了一顿。”方大宝越说越是欢畅,谎话滚滚而来:“后来骆夜影给大宝儿做保镖,大宝儿有次不小心听到他和江流儿姐姐——不,江流儿哥哥说一个什么灯丢了!” “哈哈,这小子也还认识江流儿!还叫他姐姐!”蔡尊者笑得前仰后合。 韦尊者脸上阴晴不定,问道:“骆夜影还给你做保镖?” 方大宝得意洋洋:“大宝儿会炼丹,会赚灵石,花了大把灵石才雇得夜影哥哥保护大宝儿——过几日,大宝儿就要在玄天宗开炉炼洗髓丹呢!” “你还会炼洗髓丹?”韦尊者更是不信了:“你别撒谎,到日子本尊者会来玄天宗看看!” 方大宝等的便是这句话,心道你既然要看老子炼丹,那么老子这条命自然就保住了! “再说这个脸上长——哥哥,抓住大宝儿就问那个灯在何处!”方大宝顺口说道:“他早就在准备,一门心思去做贼!” “放你娘的屁!”阴煌气得脸上肌肉扭曲,眼珠子一蹦跶就从眼眶中掉落出来。他赶忙一手接住,安放在眼眶中,喝道:“老子是怀疑你身体里有鬼!” “你才有鬼,你是心里有鬼!” 方大宝对这个浮尸,却是半点不客气,“你这个蠢货,赶忙就去怡红院偷东西吧!你以为大宝儿不认识你?大宝儿精着呢,你当时换了一身黑衣服吧?还给了别人灵石!你别抵赖!” “后面呢?”此时,两位尊者对方大宝的话已信了九成九,脸上越来越阴沉,“赶重点说!” “好像他在怡红院没找到,后来又在什么地方找到了,也许是添香楼,或者是庆园春吧,大宝儿跑得慢,后来就跟丢了,索性叫了师傅,在玄天宗堵他!” “后来呢?”韦尊者厉声道。 “不过也没堵住!”方大宝一低头,瞅了师傅一眼:“没想到师傅雷劫来了,师傅好可怜!” 青玄真人叹口气,想着不帮帮这徒儿也不行了。 这老道生平第一次撒谎,不由得脸上微微发烧,缓缓道:“方大宝这孩子把事情给老道说了,老道听说这事情牵涉到道庭,心想不出手不行了。老道虽有雷劫在身,但为了老祖的功业,还是准备随了这孩子前往尸毗宗问个明白。” “青玄师兄客气,”韦尊者对着青玄真人一抱拳,言道:“玄天宗尊崇老祖,年年供奉不曾少过分毫,老祖对你们很满意!” 法正见他们三人已称兄道弟起来,一股凉气从脚底油然而生。 法正和尚想了片刻,缓缓问道:“你这孩子信口雌黄!和尚只问你一句,你说了煌儿那些事情,焉知不是你所为?然后安插到我煌儿身上!” 这一句反驳甚是有力,众人目光便投向侃侃而谈的方大宝。 “天地良心!”方大宝一抹眼角,挤出几滴眼泪,“叔叔伯伯啊,你们看看大宝儿的修为,我要去偷神灯,哪有这个本事?偷也偷不到,藏也藏不住啊!” 方大宝这一句证词甚是有力。 两位尊者点点头,这法正和尚,偷了神灯不算,竟然还伙同他家老祖把神灯藏了起来! 此时不弄个水落石出,以后道庭如何在中州立足?! 韦尊者消瘦的双腮一鼓,一声尖啸,身边的蔡尊者一躬身,身形陡然高了一尺,两人喝道:“法正宗主,要么交灯!要么受死!” 第77章 恶鬼吃人头 法正和尚心里那个憋屈啊,他看着方大宝,双眼都红了,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法正宗主,我劝你还是认了吧!”方大宝颇有些不识时务,嘻嘻一笑。 这和尚此时已是百口莫辩,怒喝一声:“无耻小儿,去死吧!” 说罢,这和尚大袖一拂,一股黑气自他袖口中喷涌而出,黑气所过之处,花草尽皆枯萎,仿佛在一瞬间,生灵的生命力都被这股黑气夺走了。 方大宝吓得连忙后退三步。 两位尊者和青玄真人兵刃在手,凝神应对。 法正和尚争的便是这一刻,只听得叽叽一声,方才收了回去的鬼娃子又出现在方大宝跟前。 这半死不活的鬼娃子又复活了! 鬼娃子迎着风,深吸口气,小小的脑袋忽然变得有狮子头大小。 鬼娃子变成了一只头大身子小的恶鬼! 这恶鬼张开血盆大口,满口利齿伸缩若利剑,下巴一抖,两个嘴角几乎要咧到下巴根,一口便要把方大宝的脑袋吞了下去! 方大宝身边的青玄真人一直凝神屏气,生怕这和尚暴起伤人,但鬼娃子骤然出现,包括道庭两位尊者在内,仍是防不胜防。 “住手!”韦尊者双手一展,口吐一道血光,血光如一条锁链,缠向法正和尚。 “你想死!”蔡尊者浑身一颤,一个花豹的虚影隐隐而现,只见它体形修长,四肢犹如精钢锻造,浑身充满矫健的力量。 话音未落,蔡尊者宛如一道闪电,一只利爪已锁住阴煌公子的咽喉。 “道友不可!”青玄真人就在方大宝身边,一柄银丝拂尘刷出万道金光,万根银丝伸得笔直,齐齐向鬼娃子的脑袋上扎了过去! 三位金丹高人,一个直取敌方首脑;一个行的是围魏救赵之计;青玄真人则是见招拆招,先解救了方大宝再说。 但三位金丹的行动还是晚了一步。 “宁勿死,不可辱!” 法正和尚倒是一个硬骨头,鬼娃子和这和尚心意相通,浑然不管万根银丝将透颅而入,咕嘟一声,已将方大宝的头颅套在嘴巴里! “老子要归位!”方大宝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 此时,缩头已是来不及,方大宝心念一动,手中的墨煞蟠龙棍马上粗了三分,长了三尺,正好挡在面门处。 只听得咯吱一声,如铁石交击,如冰川崩裂,如钢牙咬碎——那是饭中沙砾的抗议,是口腔结石的惊愕,是顽石界黑暗料理的终极挑战!! 只见鬼娃子上下颚一合,大家预料的方大宝被活活摘下头颅的情况并未出现,而是咔嚓一声——鬼娃子满口利齿崩掉了大半,绿色的脓液顺着消瘦的腮边滴滴答答,淋漓而下。 鬼娃子痛得哇哇大叫! 方大宝也痛得哇哇大叫! 方大宝后脑勺上鲜血淋漓,头上红的,绿色混成一坨——这小子的后脑勺还是被鬼娃子的后槽牙咬伤了。 法正和尚顿时目瞪口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晓鬼娃子的一口利齿差不多是天底下的最坚硬之物。若说削金断玉那是侮辱了鬼娃子的一口好牙,就是星金石做的盾牌,鬼娃子也可以一口咬下半边来。 这棍子怎么恁的坚硬! 不容法正和尚多想,青玄真人一挥拂尘,漫天星斗随之洒落。只听噗的一声,银丝般的拂尘丝瞬间插入鬼娃子的光头之中,仿佛给他戴上了一顶银白色的假发。 假发之上,青玄真人还用一根长长的簪子巧妙地挽了一个精致的发髻。 这场面又是诡异,又是好笑! 两位尊者本已得手,此时均是微微一怔,都停住手。 “鬼娃子!” 法正和尚目眦欲裂,这人傀可以说是法正和尚数十年的心血所系,便是寻找这个母胎,方正和尚足足在苗疆寻找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苦苦寻觅,三十年的悉心培养,几乎已耗尽了法正和尚毕生的心血,便是身边这个儿子,法正和尚也未如此上心过。 此时,法正和尚已发了疯,全然不顾身边的危在旦夕的儿子,一声大哭后,提起鬼娃子的后脚跟一抖,只听得“卜卜”的一声闷响,鬼娃子光腚一分,从肛门崩出一股黄气来! 黄气和空气接触,竟然滋滋有声,越来越浓,范围越来越大! 这是放了一个蘑菇云的毒气弹啊! “今天大家都一起死!” 法正和尚头上六个戒疤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双手箕张,仰面朝天,嘴里咕噜咕噜,吐出一段谁也听不明白的咒语后,只见数里之内的荒坟忽然蠢蠢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荒坟中爬出来! 千斤泥土都压不住荒郊野尸的棺材板了! 作为金丹大修,寻常尸毒怎会放在心上? 但这鬼娃子的尸毒,韦尊者距离最近,一身大氅刚沾染一丝毒气,只听得嗤嗤有声,顿时烂出几个大洞来! 这一身大氅,可以说是老蝙蝠的两个翅膀,老蝙蝠对此爱逾性命,心一横,手中的“血光锁”使劲一扯,当下要取了老和尚的性命! 韦尊者一点头,蔡尊者知晓用意,大喝一声:“都去转世投胎吧!” 手中利爪一缩,也要取了阴煌公子的性命。 “二位尊者,住手!” 此时远处轰隆隆一阵巨响,隐隐可见天边的乌云上出现一个白发老者的虚影,老者杵着一根七扭八拐,满是节疤的鸠杖,颤颤巍巍地似乎要随时扑倒在地。 老者嘶哑着嗓子:“二位尊者,请看到老道的薄面上,放了老道的侄儿和侄孙孙吧。” 声音隆隆,仿佛来自天边。 清晰可闻,仿佛近在眼前。 “老道三日之后,将亲自前往道庭,向老祖负荆请罪!”老者佝偻的身体一躬到地。 第78章 师弟可以帮你们结婴 便在如今,元婴大修在修真界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当今修真界宗派林立,便是在中原腹地,大大小小便有宗派二十余个,但真正有着元婴老祖坐镇的宗派不过区区五个而已。 玄天宗作为中州道家的名门大派,宗派掌门一直是元婴大修,甚至还有渡劫老仙的存在。 青冥真人天资不凡,于一甲子之龄结婴。六十岁在凡俗已是花甲之年,但在修真界,六十岁正是开枝散叶的壮硕之年。青冥真人结婴成功,玄天宗声名远播,更成为修真江湖的一大盛举。 要知结婴越早,未来在渡劫之途上就走得越远。 假设到了一百来岁,肉体如同百年老树,经历了无数风吹雨打,又是雷击,又是虫蛀,里面早就朽烂不堪了,即便勉强结婴成功,未来成就也是非常有限。 道庭如此拉拢玄天宗,除开看中玄天宗在玄元城的长夜,另外和青冥真人的早早结婴,未来可期也有很大的关系。 今日,尸毗宗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偷袭暗算青玄真人,法正宗主也是看准了青冥真人早逝,玄天宗已是后继无人。 至少尸毗宗有底气,他们是有元婴大修的。 尸毗宗的太上长老阴若泫,也就是现任掌门法正和尚的叔叔,乃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元婴大修。只不过这老儿一百二十三岁才结婴,结婴以后只渡得一次天劫,后面说什么都不敢尝试了,天天便躲在潮音洞里养生纳福。 再说此时的佛光岭,元婴大修现出法身出来求情,二位尊者无论如何也不能不卖个面子。若是杀了他的儿孙,老头子没了指望,一怒之下来个玉石俱焚,在场的人只怕没一个能活下来。 阴若泫既然发了话,蔡尊者一躬身,言道:“前辈吩咐,我们晚辈无敢不从。”说完便放了手中的阴煌公子。 韦尊者面无表情,躬身道:“请前辈务必遵守诺言,别让我们几个晚辈难做人!” 老者轰隆隆一声大笑,喝道:“尊者多虑,老头子只是老了,不是死了!”说罢,白云上的元婴法相渐渐消散。 清风过后,云卷云舒,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蔡尊者看了看周围数人,对青玄真人一抱拳,言道:“青玄掌教,假以时日,也劳动掌教玉趾,前往道庭觐见老祖。来日天高水长,道庭仰仗玄天宗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话说得十分客气,青玄真人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自从青玄真人接任掌门,前往道庭觐见老祖的事情他是一拖再拖,现在看来是拖不过了,于是一稽首道:“尊者客气!” 青玄真人拂尘一摆,算是应承下来。 蔡尊者不言不语,走到方大宝身边摸了摸方大宝的手中墨煞蟠龙棍,阴阴一笑:“你这棍子不错!” 方大宝尬笑一声:“也就能赶个蛇儿而已!” 两位尊者看也不看法正和尚,带了众人,大摇大摆地回道庭复命了。 山那边,法正和尚拎着鬼娃子的尸体,如痴如醉,不不知在想些什么;阴煌公子受伤最轻,扶着自己老爹,一起乘着招魂幡走了。 一场卷动中州两大门派,牵涉道庭的修真大战,就此平息下来。 ———————————— 第二日,鉴真殿后的议事堂中。 空空荡荡的大殿中,仅有青玄真人和他二位师哥。 方才青玄真人说道:“今日说点重要的事,所以请了二位师哥。” 青通长老则是一句:“要不要叫方大宝过来?” 青玄真人一听,哑然失笑,青幽则是愕然。 什么时候玄天宗最核心的真人闭门议事,还需要这个入门不过两年的毛头小子参加了? 但青通老道提出这个建议,大家并不觉得突兀。 如今玄天发生的大事,哪一件不和这小子有关?可谓十处打锣九处有他,实实在在是个天字第一号惹祸精。 青玄真人居住而坐,待得小云笛奉上清茶,关门大吉后;青玄真人如同当日在佛光岭一般,众目睽睽之下,青玄真人吞吐三口罡气,捏一个“遮天灵机决”,五根手指分别散出五色微光,指尖微微颤动,五色毫光顿时按照五行方位遁入虚空之中。 只不过上次施法,青玄真人需要耗费数年精血,才布下这个“遮天绝灵阵法”。这次施法青玄真人就从容得多,瞬时便已施法已毕。 这和青玄真人丹品和修为俱得到大幅提升有着直接的关系。 青通、青幽两位师哥顿时脸上变色。 他们二人入门都比青玄早上几十年,见多识广,岂不识得这个阵法? 两人同时惊呼道:“师弟,你进阶了?” “没有,”青玄真人微微一笑:“师弟哪有这个本事?” 青通和青幽同时摇摇头,还是不信。 “遮天绝灵阵法”是修真界有名专门遮蔽天机的阵法,金丹以上的修真几乎无人不识。 但施展这个阵法,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元婴大修。 修为越高,遮蔽天机的范围和时间越长。 青玄真人沉吟片刻,接下一番话如若石破天惊,震得两位老道耳边隆隆作响。 “二位师哥,青玄此时遮蔽了天机,不过师弟法力尚浅,只能遮蔽三个时辰,范围仅限于这鉴真殿前后罢了——就是要和两位师哥说点知心体己话。” 青玄哑着嗓子,似乎十分动情,“两位师哥大了青玄几十岁,青玄进碧落山伺候传音真人的时候,二位师哥已是修真界响当当的人物。” 青通和青幽对视一眼,点点头。 这位掌教师弟开始就打上了感情牌,还隔绝了周围三十里的灵识窥探,其意绝不能让第四个人听了去,所说之事必然十分重大。 “今天青玄不以掌门的身份,只以当初那个一步步踏上求道径,向两位师哥问道的身份,和两位师哥说几件事情。”青玄真人轻轻一笑,似乎又回忆起那一日。 记忆中,那一日春花烂漫,一个青衣少年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下,孤独地踏着满地碎石,一步步沿着求道径的石板小路,走上天柱峰的悟道台。 当年师祖奶奶就是在这个青石台上悟道成仙的。 但自己,还有两位师哥悟道了吗? 青玄真人沉默了,如今自己什么是道都不知道——这两位师哥呢?只怕越是修真,越是迷糊了吧…… 青玄真人摇摇头,把无关的情绪从脑海中排遣出去。 “其一,二位师哥,青玄前几日刚渡过一次雷劫,已突破了金丹境巅峰期晋级圆满。估计长则半年,少则三月,师弟就要结婴了吧。”青玄真人缓缓说道。 两个老道身体顿时僵硬了。 青幽老道呆了半晌,苦涩地说了一句:“恭喜师弟了。” “其二,青玄还可以告诉二位师哥,青玄师哥有个办法,说不定可以帮助二位师哥突破现有桎梏,一样结婴……” 刚听到青玄突破了金丹巅峰而臻圆满,青通老道端着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借此以掩饰心里的震惊。但后面这句话过于惊悚,双手一颤,一个青花瓷的茶碗“啪”的一声摔在青砖上,碎成十八瓣。 “师弟,这个可不能信口开河……” “师弟怎敢?” 青玄真人苦笑一声继续道:“师弟现在道法尚浅,待得师弟成就元婴后,就会帮助二位师哥先渡了雷劫,是否能帮二位师哥结婴,师弟目前还是有点拿不准,不过三四成把握应该是有的吧。” 说罢,青玄真人微微张口,一颗内丹冉冉从口中吐出。 赤红如烈焰,表面流转着玄妙的金色花纹,仿佛可以点燃整个世界。 这颗内丹赫然已变成赤色,而且赤中带金,距离最正宗的金色只有一步之遥! 第79章 该来的都来了 经过数个时辰的长谈,青玄真人将两位师哥送了出去。 青玄真人微微摇摇叹息。 方才,两位师哥信誓旦旦以宗派事业为重,以三千弟子身家性命为重,但青玄真人观之,两人话说的还是有些矫情。不过从他们二人的态度来看,至少在结婴之前,两位师哥不会再吃里扒外,给玄天宗生乱了。 青玄真人召见了方大宝,这小子一回到宗门,就到处摸鱼钻沙子,不知道在打探些什么。 青玄真人问道:“你这些天到处打探,探了出来些什么?” “其实没什么大事。”方大宝想了想,“骆夜影和江流儿并不在碧落山,多半是他们见灯丢了,知道脱不了干系,赶快回去请罪了。” “江流儿也没在?”青玄真人问道,“没在青通师哥那边?” “这骚狐狸——”方大宝马上改了口,“江流儿没在,弟子想啊,出了这么多事情,江流儿肯定不敢回来了。” 他本想说一句是死是活都难说,但想起这狐狸精的本事,觉得世事难料,说不定他就能逢凶化吉呢。 “瑾瑜丫头呢?”青玄真人笑着问道,绕了这么大一圈,其实就想问问苏瑾瑜。 “徒儿……徒儿没敢去!”方大宝嗫嚅道,一脸尴尬,本来师傅给他的任务,就是早日和这丫头修好,不要再闹腾下去了。 方大宝自忖没这个本事,能把小命保住就不错了,干脆当了缩头乌龟。 “你说要给她炼丹,这几天就把事情办了吧。”青玄真人沉思了片刻,言道。 “好。”方大宝很爽快地答应了。 方大宝看了看青玄真人,有些话想和他说,但想了一想,还是没说。 其实他想求着师傅带他去一趟云浮海,如果大青狼去得,以师傅的本事自然也去得。 只要大青狼肯告诉开门的法诀。 其实出来这么久,他总是想起大漂亮师傅,还有婧婧,甚至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若是不求着大青狼带他进去,师傅多半也是可以的。 青玄真人却没注意到方大宝这些细微的表情,他皱着眉头,想着宗派的事情。 这一老一少,都沉默了。 三年以后的月圆之时——其实这时间并不太久,现在都两年多了。 方大宝暗暗想着。 ———————————— 顺着细细,长长的,满是碎石的求道径上去三里,便是天柱峰顶的悟道台了。 时值初秋,清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悟道台上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台上石桌石凳,一壶清茶,静候有缘人。 水墨画般的景色中,峰峦叠翠,松涛阵阵,仿佛能听见天地间的低语呢喃:道,何为道,何处求道? 这一日,玄天宗二代弟子方大宝昭告全宗,将为门下师姐瑾瑜仙子炼制洗髓丹! 玄天宗顿时沸腾了,上下奔走相告:炼丹了,炼丹了,方大宝要给瑾瑜仙子炼丹了! 原因无他,这两个人都是玄天宗的大红人啊! 到了辰时,悟道台上已被数千弟子挤得水泄不通,内院弟子先在台上给掌教真人和两位师尊摆上座椅,方大宝此时也换上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道服。 这一身衣服却是云笙小丫头花了一通宵缝制出来的,这小丫头得了方大宝许多好处,每日便如扭股糖一般粘着方大宝,就是惦记他洞天指环里的灵丹呢! 只不过云笙丫头做得前短后长,胳肢窝下面的扣子也错了位。方大宝满不在乎,嘻嘻哈哈穿了出来,见谁都撅起屁股团团一作揖。 圆圆的脸蛋上圆溜溜的一双小眼,远远一看,倒似地主家的傻儿子一般。 下面有说方大宝好的,但还是说坏话居多。 “看这个小子嘚瑟,就炼个洗髓丹,就拿出来张扬了!” “切!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洗髓丹耶,别说你会不会炼,你见过没?”有人替方大宝打抱不平。 “你上去拍马啊——说不定别人一高兴,就给一粒丹吃呢!” “你们不知道呢!这小子能炼丹,只不过是仗着身上有个玩意儿能帮他!” “别人叫这个灵体呢!青冥掌教临死时说的!好玩意啊!” “是啊,若是老子有了这机缘,保管比他炼得还好!有什么可嘚瑟的!” “老子什么时候给他抢过来!” “切,你抢得到?听说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你怎么抢!” …… 各种议论纷纷,各种品头论足,不一而足。 内院弟子纷纷按照自己座次坐定。 方大宝抬头一看,本门灵风师哥,灵韵师姐都在平台下面居中坐定,靠着悟道台左侧乃是青通师伯的门下弟子,右侧乃是青幽师伯门下弟子。 乌泱泱的一群人中,方大宝认识的并不多,方大宝特意看了看灵宝儿,这小子就坐在台下,距离自己也不过十步之遥。 方大宝看到钱金斗还是和以前一样大腹便便,一双肿眼泡亮晶晶的,正拼命向外面招手。原来是刘黑蛋这小子畏畏缩缩地藏在悟道台的入口处,挤得满头大汗,见钱金斗给他招手,他犹犹豫豫,却不敢靠近。 他只是一个杂役弟子,并不是内院弟子,能在外面站着看,已是天大的面子了。 方大宝也向刘黑蛋招手,大声叫道:“黑蛋,快过来!过来!” 刘黑蛋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厚嘴唇一抖一抖地,看样子都要哭了。 方大宝下了悟道台,牵着刘黑蛋的手,亲自给他找位置。正好灵宝儿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方大宝就让刘黑蛋插空坐下。 刘黑蛋一看是内院弟子的座位,双手连搓,憨厚地笑道:“大宝哥,这——这不合适!” “是不合适!”灵宝尖橄榄一般的脑袋一挺,“杂役都在外面!你进来挤死人了!” 刘黑蛋更不敢坐了。 方大宝眼珠子一弹,喝道:“灵宝儿,你欠收拾吧,信不信老子一脚踢翻凳子,让你滚下山去!” “你炼个臭丹,很好看吗!”灵宝儿嘴上功夫可不弱。 此时,台上青幽老道咳嗽一声,一道阴冷的目光射来,灵宝儿吓得一缩头,不敢说话了。 这小子知道,就是自己师傅,如今也给方大宝这小子几分薄面。 此时,台上的高功道人看看时辰已到,一甩拂尘,吟唱道:“天时地利人和,诸事皆宜——开天光,启鼎炉,以迎丹神!” 意思便是可以炼丹了。 方大宝得意洋洋,上了悟道台中央,一挺小肚子,伸手一招,玄阳宝炁炉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三只蛤蟆能吞天,九条火龙法无边! 哇,好神鼎! 正待方大宝开鼎炼丹,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弟子满脸惊惶,远远地大喊道:“来报!报掌教真人!道庭来了神使,说要上山观摩玄天宗丹道盛宴!” 众人皆惊呆了,道庭在这些弟子眼中,乃是振聋发聩的存在,就是这些修真眼中的元始天尊,玉皇大帝! 一些年老的弟子依稀记得,除开好些年青冥真人结婴,道庭派了尊者上门庆贺,道庭已有近十年不曾登上天柱峰了。 就是青玄真人即位玄天宗宗主,道庭也只是轻飘飘发了一个“昭谕”以示恭贺,算是认可了。 如今道庭上门,就为了看方大宝这小子耍宝炼丹? 这小子如何有了这么大的面子? “哦?”青玄真人倒不怎么惊奇,笑道:“既然道庭的尊者想看方大宝炼丹,可喜可贺!你就让他们上来吧。并转告说,老道要替弟子掌握火候,恕不下山亲自迎接了!” 众弟子也是一惊。 掌教真人不亲自下山迎接,如此轻慢道庭使者,这也是花姑娘上轿——头一遭啊。 以前的青冥真人做掌教时,听闻道庭尊者上门,可是亲自迎出山门十里地! 知客道士屁滚尿流,赶忙下山复命了。 道庭使者还未上来,又一名知客道士大声喊道:“报掌教真人,玉清宫也派人观摩丹道了,是他们的丹堂长老长青子!” …… 再过片刻,又一名知客道士大声喊道:“掌教真人,中州丹堂也来——来人了!” …… 一个个的消息传来,众人已是麻木了! 第80章 三颗羊粪蛋 悟道台上。 高功道人本来预备在当日辰时就开炉炼丹,结果一番忙乱,又是客套寒暄,又是论资排辈找座次,弄得一身臭汗,直弄到隅中巳时,太阳已高高升起。 高功道人有气无力地一挥拂尘:“炼丹!” 原来那一套良辰吉日好办事的祝词也不说了。 方大宝看了看台下,大青狼随着道庭韦尊者来了,黝黑的脸上面无表情,江流儿却不在身边。 他心想必这狐狸精屡次犯错,弄不好一身狐狸皮被老祖剥了做了褥子。 瑾瑜仙子则戴着一层漆黑的面纱,远远地倚靠着一株光秃秃的桃树,身后便是万丈悬崖,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方大宝再看看钱金斗和刘黑蛋,以及刘黑蛋旁边的灵宝儿,深深吸一口气,叫一声:“火起!” 言罢,方大宝五指轻挥,一缕青紫交织的火星飘然而起,带着倔强的生命力,悠然落入玄阳宝炁炉中。 星星之火,可以烧鼎,也可以燎原! 九条火龙仿佛被这股生命力唤醒,九条火龙一阵蠕动,张开嘴巴,火借风势,风助火力,霎时间丹炉中一道青色带紫的火焰熊熊而起。 “焰色不凡!乃是道家本色!”玉清宫的丹法长老长青子点头道。 “雕虫小技!殊不知丹火需遵天道,讲究一个不急不缓,不早不晚,要的便是恰到好处,不是一味求急求快。”中州丹堂前来的一个老妪眼皮都没抬,闭着一双老眼,似乎看都没看。 方大宝心无旁骛,再叫一声“药来!”右掌轻轻一挥,抚过鼎炉旁边的乾坤袋,乾坤袋如同一只受了气的河豚,陡然胀大了数倍。袋口大张,一味味药材得了号令,纷纷孔孔露头,然后按照投药的顺序,一株株落入丹炉之中。 此时,方大宝可不敢亮出他的洞天指环,就用了一个最普通的乾坤袋装了准备好的药材。眼下青幽师伯时常和尸毗宗眉来眼去,说不得下面就有尸毗宗的探子。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惊叹,不说炼不炼得出丹吧——这手法就杠杠的。 方大宝嘻嘻一笑,团团抱拳感谢,随手在怀中一掏,顿时七八颗灵石在手,他看也不看,轻轻一把捏碎,化成漫天冰屑! 台下再次传来一阵惊叹! 极品灵石啊! 这不是羊粪蛋子,也不是鹅卵石——就这么一把丢进去!你老人家不数下个数吗? 前排的内院弟子暗暗摇头! 后排的外门弟子不禁抹去嘴角边滴答的口水! 远处的杂役弟子愤怒的目光甚至可以杀人! 方大宝摆的就是这一份豪富,手一张,灵石的粉末纷纷落下。在金色阳光下,犹如一颗紫色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滑入光芒万丈的日冕中。 灵石粉末还未入炉,已化为一股馥郁的灵露甘泉,甘泉无色无味,却香得古怪,香得通透,台下最前一排的弟子已是如痴如醉! “不错,灵石以粉末入药,应能加速丹药的融合。精微之处见功底,有创意!”韦尊者微微点头。 “韦尊者说得甚是!”青通老道连忙跟着拍上马屁。 “丹都没炼出来,你老道士知道个屁!”中州丹堂的老妪眼皮一翻,露出的净是眼白。 青通老道顿时噎住了,说起来这老婆子还是他的长辈。 秋老太冷冷一笑,继续揶揄青通老道:“青通老儿,听说这小子的丹法都是你教出来的。老身先问问你——这洗髓丹你可炼得出来?” 青通老道气得一张白皙的脸庞变成猪肝色。但他知晓,除开辈分,这秋老太乃是中州丹堂的一个神秘人物,丹堂每年选举长老会,这老婆子一直稳如泰山坐了头把交椅,自己如何敢得罪她? 青通老道端起身边的茶水一饮而尽,方才把一股恶气压了下去。 剩下的环节,方大宝如同行云流水,煅、炼、炙、熔、抽、飞、伏七法得心应手,“微、精、文、烈”四种火势运用自如,不出一炷香的时分,只闻得丹香飘逸,鼎炉发出阵阵呜鸣,气孔中一股白气冲天而起。 方大宝大喜道:“成丹了!” 说罢冲上一步,揭开丹炉顶盖,进去就是一个回首掏! 然后呆呆地立在丹炉旁不动了。 青玄真人问道:“徒儿怎么了?” 方大宝满头汗水,呐呐道:“师傅怎么没有咧!” 下面就有人起哄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啊!” “别藏啦,我都看见丹了!” 下面有人眼神好,果然见到丹炉中空空如也,顿时哈哈大笑:“炼了半天,阵仗倒不小,却炼个屁出来!” 场面顿时尴尬得如同糊上胶水一般,空气都凝滞了。云笙和云笛两个小娃子噘着嘴,揪着衣角,看着比方大宝还难过。 刘黑蛋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使劲脚指头抠着地,把一块花岗岩都抠错缝了。 倒是大青狼,一张黝黑的刀条脸露出一丝疑惑。 观摩的数位高人倒没出言讥讽,倒是秋老太冷哼一声,“洗髓丹旨在伐骨洗髓,行的是逆天改命之壮举,哪有那么好炼的?小子,再炼一炉吧。” 方大宝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对着周围一抱拳,说一声:“小子草率了!多谢前辈指教。” 第二炉丹,方大宝照葫芦画瓢,只不过手法更加细腻和小心,足足炼了一个时辰。等丹炉鼎沸,方大宝惴惴不安地进去摸了一摸,却摸出来三颗黑不溜秋,如同煤球一样的东西。 下面顿时哄堂大笑,夹杂着灵宝儿如同公鸡打鸣的声音:“早就是说炼个屁丹!” 刘黑蛋结结巴巴道:“你,你有种,种——你,你上去试试!” 灵宝儿有些怕方大宝,却不怕刘黑蛋,喝道:“你个杂役狗才,等入了内院,再和爷爷平头说话。” 刘黑蛋本来说话就慢,此刻就不言语了,低下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大宝面色阴冷,冷冷又说一句:“第三炉!” 还是如法炮制,只是到了凝丹之时,方大宝如同神游天外,呆立了片刻,似乎在和人说话一般。 下面便等不住了,就有灵宝儿扯着公鸭嗓喝道:“开炉啊,别又是一炉臭的。” 方大宝轻轻一笑,言道:“灵宝儿师兄,要不你来帮我开这一炉灵丹?” 灵宝儿哈哈一笑:“你不怕?那老子来!”说罢,施施然就要上台。 哪知此时,刘黑蛋站起来,结结巴巴道:“大宝儿哥哥,这人嘴……嘴臭,手更臭,能开出什么好——好东西?让我来!” 难得刘黑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红着脸抢先一步上了台。 灵宝儿知道这两个人交好,悻悻地回来了,骂道:“老子就不帮你开炉,要是一个屁丹都没炼出来,又要怪到老子头上!” 说罢怎么都不上去了,刘黑蛋就径直上了悟道台。 方大宝顿时大惊失色,但此刻已来不及阻拦。 刘黑蛋毫不犹豫,抢先一步打开了丹炉,赫然两颗大如鸡子,圆润如珠,发着淡淡荧光的洗髓丹卧在炉膛之中。 当然,旁边还有三颗业已炼废,黑乎乎的臭丹。 玉清宫的长青子点点头,颔首道:“丹法也算可以了,三炉丹能出两枚,也算不错了。” 道庭的韦尊者嘴角一翘,似有轻蔑之意。 “资质只算得一般。”秋老太叹息一声:“老身前来,本来想看看你们口中的丹法天才如何,哪知不过尔尔!” 刘黑蛋拿着两枚洗髓丹,本想替方大宝争辩几句,但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81章 我才是灵体传人 午后的阳光是暖暖的,让人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是暖暖的。 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斑驳的影子,静静地照在刘黑蛋头上,刘黑蛋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他咧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 金色的阳光在他满是汗水的脸庞上勾勒出一圈镶着金边的光环。 在数千修真的眼里,即便是坐在最远处悬崖边,树梢上被晒得满头油汗的杂役弟子眼里,刘黑蛋一张黑脸上,一粒灰尘,一根根发丝都清晰可见。 在这一刻,所有的金丹高人,从青玄真人,青通和青幽两位长老,韦尊者、秋老太、长青子、法正和尚……还有大青狼都微微一怔。 方大宝更是脸色苍白。 下面的弟子终于看见了,有弟子尖叫道:“哇!灵体……原来,灵体在这人身上!” “师兄,快看灵体!” “一个小和尚耶,好可爱!” …… 只见刘黑蛋的头顶上,赫然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和尚。 小和尚只是一道淡淡的虚影。 一脸庄严宝相,五官俊美无匹,如同画儿上摘下来的小仙人一般,一颗小脑袋上佛光道道,一双白嫩的小手正捻着一串洁白如玉的佛珠,小嘴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别人都以为它在念经,其实他就在唱歌:“画一个姑娘陪着我……再画个花边的被窝……画上灶炉与柴火……很多姑娘陪着我……” 小和尚根本没察觉到大家的注视,自顾自地玩耍着,又像老猫儿一般念了一会儿经。似乎觉得累了,他慵懒地打个哈欠,撅着屁股,扳着脚趾,横卧在刘黑蛋的头上。 有女弟子就被萌化了,赞叹道:“好可爱啊!” 小和尚翻了一个身,还是觉得不够舒服,于是小小的身躯一扭,缓缓向刘黑蛋的囟门处沉了下去。 “他要走了!”有女弟子表示恋恋不舍。 刚沉了一半身子,小和尚又促狭地露出一双黑豆般的眼睛,眨巴眨巴眼,使劲往上一窜,咯咯一笑,再沉入刘黑蛋的囟门中。 “绝世灵体!”韦尊者喃喃道。 “成仙啊!成仙啊!”秋老太一张干核桃的脸上终于睁开了一条缝,精光四射,“仙缘原来就在这里!” 青玄道人则看了秋老太一眼,默默叹息一声。 灵体的出现,对现在的玄天宗,对这个憨厚的孩子,只怕不是福,而是祸。 “五百年前,搅得三界不得安宁的灵体竟然在这个孩子身上!”青云子叹息一声,“可惜,佛子都死了,玉清宫的道子也死了!” 青通老道和青幽老道对视一眼,均心道:原来还是误会了方大宝了!这小子压根没什么古怪,就是脑子机灵点。 这个黑黑的小子才是真正的灵体少年。 …… 刘黑蛋终于注意到大家异样的眼神,挠挠头,把两枚洗髓丹递了过去,“大宝哥,你的丹。” 方大宝满嘴苦涩,慢慢接了过去,顺便捏了捏刘黑蛋的手掌。 一场丹道盛宴,到了此刻怎么都无法继续下去。主持活动的高功道人一溜小跑,到青玄真人身边询问,青玄真人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高功道人明白青玄真人的意思。 他想好的祝词早已忘得干干净净,半天才憋出一句:“玄天宗,丹道盛会结——结束了,大家各回本门,勤修苦练不可懈怠!” 此时,有人隔远喊着,“刘黑蛋,把小和尚给我玩玩。” 刘黑蛋不知所措,如同吊线木偶一般杵在台上,不知所措。 然后,便有两个原来一起作为“疤痕少年”征召上山的弟子远远问道:“黑蛋哥,原来是你咧!” “什么是我?”刘黑蛋。 “你身上有灵体啊。” “什么灵体?”刘黑蛋惊讶道:“灵体是什么?” 但下一刻,小和尚又从刘黑蛋的胸口露出半个头,嘻嘻一笑,十分得意。 刘黑蛋吓了一跳,伸手去摸:“什么玩意!”却抓了个空。 “装,继续装——”一个“疤痕少年”嘲笑道,“刘黑蛋啊,你真是扮猪吃老虎啊,你才是真正的天才少年!” “唉,我们只是陪太子读书呢!”另外一个“疤痕少年”不无羡慕,也不无嫉妒。 “以后玄天宗就靠你啦!”两个人一起揶揄道。 刘黑蛋怔住了,又看了看胸口的小和尚,看了看远处一脸尴尬的方大宝。他两道粗黑的眉毛簇在一堆,如同两个大大的蝌蚪。 过了好半天,蝌蚪散开了,就像两个受惊的小青蛙分头跳开。 “嗨,终于被你们发现了。”刘黑蛋大声说道。 刘黑蛋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在我很小时候它就跟着我了。它给我说,如果我要学什么,都会很快,我会变得很强!” 方大宝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眼睛猛然睁开,露出惊愕的表情。 ———————————— 此时,和刘黑蛋说话的人越来越多。 “刘黑蛋,原来是你啊,都以为你在内院呢?”有人问道,“你是前掌门指定的继承人啊!” “其实给你一个道子的身份也不为过。”有人马上煽风点火。 “我还不是和你们一样?”刘黑蛋一脸落寞之色,不忿道:“还在做杂役。” “不会了,谁叫你有本事,还藏着掖着的——”有人插嘴道:“明天你就会进内院,不要问谁说的——我说的!” “希望如此吧——我家灵体,它什么都懂!”刘黑蛋点点头,然后轻轻一甩头发,露出额头上一条长约半寸的伤疤,“它什么都会!” “哥哥啊,你真幸运!”一个才入门不久的小女弟子羡慕得满眼都是小星星,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灵体和我说,别人也拿不走它。它只能依附在我身上——我死了,它也就死了!”刘黑蛋用手指抚弄下小和尚光光的头,深深地望了望附近的一圈金丹高人。 小和尚嘻嘻一笑,又缩进刘黑蛋的身体中。 几位修真高人自然听到这一番可笑的对话。 “果真如此?”听闻此言,韦尊者笑了一笑。 “果真如此!”秋老太一张核桃老脸上无数的皱纹聚成一堆,斩钉截铁道,“所以你们别生歪心思,老婆子听说,这灵体在谁身上,谁也夺不走的,宿主一死,灵体自然消散了。” 韦尊者嘿嘿一笑,“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想试试?”秋老太瘪着嘴,眼睛里闪出一道金光,影影绰绰中,元婴法身轻轻颤动着。 韦尊者不说话了。 对于这个丹堂的神秘人物,韦尊者抱着十二分的警惕。 听说丹堂六长老,个个皆是元婴大修,而丹堂丹主,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渡劫三转,实力不在老祖之下。 方大宝也听到刘黑蛋和别人的对话了,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他忽然发现,刘黑蛋居然不结巴了。 第82章 秋老太的邀请 悟道台上众弟子渐渐散去。 风掠过,卷起一层层细小的尘埃,落叶四处飘飞着,时而贴近台面,时而又被卷起升空,似乎在跳着一支没有观众的孤寂之舞。 “今天看了一出好戏。”秋老太从袖口摸出一根焦黑的鸠杖,咚咚地杵着地面,“呵呵,这次前来玄天宗不虚此行,老婆子可要走了。” “秋前辈!自从传音师尊驾鹤西去,您老已几十年不曾上碧落山。方才您法驾来临,青玄不知是您老前来,都不曾迎接,这一趟下山肯定要送的!”青玄真人十分诚心。 “那你就陪着老婆子走下去吧。”秋老太和玄天宗的传音真人平辈论交,算起来还是青玄真人的长辈,自然当得起这个礼数。 玉清宫的长青子笑道:“你们要谈故事渊源,老道可就先走了。” 说罢,长青子从袖口取出一只纸折的仙鹤,迎风一抖便如有鸵鸟大小,然后悠悠驾鹤西去。 韦尊者却是带着道庭老祖的谕旨而来,此时不方便说话,就此跟着一行人下了山。 到了高耸巍峨的山门殿前,秋老太还倚老卖老,轮着给青通、青幽两位老道训话,让他们好好辅佐青玄真人。 韦尊者望了中州丹堂的秋老太一眼,心里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一直磨磨蹭蹭,就等着中州丹堂的秋老太先行离开,但这老不死似乎看破他心思,说东说西就是不走。 韦尊者无奈,衣袖一振道:“青玄掌教留步!韦某离开之前,带有道庭老祖的谕旨一道宣读。” 此时,中原各宗派法统上归属道庭,但实际上,道庭与宗派并不存在事实的统领关系,掌门的废立、门派之间的重大纷争等等,仍是各宗派自行决定,道庭也干涉不了。只不过每年各宗派均有一些纳贡而已。 因此韦尊者名为“传旨”,实际上还是商量的口吻。 “道庭老祖若有宣召,何必客气,只管下令便是。” “好说,好说。”韦尊者笑容满面。 众目睽睽下,青玄真人遵循着上下尊卑,遥遥对着道庭“心无界”的东方所在略略一弯腰,言道:“若时日允许,本掌教将亲自前往心无界聆听老祖圣训。” 韦尊者又是轻轻一笑。 现在看来,貌似青玄真人礼数挑不出毛病,话也说得滴水不漏,既没说“一定遵从谕旨”,就连去道庭,也是“假以时日”。 其实真正的意思就是如果没时间,那就不去了。 韦尊者左右环顾,见众人眼巴巴地望着他,于是清了清嗓子,缓缓走上台阶的高处,从怀中摸出一个黄色卷轴,玉石为柄,丝绸为面。迎风一抖,黄色卷轴缓缓展开,一行苍劲的行书缓缓出现在卷轴之上。 只见墨色翻涌,字迹逐步变得清晰,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大手,正在卷轴表面书写一般,韦尊者尖声道: “如今天道昌盛,道庭为诸宗统领,秉天地正气,倡各派互鉴交流,共研道法之精微。今派遣使者韦某,恭请玄天宗青玄真人及刘黑蛋道长莅临道庭,施展丹道之神奇,演绎道法之精妙,启迪万民,共修大道。盼二位真人来月成行,共襄道门盛事。” 最后,韦尊者拉长嗓门,长长说了一句“此谕”,便一手抚摸着稀稀拉拉的山羊须,含笑道:“老祖神谕,希望真人和刘黑蛋小道前往道庭一叙,下月可否成行?” 青玄真人面色肃穆,后面的小弟子却差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啥时候刘黑蛋一个话都说不囫囵的杂役弟子也能称为“道长”了?还“施展丹道神奇”——我擦,这小子只怕刚分清驴粪蛋子和灵丹的区别吧! 青玄真人面无表情地接过法旨,干巴巴地重复一句:“若时日允许,本掌教将亲自前往道庭聆听圣训。” 青通老道则眼巴巴地望着韦尊者,似要说话。 韦尊者却笑了一笑,没有理会青通老道,一展身上漆黑的大氅,悠悠而去。 眼见韦尊者的身形只剩下一个小黑点,大青狼忽然疾行几步,走到瑾瑜仙子跟前,说道:“仙子,江流儿师弟说他不回来了,希望仙子早日结丹,成就元婴法身,他会日日一炷香给仙子祈福,方有相见之日!” 瑾瑜仙子泪水盈盈,浑身晃了一晃,一句话也没说。 癸水乾坤灯已失,江流儿已走,大青狼留在玄天宗已无半点意义。这头老狼一挥手中铁剑,随着韦尊者也回了道庭。 “哈哈,这老蝙蝠终于走了!好生晦气!” 秋老太眯缝着眼睛,看着他们一行二人的身影在天空已慢慢消失,方才咧嘴一笑:“青玄掌教,老身来这里,确是观摩丹法,并无他意。” 青玄真人笑道:“前辈客气,老道省得。” “老身前来,一没带什么贺礼,二没带什么谕旨,”这个黑瘦的老太太指着队伍最后的方大宝,“这孩子挺机灵,老身看着也喜欢,青玄掌教若是什么时候有空,就带他来下中州丹堂。今天他没好好炼丹,老身想带过去调教调教!”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是真调教!不像他们!”秋老太一指东方,张开没剩下几颗牙齿的嘴,嘻嘻一笑道:“八月桂花香,正是三年一度的丹会时。丹堂也开了道场,中州丹会,那可热闹得很啊!” 青玄真人倒也十分干脆,“这是好事啊,老道一定带孩子去!” “那就静候佳音了。”秋老太一摆手中的鸠杖,身形一缩,缓缓隐入一团昏黄的雾气中,就此顺风飘飘荡荡离开了。 第83章 都是小宝儿的错 天柱峰,茶溪谷,青玄真人的静室中。 方大宝嘟着嘴,像根木头桩子一般直撅撅站着,青玄真人不说坐,他也不敢坐。 “中州丹堂的秋前辈说你‘不好好炼丹’,并没说你‘不会炼丹’,这是什么意思?”青玄真人站起身,缓缓在静室中踱着步,问道。 “您不是知道意思吗?”方大宝埋怨道,“还来问我?” “那么说秋老太说得是对的啰?”青玄真人忽然有些生气。 “师傅,您老人家眼光还不如那个老太太呢。”方大宝说着,递过去一个石头盒子,放在青玄真人的案头。 “别人是中州丹堂真正的丹法巨擘,听说如今世上,只有十个八品丹师,她老人家就是其中之一。”青玄真人笑道:“师傅没学过丹法,当然不如她了。” 青玄真人正要揭开盒子,方大宝却说:“别揭,您得用法术罩着点。” “这么厉害?”青玄真人不信,还是捏一个法诀,禁锢了静室中的天地灵气。 顿时,静室之中,空气便像凝滞了一般,闷得人心慌。 盒子嗒的一声,自行开了。 一道紫茵茵的光芒陡然喷薄而出,直上宝盒三尺之余。 此时,紫芒恍若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着,竟似一个充满生机的紫色光球,缓缓波动,散发着深邃的气息。 紫球之内,被囚禁的真灵之气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九枚灵丹周遭。它们或轻盈飘忽,或灵动翩跹,宛如仙境中的群鸟、彩蝶围着灵丹翩翩起舞。 即便有着阵法压制,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仍是清晰可闻。 看到如此奇景,便如青玄真人这般高人,也是微微激动,伸手在盒子里取出洗髓丹,只见九枚之中,三枚灵丹表面三条紫纹清晰可辨;六枚灵丹上均是三枚金色条纹。 这九枚灵丹,赫然是三枚地阶灵丹,六枚是玄阶灵丹。 青玄真人深吸一口气——这个弟子,给自己的意外太多了。 他笑道:“这个盒子还行。” 方大宝见师傅不夸灵丹,倒夸起盒子来,嘴角一撇,说道:“这九枚灵丹可不容易呢,弟子费了好大功夫。” 方大宝说这话也不算违心,因为凝丹之时,他还偷了小宝儿三滴无根水。 “我说盒子好看,说错了吗?”青玄真人轻轻一哂。 “那也对——这盒子可是上好的璃心石呢,徒儿可没这种东西。” “哪儿偷的?” “什么偷的,是抢的!”方大宝嘻嘻一笑,“徒儿不是说,原来抢了尸毗宗的洞天指环吗?里面的好东西不便宜咱嘛!” 璃心石最能隔绝天材地宝的灵性,不为外人所察觉,经常用来制作各种灵宝、灵药的盒子,这些是青玄真人知道的。 “好你个小子。”青玄真人却问道:“你为何不当场炼出来,非要偷偷摸摸地炼?” “如果当众炼出来——”方大宝白眼一翻,“那个臭蝙蝠的狗屁神谕只怕就要改成:‘恭请玄天宗青玄真人携方大宝道长莅临道庭……’了。” “您看看,‘方大宝道长’,多别扭啊,”然后,方大宝黯然道:“只怕去了道庭,徒儿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即便机灵如方大宝,也不知道如何在道庭这个虎狼窝里活下来。 “哎,现在可苦了刘黑蛋这孩子了。”青玄真人喟叹道。 方大宝低下头,没说话。 师傅千算万算,什么都想到了。 就是没想到,刘黑蛋的事情也是他惹出来的。 ———————————— 原来,自从小东西上次醒来,方大宝发现了小宝儿其实可以让别人看见的。 只要小宝儿“使出吃奶的力气”时,便会在阳光的折射下留下一丝残影。 于是,方大宝又找来一个“小胖和尚”的挂图,让小宝儿好好观摩学习。 小宝儿观摩片刻,鼓着腮帮子一挣,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和尚就出现在方大宝面前,俨然就是大家口中“有求必应”的灵体。 这一日正好借着炼丹,在众目睽睽下,方大宝就让小宝儿去其他人身上“暂住”片刻,目的便是祸水东引。 这个目标,方大宝选的便是灵宝儿。 原因无他,玄天宗里,方大宝最讨厌就是他。 当然,灵宝儿上碧落山已十多年了,并非后来上山的那一批“疤痕少年”——但谁在乎呢? 大家在乎的是灵体小和尚在谁身上,并不在乎这个人是否额头有疤。 就是一条狗,只要身负灵体,立马就会成为各大宗派争抢的对象。 方大宝不无恶意地想着,让这小子背负“灵体少年”的虚名,让大家去争,去抢,去恭维他吧。也许这小子就高兴这样呢! 一个丹法盛会,方大宝筹划了数日,便布下这个局。 一个目的是自己炼一堆臭丹出来,坏了名声,道庭就对自己没什么兴趣了。当然,也不能都是臭丹,不然做得太假,别人就不信了。 第二个局就是洗脱自己“灵体少年”的赫赫威名! 结果事与愿违,“灵体少年”的名声洗脱了,却把无辜的刘黑蛋拉下水了。 其实就怨小宝儿——这蠢蛋蒙喳喳的,它弄不清人的名字。于是在炼完第三炉丹后,方大宝就给它说:“一会儿谁来揭开丹炉盖子,你就飞到他头上去,然后装作你是他的好伙伴!行不?” “耶!”小宝儿变化出一个V字形的手势——这算是它最近“进化”出的技能了! 哪知道,计划完全赶不上变化。 刘黑蛋一时冲动,竟为他打抱不平——这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家伙,主动请缨来开鼎炉。 小宝儿小屁股一颠,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就落在刘黑蛋的头上……方大宝再吩咐已是来不及。 妈哟,大事去矣! 但刘黑蛋后面的表现,方大宝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原因只有一个,刘黑蛋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 第84章 刘黑蛋的独白 第二日,方大宝又来到青玄真人的静室中。 青玄真人的静室中,素来只有一床、一椅,还有一个小凳,两个空空的净瓶,更无一处山水,也无一幅字画,可用空空如也四字形容。 大清早,云笛小娃儿闲得蛋疼,从外面采了一蓬还是花苞儿的蒲公英插在净瓶中。 青玄真人见方大宝一脸落寞,以为他羡慕刘黑蛋,便问道:“刘黑蛋那孩子怎么办?” 方大宝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看着瓶子里的蒲公英,说道:“我让云笛在净瓶里插个花,结果插了这么个玩意。” “挺好的。”青玄真人举起净瓶,轻轻吹了一口气,蒲公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出了黄白的花儿,然后结了小小的种子,一圈儿白毛坠在周围,煞是好看。 “这一手‘枯木逢春’的功夫,您有空的时候也教给我!”方大宝嘿嘿一笑,拿着净瓶,推开窗户,晚风吹拂中,无数种子如同背着一个个小小的降落伞,纷纷离开了蒲公英的根茎,悠悠从窗户中飘散出去。迎着夕阳的余晖,消失泛着青黑的暮霭中。 青玄真人深深看了方大宝一眼,这孩子顽皮是真的,聪明也是真的。 “你们就像这些花儿草儿,终究会离开碧落山的。”青玄真人叹口气道:“现在是他不走,你就要走。” “一定要这样吗?”方大宝问道,虽然他也知道答案。 “这是弱者的代价。”青玄真人木着脸。 “师傅,我们不能争一争吗?”方大宝有些着急。 “争不过。” 方大宝第一次在青玄真人眼中看到无力的表情。即便是在佛光岭中青玄真人渡雷劫,青玄真人指天画地,控诉天地的不公,眼中一直闪动着不屈的光芒。 “若只关系到师傅一人,师傅可以争上一争,死则死矣,死不足惜——”青玄真人似乎看出方大宝的疑惑,“但在这玄天宗,可是有数千弟子。” 方大宝沉默了。 “你可以传老道的谕旨,让刘黑蛋先入老道门下吧。” 方大宝也点点头:“先给他一个名分再说,弟子以后也好想办法。” 说完,方大宝抬脚便离开了。 ———————————— 方大宝去了灵食堂。 灵石堂中此时已换了执事,乃是一个姓鲁的老道士带了两个杂役接替了钱金斗。 钱金斗已经到了,正在和刘黑蛋喝酒。 此时,钱老板今非昔比,已是青幽长老门下,堂堂内院弟子。鲁老儿屁滚尿流,赶忙做了几个好菜,灌了满满两个酒葫芦,让哥俩儿好好叙旧。 方大宝才发现,刘黑蛋竟然也会喝酒,酒是最便宜的烧刀子。 一看方大宝来到,钱金斗一张胖脸几乎笑成了菊花,拉着刘黑蛋叫一声“大宝哥!”表现得有些局促。 方大宝笑道:“钱老板,好久不见,在幽冥山庄过得咋样?” “哥啊,看您说的。”钱金斗一双肿泡眼眯缝起来,他赶忙给方大宝倒上酒,说道:“那是您面子大,也是金斗运气好。” “怎么运气好?” “兄弟入门了几天,就要修行那个傀儡术。青幽师尊带了金斗,进了一个院子,里面有一个阵法,名叫‘灵傀启天阵’。荒草里都是奇奇怪怪的石头,有一个是像水晶一样的,亮晶晶的,还有一个叫什么傀儡晶石……” 钱金斗滔滔不绝讲了一会儿,才想起方大宝是来看望刘黑蛋的,赶忙就住了嘴。 他怕方大宝不爱听。 “我听呢,你继续说,我想听听。”方大宝年纪虽小,此时坐在二人面前,腰板挺得笔直,不怒自威,已有了几分江湖老大的气势。 “说起来好复杂呢,您什么时候去看看就得了。”钱金斗长话短说,“里面还有阵法,通过一种‘灵傀共鸣’测试门下弟子资质,您猜怎么着?” “钱老板当然是绝世奇才啊!”方大宝揶揄道。 方大宝听人说,傀儡术首先需要的就是精神力的强大,有着敏锐的感知力和准确的操控力,估计这种“灵傀共鸣”便是测试门下弟子的精神力。 钱金斗一张大肚皮笑得抖了三抖,“绝世奇才那是差得远,不过金斗的资质,听师傅,在这些弟子里面是第一。嘿嘿,他们原都以为老钱根本不行的!” “了不起!”方大宝端起一杯酒,吆喝刘黑蛋道:“给钱老板敬一个。” “唉,金斗从小算命,说有贵人相助。金斗就等啊等啊,等到现在四十多岁,才知道贵人是您。”钱金斗滋儿一口把酒水干了,笑道:“如今在幽冥山庄,仗着大宝哥的面子大,师傅也关照咱,就灵宝儿有时候喜欢和金斗唱唱反调,其他师哥师弟都蛮愿意听金斗的!” “好!”方大宝鼓掌道。 “靠着大宝哥,还有金斗一点点运气,”说完钱金斗又喝了一口酒,豪气干云:“金斗终于站稳了脚跟!” 方大宝忽然沉默了,半天没说话,忽然问道:“黑蛋,若是以后你去了道庭,你能站稳脚跟吗?” 方大宝还是第一次在刘黑蛋脸上看到如此复杂的表情。 “大,大宝哥。”刘黑蛋端起酒杯,似乎结巴的毛病又犯了,“你,你不知道黑蛋……” “慢点说。”方大宝静静地看着刘黑蛋的眼睛。 刘黑蛋深深吸口气,慢慢地说出这样一段话。 “大宝哥,黑蛋知道你来——来的意思。”刘黑蛋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说得十分缓慢,也不是那么磕磕绊绊了。 “黑蛋在老山村里长大,家里穷,九个姐姐都没出嫁……冬天冷啊……寒风呼呼地叫,每次大雪过后,村里总有屋塌,总有人冻死……一年到头,俺一家人只有三条裤子,两双鞋……一盏油灯,一家人挤在一起轮流睡觉,稻草里都是跳蚤……好些时候,黑蛋和姐姐都穿一条裤子,想外面看看,就轮流出去……后来到了玄天宗,发现修真真是好啊,吃得饱穿得暖,鸡屁股吃到腻……如果有机会,有本事,还能成仙!”刘黑蛋抹抹眼泪。 钱金斗也是从山里来的,深知民间疾苦,喝一口酒,一双猪尿泡眼中泪光莹莹。 “黑蛋要成仙,别人不是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俺家老被人欺负,村里张老三霸占我家的田,俺爹去理论,被人一把推下田埂,家里躺了半个月,屁都不敢放一个……俺成仙了,就没人欺负咱了——黑蛋就要做得道的那个人。”刘黑蛋一双眼睛里闪动着小小的火苗,无限憧憬地说道。 “来到碧落山,黑蛋就认定大宝哥有本事。这里什么事情都难不住大宝哥,来了就敢和那么漂亮的仙子抬杠,仙子也把大宝哥没办法……金斗哥也有本事,抓住机会就去了幽冥山庄……但是,但是——黑蛋什么都不行,黑蛋什么也不会啊!黑蛋至今还在做杂役,养鸡养鸭!” 黑蛋自斟自饮,一口烧刀子下肚,接着道:“咳——咳,不是做杂役不好,养鸡养鸭挺好啊,吃得饱穿得暖,黑蛋不觉得辛苦,但是杂役不能学功夫啊,不能修仙!所以黑蛋不要做杂役!” 刘黑蛋一双黑豆般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方大宝一眼,缓缓说道:“大宝哥,大家说俺身体里有个灵体。黑蛋也看见了,他们说有,那俺就有!” “黑蛋就希望成为那个身上有灵体的人,一直希望!别人怕,俺不怕!”刘黑蛋斩钉截铁道:“大宝哥,您要知道——这不是意外,是黑蛋愿意这样!” 刘黑蛋望着方大宝,一双黑豆眼里噙满泪水。 钱金斗睁大眼睛,刘黑蛋后面说的东西,他根本不明白。 “你不知道,大宝有了灵体,道庭那个高高在上的尊者不是叫俺‘刘黑蛋道长’吗?”刘黑蛋轻轻道:“以前别人都叫俺‘臭杂役的’‘喂鸡的’……” 方大宝浑身一震,他忽然明白了。 “大宝哥,你一直在帮俺——”刘黑蛋忽然抓住方大宝的手,“能在玄天宗修仙最好,如果玄天宗留不住俺,道庭俺也可以去,俺也愿意去!黑蛋不怕龙潭虎穴!黑蛋不怕死,黑蛋也有本事!大宝哥,您说是不是?” 方大宝能说什么呢,只有点头而已。 刘黑蛋点点头,“你刚才问黑蛋,如果去了道庭,俺能在那边立足吗?” 刘黑蛋自问自答道:“黑蛋告诉大宝哥,黑蛋可以。” 说完,刘黑蛋把手中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P.S.不知大家信不信,笔者是含着泪把这段话写完的。如今,我们很多人都是刘黑蛋,假设有这样一个机会,你和我,能有勇气说出这段话?这么做吗?) 第85章 “狗刨体”的符篆学 一场突如其来的喧嚣过后,就是数月的平静无波。 碧落山上,每日卯时破晓时间,悠扬的钟鼎之声在玄天宗内回荡,众弟子纷纷自房中走出做早课。 早课完毕,敲梆子下殿,玄天宗弟子排队进入灵食堂吃早饭,称之为“过堂”,其后便是例行的读经,坐禅和修炼。戌时黄昏,鸣板再行用膳后便熄灯就寝。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三个月,除开“玄黄九阳诀”的修炼,方大宝多数时间便是陪着青玄师尊,还有刘黑蛋修行符篆之法。 鉴真殿门下,内功修行还是以修炼本门玄天功为主。刘黑蛋刚入门,修行的便是最粗浅的“玄天吐纳法”。 若说在平日,这门功法均由玄天宗三代弟子代为传授。如今青玄真人也不嫌麻烦,一字一句细细给刘黑蛋解读。 小云笛大为不忿,撅着嘴巴嘟囔道:“师祖爷爷啊,你对云笛都没这么细心呢。” 青玄真人听闻哈哈大笑。 方大宝却是暗暗感激。 刘黑蛋当初进鉴真殿,镜爷爷只给过“丙上”的评价。在一众内院弟子中,虽算不得垫底,只不过中下之姿,但刘黑蛋修真以来,进阶飞速,仅仅一个月,便已准备筑基了。 原因无他,就是方大宝有钱——有灵石,有灵丹! 要什么有什么! 方大宝如今炼丹,基本是青通老道供给药材,炼制出来则由云笛小娃子在玄元城,以及附近枫叶城、丹阳古城、琴韵川的各大灵石商号进行销售,差不多一股脑儿把原来大青狼的销售渠道接了过来。 灵丹出售所得,方大宝独得一半,青通老道出药材,得其中四成,云笛小娃儿只管跑路磨嘴皮,则得了其中一成。 就这样只过了一个半月,云笛小娃儿俨然已经是玄天宗的狗大户了。 有人讥笑他“左手拿一金元宝,右手拿一银元宝,马上捎一口袋人参,行动人参不离口。一时要屙屎了,连擦屁股都用的是鹅黄缎子”,骚包得紧。 再说刘黑蛋修真,不论什么聚气丹、聚灵丹、凝神丹,或是三花散,只要筑基之前能用到的,吃进去不会拉稀跑肚的,方大宝都敞开了供应。 刘黑蛋一脸无奈:“大宝哥,你这是把我当猪喂呢!” “当猪还有什么不好?张嘴便吃,闭眼就睡!”云笛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小云笛跟着师祖爷爷修行了三年,师祖爷爷硬是一颗灵丹没给云笛吃过。” 小娃儿望了望方大宝:“云笛吃得最好的灵丹,还是一颗玄阶的筑基丹。” 方大宝故意气云笛,从袖口中掏出一枚丹。 小云笛眼尖,尖叫一声:“大宝哥,你有地阶的筑基丹,为什么只给云笛玄阶的,你好偏心哟!” 说罢,小娃儿嘴一瘪,这是要开哭的节奏! “嘿嘿,小云笛我和你讲——师傅和我说,修真啊,特别是筑基,最好是自己炼丹自己吃,这就合了天地大道。但教你们炼丹,你们两个学又学不会——”方大宝呵呵一笑,“如果是别人炼的丹,其实黄阶已足够了,便是天阶、地阶都差不多。” 一番说明,方才把云笛的满腔“怒火”压制住,但这小子还是恨恨地磨牙:“有好的不给好的,那就是偏心鬼!” 说完,这娃儿坐在地上拿一根草棍画着圈儿,一边画,小嘴还咕哝道:“偏心鬼,吝啬鬼,画个圈圈诅咒你。” ———————————— 三日后,刘黑蛋顺利筑基,便开始修行“玄天炼神术”锻炼神魄之力了。 就在同一日,刘黑蛋又开始修炼符篆术。 符篆术,乃是修真奇术之一。 丹法助力修行,如同修真界的药食同补,吃进去的便是天地灵力。 符篆之术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它既可是修真者护身之盾,又可成为攻击敌人的矛。 符篆术学到极致,倘若一枚天阶金刚符护身,手中爆裂符、火云符、寒冰符、三清雷霄符源源不绝,若再持上六丁天甲符,有着六丁六甲的一众分身为你作战,即便你修为只有筑基,足以把一个金丹高人折磨到死。 若说制作符篆,一枚符篆,好比一个人一般,也包括“符头”“符胆”“符脚”四个部分。 “符头”是构成符咒的重要部分,它代表特定的神明加持,在整个符咒中起着引领和激活能量的作用,如画符时常见的“三勾”“敕令”“雷令”等,道家请神,调兵遣将,多以“敕令”为符头。 “符胆”则是一张符令的灵魂,是符的主宰。一张符能否充分发挥效用,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有强大符胆镇守其中。画符完毕,下一步就是“法力灌注和符篆激活”,其实就是用天地灵气和本命真元灌注符胆。 “符脚”,用以释放符胆,结束一张符的书写手续。 一张符篆,可以理解成通过道、佛秘法的加持,将具备特殊性质五行之气,或外界力量封印在一个由神秘符号组成的封印中,在战斗中随时解开封印,用于攻击特定的对手,或保护自己。 方大宝听了,连连点头,“徒儿看,符篆和阵法差别也不大,就是一个写在纸片片上,一个布置在地上,刻在东西上;不同的是,一直用一次就没了,一个可以长期用。” 青玄真人一愣,笑道:“你这么说,也算有点道理。” 书写符篆时,青玄真人言道:书符时,字体越美观,愈有力愈好。 方大宝可不乐意了,便道:“用力我知道,不用力别人觉得你上心,效果自然就差了。为什么要写得好看?好看有个屁用!” 青玄真人沉下脸来,喝道:“字之美观,如人之仪表——譬如,你去请太上老君爷爷给你救命,难道你光着膀子,穿着拖鞋过去?” 方大宝咕哝道:“都要死人了,光屁股过去也不过分。” 青玄真人大为生气,喝道:“说什么你都要辩驳几句——方大宝,你是要把老道活活气死不成!?” 方大宝低着头,不说话了。 青玄真人也懒得理他,便给刘黑蛋缓缓讲述画符的方式。 书符之前,必先净心斋戒,执笔端凝,双瞳半开半阖,心无旁骛,凝神聚意于笔尖。然后一气呵成,符咒之念咒画符,不可稍有间断、错乱。 画符之时,忌与人语,更忌心神恍惚,否则符咒无效。初学者,可含清水于口,以助符咒之灵验。符成之后,须以威猛之姿,将符咒之力注入符胆之中。持符于香炉前,更须威风凛凛,以龙虎之威、鬼神之伏,注入符咒之内。念咒之时,须诚心正意,咒从心出,非徒口诵而已。 一番言论,二人听得似懂非懂,头大如斗。 不怪方大宝抵触,如今方大宝写字,只有一个体,被师兄弟戏称为“狗刨体”。 所谓“狗刨体”,其字形若狗之刨地,起伏跌宕,矫健有力。笔势如犬之跃动,时而低垂,时而高昂;其风骨融恶狗之疯狂,老狗之稳重,母狗之风骚……一一融于笔端。 一个符画完,依稀可闻犬吠之声,仿佛可见狗儿嬉戏…… 青玄师尊气得两眼翻白,赶忙撕了让方大宝重写。 方大宝埋怨道:“师傅啊,说了徒儿不是那块料!你非要赶鸭子上架!” 刘黑蛋在一旁想笑,又不敢,只能用脚尖拼命抠地。 青玄真人气不过,对着旁边的刘黑蛋喝道:“你不要笑,你来写!” 刘黑蛋没办法,想起师傅的教导,于是怒目圆睁,伸手如虎爪之形,下笔如猛虎下山之势,一把抓起满是浓墨的毛笔,还没写字,吧嗒一声,一大坨浓墨已滴在宣纸中央。 然后刘黑蛋从这中间一坨,往右边划了长长的一笔。 方大宝看这字像个躺倒的棒槌,觉得奇怪:“这是什么字?” “一”,刘黑蛋很老实,“黑蛋还会写‘二’字!” 方大宝气得一脚踢了过去,“上次你还写了‘刘黑蛋’三个字给我看了!” “大宝哥,俺们乡下人,名字一定要会写的!”刘黑蛋一脸尴尬,“除开‘一’和‘二’,俺还会写‘三’,所以加起来黑蛋会写六个字!” “嗤”的一声,云笛在后面,笑得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青玄真人摇摇头,心道这两个小子若能学会符篆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头低着头,从外面进来了。 “掌教真人,我家小姐让我喊方大宝师叔过去呢。” 方大宝一看,原来是瑾瑜仙子身边的使唤丫头——小煎饼。 哈哈,瑾瑜仙子终于忍不住了。 第86章 送货上门的方大宝 方大宝一直没把炼好的灵丹送过去,就是为了吊足瑾瑜仙子的胃口。 就看她会不会主动找自己。 结果终于等来了。 方大宝也怕她急眼了杀人,找小云笛吩咐好后事,鼓足勇气跟着小煎饼来到瑾瑜仙子居住的灵越轩。 瑾瑜仙子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盯着方大宝:“方大宝,你吹牛了。”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方大宝双头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偶尔发挥失常,你要咋的?” “原来你是戏耍于本姑娘!”瑾瑜仙子脸沉了下来。 “是又怎样?”方大宝一看到这姑娘,仿佛就看见两点嫣红在眼前乱晃,一阵头晕目眩,就有心撩拨一番。 “方大宝,不要以为青玄师尊宠着你,我拼着受罚,也不是不能杀了你!”瑾瑜仙子脸色发白,一双纤纤玉手微微颤抖。 方大宝吓得舌头一缩,但看这姑娘的模样,一股凉气从脚后跟油然而生。 这么久了,这娘儿们还是要杀自己。 她身体散发出的杀意可不是假的。 他妈的,要不就找个机会弄死这娘们儿? 方大宝眼光闪烁,以他现在之能,若是表面虚与委蛇,背后一心暗算,要弄死这丫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天人交战一番,方大宝忽然想起她是大漂亮师傅的姐姐。只好叹息一声:若是自己害死她,以后怎好去见大漂亮师傅? “唉,仙子姐姐,你姑娘家家要温柔,不要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方大宝笑道,“这样不好。” 瑾瑜仙子怎知这小子一瞬间转过如此多的念头,冷冷道:“你答应给我炼丹的,那你准备怎么办?” 方大宝从怀中摸出一个盒子,犹豫了一下。 方大宝身上还有三枚普通洗髓丹,乃是当日在悟道台上所炼制,他心想干脆用这三枚换掉盒子中的三枚地阶洗髓丹。 好东西还是留着自己用! 只犹豫了片刻,方大宝还是连着盒子一起递给瑾瑜仙子。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咱做人就要一个格局,就要大气! 瑾瑜仙子拿着便要打开,方大宝淡淡道:“你先别打开——我可有条件。” “就你这小子也配和本仙子谈条件!”瑾瑜仙子嘴角微翘,一脸不屑。 方大宝气得有些头晕,只能不说话,看着这丫头把盒子打开。 果然,随着一股紫气喷薄而出,这丫头呆住了,一张红艳艳的嘴唇里几乎可以放进去一个鸭蛋,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这,这是……地阶,地阶洗,洗髓髓丹吗?” 方大宝不禁暗暗好笑,也说道:“是,是……地阶洗,洗……髓髓丹!” 瑾瑜仙子平静下来,俏脸一板,“先说说,你从哪儿偷来的?” “我为什么要偷?”方大宝又好气又好笑,“你别管我怎么来的,这些可不是白送,我有条件。” “我为什么要和你讲条件?”瑾瑜仙子一双柳眉慢慢地竖了起来,“东西都在我手里了。” “哈哈!”方大宝一阵大笑,忽然觉得这个姑娘也有可爱之处,东西当面就要,要不到就抢,抢不到还要杀人,丝毫不作伪。 “就凭你我都是玄天宗弟子,”方大宝讥笑道:“也凭你老爹也是青冥真人,以前的玄天宗掌门。” “好吧,你说说什么条件?”这姑娘面色稍霁,然后跟着说:“能答应就答应你,不能答应就不答应。” 她心道:万一这小子色心当头,要自己嫁给他,那是万万不行的。 就是嫁给门口那头半死的野猪,给猪拱,也比这小子强。 方大宝却看出她心思,一双圆溜溜的小眼从上到下看了看,一对插云双峰,细细的腰肢芊芊一握,前拱后翘,的确是个人间尤物…… 他两根手指捏住下巴,嘿嘿一笑。 “小子,若你再对姑娘瞎动心思,”瑾瑜仙子一张脸只差挂上冰凌,满脸肃然:“我手中的灵越剑可不是吃素的。” 灵越剑随即发出呜呜的声音,抖了两抖。 “我要你带我去云浮海!”方大宝收起嬉皮笑脸,一脸郑重地说道。 “你这九枚灵丹,就这样一个条件?”瑾瑜仙子问道。 “你如果觉得不好意思,那么还可以加上一个要求。”方大宝笑了笑。 “你想是去看你师父吧,”瑾瑜仙子认真说道:“我跟你说,即便知道开门的法咒,也只有金丹境才能进去,我现在境界不稳,还进不去。” “现在有谁能进去?” “我可以告诉你,知道法咒的只有我,我爹爹,还有一个人。”瑾瑜仙子十分严肃,“这个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大家都发了毒誓的。” 方大宝不禁暗暗一笑,他自然知道,这个“人”是江流儿。结果江流儿又告诉了大青狼,准确说是“还有两个畜生”也知道。 看来让青玄真人带自己进去的计划也落空了。 “如果你要我带你进去,至少得等半年吧,最少也要四五个月!”瑾瑜仙子补充道,“我需要时间巩固我的修为。” “我可以等。” “这样吧,”瑾瑜仙子歪着头想了想,继续说道:“这个事情只能算作半个条件,所以我可以答应你第二个条件。” “第二件事情,还是刚才一样,能答应就答应你,不能答应就不答应。”瑾瑜仙子赶忙补充道。 方大宝哈哈大笑,对着瑾瑜仙子一伸大拇指,赞道:“我敬你是条汉子。” “说罢,什么要求。” “你给我说说,为什么我师傅苏筱雨——就是你妹妹被关在云浮海中。”方大宝十分诚恳,一躬到地。 如此诚恳地请求别人,方大宝还是第一次,而且是对着他最不喜欢的人。 其实,关于苏筱雨为什么关在云浮海中出不去,江流儿前往云浮海,曾露过一丝口风,但方大宝隔得远,并未听见。 “不行。这些事情不是你该关心的。”瑾瑜仙子忽然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别以为我妹妹收你做了徒弟,你就以为你……” 瑾瑜仙子不说话了。 方大宝顿时勃然大怒,“你爱说便说,不说就拉JB倒。” 面对方大宝的粗鄙之言,瑾瑜仙子却没有生气,只是略带同情地望了方大宝一眼,说道:“我只能给你说,这个事情和道庭有很大关系。” “这个我早就知道。”方大宝瓮声瓮气道。 “她若出来,道庭找到她,哪怕她不会死,也会过得生不如死!” “若你把她在云浮海的消息透露出去,你也死定了!” “所以,她只能在云浮海中待一辈子。” 瑾瑜仙子想了片刻,就说了这三句话。 “你说这些和放屁一样!我都知道!”方大宝扭头就走,“你放心,迟早我会把师傅从云浮海接出来!” 眼看方大宝已走出灵越轩,瑾瑜仙子远远地问道,“你这些丹哪里来的?是你师傅提前给我炼好的?” “是啊。”方大宝不想告诉她真相,就随口应了一声。 “她这么厉害了?”瑾瑜仙子嘴里咕哝一句,忽然大声道:“明日本仙子凝炼金丹,你不来看看?” “不来!”方大宝一句话就把这丫头顶了一个跟头。 第87章 紫丹!紫丹! 方大宝嘴里说不去看,实际上还是去了。 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瑾瑜仙子所用洗髓丹,除开苏筱雨当初的九枚,其他都是方大宝炼制的——此时如果不来,怎对得起眼前这个冤大头身份? 还有,方大宝也想知道三枚地阶、九枚玄阶洗髓丹、七枚黄阶洗髓丹,足足十九枚灵丹用在修真身上,最终丹品能提升到何等地步! 和他一样想法的人自然不少,但有资格进入“氤氲灵泉”的只有寥寥数人。除开掌教真人,两大长老,其他能观摩的只有玄天宗各支脉的几个真传弟子。 方大宝在青玄真人处一番软磨硬泡,竟然把刘黑蛋和钱金斗也带了过来。 说起这“氤氲灵泉”,听其名称,就知道是一处天地灵气特别浓郁的所在。 听鉴真殿的人说,氤氲灵泉的泉眼共有七处,最早是青幽道人的门下在碧落山中寻矿寻到,开始都归了幽冥山庄。青冥真人去世后,青通老道借着监教的身份,趁着青幽老道不在家,连蒙带骗,给弄去了四处。 为此,青幽老道便在悟道台上发难,借着推选掌教真人和青通老道大打出手,结果青幽老道不敌青通老道手中的“玄天印”,竟然输了! 青冥老道掌门之位也没争到手,倒让一旁看戏的青玄真人捡了便宜。 青玄真人做了掌教,主动调停此事,青通师伯归还了两处泉眼,所以如今氤氲灵泉的泉眼幽冥山谷独占五处,通灵山房则占了剩下的两处。 两家算是相安无事了。 方大宝随着青通真人到了灵泉所在——真真一个修真的洞天福地! 只见一汪绿幽幽的灵泉深藏于万壑千岩之中,只有鹰飞猿跃方能触及。 灵泉之畔,生长有各色灵草,有的叶片如玉,晶莹剔透;有的花朵似火,烈焰燃烧;有的果实如金,熠熠生辉。 一个小碗大的泉眼之中,碧水汩汩而出,冲击砂石,最后积成三尺见方,深约丈余的一个小坑。小坑中泉水清澈见底,寒气逼人,泉水上方则雾气流动,灵气缭绕,如同仙界的祥云瑞霭,令人心旷神怡。 “瑾瑜侄女,为了你今日凝成金丹,老道把最好的一处泉眼都给你用了。”青幽老道一张丑脸上露出哭一般的笑容。 “好啊,那以后这个地方就归我啦!”瑾瑜仙子拍手道:“青幽师伯,侄女儿却之不恭,以后就把灵越轩搬这里来。” 方大宝暗暗好笑,这丫头也知道打蛇随棍上,并不算草包一个。 “咳咳,那不行……”青幽老道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好多弟子都排队等着呢……” “您太客气了!”瑾瑜仙子眨眨眼,嘻嘻一笑,在一个青案前面坐下。 “各位长辈,这些都是侄女儿最近得的洗髓丹。”瑾瑜仙子一挥小手,得意洋洋道:“十九枚!” 只见青案之上,一堆洗髓丹垒起一个小山包,虽隔着厚厚的一层锦缎,上方如同燃起了一道道赤色火焰,更有道道紫气来往纵横,令人神往。 一众修真都是道德高深之辈,见过的奇珍异宝也不少了,但此时一见如此多的洗髓丹,仍是大惊失色。 观其紫气纵横,竟然还有地阶洗髓丹! 青幽和青通二位长老不由得望向方大宝。 方大宝则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坐定,佯装万事不知。 十九枚灵丹为一人伐骨洗髓,凝练内丹,可谓旷古以来,闻所未闻之盛举!就是当初青冥真人结丹,也只有三枚洗髓丹。 座上三位青字辈老道,均只用了两枚,而且都是普通的黄阶灵丹。 这姑娘的运气简直是好到逆天了! 青玄真人缓缓道:“瑾瑜侄女,你是前掌教青冥真人之嫡裔。自孩提时便天赋异禀,深受玄天宗上下之厚爱。今日集全宗之力,助你伐骨洗髓,凝练内丹。我等三位师伯等皆为你护法,愿你一举突破金丹之桎梏,未来成就非凡。翌日,你当肩负玄天宗中兴之大任,光大门楣,振兴玄天。” 言辞恳切,锵然有声,众人皆为之动容。 瑾瑜仙子也面色肃穆,使劲点了点头:“多谢诸位师伯抬爱,瑾瑜必尽心尽力。” 言罢,青玄真人一挥手,青玄、青幽、青通三位分别站于瑾瑜仙子的东、南、西三个方位,分属“天、地、人”三才位,分头坐下,面前各摆着一件法器。 青玄真人面前摆着一面古朴的铜镜,乃是鉴真殿的镇殿之宝,名为“风月宝鉴”,也是大家口中的“镜爷爷”;青通老道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青色小印,名为“玄天印”,当日青通长老便是用此印,一印打碎了青幽老道辛辛苦苦炼制出的“寂”“灭”“绝”三鬼,令青幽老道当场颜面扫地。 青幽老道一见此印,一张枯瘦的老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哼了一声也拿出本门法宝,乃是一枚青色的玉简,玉简上刻有云纹,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三位长老双手合十,掌心向内,指尖朝上,结成一个“三青通灵阵法”。 青玄真人默默念诵一句:“天地之灵聚于此,三青之灵助结丹。玄幽通三才,灵气汇瑾瑜,丹成神通现,仙路自坦途。” 随着咒语念诵,青玄真人手指微微颤动,仿佛在空气中刻画着某种神秘的符文。 待得符文已成,青玄真人叫一声“疾”——话音未落,已有微风阵阵带着阵阵异香扑面而来。瑾瑜仙子脚下的氤氲灵泉似乎沸腾了一般,汩汩有声。 一瞬间,无数的天地灵气向着正中的瑾瑜仙子涌来,顿时把她笼罩在如云似霞的七彩灵气中! 妈妈的,这臭娘儿们真他妈的命好! 方大宝暗骂一声,不由得羡慕不已。 再看旁边的刘黑蛋、钱金斗、灵风等人,更是看得眼里出火。 人和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此刻,瑾瑜仙子面带傲然之色,轻轻一挽水云袖,纤纤出素手,皓腕卷轻纱,端得如清风出袖,明月入怀,一把身前垒成一堆的洗髓丹抄在手中。 然后这丫头伸手一撒,粒粒灵丹如有灵性一般,三颗紫意盎然的地阶洗髓丹一马当先,后面则是九枚赤红如火的玄阶灵丹,尾上则是七枚温润如玉的黄阶灵丹……如同流星赶月,在她身躯旁急速旋转,犹如一串五彩的珠链。 哇,竟然有三枚地阶灵丹! 此时一众小弟子方才看清灵丹模样,羡慕得哈喇子流了一地。 瑾瑜仙子丹唇轻启,默默口诵一个伐骨洗髓的法咒。只见一枚微见其形,通体透明的内丹从她脐下三寸冉冉升起,然后平胸而立。 这颗内丹微微颤动着,随着她的呼吸一张一翕,蓬勃的生命能量顿时弥漫了整个静室。 在这一刻,珠链一般的十九颗洗髓丹得到感应,瞬时化成一条五彩斑斓的液流,缓缓向着几乎透明的内丹中灌注而去。 瞬间,众人似乎听到一声鸟儿的啼鸣……似百灵,又似孔雀! 内丹缓缓旋转着,每次旋转都带动大量的天地灵气向内聚集。若是定睛一看,透明的内丹中仿佛已蕴含了一个迷你的宇宙,有着星辰、云海和山川,有着寒暑交替,有着沧海桑田…… 一炷香后,五色斑斓的内丹逐渐凝实,斑驳陆离的表面各种色彩纷纷聚集,一小块的灰色和白色逐步被吞噬,消失无踪,然后一块棕色的色斑被一块赤红所代替,但一块橙色又游离过来占据了中心…… 众人的心顿时揪到嗓子眼,费了这么大劲——难道最终只是一枚橙丹吗? 方大宝可不相信这丫头最终只是一颗橙丹,那也太对不起他三枚地阶洗髓丹了。 一大块橙色慢慢变红,宛如内丹里面有一团火焰正在灼烧一般。瑾瑜仙子咬着嘴唇,一团绯红在白皙面颊上清晰可见,细密的汗水已湿透了双鬓。 火势越来越旺,火光中金光闪闪一片! 金丹! 金丹将成! 诸位弟子压抑着声音,几乎要叫了出来! 方大宝笑了,是紫丹。 紫丹,只有紫丹才对得起大家的一番努力。 因为方大宝已看到,一缕紫意从内丹深处,如同一根不屈的草芽慢慢顶开坚硬的瓦砾,慢慢在表面呈现…… 第88章 送羊入虎口 长亭外,古道边。 刘黑蛋终于要出发了。 韦尊者给玄天宗的时间只有一个月,刘黑蛋磨磨蹭蹭,硬是留了半年。 这半年中,青玄掌教将一身所能,已悉数传授给刘黑蛋,其中自然很多是刘黑蛋现在不能领会的,就让他囫囵吞枣先记下了。 往后的日子,只能刘黑蛋自己慢慢去领悟了。 青玄真人所传授的符篆学,刘黑蛋竟然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刘黑蛋人如其名,就是一个又黑又硬的石蛋蛋——他说话结结巴巴,像石头一样沉默;他为了自己的理想,可以把自己藏在沙砾中,终日不发一言。 相较于方大宝,刘黑蛋其实更适合学习这门炼器之法。 练习一个月后,刘黑蛋开笔绘制一枚低级符篆,名为“火炎符”。听说此符绘制成功后,一经激发,一般可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可纵火烧山,可烧饭烧水,可当板砖砸人,但方大宝心想,最厉害的应该是燎女人头发…… 作为一个最低级的符篆,作用大概如此了。 刘黑蛋第一次画符,一笔笔下去如同干柴一般,笔意全无,架构更是无从说起,但一笔一画如同刀刻斧凿,力透纸背,待得画完,完全就是“鬼画桃符”。 几个小弟子捂着嘴直笑。 方大宝哼了一声,眼一横道:“你们谁第一次就比这个好?” 小弟子迫于方大宝在天柱峰的“淫威”,不敢说话了。 待得刘黑蛋灌注真气已毕,方大宝甘当小白鼠,抓住半干的符篆一把揉碎,只听得“轰”的一声,一个大火球腾空而起,竟比廊下挂的红灯笼还大,差点把方大宝的眉毛头发一把燎光。 此事一时间在鉴真殿里传为奇谈,就连风灵大师哥也不敢小瞧刘黑蛋了。 刘黑蛋就劝大宝哥,“大宝哥,你可以学符篆咧——你看黑蛋字这么丑,也学了。” “不学了,太麻烦。”方大宝笑道:“还有我不能什么都学啊,到头来什么都学不好。我想去学傀儡术。” “青幽师伯的?” “嗯!你不知道——”方大宝点点头道:“如今我在青通师伯那里学习丹法,青通师伯慢慢就跟着咱师傅一路人了……但是青幽师伯呢?他还和那个尸毗宗勾勾搭搭的,心思没在玄天宗呢,我得过去学学。” “那你不成了探子了吗?” “不光是这个原因,我也想学点新东西。”方大宝摇摇头,一脸沉重:“黑蛋,这世上,厉害人到处都是啊……路很黑,路很长啊……” 刘黑蛋不说话了。 方大宝叮嘱道:“你过去后,可机灵点。” “大宝哥,黑蛋只是装傻,心里都明白的。”刘黑蛋忽然拉着方大宝的手,眼里流下泪来,“大宝哥,能答应俺一个事情吗?” “你说。”方大宝这一刻,已把刘黑蛋当成亲弟弟一般。 “如果——如果黑蛋在道庭真需要那个‘灵体’救命——”刘黑蛋掀起额头,露出一个月牙状的刀疤。 方大宝一怔。 “大宝哥,俺们额头都有一样的刀疤。”刘黑蛋抽泣道:“大宝哥你就看在这个刀疤的份上,不是看在黑蛋的份上——如果俺有一天给你送来一个画儿,上面画着黑蛋,画着刀疤——那就是代表黑蛋请大宝哥你来救命,或者需要你身上的灵体来救命,到时候你一定要帮帮俺。” 方大宝顿时浑身僵硬了,他问道:“你怎么知道灵体是在我身上?” 这声音干涩得都听不出是他自己的。 刘黑蛋轻轻一笑,“很简单啊,因为俺觉得只有大宝哥才配得上这个灵体!有求必应,多好的小和尚啊!” 说完,他憨厚地一笑,“还有,你这不就承认了吗?” “好啊,这你小子,还学会套别人话了。”方大宝哈哈一笑,点头道:“哥答应你。” ———————————— 阳春三月,每月中旬均有一只仙鹤冉冉飞落碧落山。 仙鹤口衔浸香金箔信笺一封,展开后气象万千,一行金色文字缓缓浮现,均是赞叹中原人杰地灵,玄天宗万众一心,道庭恭候青玄真人大驾。 这里面刘黑蛋道长半个字也没提。 说来说去一派的陈词滥调,大家都看得厌了。 再过了两个月,信笺中就多了一些东西,废话过后,信笺内容话锋一转,寥寥数言,均是催着青玄真人尽快出发,甚至质问玄天宗为何三番五次推脱,日月昭昭,有何居心,不可与人言说? 青玄真人无法,择一个良辰吉日,带了刘黑蛋前往道庭。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青通、青幽以及众内院二代弟子们,肃立在山门之前,为青玄真人送行。 真正的主角——刘黑蛋则畏畏缩缩地束手一旁,仿佛这一切和他无关一般。 “黑蛋,过去道庭机灵点,”方大宝拉着刘黑蛋的手,言道:“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 他本想说“告诉你大宝哥”,但这话临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告诉了又怎样?你也打不过。 顿时方大宝心中无比的愤懑。 “大宝哥,你别担心,”刘黑蛋倒十分镇定,缓缓说道:“黑蛋会回来的。” 方大宝从怀中拿出一个乾坤袋,里面满满的都是灵丹和灵石,递给了刘黑蛋,再也不想说话了。 青玄真人看看方大宝,摇摇头,一抖手中的银丝拂尘,万根银丝如同毯子般铺开,托举着刘黑蛋,远远朝着东方而去。 眼见青玄真人遥在天边,已变成一个小黑点。忽然有人扑哧一笑,一个公鸭嗓说道:“这小子还笑呢,去了道庭,少不得要抽筋剥皮。” “这是送羊入虎口啊,不知道能活半年不——”就有人附和道。 方大宝不用回头,便知道公鸭嗓便是灵宝儿这瘦皮猴。 方大宝本来心里就难受,此时灵宝儿好死不死撞在枪口上,他回头一个漏风巴掌,将灵宝儿打得转了三圈儿,一个磨旋儿倒在地上。 “方大宝,你要死了!” 灵宝儿捂着脸一跳三尺高,一摸下颌,满手血淋淋,竟然被打掉三颗牙齿。气得哇哇乱叫,抽出一把玄铁尺就要和方大宝厮斗。 方大宝也不含糊,一晃手中墨煞蟠龙棍,迎风便有一丈来长,劈头盖脸地就朝灵宝儿头上砸了下来。 一众内院弟子都惊呆了,数月不见,这棍子竟然长大这么多了! 方大宝未用任何技法,只是仗着铁棍七八百斤的重量,当头一棍打得灵宝儿手中铁尺如同蚯蚓一般,下一棍打得灵宝儿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第三棍下,地上已是一个深坑。 灵宝儿形貌猥琐,但修为并不弱,五年前便是融合境大成,一向以内院弟子“四大金刚”自居。 此时被人当众暴打,如何丢得起这个人? 这小子念一句金刚法咒,浑身金光乱闪,瘦猴般的身躯一震,便如充了气一般,陡然身高多了三尺,双臂隆起,浑身一疙瘩一疙瘩都是腱子肉,如同一个巨猿一般,骂一声“方大宝我X你娘”,一捋手中铁鞭,就要取了方大宝性命。 但听得砰的又是一声! 一道黑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灵宝儿一把没躲开,正砸在肩膀上,脚下顿时一沉,小腿已没入土中已有半尺。 然后又是砰的一声,这下泥土已过了膝盖。 旁边好事的弟子大叫道:“方大宝威武!这是打木桩啊!” “嘿哟!嘿哟!嘿哟哟!一个木桩一个坑唷……” “灵宝儿别怂,爬出来搞他!” 这都是耍猴儿不怕人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都师兄弟,何必呢!” “快过年了……何必呢!” “多大点事,不就一嘴巴!” 这是想当和事佬,和稀泥的。 一时间,玄天宗的山门前乱成一团,眼见场面无法收拾,青幽老道从远处飘身而至,长臂一伸,一把抓住方大宝的墨煞蟠龙棍。 “方大宝,休对你师哥无礼!” 方大宝一挣,自然没挣脱,骂道:“二师伯,他先惹我的!” “不要胡说八道!” 青幽老道摇摇头,单脚轻轻一跺,灵宝儿身边的泥土翻涌,似乎一双巨手在下方托举一般,灵宝儿满脸羞惭地从泥坑中爬了出来。 青幽道人貌似在呵斥方大宝,实则看起来在替门下弟子求情差不多。 青通老道也过来凑热闹,看着方大宝手中的棍子说:“不错啊,你把这棍子又炼过了?啥时候给老道也用用!” 方大宝没有回答青通老道的话,眼眶通红,对青幽老道说道:“青幽师伯,帮我一个忙!” 青幽老道便是诧异,你这小子,打了我门下大徒弟,竟然比灵宝儿还委屈,这是要哭了吗? 当着众人面,他本想还训斥方大宝几句,此时一愣,问道:“帮什么?” “把您那一处灵泉给大宝儿用上半年。”方大宝红着眼睛,“我要提升修为!我也要结丹!” 后面又有弟子想笑,心道这小子入门不过两年,竟然就想着结丹了! 这里上千弟子,修行了几十年了,还没结丹呢! 方大宝眼珠子一弹,这些弟子都不敢说话了。 青幽老道正在犹豫,青通老道却十分高兴,“方大宝,我替你青幽师伯答应了。” 青幽老道眉头一皱,觉得青通这老儿拿大,有点越俎代庖了。 青通老道赶忙凑过去对着青幽耳语几句,青幽老道终于点点头。 青通老道说道:“方大宝,你希望提升修为没问题。不过青玄掌教临行之时和两位师伯说,他本来答应带你去中州丹堂,现在他要去道庭,你只能一个人去了。” “等你去了中州丹堂后,等你回来,你二师伯教你傀儡术,一个人独占氤氲灵泉,谁也不去打扰,你再修炼个一年半载如何?” 后面的大群弟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小子还真是玄天宗的香饽饽啊! 哪怕炼丹砸了锅儿,也不是青冥掌教遗言所说的灵体少年,竟然还是如此得宠! “好!”方大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那我明天就去中州丹堂!” “好。”青通道长笑道:“你师傅说,如果你要去,让灵风师哥随着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不要灵风师哥。”一个冷清的声音接过话头,言道:“我亲自陪他去!” 方大宝一惊,竟然是瑾瑜仙子。 大群弟子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第89章 交代后事 话说数月前方大宝在悟道台一番表演,的确唬住了不少人。 甚至青幽和青通两位长老都有些许疑惑了,难道错看了这小子?这小子天天吹牛震天响,其实不过尔尔? 心里明镜一般的只有青玄真人一人。 便在青玄真人决定带刘黑蛋去道庭的前一日,青玄真人召集两位师哥前往鉴真殿议事。 “老道明日就要前往道庭,二位师哥有什么好说的?”青玄真人开门见山。 “师哥,师哥务必保重,我们等着你回来。”青通老道一脸忧虑,“老道就担心,道庭若是也把师弟也扣住怎么办?” “多虑了,师哥,”青幽道人摇摇头,笑道:“扣住掌教师弟意义不大,说不定还会有大大的封赏。” “为何?”青通老道问道。 “青幽师哥说得对,这封赏需要给人看啊——”青玄真人眼望“心无界”的方向,缓缓道:“如今修真界,有几个门派还真把这个道庭当回事?……便是方大宝要去的丹堂,势力就不在道庭之下。你们不知,昆仑山的青莲教,已经杀过道庭的使者了——两位师哥,道庭的地位势如累卵,现在好不容易看到玄天宗听话,嘿嘿,道庭需要拿这个收买人心!” “掌教师弟,不是老道慈悲——这个封赏不好拿!有血!”青通道人摇摇头,两条寿眉耷拉下来,“这是拿人命换的——这次,咱们玄天宗丢人可丢到姥姥家了。” “的确,如今江湖上说,玄天宗好不容易捡个宝,一天都不敢耽搁,道庭老祖一声说要,我们哭着喊着都赶快送过去!”青幽老道一脸不自在,尖声道:“玄天宗的名声,如今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此话说得可谓尖锐已极,但青玄真人不以为意。 因为这两位师哥并不是想剥他面皮,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本来青冥师弟去世后,玄天宗没了元婴坐镇,名声大不如以前,这并非青玄的过错。 自从上次三位老道一番促膝长叹,尤其青玄老道告诉二位师哥,他即将结婴,而且有很大的可能帮二位师哥结婴,这两位师哥算是彻底地倒向青玄真人,不然他们二人也不会当着青玄真人面,把话说得如此直白露骨。 青玄真人笑了笑,沉声道:“二位师哥,青玄这次去道庭,就是要想办法保住刘黑蛋这孩子的一条性命,不能让道庭干下卸磨杀驴的勾当。” “师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青通老道缓缓道,“若是非要放弃,那也没办法。” “但天有不测风云,”青玄真人没接着这个话头说下去,言道:“若师弟这次出门回不来,玄天宗就仰仗二位师哥了。” “掌教千万别如此想!”青通老道抢着说:“老道觉得二师弟说得有道理,道庭没理由对付我们。” “呵呵,封赏……封赏……”青玄真人惨然一笑:“以老祖那喜怒无常的脾性,这个封赏好拿吗?”接着,青玄真人呵呵一笑,揶揄道:“上次青冥掌教也去了道庭,拿到什么封赏?还白白丢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如今这道庭,可谓是妖孽横行啊……” “道庭老祖,就是最大的一个妖孽!”青幽老道眼中红光一闪。 “小心隔墙有耳!”青通老道眼内白芒闪动,展开神念到处搜寻一番。 “什么隔墙有耳!”青幽老道一哂道:“你那个侄儿就是隔墙那个耳,你防着别人,不如防着家人吧。” “……” 青通老道顿时无言以对,好在江流儿已不在玄天宗。 “老道这次和两位师兄见面,就是想说下善后。”青玄真人沉吟片刻,继续言道:“其一便是交代后事,若老道误入虎狼窝回不来,就由青通师哥暂行接替掌教之位,日后尽力辅佐瑾瑜仙子,玄天宗的大好河山,就由她来中兴吧……” 青通老道点点头:“瑾瑜仙子前途远大!” 青幽老道也点点头。 “还有,就是老道门下那徒儿方大宝——你们多帮帮他,也算帮你们自己。” 两位老道道人顿时一惊,这是何意? “这小子命格不凡,心思机敏。唉,不过老道观之,这孩子并非我们玄天宗池中之物……若他留得住,也是玄天宗之福;留不住,也是玄天宗之福。” “请恕师哥驽钝,”青通老道问道:“此话乃是何意?” “老道观其心,这孩子是念旧的。还有,他比青玄强,也比你们强。即便离开玄天宗,将来也是一个有作为的。”青玄真人轻轻道。 两位老道微微点头,方大宝的厉害,他们是领教多次了。 “你们真以为他不会炼丹了?”青玄真人忽然笑道。 青通老道哈哈一笑,言道:“老道就知道这小子是在捣鬼!” “这个师弟早就猜到了,瑾瑜丫头用的那些洗髓丹肯定是这小子鼓捣出来的。”青幽老道双目中红光一闪。 “不止如此——” 青玄真人一字一顿,“师哥上次不是说,能助二位师哥结婴吗?你们不知,老道结婴,以及二位师哥的前程,真正的缘法是在这小子身上!” 这一句石破天惊,惊得两位老道如中雷霆。 第90章 兽灵峡谷 中州丹堂,丹法圣地! 中原十三郡之中州郡,正处于大周朝中关平原腹地。炎、黄两江便交汇于此,更有道教圣地龟蛇山雄踞江畔,占尽地利人和。 中州丹堂则位于龟蛇山脚下,汇天地之灵气,聚四方之英才,吸引了多少丹法天才至此,便是为求得中州丹堂一个学徒地位。 若是数十年苦修,再得到丹堂颁发的丹书一封,定了丹师等级——那便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如今,听说方大宝被中州丹堂最有名的大长老看中,要亲自调教一番,顺便参加丹塔三年一度的丹会! 若是丹会中能侥幸获得一个三品、四品丹师称号,在玄天宗弟子眼里,祖坟上那不是冒青烟,而是着了火! 这小子美得很啊! 听说大长老怕他旅途寂寞,还安排了瑾瑜仙子同行。若是路途寂寞之余,天雷勾动地火,哪怕不曾闹出一番露水姻缘来,便是闻闻女儿香,也足以吹嘘一辈子了! …… 于是,在众人无比羡慕的目光中,方大宝和瑾瑜仙子二人,辞别了二位师伯,方大宝骑上凌风雕,瑾瑜仙子踏上灵越剑,直奔东方而去! 前往中州丹堂,需要跨越三千里的茫茫群山,中间还有枫叶城、青霞郡、灵溪县四个小郡县,再过了凤鸣府,便是中州郡了。 这一路两人日夜兼程,哪怕方大宝有灵兽骑行,瑾瑜仙子则御剑而行,只怕达到中州郡,也是三天以后了。 其实刚行了大半日,方大宝已是百无聊赖。 这两人,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没意思,一路出发走了大半日,竟没说过一句话。 开始骑雕而行的兴奋劲已过去,剩下就是旅途中的无聊。 方大宝看着一马当先的瑾瑜仙子,心道早知道如此,哪怕跟着死木头一样的灵风,或是话痨一般的灵韵师姐,都比她强。 方大宝又想起不男不女的江流儿,心道只有这骚狐狸,才能把这丫头撩拨起火来。想起当日,江流儿对这姑娘上下其手,这丫头甘之如饴……江流这骚狐狸说是个公的,其实心里还是个母的……莫非这丫头早就和江流儿百合花儿朵朵开了? 方大宝不禁一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凌风雕满背。 他又想着女人如何开百合花儿,磨豆腐羞也不羞!不对,开花儿的时候他就是公的了!方大宝不禁大怒!这臭狐狸……该被抽筋剥皮!过一会儿,方大宝又沾沾自喜了,江流儿这厮如今也不好过,先是被自己偷了阴阳无根水,然后连锅儿一起给他端了!汤都没剩下一口!老祖会轻饶得了他?如今道庭上下一顿忙乎,还是找不回神灯,老祖震怒,这骚狐狸是被放了血,还是被剥了皮? …… 方大宝低头胡思乱想,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嘴角含笑……脚下的凌风雕就慢了。 瑾瑜仙子看着远处暮色苍苍,不禁心生忧虑,脚下的灵越剑在空中一个转折,飞回来大喝道:“方大宝,你不赶紧赶路——若是晚上到不了青霞郡,今晚就只能露宿在山林里!” “雕儿累了!”方大宝随便编了一个理由,“要吃肉!” “这雕儿可是三阶神兽!现在出发还不到千里,就喊累了?”瑾瑜仙子回头看看凌风雕,疑惑道。 “雕儿到现在没吃没喝呢!”方大宝哼了一声,“哪像你!用了我多少灵石!” 原来瑾瑜仙子飞得快,全凭不停地给灵越剑补充灵石,而这些灵石,自然就是方大宝这暴发户冤大头无偿提供的。 再说凌风雕,一听到“肉”,脖子上的一圈白毛“嗖”地炸开了,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很懂事地露出疲惫的样子。 然后这扁毛畜生的肚子咕咕一阵乱叫。 瑾瑜仙子看看手中的星鉴罗盘,罗盘上一颗小星正定位在一个名为“兽灵峡谷”的所在,看前面的路径,距离青霞郡尚有七八百里左右。 “这里叫‘兽灵峡谷’,想必有妖兽出没!”瑾瑜仙子有些犹豫。 “妖兽?苏大小姐,你不会怕了吧——你是金丹呢!”方大宝哈哈一笑。 “谁说本小姐怕了?”瑾瑜仙子怒道:“就是本小姐结丹以前,三四阶妖兽从来没放在眼里过!” 说完,这丫头脚尖一点灵越剑,灵越剑便如一只轻捷的鸿雁,一头向下面的遮天蔽日的森林扎了下去! 乖乖隆地咚,方大宝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受不得激将,只能一拍雕儿,也悠悠落了下去。 方大宝骑着雕儿在一棵最大的巨木周围盘旋几圈,最后落在一个溪涧的附近。 果然好大一个森林! 一条溪涧把广袤的森林撕开一个窄窄裂隙,两边均是连绵不断的绿色屏障,根根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斑驳地洒在地面。偶尔,远处传来一声野兽的低吼,或是树枝折断的清脆声响,更显得此处的寂静和神秘。 瑾瑜仙子毕竟是个女子,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过夜,说什么也不肯靠近地面。于是挑了最大的一棵树,一伸手丢出一根红色的丝线,丝线的一头如同有无形的手牵引着,纵横交错中,经纬有度。 不多时就在半空中结成了一张大网,然后这姑娘就坐在网上准备歇息了。 方大宝可没有这手编网的功夫,只能看着眼馋,也知道这张大网上没自己的份儿,哼了一声“蜘蛛精”,就让雕儿找个大树杈落下了。 自己拎着棍子,出去给雕儿找肉吃了。 果然,不多时,方大宝便拎着一头肥肥的麂子回来了。 所谓“棒打麂子瓢舀鱼”,这山林的物产之丰富,当得起这一句。 一会儿,方大宝找来一堆枯柴,点上火,撒上盐巴,就地烧烤起来。麂子热了身,一滴滴油脂滴滴答答落入炭火中,顿时肉香四溢。 这些撒尿和泥,搬石头垒灶的活计,方大宝幼时已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此时牛刀小试,还是锋利如初。 凌风雕从树上飞落下来,一双小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麂子肉,咕嘟嘟不断吞口水,果然是馋得很了。 方大宝撕下一条麂子腿,尝了一口,连声道:“好吃!好吃!”然后丢给了凌风雕。 雕儿不带落地,便凌空接住,一伸脖子一口就吞了下去,连味道都没尝到,然后眼睛直直地望着另外一条腿! 这妥妥是猪八戒吃人参果的节奏! “妈的,老子烤半天,你一口就吃了!”方大宝骂道,然后又撕下一条后腿丢了过去。 “粗鄙!”网中歇息的瑾瑜仙子闻到肉香,翻了一个身,看都不看方大宝一眼,抬头仰望银河中的星星点点,服下一枚补气灵丹。 茫茫苍苍的林海上,青黑的天空中繁星羞涩地眨着眼睛。 两人殊不知,两盏比星星更亮的目光,正灼灼瞪视着他们。 第91章 蛇儿要吃肉 吃了一点麂子肉,烤着暖暖的篝火,方大宝上下眼皮打架,就有点想睡了。 吃饱了,火焰闪动着,身上暖烘烘的,一旁还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 他一闭眼,眼前又浮现出当日在灵越轩看到的香艳场景,不禁羡慕起江流儿来……妈的,这骚狐狸当时就捏了捏大白兔,真TMD傻,也不知道干点别的——不过江流儿貌似是个公的,实则是个母的,女人对女人……一般兴趣不大……不过也好艳福,唔唔……还是得抽筋剥皮! “好大……”方大宝迷迷糊糊,喃喃自语,竟说了出来! 上面闭目休息的瑾瑜仙子立刻听见了,一看方大宝睡得昏天黑地,口水淌了一脸,双手虚张,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一骨碌坐起来,大喝道:“方大宝,你要死了!” 方大宝一睁眼,还没注意到怒目圆睁的瑾瑜仙子,先已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大喝一声道:“小心!” 瑾瑜仙子本想刺他一剑,此时愣住了,“小心什么?” 但在下一刻,两人同时闻到一股扑鼻的腥气。 两盏明亮的灯笼一闪一闭,瞬时间,便有一道水桶粗细,数十丈长的黑影绞动着满地的枯枝烂叶,卷着令人窒息的腥风,骤然来到两人跟前——大嘴一咧,一股臭气几乎要把方大宝熏晕了过去! 见过口臭的,没见过这般口臭的! 方大宝一惊——是条大蛇,成了精的大蛇! 方大宝看看瑾瑜仙子,很自然就往她身后便躲! 有着金丹高人在场,何必让我这个融合境的小喽啰上前顶缸! “孽畜受死!”瑾瑜仙子见巨蛇张牙舞爪地靠近,柳眉倒竖,手中灵越剑轻轻一抖,几乎透明的剑尖便如蛇儿的信子一般,伸缩间便化成一道凌厉的剑芒,直刺向蛇儿的眼睛! 巨蛇两只灯笼般大小的眼睛里,绿光幽幽一闪,硕大的头部一摆,这道剑芒便刺在双目之间。 只听得铮铮一声,火星直冒,巨蛇双目之间的一块巨大的鳞片被刺开一道细细的口子,一线黑血从其中缓缓流淌下来。 方大宝此时才看清这巨蛇的模样。 只见此蛇浑身黢黑,一身鳞甲大如海碗,边缘则为青紫色,另有一条金线从蛇尾而至蛇头。蛇头如梭,三角形的口吻处满是碧青,蛇头中间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肉瘤,形貌极是奇怪。 这般古怪而妖娆的造型,一看就是一条毒蛇! “四阶妖兽!”瑾瑜仙子哼了一声道。 若是以前,对付一只四阶妖兽,瑾瑜仙子或觉力不从心,现在进阶金丹,区区一只四阶妖兽,瑾瑜仙子就不放在眼里了。 此时巨蛇被刺中一剑,小小吃了一个亏,气得三角形的大头一阵乱摆,黑漆漆的大嘴一张,蛇口内两根弯曲的毒牙下两团鲜红的肌肉一阵强烈收缩! 不好,这大蛇有孕在身,要呕吐! 不,是要喷毒! 方大宝修为逊于瑾瑜仙子,但“影遁神行”逃命的功夫却独步玄天宗。 方大宝身子一晃,骤然失去身影。巨蛇一口毒液,化成一团惨绿的毒雾,全朝着瑾瑜仙子笼罩过来。 毒雾到处,只听得嗤嗤有声,鲜花尽数凋谢,草木均为之枯萎,便是溪涧碎石表面,也蒙上了一层绿茵茵的光芒。 好个瑾瑜仙子,腰肢一折,已在一丈开外。手中灵越剑轻轻一抖,剑尖顿时五色光芒,分别为绿、红、黄、白、黑,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 瑾瑜仙子左手捏个“火炎诀”,剑尖红光大盛,五色光芒中红光大盛,一道红芒直冲半空,足足有一丈来长。 这丫头叫一声“疾”,一剑凌空劈下,一道红芒带着熊熊烈焰,劈在毒雾中央,然后一个平斩,只听得嗤嗤有声,眼前弥漫三丈有余的毒雾顿时被涤荡一空。 自从瑾瑜仙子进阶以后,已能将真灵之气辨析出五行之气,此刻一用,正是应验若神! 怪蛇毒液厉害,更是身法如风,水桶般的腰肢一扭,长长的尾巴一把扫中瑾瑜仙子身边的一块巨石,顿时石屑横飞,砸向瑾瑜仙子,接着大口一张,又是一团毒雾喷了出来。 这番低劣的攻击,怎会伤得瑾瑜仙子分毫? 这丫头腰肢一扭,又在数丈之外,然后依葫芦画瓢,一剑横空,又把怪蛇喷出的毒雾扫荡得干干净净。 此时再看怪蛇,头顶上的巨大肿瘤已塌下去一大半。 原来这肉瘤便是蛇儿储藏毒液的所在。 蛇儿见奈何不得这女子,扭头就想逃! 瑾瑜仙子嘴角微微一翘,笑道:“既然来了,不留下妖丹怎能离开?” 说罢,灵越剑一晃,上面五色光芒只剩下一道黑芒,黑芒一伸一缩,已有三尺来长。 这丫头再捏个“寒冰诀”,灵越剑一点脚下地面,只见一片冰凌顺着地面迅速地蔓延开去,瞬间满地皆是寒霜。 怪蛇见势不妙,尾巴一摆,就要逃走,但忘记半截身子还在溪涧之中。此时溪涧结冰,这畜生便动不了,怪蛇慌乱之中,张口便要喷毒,毒液出口便已化成一道蓝冰,满口冰渣子,卡得怪蛇连连咳嗽。 方大宝哈哈大笑,拍手道:“你这条臭长虫,终于遇到狠人了吧。” 这畜生奈何不得瑾瑜仙子,却看到身边还有一个小人儿,吐出一口冰渣,张开大嘴对准方大宝张口一吸。 只听得风声呼啸,方大宝脚下本来满是寒霜,一个脚下不稳,竟然被吸到怪蛇旁边。 怪蛇奋尽全身之力,一条巨尾带着满地的砂石腾空而起,再一个盘旋,竟然牢牢地把方大宝缠在其中。 方大宝用力一挣,怪蛇使劲一收,越缠越紧,方大宝竟没挣脱。 蛇儿这种畜生,一般通过缠绕来捕杀猎物,长长的身躯一旦收缩,便如一根橡皮筋一般,遇强则强,甚至可以困毙狮子猎豹。这妖兽已吞吐天地灵气已有数百年,一身怪力更是无与伦比,方大宝虽然修真已有小成,竟然一时无法脱困。 瑾瑜仙子脸上浅笑吟吟,提着灵越剑上前三步,笑道:“方大宝,你怕不怕死?” 方大宝心里一动,装作害怕的样子,说道:“仙子救我!” “你这小子,不是很能吗?”瑾瑜仙子看着怪蛇越收越紧,一个铲子头上信子伸缩不定,当下就要和方大宝来个法式湿吻,更是得意:“你要不要姑娘救命?” “要!要!”方大宝闻到一阵阵催人欲呕的气息,很自然露出焦急的模样。 “那你把灵体交给我!”这丫头低着头,说出了心里话。 “老子有屁的灵体!”方大宝着急了,骂道。 “你别哄骗姑娘!那刘黑蛋和你关系好得很!”这丫头冷哼一声,“若不是小和尚帮你,凭你的本事,能炼制出地阶洗髓丹?” 方大宝正在疑惑,这臭丫头凭什么认为他身具灵体。 若是真有确凿证据,她能发现,其他人也一样能发现,那么自己一番辛苦做局,可就付诸东流了。 此时,方大宝稍微心安了些,若是这丫头凭借这个胡乱猜测,他就有办法解决了。 这次来中州丹堂,便是为了此事。 老子凭真本事拿个丹师回去,看你们如何说嘴! 方大宝哈哈一笑:“老子炼丹,不需要什么人帮忙。” 这丫头面色一冷,言道:“你不肯说实话,那就在这里陪臭蛇吧!” 说罢,这丫头一拍手中的灵越剑,灵越剑呜呜有声,似乎也是赞同把这小子留在这里送死。 然后,一人一剑凌空而起,瞬时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方大宝看着瑾瑜仙子离去,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炷香的工夫,怪蛇估计是认为方大宝死得差不多了,伸出火红的信子舔了舔方大宝的脸。 此时,方大宝一脸木然,看着一个三角形的大头缓缓靠近,血红的信子如同火苗一般地闪动,一张漆黑大口缓缓张开,就要把他囫囵吞下去! 第92章 约法3章 正在此时,一剑如天外飞矢,更像一颗紫色的流星划过天际,恰好从巨蛇的口中穿过。 这一剑斩断怪蛇的信子,然后剑尖上挑,怪蛇的上颚已被利剑洞穿。纤细的剑身从蛇儿的上颚而出,挑衅般地停在空中,滴溜溜一转! 正是去而复返的瑾瑜仙子。 刚这一剑,乃是这丫头真正压箱底的功夫,五色剑气聚成一色,乃是紫色。 紫色也是瑾瑜仙子丹品之色,可谓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蛇儿吃痛,一阵“嘶嘶”叫唤后,长尾一甩,又要逃走。 “哪里走!”方大宝一声怒喝。 方大宝被这蛇儿缠了这么久,早就不耐烦了,掏出墨煞蟠龙棍,迎风一挥便有一丈来长,碗口粗细,蟠龙棍伸进蛇口中一搅,只听得叽叽咯咯的一阵脆响,巨蛇的满口白牙被扫荡一空,顿时成了一个没牙的老太太! 怪蛇瘪着嘴,欲哭无泪! “臭长虫!” 方大宝再一声大喝,浑身一抖,满身土黄色的玄黄真气密布,犹如一个小型的沙尘暴在身边爆发。 眼见这股玄黄之气越来越盛,忽然,砰的一声,一道金光迸射而出,如同半空中响起一个霹雳一般。 只见血雨横飞,这水桶一般的怪蛇竟然被方大宝挣断成七八截。 方大宝手握着一颗玄色妖丹,抖了抖身上的血肉,若无其事地从蛇肉堆里走了出来。 “好你个方大宝,竟然戏耍于我!”瑾瑜仙子一咬嘴唇,愤愤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方大宝一脸戏谑之色,也不回答她的话。 “本姑娘想回来就回来,你管得着吗?” “的确管不着。”方大宝冷着脸,不再说话了。 此时,经过一场大战,瑾瑜仙子搭建的“蜘蛛网”已七零八落,满地都是枯叶和碎石,再就是腥臭扑鼻的蛇肉和污血,这觉实在是睡不下去了。 此时天边已隐隐放亮,还不如早早赶路。 方大宝一招手,呼唤窝在石旮旯的凌风雕。 “咕咕……”,雕儿无精打采地回应了一声,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见。 方大宝过去一看,雕儿一双小眼睛都成了碧绿之色,瞳孔已缩小成针眼大小,原来这畜生中毒了! 这雕儿乃是玄天宗弟子在碧落山的黑云崖掏了老鸟的巢穴,用鸟蛋孵化出来的,雕儿自小都在碧落山长大,哪曾见过这么大的蛇? 方才大战之时,已吓得瑟瑟发抖,也不知躲避,倒吸了满满一肚皮毒雾。 “雕儿中毒了!”方大宝回头对瑾瑜仙子说道:“要先给它解毒。” 瑾瑜仙子抱着手臂,不置可否,就在一旁默默看着。 方大宝按照老办法,取了一滴雕儿的血,又是嗅又是尝的,好不容易确定了毒性,方才架起丹炉,从林中采摘了几味就手的药材,配伍了丹炉中的灵药,不一会工夫,便炼出几颗灰不溜秋的丹药来。 凌风雕知道好歹,咕咕叫了几声,一口把丹药吞了下去。 过了片刻,凌风雕眼中的碧绿色渐渐褪去,但仍是无精打采,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看不出,你这小子还是个兽医!”瑾瑜仙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方大宝给畜生看病,冷冷说道。 “那是!小爷跟着你妹学丹法,学医术,学长生,给你看病也行,给畜生看病也行,小爷本事大着呢!”方大宝头也不回,说道。 “少给我胡吹。”瑾瑜仙子听着方大宝的话,总感觉像骂人。 “嘿嘿,俺方大宝行走江湖,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男治阳W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久,久而不泄……女治经带胎产,带下崩漏……姑娘我看你——”方大宝正要胡说八道,瑾瑜仙子又羞又急,喝道:“姑娘没病给你治!” “以后会有的。”方大宝就想气气她。 “你本事不小啊!”瑾瑜仙子又说了一句。 方大宝嘿嘿一声尬笑,不接口了。 他知道瑾瑜仙子便是说自己完全能对付怪蛇,却装作抵挡不住,用来试探于她。 瑾瑜仙子一脸寒霜,冉冉御剑而起就要出发,却见方大宝一动不动。 “你为何不走?”瑾瑜仙子问道。 “雕儿病了,得休息一天。”方大宝双手一摊,接着说:“要不你带着我,要不咱们在这里待一天。” “你本事那么大,还不会御剑飞行?”瑾瑜仙子仔细看了看凌风雕,的确这雕儿才服过药,仍是体力不支,要是载上方大宝,肯定得一头栽到山崖中去。 瑾瑜仙子无法,与灵越剑一番低语。 灵越剑扭了扭身子,极不情愿地掉转头,嗡嗡在地面颤动着,等着方大宝踏脚上来。 “你这剑又小又瘦,就不能再长大点?”方大宝问道。 “灵越剑不是你那根打狗棒,长不大!”瑾瑜仙子冷冷道:“上了灵越剑,咱们约法三章,不要靠近我,不要碰我身子!否则姑娘就把你丢下去!” “你好香吗?”方大宝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哼了一声,踏上灵越剑。 只听得“日”的一声,灵越剑腾空而起。 凌风雕慢慢一扇翅膀,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 这番御风而行,别是一番滋味。 方大宝知道这姑娘讨厌自己,于是几乎站在剑柄处,始终和瑾瑜仙子隔着两尺的距离,但前有美女窈窕的身体如同风摆杨柳,两瓣翘臀左右晃动,阵阵处女幽香随风不断传来——方大宝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心道这样子站下去,老子非得开几剂药吃吃不可! 这样下去,迟早会得病,得治! 方大宝正想入非非,这姑娘长长的发丝随风卷来,罩在方大宝头上,几缕发丝钻入方大宝鼻孔,方大宝连打三个喷嚏。 此刻的瑾瑜仙子也觉得浑身像爬满毛毛虫一样,十分不自在,但看青霞郡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到,方大宝也算规矩,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眼见太阳逐渐升起,晨光熹微,万道霞光犹如仙人的长剑,割开了夜与昼的分野,给无边的云彩抹上了一层金边,如丝绸般,柔软且奔放。 如此美景,两人却各怀鬼胎,无心欣赏。 阵阵凉风袭来,瑾瑜仙子顿时觉得头目一新,看着眼前如此美景,终于忍不住说道:“真美。” 方大宝却听见了,也赞道:“我活这么大,才发觉早晨出太阳真他妈的好看!” “粗鄙!” “哼,老子没读过书,就是粗鄙怎么样?你以为会作诗给你听?”方大宝哼了一声,“老子只会拉屎,不会作诗!” “你再自称‘老子’,小心本姑娘把你丢下去!”瑾瑜仙子怒道。 “你丢丢看?”方大宝嘴里哪肯吃亏,心道你敢丢老子,老子就敢用龙爪手揸你的波! 正在方大宝心里发狠之时,方大宝远远看见极远处一只大鸟身披朝霞,悠闲地扇着翅膀从天边慢慢飞过来,翅膀几乎有一片云彩那么大,每一展翅,卷动着身边的白云阵阵翻涌,露出一片清朗的天空来。 他对比了下凌风雕,不禁说道:“我擦,这鸟真大,比我的鸟还大!” “方大宝,你再胡言乱语——”瑾瑜仙子听错了意思,又羞又急,正要教训方大宝,一侧身,也看见天边的大鸟了。 鸟儿微微睁眼,一道神光直射千里,方大宝身后跟随的凌风雕吓得呱呱大叫,一个倒栽葱向下面的山林中钻了进去。 九阶妖兽! 瑾瑜仙子也吓得花容失色,一点脚下灵越剑,一个俯冲,从皑皑白云上直冲向地面,直到距离林海树梢三尺左右方才刹住车。 瑾瑜仙子长舒一口气,九阶妖兽的威压,只怕赶得上渡劫仙人! 她忽然发现,惊慌失措的方大宝两只手——正牢牢抓着自己胸口上,死死不放! “方大宝,我要你的命!”瑾瑜仙子像个母狮子般咆哮着。 此时她才回忆起——这脏兮兮的乌龟爪子,甚至在某个时刻抓住胸前某个硬硬的地方捏了一捏。 瑾瑜仙子简直要疯掉了! 第93章 青霞郡的少主 自然,方大宝免不了一顿好打。 方大宝累计吃了三耳光,两撩阴腿,然后衣服也被灵越剑豁了几个大窟窿,头发也被削掉一撮,瑾瑜仙子满腔怒火方才消了一点点。 方大宝觉得理亏,就没和她计较,只顾抱头鼠窜。 因为他觉得这顿打一点都不冤,总的来说是自己赚了。 方才瑾瑜一个俯冲,差点把方大宝甩了出去。半空中方大宝伸手一捞,一只手扶住瑾瑜仙子的腰肢,另外一只手则牢牢地把瑾瑜仙子的一只大白兔抓在手中,待得明白过来,他却舍不得放手了。 如今方大宝手心,还有一种软绵绵,暖洋洋,软中有硬,硬中有软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一层浆糊,贴在方大宝手心,甩也甩不掉,撕也撕不掉了。 方大宝把摸过大白兔的手掌贴在脸上,眯着眼睛回味着,长叹一声,女人啊,真是个好东西! 瑾瑜仙子怎么说也不带方大宝飞了。 她黑着脸,,坐在一块巨石上咬牙切齿,看着方大宝,恨不得一剑刺死这小子,然后拔腿回玄天宗。 但是不行啊,再晚几天,说不定江流儿姐姐就要行刑了。 瑾瑜仙子拿出星鉴罗盘,原来青霞郡就在附近几十里,瑾瑜仙子长舒一口气——先去青霞郡住一晚,过了今晚,凌风雕伤势痊愈,就不用和这小子一起御剑飞行了。 ———————————— 一道铁灰色的城墙巍峨高耸,百丈高的城墙犹如一条绵绵巨龙般横亘在一马平川的江中平原上。半弧形的拱顶,巨大的门楼如若一道天阙分割开城内和城外,门口上几个古篆大字模糊可辨“青霞郡”三字。 往来如织的人流潮水一般的川流不息,接客的、送货的、套车的往来涌动,间或城墙上空有修真“嗖”的一声御剑飞过,下面便有平头百姓指着天空赞叹不已,“修真啊!真是祖宗积德!” 方大宝问道:“我们咋不飞过去?” “很好看吗?”瑾瑜仙子说道:“这种大城一般都有很厉害的修真宗派庇护,这样进去会被人打。” 方大宝撇撇嘴,心道你平时那么张狂,也就在玄元城耍威风了! “青霞郡没有修真门派,只有一个姓孙的修真家族,”这姑娘没看到方大宝脸上的异样,说道:“听爹爹说,这修真家族还在俗世做着官儿,听说就是青霞郡的太守!” 两人说着话,已进了城门,顺着中央街道走了片刻,就看到一家客栈,门口高高的旗杆上挑着一溜白色灯笼,灯笼上写着“栖见客栈”四个大字,灯笼下方的大门两侧更有一副楹联雕刻在七尺长的木板上: 有屋近华庭,地作陈床天作帐; 无诗香美酒,鸡为故友马为朋! 方大宝虽粗鄙无文,这副对联还是认得的,一摸身后的凌风雕,大剌剌说道:“哥们,你来对了!上面都写了,进来住店的都是畜生,不是鸡,就是马,你是个鸟,正好!” 凌风雕“呱”的一声大叫,表示十分赞同。 瑾瑜仙子则扭过头去,装作不认识他,还默默地把斗笠上的面幕放下来了。 听闻方大宝此言,正在店里客堂旁边一个小桌上喝茶的一个女子“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方大宝扭头一看,原来是一对男女,男的气宇轩昂,身材极为高大,至少比方大宝高了一个头,剑眉斜飞,鼻如玉柱,双唇微微上翘,颇有孤傲之态,只不过眼皮下略显青白,有些纵欲过度的样子。 旁边那女子则一身黄衫,相貌不过中上之资,尖尖的锥子脸儿,薄薄的嘴唇,窄窄的胯胯轴儿,加上一马平川的前胸和后背,额头中间还点着殷红的朱砂痣,一脸的刻薄寡妇像。 这种人方大宝也懒得多看,就对柜台里的掌柜喊一声:“来两间最好的上房!再把少爷的鸟给喂上!” 说完就摆出三个沉甸甸的银饼子! 看到方大宝后面跟着的一只大鸟,胖掌柜知道这两人必是修真,当下笑得一脸的肉包子褶儿,言道:“这位道爷,这几日不收银子,也不收金子,只收灵石!” “哟嚯!这是为啥?”方大宝惊讶了,心道要灵石更好。这银饼子还是以前换了应急的,于是手一挥,哐啷啷一声响,又摆出十枚上品灵石。 一旁喝茶的男女见这小子如此豪富,倒也惊讶。 “好嘞!”掌柜一伸手,扒拉过去两枚灵石,点头哈腰道:“道爷,够了够了,两间‘地’字号上房,这就带您上去!” 然后,掌柜弓着腰,嘴里却是不停:“这位道爷,如今啊各地的修真都来青霞郡呢——您不知道,中州城那边丹堂有个什么比试,南来北往的修真多啊,房间不够住……还是收灵石方便,灵石好啊!比银子好使!” 方大宝一愣,却停住脚步。他想起有“地”字号房间,自然就有“天”字号上房,怎么好房间不给自己住,非要给自己差的? 这不是嫌弃方家少爷没钱吗? 别的事情可以将就下,但是这个——这个的确不能讲究! 方家少爷别的不多,就灵石多! 叔叔可以忍,婶婶也不能忍啊! “不要地字号,老子要住就住天字号的!”方大宝黑了脸。 掌柜赔笑道:“这位道爷,天子号满了,实在是匀不出来了!”说完这胖胖的掌柜不住地拿眼睃旁边的公子哥,似乎在看他眼色。 “说你有,你就有!”方大宝何等样人,马上就看到了,喝道:“你看别人干嘛,赶快麻溜的,小爷灵石多得是。” 说完又摆出三块极品灵石。 顿时客栈柜台出紫茵茵的一片,吓了胖掌柜一大跳。 这公子哥眉头一皱,正准备呵斥方大宝。瑾瑜仙子先忍不住了,说道:“你光和别人吵什么,地字号也是可以的。” 正说着话,微风轻拂,卷起瑾瑜仙子的面幕,露出半边脸庞来。 只见面幕下,下颏尖尖,肤色洁白如玉,上面一张温润的樱桃小口微微颤动,一看就是个绝色美人。 这公子哥儿眼尖,只看了半边脸庞,身体已是酥了,连忙一拱手,对瑾瑜仙子说道:“这位仙子,天字号上房的确没有了。但如果姑娘要住,在下倒可以匀出一间送与姑娘。” 方大宝赶忙把三块极品灵石收了回来,笑嘻嘻道:“真好,走哪儿都有请客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一旁的黄衫女子蹙着眉头,尖声道:“孙师兄,房间是姑娘我订下的,哪轮到你做主了!” “红妹,我们留了三间呢!两间都空着的。”公子哥赶忙安慰道:“出门不易,能帮些就帮些!” 方大宝赶忙拱火道:“是啊,如今世上人哪个属蜗牛,还顶着房屋赶路哩!公子哥好人,一会儿俺和俺姐找你吃酒,俺请客,不占你便宜!” 公子哥眼睛一亮,原来这小子是这姑娘的弟弟,心里的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此刻色欲熏心,也不管不顾了,劝说黄杉姑娘道:“红妹,孙某忝为青霞城少主,得有海纳百川之量,别人小小修真,出门不易,我们得担待些就是了。” 这所谓的“红妹”眼中寒光一闪,也不和这个孙公子争论了,捏着手中的酒杯坐下了。 瑾瑜仙子也不是什么细心人,见别人肯倒贴房间,冷冷道:“要两间!”意思是和方大宝分开住。 “哈哈好!”孙公子喜欢的便是这份爽快,心道别说要两间,要是你从了我,把这客栈送你都成。 胖掌柜早已听出里面的刀光剑影,脊背上冷汗直冒,战战兢兢送方大宝上楼,还不忘说一声:“客官今日住了,明日就走吧!” “不走!”方大宝哈哈大笑:“把我的鸟喂好!这雕儿要吃牛肉,还要喝陈年花雕酒,少爷最少住半个月的!” 胖掌柜心里一落,心道这是你自己找死,别怪老汉没提醒你。 瑾瑜仙子却问方大宝:“你说你是我弟弟?” “不说这个说什么?”方大宝若无其事道:“你妹是我师傅,难道你想做我姑姑不成?” 瑾瑜仙子一愣,就不说话了。 第94章 大漠的红姑娘 果然,“天”字号客房的陈设就不一样,屋子里一色的红木家具,明窗净几,一个方桌上还摆着一张微黄的素绢,一枚端砚,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方大宝一身俗骨,自是感受不到其中的雅致,赶忙把小宝儿召唤出来。 无他,听墙根耳! 这一对男女看起来古怪,不得不防。 方大宝对着小宝儿喋喋不休,说了半日,其意思便是附近有一对狗男女,一会儿肯定不干好事,你过去看看,顺便帮人治治男科、妇科病——小宝儿听得似懂非懂,小翅膀一扇,兴冲冲地去了三楼的另一间客房。 这才是真正的天字第一号客房,整个三楼也就这样一个套间。 房间里的雅致和豪华不必说了,就说案上设着武则天镜室里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曾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着是寿昌公主制的连珠帐。 此时,“红妹”横卧在粉黄色的帐幔罩着的牙床之上,身上搭着一层花鸟合欢被,手拈着一串串粉红的流苏,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的。白是不高兴,红是一点点小激动,这婆娘装作不耐烦,隔着珠帘喝道:“叫你不要来,你还来干嘛?” “想到昼思夜想的红妹到了青霞郡,哥哥我这一双脚就不由自主地来了,由不得啊!”男子长眉一轩,身子一抖,随手抛下了外面的纯白湖锦罩衣,罩衣上还有雪山貂裘镶嵌的一圈儿领子,显得丰神如玉,潇洒至极。 这深邃的含情目,这挺拔的一字眉,鼻子还那么大! 红妹顿时心神迷醉,僵硬的身体顿时软瘫下来,嗔怪:“熙哥哥,你既然和我大漠花家结了亲,妾身一辈子就丝萝随乔木,跟定你了——你可不能辜负了咱家!” “红妹,”男子望着女子,眸子中满是脉脉深情,从上看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惊叹了一番,“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红妹,你不信熙哥哥,还不信自己吗?若有了你这般美人儿,哪个男人还有心思想着别人?” 我擦,方大宝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这——这是个把妹的高人啊! “那你刚才怎见了那女子,脚都挪不开?”红妹尖尖的眉毛竖了起来。 “有吗?”男子疑惑道:“那是个女子?孙某都没注意到!” “你分明看见了!”红妹声音高了一截。 男子一看混不过去了,装作想了想,忽然如释重负地笑道:“哦,的确是个女子,她还有个弟弟呢——红妹,你不知道,这‘栖见客栈’,还有霓裳九曲街,甚至这青霞郡都是孙家的产业啊。爹爹一郡牧首,见过多少事,曾告诉我说,‘铜壶煮三江,来的都是客’,待人要客气!方才那两个分明是去中州看炼丹的客人,路过我们青霞郡,熙哥哥尽一尽地主之谊,这都是生意啊!” 高,实在是高! 方大宝赞叹道,这张口就来,白话连篇的功夫,几乎和老子一脉相承! 老子没生你,也没教过你一天,你全学会了! “别说了,”名为红妹的女子年龄和瑾瑜仙子仿佛,性格却更粗疏,也没细想,晕红着脸,伸出一根手指捂住男人的嘴唇,说道:“你们男人想的事情多,我就是担心嘛……” 说罢,红姑娘单薄的身子扭了两扭,双腿微微岔开,两颊绯红,一双丹凤眼里几乎要滴下水来。 方大宝心道,看这浪荡劲儿,小宝儿的晚饭是有着落了,不知道能吃个几分饱。 隔这么远,他都快闻到味儿了。 男子凑过来,靠着红姑娘坐下,眼中满满都是柔情,说道:“红妹,你真美!” 但是女子下一句却惊了方大宝一跳。 “那你得听我的!” 女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递给了他的少熙哥哥,说道:“你把那女人弄死!” 方大宝从小就喜欢嗑瓜子,此时正蹲在马扎上嗑着瓜子看热闹。 一听此言,他一个马趴从马扎上掉了下来,吱的一声一个脸刹,瓜子也洒落一地,方大宝捂着脸,眼泪汪汪——这女子怎么如此狠毒! 男人也一惊,问道:“为什么?” “不喜欢嘛。”女子捂住嘴巴,“若你听我的,今天,今天……你就不要走了!我今天,今天就是你的!你不是想要吗?” 说罢,棺材盖板一样的身子又扭了两扭。 “不喜欢就要把别人弄死啊?”男人有些惊愕,“他们是客人啊。” “怎么不行!” 女子发了蛮,顿时气势汹汹,一骨碌掀开锦被,坐了起来,大声道:“我们花家在大漠,可是说一不二的家族,元婴都有好几个!爷爷还是渡劫老祖!要谁死谁都得死!” 男子不说话。 红妹越说越是口不择言,讥笑道:“你们孙家,有一个元婴吗?你爷爷元婴死了,你老爹还是个白丹呢!” 听闻此言,男子阴郁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怨恨的神色,转瞬面色如常,还是温言道:“红妹不急嘛,咱们这是在商量。你爷爷,花家老祖威震大漠,熙哥哥都佩服得要死,一心想拜见他老人家呢!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 “那你得弄死他们!” 女子嘟起嘴,哼哼道:“好多人给奴家说,你女人多,心花着呢——爷爷见了你这花心大萝卜,小心他老人家一巴掌拍死你!” “怎么会!听说你爷爷最喜欢提携晚辈的。”男子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想着把话题岔开。 “哼,你不知道爷爷给妾身说,他说——”女子模仿老人说话的口气,“爷爷说,‘男人啊,看一个喜欢一个正常,睡的女人不多,怎能显得男人厉害?爷爷年轻的时候,喜欢的女人千千万,睡过的万万千!不过啊,红儿我跟你说,男人那玩意儿是看不住的,里面的东西不腾出来火急火燎的慌……最好的办法就是他若拈花惹草,你就帮他除花除草,他种一棵,你就铲一棵,最后花圃里只剩下你一朵花,你不就安全了?’哈哈哈……” 这女子肆意地笑了起来,吓得对面的熙哥哥冷汗都下来了,呐呐问道:“真要这样?” “当然!你以为和你说笑呢!” 女子白了她一眼,点着药瓶道:“妾身看那两个雏儿也是修真,尤其那个做姐姐的,估计功夫不弱——这药名为‘大欢喜露’,专门对付修真,没一点味道,点一滴到酒里,吃了三个时辰后气海就破了,真气外泄就浑身发痒,狂笑不止!哈哈……” 红妹咯咯笑了起来,如同母鸡打鸣一般,继续道:“几个时辰后,心脉节节寸断,大罗神仙也救不得!” 男子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这女子哼了一声:“你不会心软了吧!” 对面的熙哥哥没办法,只能把瓶子收下了,叹息一声:“只要我的红妹高兴,熙哥哥做什么就好!” “这才是好哥哥哩!” 听了这话,红妹喜笑颜开,两颊红晕着凑了过来,痴痴地笑着,“好哥哥,你答应了我,我就答应你。怎么样都行,今天你别走了……” 说完,这丫头就像一只发情的母猫呜呜叫着,又是拱又是亲的,一张脸往男子身上凑了过去。 男人一阵叹息,少不得要应酬一番。 结果前后一摸,也没摸出那是前胸那是后背;上下一摸,分不清是干还是湿,更是索然无味,于是僵尸一般任凭这女子像猪一样乱拱着。 红妹拱了一会儿,见这男人软的硬不起来,硬的软不下去,喝道:“你在干什么呢?” 虽说男人平日也是不挑食的,此时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若说心里所想,只有那个露出一半脸庞的蒙面女子。 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绝色! 这臭娘们竟然要老子弄死她! 此时被红儿姑娘一阵撩拨,本来有的一点点火星子都熄灭了。 “累了!”男人满怀歉意。 女子气哼哼道:“这时候喊什么累啊!” 男子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呐呐地问道:“你们家养猪没?” 女子愕然了。 第95章 青霞河边的酒宴 此时天色已晚。 方大宝躺在床上,枕着头寻思,这事情怎么办,是执火明杖的干一场?还是就此告知瑾瑜仙子,然后两人悄悄离开? 若是就此离开,憋屈,实在憋屈! 太不像方家少爷睚眦必报的脾性了! 正在方大宝为难时,听得外面一人轻轻用指节叩着隔壁房间的门扉,一个男子轻声道:“仙子可曾歇息?孙某偕师妹请仙子前往青霞江畔小酌,祈望仙子赏光一二。” “睡着了。”里面传来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 方大宝不禁暗暗好笑,这丫头跟着少爷几日,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已大有长进。 男子有些犹豫,眼望着身后的红姑娘,意思是别人不去,那就算了吧。 “没用的东西!”红姑娘一脸寒霜,哼了一声。 男子不情愿又轻叩数下门上的铜环,轻侬软语道:“如此良辰美景,姑娘就歇息,简直可惜了青霞河边的风景!你不知——青霞河边水暖风清,江畔杨柳依依,正是夕阳西下渔舟唱晚时……小生有几个狐朋狗友,仰慕仙子绝世风情已久,请仙子务必体恤几个兄弟一二!” 这男子拿出低三下四的舔狗功夫,当下不要脸地海吹上了。 跟在他身后的红姑娘顿时听得两眼冒火,这个人——让你舔,你不用跪下舔成这样! 这都溜须溜到沟子里去了! 方大宝也是愤愤不平,他纯是妒忌的——奶奶的,这种掉书包的话,老子就说不来。 “好吧。”过了良久,房中传出这样一句。 果然,过了片刻,脚步声细细,瑾瑜仙子竟然从客房里出来了,斗笠上的面幕也取了。 眼见这姑娘薄施淡妆,一抹红唇微微上扬,皓齿微露,犹如含着晨露一般,眼波流转间动人心魄,当下孙公子目瞪口呆! 叫了半天仙子,现在一窥全貌,原来真是个仙子! 方大宝也气了个半死,妈的,这骚婆娘原来是去化妆去了! 老子就不管你了,由着你去送死! 眼看瑾瑜仙子就要跟着孙公子下楼,方大宝脑子里边有两个小儿打架,一个说“不去不去”,一个说“要去要去”。折腾了半天,方大宝硬着头皮从房间走了出来,厚着脸皮说道:“姐,我也要去喝酒!” “小孩子喝什么酒?”瑾瑜仙子呵斥道:“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你个蠢丫头!这是去送死呢! 方大宝几乎要骂了出来,耍赖道:“屋里闷死了,我也要出去耍耍!” 红姑娘点点头。 孙公子哈哈一笑,说道:“既然舍弟也有兴致,那就一起去吧。” 方大宝装作小孩子模样,蹦蹦跳跳地跟着去了。 ———————————— 果然,不是孙公子瞎吹,青霞河畔的景致的确不凡。 一条青萍泛波的青青河流,夕阳下满目波光粼粼,水色潋滟,直通向目光所及处,如晚霞垂落九天,如星河倒挂…… 这想必是青霞河的来历了。 便在青霞河畔,一个邻水酒肆,一棵极大的翠柳便是招牌,门口几竿翠竹,一条青石小径曲径通幽,室内陈设古朴,只有几只未曾去掉青枝的木几竹椅,一张布帘轻垂,随风轻轻摇摆,似乎正在招揽客人一般。更有一名歌女隔着珠帘翩翩起舞,嘴里唱着:“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歌声婉转如莺啼,清脆悦耳,动人心弦。 瑾瑜仙子一进来,莞尔一笑,顿时艳光四射,里面四名男子立马呆了。 “孙兄说是仙子,如今一见,仙子怎能形容姑娘一二?只有‘女神’一词方能当之!”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美哉!妙哉!” “老子欲把仙子夸,奈何腹中没文化!定睛一看,只能卧槽浪好大!” …… 只有一人低着头,瞥了瑾瑜仙子一眼,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地静坐起来,原来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方大宝顿时一惊,这光头修真功夫不弱,至少是金丹境大成的修为。 这大漠花家,一个随从就是这般修为,可见大漠花家纵横西北,底蕴非凡,并非这女子胡吹大气。 红姑娘则是一脸黑线,十分不悦。 方才这些人见到自己,也曾夸耀过一番,但翻来覆去便是“如花似玉”“天生丽质”几个俗不可耐的词语,此刻回想,完全都是一派敷衍。 他们夸这姑娘才是真夸! 该死,这些人都该死! 此时,红姑娘怨毒地望了望几个帮闲的男人,又望了望瑾瑜仙子,更坚定了必杀之心。 孙公子呵呵一笑,请瑾瑜仙子坐了上席,瑾瑜仙子毫不客气,自顾自地坐下了。 方大宝无人理会,就靠着门坐了末席。 此时,便有一人打破尴尬,“敢问仙子为何前来青霞郡?” “去中州城。” “妙哉,中州丹堂天下闻名——仙子原来还是丹师?” “不是,我弟弟才是丹师。”说着瑾瑜仙子瞟了一眼方大宝。 “是他?”这人一脸不信,“这么小的丹师?” 方大宝大剌剌跷着二郎腿,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爱理不理道:“正是。” 大家更惊讶了,就连呆坐一旁的光头也睁开眼,仔细打量了方大宝一番。 刚做完打油诗的“文化兄”便笑问道:“你这小小丹师,丹法几品?” “没阶没品!” 方大宝满不在乎,他刚吃了一个冷盘里的鸡爪子,正用牙签剔牙花子,一抠一使劲,只见一根鸡丝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到“文化兄”胸前的碟子里。 文化兄顿时脸都黑了。 “哈哈,你这弟弟真有趣!”先前为瑾瑜仙子背子建诗的男子估计也是个丹师,笑道:“你这么小,练过什么丹?聚气丹可曾练过?” 方大宝如今最烦就是别人说他小,正想反唇相讥,瑾瑜仙子却把话头接了过来,淡淡说道:“你们别看他小,他很厉害的——你们问丹品,我看六品都应该有了!” 红姑娘一直不想说话,此时实在忍不住,捂住嘴噗嗤一声。 声音之大,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众人也面面相觑,原来说绣花枕头一包草,看来这姑娘也差不离。 六品丹师——如今整个青霞郡只怕未曾有一人,这姑娘就敢如此夸下海口。 “果真六品?”和尚两眼精光闪亮。 “当然!六品我还嫌弃呢!”方大宝却看到酒肆的伙计端了一瓶酒上来,笑道:“不说了,喝酒——喝酒!” “对对,喝酒,喝酒!” 红姑娘等他们说了半天废话,早就急不可耐,立刻浅笑嫣嫣,说道:“大家喝酒吧,不谈炼丹的事了。” 一听说喝酒,孙公子顿时浑身不自在,说道:“大家先吃菜!酒可以慢慢喝。” 红姑娘看着孙公子兀自怜香惜玉,始终不肯上道,怨毒地看了孙公子一眼,随后优雅地拿起酒壶,轻轻地为自己倒了一盏。 只见精致的青花瓷盏中,盛满了一汪深邃琥珀色的陈酿。 美酒散发出浓郁的醇香,伴随着淡淡的果味和木质调,无疑是极佳的果酒。 “诸位不知,这一壶酒是红儿专程从大漠上带来的,用大漠特产‘月光葡萄’酿制,名为‘醉月仙醪’。红儿听爹爹说,喝这种酒第一口是在赏月,第二口就见到了嫦娥仙子,三口……嘻嘻就不说了……各位都是修真,这酒喝上一口抵得半月修行,如今只有这么半壶……” 一听这名字,这功效,众人立刻争着给自己倒酒。 瑾瑜仙子既不吃菜,也不喝酒,就是那么干坐着。 方大宝毫不客气,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滋儿一口就喝得干干净净,叫一声好酒,然后又去拿壶,结果酒壶被红姑娘拿走了。 这姑娘拎着壶把儿冷冷道:“一人只能一杯。” 方大宝哼了一声,说:“小气巴拉,小心生孩子没屁眼!” 这小子如此不成体统,红姑娘恨不得一酒壶给方大宝砸过去,但是想着壶中的美酒,忍气吞声只当没听见。 红姑娘对着孙公子一努嘴,说道:“你给别人仙子倒酒啊!” 孙公子面露尴尬之色,说道:“别人仙子不爱喝酒,就不勉强了吧。” “啪”的一声,红姑娘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喝道:“哼,你就是见了别人美貌,骨头酥了,走不动路吧。” 这姑娘勃然大怒,一旁陪酒的三人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本来说好的“青霞河畔喝酒赏美”,怎么忽巴儿河东狮吼,就要图穷匕见呢! 方大宝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叫道:“哇,要打架啊!来啊!” 红娘黑着脸看着场面。 这三个只顾拍马屁的小虾米不是筑基,就是开光,刚才喝了毒酒,一会自然死得苦不堪言。就剩下这一对兄妹,一个是刚入门的金丹,一个不知道是开光还是融合,不管怎样,自己和光头师叔都能对付得了! 你这装X的仙子不喝酒,老娘今天就给你灌下去! “快去倒酒!”红姑娘喝道。 瑾瑜仙子满脸寒霜,一言不发,手持嗡嗡作响的灵越剑,就要离开。 孙公子端起酒杯,哀求道:“这位仙子妹妹,要不就喝一杯!一杯?” 瑾瑜仙子冷冷道:“让开!” 此时,整个酒肆中似乎一股刺骨的寒气袭来,静得连蚊蚋飞过都听得见翅膀的嗡嗡声! “嘿嘿,别不识抬举!”旁边的光头笑了笑,慢慢站起来。 随着这人慢慢站起,光头体内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方大宝隐隐看见,一个个红点顺着他的奇经八脉如同萤火虫般亮起。 大成期金丹修真的威压顿时笼罩在酒肆的上空。 瑾瑜仙子根本不以为意。 “别动粗!别动粗!哈哈!” 方大宝打了个哈哈,对瑾瑜仙子眨眨眼,又对红姑娘眨眨眼,说:“不就喝酒嘛,我们姐弟两个陪你喝一杯,你别那么小气!” 红姑娘哼了一声,“就你识相!” 红姑娘话音未落,方大宝一伸手把桌面上的酒壶抢了过来,说:“这个小气的瓜子脸姐姐,我来倒酒,大家一起喝!” 红姑娘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方大宝的手,说道:“你倒吧!” “你也要喝啊!”方大宝笑道,“你也是我姐,你可不准欺负我亲姐。” “好!”红姑娘故作爽朗,哈哈一笑,“大家都喝!” 方大宝给自己倒了一杯,给瑾瑜仙子也倒了一杯,然后给红姑娘倒了一杯,三杯琥珀汁一样的美酒,映着江面上的圆月,满杯均是月光。 “喝!”方大宝抓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方大宝看着瑾瑜仙子,又挤了挤眼睛。 瑾瑜仙子淡淡一笑,用袖口掩住嘴巴,也喝了下去。 “瓜子脸姑娘,你也喝啊。” 红姑娘喝道:“你手脏,脏了我的好酒,我自己倒!” 说完就把方大宝倒的美酒泼了,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方大宝摇摇头,又问旁边的孙公子,说:“大帅哥,你要不来一杯?” “酒能误事。”,孙公子摇摇头,“小生从来不喜饮酒,这种好酒,你们别浪费了。” 方大宝又摩挲了半天酒壶,笑道:“的确是好酒啊,可惜快没了。” 说完,一拉瑾瑜仙子小手,就要离开。 “不行,喝酒得喝个成双成对!”红姑娘嘴唇一翘,说道:“现在我倒酒,大家再来一轮。” 说罢,红姑娘又倒上三杯,笑盈盈道:“喝完这三杯,你们才能走!” 方大宝和瑾瑜仙子也不含糊,一饮而尽,红姑娘也陪着喝了一杯。 “嗖”的一声,方大宝一撒手,酒杯划了一个长长的抛物线,咚的一声落在江中,笑道:“刚那个歌女唱的啥——良辰美景奈何天,咱们可要回去咯!” 说罢,方大宝一拉瑾瑜仙子小手,扬长而去! 第96章 大欢喜露与合欢散 方大宝走后,三个帮闲的尴尬得不行,低着头匆匆离开了,就剩下红妹、花叔和孙公子三人。 红姑娘问那个光头男子,“花叔,你确定这两人没捣鬼?” “没有。”光头男摇摇头,眼神锐利如刀,“喝酒时花叔看着,都喝进去了,瞒不过花叔的。” 红姑娘顿时放下心来。 “哼哼!这小贱货,让她知道我大漠红儿的厉害!”红姑娘一看左右,这些帮闲的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就对孙公子喝道:“瞧你个没用的东西,让你杀个人就知道推三阻四,以后能干嘛?就像你那个没用的爹一样!” 孙公子一脸尴尬,赔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两人也不算太讨嫌,实在罪不至死啊!” “她们不讨嫌,你意思就本姑娘就人憎狗嫌了?!”红姑娘喝道。 男子暗暗摇头,低头不语。 “孙韶,你要变心就早说!” “红妹妹,孙某对你一片赤忱,犹如——”这男子实在无可奈何,左右一看,指着江面上的圆月道:“堪比江上明月,清清白白,要不你现在就挖了孙某这颗心,好仔细看看!免得日日怀疑哥哥对你的一片深情!” 说罢挽起袖子,擦去眼角挤出的几滴泪水。 “唉,冤家!” 女子一看心上人白衣飘飘,手指明月自证清白,当真倜傥风流丰神如玉,一颗抱怨的心不知道跑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正在两人一个发痴,一个发呆时,红姑娘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慌,脐下三寸更是一阵冰凉,浑身一颤,一股真气缓缓地从气海中漏了出去! 这明显是中毒的症状。 “果然有鬼!” 红姑娘脸上冷汗直冒,脑海中“噗”中的一声响,好似下腹部气海穴似乎被锥子破了一个小洞。这个口子一开,浑身的毛孔就像开了闸,浑身上下一万八千个孔洞,每一处都有真气源源不绝地逸散出去。 这正是中了大漠金家奇毒“大欢喜散”的症状。 人体真气流失,马上就会感觉奇痒无比。 “好痒!” 红姑娘张嘴就想笑,浑身花枝乱颤:“呵呵,花叔——呵呵,红,红儿中毒了……呵呵,呵呵,好痒!那小兔崽子给本姑娘下了毒,下了毒!是大,大欢喜!” 说完,这姑娘痒得抓心挠肝,实在忍耐不得,于是顾不得羞耻,一只胳膊伸进胸口内衣里,一只手伸进裙衩下摆里一阵乱挠乱抓,笑不绝口连声叫着:“呵呵,好痒,痒死了!叔,叔……给,给我解药……” 孙公子本想过去帮他挠痒,但看这般丑态,一阵说不出的恶心,扭过头去,装作帮花叔找东西。 花叔也慌了,赶忙在花红儿的乾坤袋一阵乱翻,结果越是慌乱越是找不到东西。最后干脆把一整个乾坤袋的东西都倒在地上,各种灵石、灵草还有兵器、法宝滚了满地。 光小瓶瓶都有十几个。 “让开!” 红姑娘顾不得矜持,跪在地上一阵乱翻,终于找到一个紫色的小瓶,哆嗦着打开瓶盖,一口倒在口中,然后躺在地上一阵乱滚。 大概一炷香时分,这姑娘不再抽搐,躺在地上不动了。 孙公子暗喜,以为这婆娘吃错药,竟已死了时——这姑娘却披头散发地坐了起来,嘶哑着嗓子骂道:“小兔崽子,姑娘身上痒,姑娘有解药……你没解药!痒死你个臭卖X的。” “红儿妹妹,你怎么也中毒了?”孙公子装作关心,温柔地问道。 “呜呜!疼!” 红姑娘痒过了,身上又开始疼。 她满脸泪痕和擦伤,发髻散乱,形貌甚是可怖,哭骂道:“姑娘中毒有解药——呜呜,你去看你那个骚B婆娘,她没解药,要哭嚎三天,把身上肉一块块抓下来才死!” “我那几个兄弟呢?”孙公子忽然想起刚走的数人。 这几人都是他的至交好友。 “他们中了姑娘的大欢喜,还不赶快去死!”红姑娘嘶声道:“装腔作势,乱拍马屁,都不是好东西!早该死了!” 孙公子脸色顿时煞白,这三人中其中一人还是他的远房表弟,怎料也被这蛇蝎婆娘一锅端了! 若不是碍于大漠花家的威名,此时就想一剑把这婆娘挑了! 孙公子看着地上还剩下的半瓶解药,想给她偷走。 正在此时,红姑娘浑然浑身一颤,尖叫一声:“怎么又来了?” “怎么了?”光头大汉喝道。 “毒没解干净,叔叔!”红姑娘脸色煞白,“不止一种毒。” 方才红姑娘瘙痒刚止,下腹中都凉飕飕的,这时忽然一股暖气从脐下三寸蒸腾而上,浑身顿觉燥热不堪。 这般冷热交替的感觉最是难熬。 暖气盘旋一阵,汇聚成一股热腾腾的暖流,从尾骨尖端开始,顺着任脉噌地上行到胸口两乳,然后又汇聚到了百会,这姑娘瞬时一张脸变得赤红! 热气蒸腾,神识海受扰,一阵眩晕中,一堆堆乱七八糟的幻象油然而生! 好一个群魔乱舞! 好一个色香味俱全! 就眼前的几个男人说不出的威武,说不出的好看——甚至包括自己的叔叔! 光头都是那么的瓦光锃亮!那么威风凛凛! 红姑娘眼神迷离,死命夹着双腿,两条细腿绞来绞去,不得一刻安宁,两腮酡红得像猴屁股一般,嘴角几颗亮晶晶的口水,直勾勾,涎答答地看着孙公子! “红妹,你怎么了?” “哥哥,呜呜,你好帅!”红姑娘嘤嘤道。 好一个嘤嘤怪!男子有些不耐烦。 “哥哥,你要救我,红儿热死了,也烦死了,有根长虫在红儿身上爬!往里拱!”红姑娘呢喃道。 这女子虽然泼辣,但还是处子,有些事情她也说不明白。 这两个男人都是过来人——这表情,这神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明这是中了媚药的症状! 孙公子吓得魂飞魄散,对着光头大汉喝道:“花叔叔,不是说这个毒药就是痒,就是笑吗?怎么还能这样!” “哥哥,救我!” 红姑娘在地上挪动着脚步,终于忍不住了,如同发情的母狼一般,一纵身向孙公子扑了过去,嗷嗷乱叫道:“红儿好热,浑身发烧,要死了!” 她抱着孙公子的腿就不放了!一双手到处乱抓乱挠,抓住东西就不松手了。 孙公子大叫:“这样不行啊,去客栈,不行啊,这样我也会死的!呜呜……” “哥哥一起死!”红姑娘也不管不顾了。 “唉!造孽啊!” 光头大汉实在看不过去了,一声叹息后,双掌一错,把酒肆里的烛光尽数扑灭,背着手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房门。 第97章 九曲鸳鸯壶的秘密 前面方大宝丢了酒杯,带着瑾瑜仙子走出酒肆,方大宝一直拉着瑾瑜仙子的小手不肯松开。 软绵绵,滑溜溜,就像捏着一只活泥鳅。 刚一出门,瑾瑜仙子就一把甩开,黑着脸喝道:“方大宝警告你,别趁机占姑娘便宜!小心你眼珠子!” “你以为摸着好舒服吗?”方大宝故意冷哼一声:“你还不走,迟早要被他们弄死!” “姑娘才不怕他们呢!”瑾瑜仙子鼻孔朝天,一脸不屑。 方大宝忽然问道:“刚你怎么不和他们动手?听见你剑都在响了!” 不怪方大宝疑惑,依着这姑娘的性子,多看她一眼都要挖眼睛——她能忍下这口气才是奇了! “若我动手,怎能看到你的手段?” 瑾瑜仙子似笑非笑,接着道:“你不是很能吗?” 她其实心里就想看方大宝吃瘪,万一不行,她来个金蝉脱壳也不是不可以。 “你真想看本少爷的手段?”方大宝问道,嘿嘿一笑,“那就让你好好看看!” “就喝酒那壶?”瑾瑜仙子摇摇头,“那没什么了不起,我也看出来了,那个红姑娘的酒有毒,不过被你换了。” “那个喝酒的不算!”方大宝贼腻兮兮一笑,“跟着我,小爷带你看个西洋镜儿。” “什么好玩的?你就会骗人。” 瑾瑜仙子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他们又顺着来路走了回去,直到附近的一个石桥上,两人就躲在江面石桥的一个墩子后面。 两人运足目力,望向青霞江边的那个名为“鱼人家”的酒肆。 此时已隔数里之遥,两人均未修行过“天眼通”这般佛门神通,因此也只能模模糊糊看个大概。 看得并不真切。 当看到红姑娘一双手在胸口,在裙子里乱抓乱挠时,方大宝也哈哈大笑:“抓啊,往里抓啊!不然不解痒!” “无耻!下流!” 瑾瑜仙子嘴里骂道,心里忽然奇怪,这小子不过才融合境的修为,怎么目力竟和自己不相上下? “她中毒了!是你下的!” 瑾瑜仙子一个姑娘家,看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也没什么好看的,她中了自己的毒,肯定有解药,一会儿就好了,我们走吧!” “还没完呢!”方大宝对她抛个媚眼,“别走,好戏还在后面呢!” 瑾瑜仙子嘴里说着要走,其实根本没挪动脚步,接着……马上就看到了少儿不宜的一幕。 直到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似乎有着淫靡的声音随着江风幽幽传来。 瑾瑜仙子双颊绯红,骂道:“说你下流,你就是个下流胚!变着花样害人!” “小爷是替你报仇呢!”方大宝哈哈大笑,“他们两口子,男人好色龌龊,女人歹毒得要死,都不是好人。” “你不好色?你不龌龊?”瑾瑜仙子反唇相讥,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很好笑,扶着桥墩咯咯地笑了起来。 方大宝看着瑾瑜仙子浑身抽动着,白皙的后颈,柔软的身体弯成一颗大虾,芊芊一握的细腰下,丰满的臀部不停扭动。 他忽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他似乎觉得眼前的这姑娘并不是那么讨厌了。 只要她能不再害自己的大漂亮师傅,她偶尔做点坏事,说点蠢话,也是可以原谅的,方大宝心想。 方大宝不禁有些嘴唇发干。 其实只有那么一刻,方大宝好像觉得已经过了一年……瑾瑜仙子问道:“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方大宝仰天一笑,打了个巨响的哈哈掩饰自己的尴尬,干涩着嗓子说:“山人自有妙计!就是不能告诉你。” “不说就算了,好厉害吗!”瑾瑜仙子生气了。 方大宝最后还是说了。其实这计策说来也寻常——因为他是个识货之人! 至少识得那个倒酒的酒壶! 这种酒壶名为“九曲鸳鸯壶”,九曲是形容酒壶的机关重重,鸳鸯是壶分阴阳。酒壶外层为阳,内层为阴,中间有一层套筒,将壶一分为二,内层装酒,外层装药,专用于毒害他人。 但若就此打开,是看不出半点端倪的,还以为是寻常的一把酒壶。 操作也简单,酒壶的把手内侧有两个气孔,需要倒什么,摁住另外一侧的气孔就可以了。 这酒壶在民间也是寻常,修真界要下毒,也不屑用这种东西,所以很多修真倒不认识这种民间的小把戏了。 红姑娘自以为得计,弄了一把九曲鸳鸯壶糊弄众人。偏巧遇见方大宝正好是个弄鬼的行家。 原来怡红院就有好几把这种壶,一般用来哄骗刚入行的雏儿所用,装的也不是毒药,却是迷药。玩这种壶,别说红姑娘,就是江州制壶的行家,都不见得有方大宝内行。 先前,方大宝抢过壶给自己倒酒,第一轮他和瑾瑜仙子喝的都是美酒,给红姑娘倒的却是毒酒。 在红姑娘眼里,这三杯自然都是毒酒了,因为这种壶,若是外行,不懂操作的情况下,倒出来都是内胆的毒酒。 红姑娘虽有解药,也不愿意陪喝,于是就把碗里酒泼了,亲自倒了一杯。 这一轮过后,红姑娘生怕方大宝看出破绽,于是要求再来第二圈。 这一次,她不让方大宝倒酒了,亲自来倒酒。在红姑娘看来,连续喝两次毒酒,便是一个双保险。 但精细鬼碰到精细鬼祖宗了,方大宝早就预料到这一出,在他倒酒后,他摩挲了片刻酒壶,就把里面的酒水换掉了。 毒酒换成美酒,美酒换成毒酒。 这个却是很多玩九曲鸳鸯壶不懂的套路。 鸳鸯壶制作方法很多,但无非都是套筒制作,因此在两层壶胎之中还有个夹层,主要是为了制作和烧制方便,不过这一层容量很小,但装一点残酒也是足够了。 于是方大宝把壶拿在手时,用玄黄真气把毒酒逼到夹层中,正好腾出空间。再把美酒送进毒酒的壶胎,最后把夹层毒酒送进美酒的壶胎。 于是这次,美酒和毒酒都掉了个儿。 这番操作说起来简单,其实对内功修为和技巧要求极高。怡红院这种南来北往,卧虎藏龙的地方,方大宝小时候曾看人表演过。 如今修真小成,正好借机把这份大礼送给了红姑娘。 这种魑魅魍魉的手法,对于红姑娘,别说玩,就是听都没听到过。 自然防不胜防了。 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至于为什么红姑娘后来又做出那般丑态,非要逼着孙公子交欢,这便是方大宝促狭,顺便搞出的恶作剧。 红姑娘有解药,方大宝自然也知道,所以一直想另外给她下点药。想来想去,用毒药怕把这姑娘毒死了,捅出大娄子出不了青霞城,思来想去,就下了一点媚药,好让她大大地出个丑。 于是,方大宝在换酒的同时,将准备好的一个小蜡丸,名为“合欢散”,碾碎了从气孔里投了进去。 合欢散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这方子不是苏筱雨教的,也不是青通真人教的——是方大宝从怡红院带来的。 在方大宝小时,碰上客人力不从心,或是姑娘太烈性,方妈妈都会用上此方。方大宝三四岁刚会跑时,鸨妈妈经常赏点糖果,让方大宝照单子去药铺抓药,方大宝记性好,来来去去几次,就把这个方子记下了。 淫羊藿、阳起石(酒淬)、当归、香附、益母草、菟丝子适量配伍,以半滴无根水为引,加上冰晶石中和药性,去其颜色和味道。 在客栈中,方大宝闲着无聊,就炼制出三枚丸子备用。 这种凡俗的药方,方大宝根本不用丹炉,便放在掌中,从手三阳经引出火来,也能轻易炼制出来。 原来这个配方并没有无根水,也没有冰晶石,如今方大宝牛刀小试,改良了药方,果然应验如神。(P.S.这个药方现在还有人使用,好像是给猪催情的,大家如果家里有猪,有空可以试试。) ———————————— 方大宝洋洋自得,瑾瑜仙子忽然好奇起来,问道:“那个身上痒的毒药叫什么?” “不知道。”方大宝哼了一声,“你当我神仙啊。” “你那个害人药呢?” 方大宝贼兮兮一笑,从洞天指环中摸出两颗粉色丸子出来,递给了瑾瑜仙子一丸。 “丸子的名字——也是天机不可泄露!”方大宝故作神秘,“仙子,等你哪一日找到道侣,洞房花烛之时,若你的道侣一心只想喂猪,不想揭你红盖头——你就给他一丸这个吃吃,保管你做了一辈子仙子,那时候才是真神仙!” “胡说八道!” 瑾瑜仙子迎面啐了方大宝一口,“修真的怎么会喂猪!天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这丫头埋头就往客栈走,走着走着,想起前面发生的一切,不禁满脸晕红。 她心里也是暗暗好笑——这鬼精灵,实在太好玩了! 第98章 心中的九层高塔 此时,两人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青霞城里逗留了。 方大宝回到客栈便牵上凌风雕,偷偷离开了青霞城。 到了出行之时,方大宝装作爱惜畜生,非说凌风雕载不得人。 “仙子,雕儿还是不行呢!” 方大宝摸了摸雕儿柔软的背部,使劲一压,雕儿一个踉跄,直接趴在地上。 瑾瑜仙子白了方大宝一眼,怎么都不和方大宝同乘一剑了:“不行,我不和你一起!” “那我咋办?”方大宝哭丧着脸。 想起前日方大宝的“抓波龙抓手”,这姑娘还是心有余悸,扭头就走:“你要走便走,不走就算了。” 方大宝没办法,对着雕儿长叹一声:“雕儿啊,我跟你说——女人家都心狠手辣,如今只能辛苦你了!” 这只扁毛畜生哪里听得懂这些,嘎嘎大叫两声,声音反而更加洪亮了。 瑾瑜仙子又白了方大宝一眼,“你看,雕儿其实没事!” 第二日中午,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就到了中州。 中州乃是周朝的首都,也是中原第一大城。方大宝自小玄元城长大,以为玄元城够大了,哪知道中州更是大了十倍不止。 所谓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只见川流不息的百姓从城门而过,南北朝向的大街上人群摩肩接踵,方大宝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便是这么多人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仿佛大周朝的亿兆子民,似乎一多半都集中在中州了。 青石板铺就大街上,摆满各种小吃摊儿,卖糖葫芦的,炸油条的,捏糖人的……方大宝童心大起,非要去看糖画,瑾瑜仙子无法,只好跟着过去。 一个老汉,身穿一件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蓝色长衫,佝偻着腰正在忙碌,一抬头,满脸皱纹如同沟壑纵横,一双眸子倒是精光闪闪。 “老头,我要个孙悟空!” “好的。” 老头颤颤巍巍地在大理石板上薄薄地刷上一层油,从一个小罐中舀出一小勺熬好的糖稀,拿出勺子滴滴答答就要画猴哥儿,方大宝忽然问道:“秋老太怎么不来接咱?” “你好大的脸面!” 老头头也不抬,还是埋头作画,淡淡道:“秋长老何等身份,你师傅来了秋长老都不见得来,还想别人前来接你?” 瑾瑜仙子大吃一惊,这小子一双贼溜溜的小眼到处乱睃,竟然就看出这个画糖画的是丹堂的人?便问方大宝道:“你咋知道他是丹堂的?” 方大宝哼了一声,“那是你傻,才看不出!” 瑾瑜仙子恶狠狠地踩了方大宝一脚,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也不和方大宝说话了。 方大宝暗暗好笑,他总不好意思告诉瑾瑜仙子——秋长老曾鸿雁来书,中州丹堂三年一次丹塔比试,比试的第一天,会有一个画糖画的老人在城门处等候。 老头见这两人只顾斗嘴,就不作画了,收拾摊子就要走。 方大宝嘻嘻一笑,一伸手道:“别,画儿还没画完呢!” 老头无法,气得直哼哼,只好接着用糖勺把孙悟空画完,说道:“真是个混世魔王,难怪谁都不喜欢你。” “我给了钱的。”方大宝也气哼哼道。 好不容易方大宝把孙悟空拿到手,放嘴里唆了下,叫一声好甜,便跟着老头朝着城中心走去。 老头挑着担子,走三步歇一下,颤颤巍巍地走不快,似乎随便要扑倒在地。 方大宝有些不耐烦,说道:“哎呀老头,丹堂怎么要你这样一个人!你都不修真,担子也挑不动。” “修真很好吗?”老头喘着气,一双老眼直直地望着方大宝:“老汉以前修真啊,天打雷劈的,还修出一身病,只好到处画点糖画儿赚点钱看病。” 说罢,老人把担子丢在地上,说道:“你是年轻人,你来挑。” 方大宝没办法,只好挑着担子,跟着老人来到一个驿馆前。 老头言道:“小兄弟,这是秋老太给你的住处,老道走了。” “秋前辈不是说带我去中州丹堂吗?”方大宝满头雾水。 “哈哈,秋老太事多,老头子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老头咧开嘴一笑,也不多说,杵着扁担就要离开:“过几日,若是有缘,你们便见得到;若是无缘,你就在中州好好玩耍。” 方大宝张大嘴,这般千里迢迢地请客过来,主人家却是避而不见,当真奇怪哉也! “那丹堂在何处?” “那便是!”老头伸手便往虚空一指。 方大宝顺着这老头的手指望去,只见天边半空中忽然出现一座巍峨高塔,塔身通体黑色,宛如一块巨大的墨玉雕铸,在夕阳的余晖中熠熠生辉。 云层之上,金色的塔尖隐隐有霞光万道直冲九霄,更有紫气寥寥而上,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一般。自萦绕塔身的白云而下,一层层黝黑的塔身,堆叠如山,塔身四边峥嵘如鬼斧神工,勾心斗角,漫眼看去,皆是辽阔与雄浑。 丹塔下方,还可以看到湖泊树林,甚至小如芝麻的行人都看得见。 方大宝忽然明白,这便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了。 方大宝肚里没墨水,点点头,叫一声:“好塔啊!” 老人笑道:“看来小兄弟心中也有高塔一座,不然就看不见啰!” 瑾瑜仙子睁着一双大眼,东张西望,哪里有什么高塔? 只看到天际边,几片白云悠悠荡荡,清朗的天空中,一群人字形的大雁飞过。 这两人自说自话,讲了半天子虚乌有的东西,估计是失心疯了。 “小兄弟心中有塔,这趟比试定然精彩纷呈,也不枉此行了。”老头儿摇头晃脑,似乎十分满意。 方大宝便问道:“怎么比试法?您老给我讲讲呗!” 结果一回头,方大宝惊讶地发现——咦,这糟老头子话一说完,忽巴儿就不见了? 第99章 丹塔规则 第二日,方大宝起了一个大早,便要去丹堂看看。 瑾瑜仙子也要去,方大宝说你都没学过丹法,去丹堂作甚? 这姑娘不依,说也要去瞧瞧热闹,方大宝拗不过,只能带上了。 昨天看高塔,抬头便在眼前。今日问明路径,只见天边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丹塔云遮雾绕,已远在天边。城中不好御剑飞行,两人只能一路走了过去。 这一路差不多横穿整个中州城,一直走到城外,方才来到高塔附近。 丹塔如同一个威严的巨人,俯瞰着芸芸众生。 高塔下便是一个湖泊,湖边十里树荫成廊,里面却是寂寂无声,就是鸟儿的鸣叫都压低了嗓子,很久才能听到一两声低低的呢喃。 偶尔可见几个修真,均是低头赶路,不曾见一人喧哗。 方大宝最是一个喜欢热闹的,大声喝道:“都说什么丹道比试,怎么半天都没看到一个炼丹的!” 声音之大,把瑾瑜仙子吓得一激灵,小声道:“你能不能小点声,这么大嗓门!” “死气沉沉的,这地方!” “亵渎神塔!”马上就有几个人对着方大宝怒目而视。 “丹堂重地,严禁喧哗!”一个老道手持拂尘,缓缓从一座五角形的低矮石塔后走了出来,长袖轻拂,显然是一名得道高人。 “乱喊就要罚款!”老道眼睛一瞪。 方大宝何时怕过人,正准备一瞪眼还回去。 瑾瑜仙子心里藏着事情,不愿多生是非,于是问道:“这位大师,我们从玄元城来,师傅让我们前来参加丹堂比试,怎么一个比试法?” 说完,瑾瑜仙子一嘟嘴,从方大宝处要了几枚灵石,不由分说,就往老道手里塞了过去。 老道士本来要把方大宝训斥几句,一看瑾瑜仙子花容月貌,再一摸手中硬硬的,还泛着紫光的好稀罕物儿,顿时心情大畅,皱得紧紧的眉毛顿时舒展开来,笑道:“这位女施主,丹堂比试,就是攀登这个高塔!” 老道一挥拂尘,指向面前的百丈高塔。 瑾瑜仙子也是纳闷,昨日方大宝远远地就看见了,自己却看不见,便问道:“这个塔有些奇怪呢,我在城门附近怎么就看不到?但是有人就看得到!” 她指了指方大宝。 “这位姑娘,爬丹塔便是修丹道!心中无道,塔便远在天边,看不见也走不来;若是心中有道,抬头一望,丹塔便近在咫尺!” 方大宝最不喜欢听这种装神弄鬼的话,哼了一声道:“你那意思就是我姐进不了丹塔了?” “也不全是。” 老道平日就在这里活动,靠着几句车轱辘话糊弄人,故作神秘道:“丹道与修真,可谓殊途同归,炼丹乃是表象——这姑娘兰心蕙质,即便不曾炼丹,若合了缘法,说不定一样能上得丹塔。” 方大宝哼了一声,这些话说了只当没说。 “那来这里这么多人,不是来比试丹道,而是来爬这个破塔的?”方大宝惊奇道。 “破塔?休得胡言乱语!”老道喝道:“丹塔乃是上古神仙留下的遗迹,九层高塔,就藏着登上九重天的秘密,岂是尔等肉眼凡胎所能窥探的?” 方大宝嘿嘿一笑,言道:“要不您老给俺说说。” 说完,方大宝又塞过去三枚灵石。 在方大宝眼里,世上最不值钱的便是灵石了。 这人还算懂事! 老道气已消了大半,一脸严肃道:“小兄弟,你是第一次来这里,老道耐得烦,就和你说说。” 原来,丹堂比试并非如方大宝所想,大家团团坐,吃苹果,烧起丹炉烤起火……然后等着丹堂的长老宣布炼丹的题目,大家各凭所学,谁炼出来了,或是谁炼得好,便是这一场比试的优胜者,而是另有讲究。 “这也不比,那也不比——难道大家撸起袖子打一架,看谁能活下来?”方大宝奇道。 “那不是有座塔吗?你能爬几层,便是几品丹师。”老道一脸神秘,“不过要进得去,更要出得来!比如你上了六层,六层的试炼你却完不成,那你还是一个五品丹师!” “那我爬到了九层呢?” “若你能完成九层的考验,那便是九品丹师!”老道点点头。 方大宝打个哈哈,笑道:“就这么容易?” 老道白了方大宝一眼:“这丹塔在这里几百年了,至今为止,只有一人上过九层高塔!还差点死在九层高塔内!” “是个什么人?”方大宝好奇道。 老道讪笑一声,这些隐秘的过往只怕只有丹主方才知晓,此时他又怕方大宝瞧不起,板着脸道:“都几百年的事情了,丹堂里除开丹主和几位堂主,只怕只有老道略知一二。” 方大宝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这个人完成了九层的试炼吗?” “嗯,嗯,先说这个人,听说是几百年前的一个渡劫大修,已是半步仙道——就是马上就要成仙的那种。”老道拿着江湖上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随口瞎编,说得唾沫横飞,“这人修为不必说了,就是那个人才长相,听说也是江湖数一数二的!哎,迷倒无数江湖绝美的芳心啊!” 方大宝哼了一声,顿时不屑一顾,心道难道还有比小爷更帅的? 老道悠然神往,“听说这人最后还是完成了九层试炼,是几百年唯一的九品丹师!” 方大宝最喜欢听这些江湖八卦,便问道:“连你们丹主也不是?” “我们丹主当然也是!”老道傲然道。 方大宝便给他一个白眼,“那你为什么说别人是唯一的九品丹师?老头,你糊弄我们吧。” 老道顿时就有些尴尬,心想不给点干货不行了。 于是挤挤眼睛,凑到方大宝的耳边小声说:“小伙子,你大小也是个修真,老道给你说一桩丹塔的好处。” “快说!快说!”方大宝有些不耐烦。 “这个丹塔的好处,老道听人说了——”老道一个大喘气,忽然住嘴不说了:“不过,一般人俺不告诉他。” 说完便伸出手。 原来这老头还要灵石。 方大宝这个人有名的“咬卵犟”,你不要他就给,你要他还不给了——于是眼珠子一弹道:“再不说,原来给你都还回来!” 老道无奈,尴尬道:“丹塔不光是验证丹道,也是一处最好的修真场所!” 瑾瑜仙子一听,跟着竖起尖尖的耳朵。 “有人不懂,以为进了丹塔,要想上得高,就要爬得快!一步也不要歇!” 方大宝跟着点点头,爬山就不是宁愿慢,不要站嘛——越歇息越懒,这道理谁都知道。 “那是放屁!”老道喝道,把方大宝吓了一跳。 “丹塔里,最珍贵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老道鬼鬼祟祟看看周围,问道。 “不知道。”方大宝和瑾瑜仙子老实地摇摇头。 “就是这些让你们难受的丹气!”老头眼里放着光,“这可是千百年来积聚的好东西啊!” “不过,就看你有没这个本事笑纳它!”老道接着说道。 方大宝不禁哈哈大笑,这几枚灵石花得值! 第100章 白首丹经 说话间,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已到了丹塔前。 此时,方大宝才发现所谓九层丹塔,其实就是一座石山镂空而成。 山为塔基,峰为塔身,不知道是多少工匠费了多少日夜雕刻而成。 抬头上望,一道黑影直冲云霄,仿佛自天地初开,这九层高塔便矗立在此,历经无数风霜雨打,依旧屹立不倒。 如此开天辟地的神迹,去往一层只有一个窄窄的通道,通道口有一个中年道士把守。 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道士眯缝着双眼,一手托着下巴,懒洋洋伏在一个青玉长案上,身边放着一个极大的瓦罐,瓦罐里满满的都是各种灵丹。 此时丹塔前已排起了黑压压的长龙。 方大宝仔细一看,人群里有僧有俗,竟然还有许多并非修真人士。 方大宝前面就是一个挽着背篓的老人,一看就不是修真。 老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袍,衣服上补丁摞补丁,前襟和袖口都是青草沾染的气息,应是刚从山上下来不久。 背篓中还装着半背篓药材,露出一柄药铲,原来个老药工。 方大宝看着好奇,问道:“哟嚯!老爹不是修真吧,怎么也来了丹塔?” “谁说只有修真才能炼丹的?”马上就有人打抱不平,大声道:“这位修真小哥,论说起来,你们丹法都是咱们医家传下来的!” 方大宝哈哈一笑,一伸大拇指,言道:“有理!” 前面老人呵呵一笑,接过话茬,摇头道:“老头子攒几年的药材,炼出一颗灵丹都交了丹堂。进去才能学上三个时辰!唉,就是时间太短!” 说完,老人从腰间摸出一个蓝布手绢,一层层打开,里面竟然包裹着一枚聚气丹,方大宝立刻服了。 不是修真,都能炼出聚气丹,这不服不行! 老人把聚气丹交给了中年道士,道士摇摇头随手丢在旁边的瓦罐里,在簿子上做了一个记号,大声喝道:“老头——丹塔之内严禁械斗,违者逐出丹塔,永不得进入!” “你可知晓?”中年道士喝道。 “好!好!”老人一抱拳:“这规矩好,俺就进去看看,这把老骨头就怕打架!” 方大宝心领神会,看这架势——丹堂倒也不黑,也不挑食,就是一枚垃圾灵丹的买路钱! 这灵丹花得值! 轮到方大宝,方大宝随手在洞天指环中一摸,竟然摸出来一枚洗髓丹。 这枚洗髓丹还是秋老太前来悟道台观摩,方大宝当日炼出的三枚灵丹之一。由于品相普通,方大宝一直留在手里。 老道问道:“你的丹呢?” 方大宝手里的灵丹,若论品相,这一枚还是最差的。所以方大宝毫不在意,顺手就便丢了过去。 一枚大若鸡子,通体雪白的洗髓丹叮咚一声落在桌面上。中年道士吓了一跳,“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从早晨到现在,进去丹塔一层已有三四十人,缴上来不是最普通的聚气丹,就是修炼神识的醒神丹,甚至还有一包包的聚气散,一不小心就散成一堆。 这半大小子上来便是一枚洗髓丹,难道是失心疯了不成? 道士看了看身边的碧玉貔貅,这灵宝是丹堂长辈放在这里,专门用来嗅灵丹的气味,鉴别丹师的——此时,貔貅无声无息。 这枚洗髓丹竟是这小子自己炼制出来的! 道士收起小觑之心,翻开簿子,问了方大宝的姓名,在簿子上写下“方某人,洗髓丹一枚”七个核桃大的字,示意方大宝可以进去了。 瑾瑜仙子跟在后面,照葫芦画瓢,也奉上一枚洗髓丹。 这一枚自然是找方大宝要的。 中年道人暗暗吃惊,看来今天的豪客不少。正待把这枚灵丹收入囊中,身边的碧玉貔貅眼里绿光一闪,道人笑吟吟道:“姑娘且留步,这枚灵丹似乎不是姑娘炼制,丹塔进不得!” 方大宝没料到这道人还有这等法宝,笑道:“这位大叔,她其实学过丹道,也会炼丹,千里迢迢就想过来看看。这枚筑基丹先送于大叔,我再另外换一枚。” 说罢,方大宝说是换灵丹,却笑眯眯地抓出一把灵石,也不论个数,一把塞入道人手中。 “这可使不得!” 中年道人又吓了一跳,便要推辞。 方大宝嘻嘻一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何使不得?” 中年道士一想也有理,看左右并无同门,一扒拉便把灵石藏入乾坤袋中,大声道:“看你们仰慕丹道,一番拳拳赤子之心,小道就放你进去了!” 说着打开旁边的记账簿子,也不问瑾瑜仙子的名字,就在后面添上一句:“方门袁氏,筑基丹一枚!” 嘿嘿,有方就有“袁”,这老道反应倒快。 方大宝也一伸大拇指,这灵石给得值,妥妥地赚了一个媳妇儿。 今天灵石大把洒出去,花得都值! 瑾瑜仙子气得满面通红,便要辩驳,后面却等不及了,推搡道:“快点快点!” 瑾瑜仙子柳眉一竖,就要和人争辩,方大宝却把瑾瑜仙子一扯,两人便进了丹塔一层。, ———————————— 丹塔一层。 眼前豁然开朗,丹塔好大,真是大! 外面尚不觉得,进来方知这一层犹如迷宫一般,密密麻麻皆是大大小小的山洞。各山洞中,有宣扬丹道的,有展示各种鼎炉的,还有各种丹经节选和诠释,甚至还有一个山洞,一面磨得溜光水滑的石壁上如同满天星斗般镶嵌了各色灵丹。 方大宝如今丹道也算登堂入室,此时便看出石壁上这些灵丹就是按照灵丹的品阶依次排列,且每一枚灵丹下面都有一个编号。 修真界的灵丹有品有阶。“阶”指灵丹的珍稀程度,炼制的难易度,越是普通的大路货,“阶”就低了。从低到高,分别有低阶,中阶和高阶,听说高阶以上还有一个仙阶。 品同样也有四种,通常按照“天、地、玄、黄”进行区分。 灵丹“阶”越低,炼制越是简单,但是出高“品”的可能性就越少。比如聚气丹这种大路货,无论怎么炼制,最高只能出现“黄品”。 以此类推。中阶灵丹则最高能出现“玄品”,高阶灵丹才能出现“地品”,仙阶灵丹就能出“天阶”。 当然,这是炼丹的基本法则,总有特殊的情况出现,此处按下不表。 再说这些灵丹的排位,按照地煞之数,聚气丹排列在一号,筑基丹排在四十三位,洗髓丹却排在七十三位。 这面石壁上,多数灵丹尚在,孔洞中则有亮光,另有不少孔洞黑乎乎的只有一个深坑。 方大宝仔细一看,原来前九十九位均有灵丹镶嵌其中,从一百位到一百二十八位,则只有名称,灵丹早就被人抠走了。 百位以前,灵丹还能从名字猜测出用途,百位后的名称越来越奇特,太上紫金丹、九州月华散、九九归元丹、道源丹、天灵丹…… 第一百二十七位赫然名为“生死转轮丹”! 第一百二十八位赫然为:长生丹! 方大宝看得咋舌不已,这名字一听就了不得! 方大宝摸了摸墙壁,正在疑惑,会不会有人趁机拿刀子把墙壁上的灵丹撬下来——这时候,便有人抢先一步动手了! 只见一个矮小道人鬼鬼祟祟从袖口摸出一把羊角小刀,左右看了看,不管三二十一,便朝墙上挖了过去! 方大宝顿时寒毛直竖! 这小子胆子比老子还大! 冥冥之中,高塔顶上似乎有一双极大的眼睛朝这边望了过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顿时笼罩在丹塔上空。 听得房间里嗡嗡一声轻响,空气中顿时电芒密布,无数细小的电芒汇聚到一处,“噗”的一声轻响——这人被打了个满面黑,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方大宝顿时瞠目结舌,多亏自己没动手! 马上,就有两个道士匆匆进来,把这人抬了出去。 既然看得挖不得,方大宝赶忙离开了这个房间,去看其他东西了。 瑾瑜仙子不修丹法,则在到处闲逛,问道:“刚那边不是有很多丹经吗?你怎么不去看?” “不去!”方大宝脸色微红。 “哈哈,你是不识字吧!”瑾瑜仙子忽然明白些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胡说八道!”方大宝一张脸顿时红成猪肝色,“谁说我不认识字?我读过书好不好!” “死鸭子嘴硬,”瑾瑜仙子白了他一眼,“烧成灰就剩张嘴!” 方大宝眼珠子一瞪:“嘿嘿,那是你没见识过小爷其他地方的厉害……” 两人斗着口,来到一层丹塔最大的一个厅里,大厅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四个古篆大字:白首丹经。 瑾瑜仙子不再嘲笑他,告诉道:“听名字这丹经可厉害呢!意思便是一辈子就是白了头也读不懂,所以叫‘白首丹经’!” “小爷就不信这个邪!”方大宝抬脚就进去了,“老子现在就要白头!” 方大宝进去一看,黝黑的墙壁上镶嵌的都是一片片残破不堪的竹简,好在并非用古篆书写,一色的蝇头小楷,方大宝倒也认识不少。 方大宝开头就看到一句“阴阳者,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 他顿时就疑惑了,这句话明明是大漂亮师傅曾教过自己的啊! 还是原文! 再看了几片竹简,方大宝便断定了,当初苏筱雨教给自己的丹法便是这个“白首丹经”。 在云浮海,方大宝跟着苏筱雨学习丹法,苏筱雨从未说过丹法的来历。两个人日日在一起,丹法内容多数是口授,偶尔说到内容,一概称呼为“丹经如何如何”,以至于方大宝以为他所学乃是最普通的丹法。 哪知道自己所学就是这个白首丹经! 而且这墙上镶嵌不过数十片竹简,拢共不过一百多字,而自己所学至少是这墙上的百倍不止! 方大宝此时才明白,自己在云浮海所学丹法不简单,另外自己所学的“玄黄九阳诀”肯定也不简单! 那大漂亮师傅的丹经又是如何学来? 为何又在这丹塔中出现了呢? 一个疑惑接着一个疑惑扑面而来,方大宝想得头都痛了,叹息道:大漂亮师傅啊,您越来越不让大宝儿省心了! 此刻,一个女子尖叫道:“好啊,你们两个贱人竟然没死!” 语音中带着不甘和愤怒,又是无比的惊奇,仿佛见了鬼一般! 方大宝回头一看,原来是红儿姑娘和青霞城的孙公子! 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寡妇脸阴魂不散,竟然跟这里来了! 第101章 方寸乾坤炉 再看红儿姑娘,这丫头脸上的擦伤似已痊愈,或是用粉底遮盖了起来。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双颊上轻轻扫了些腮红,这才看出了些许生气。薄薄的嘴唇,被涂抹成了鲜艳的红色,两片唇瓣显得尤为醒目。 丹塔很多房间并没有窗户,全靠烛火和夜明珠照明。一闪一闪幽暗的烛光下,这姑娘双眼冒着幽幽的绿光,就如刚吃了死孩子的白骨精一般,甚是吓人。 旁边的孙公子浮肿的眼泡下,一张脸青中带白,高大的身材似乎有些弱不禁风,一见方大宝,竟有些惊惶失措。 这公子哥儿算花中圣手了,平日“万花丛中过,百叶不沾身”,哪知就在青霞河畔的酒肆中,他赤裸裸地被人侮辱了! 千真万确,他有一种被人凌辱的感觉!没有半点幸福感和满足感。 一次又一次,他以为会死在红姑娘的索求无度下。 好在再大的风雨也有停歇之时,当一切归于平静,他们二人拖着沉重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栖见客栈,却不见方大宝二人踪影。 红姑娘问了店家,见他们走得仓促,想必是毒发了回宗派找人救命。心想大欢喜散如此毒性,即使跑出去,必然也死在路途之中。 “好在这一对贱人死了!”红姑娘恶狠狠道。 想着想着,红姑娘心头的一口恶气方才消散了一些。 哪知在丹塔中,竟然又见到这兄妹俩,两人有说有笑,竟然屁事没有!比以前更精神了! “你们没死,很好,很好!”红姑娘瞳孔缩成一点。 孙公子长剑出鞘,喝道:“红妹,咱们不能饶了他们!” “你没来过丹塔,你不知道,丹塔之中不能械斗,违者重罚!”红姑娘冷哼一声,按下孙公子手中利剑,“再说,就这样杀了他们,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说完,这姑娘怨毒的目光在方大宝脸上一扫而过,扭头就走,实不愿多看方大宝一眼。 生怕一个忍不住,就和方大宝干上了。 方大宝顿时勃然大怒,你这臭婆娘,当初还是老子心善,只弄点合欢散灰灰给你吃,老子指环里还有一百种毒药没出手呢,这见面就喊打喊杀的! 他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七八种办法弄死这两人,便问瑾瑜仙子:“这里真不能杀人?” 这两人都是融合境巅峰的修为,毕竟不是金丹,方大宝自然不怕的。 瑾瑜仙子摇摇头。 “没意思,”方大宝嘿嘿一笑,“嗑瓜子磕出两个臭虫,晦气——我们赶快爬塔吧!” 这时候已不见红姑娘的身影,两人不再逗留,草草看了看,正准备离开,却见到那个采药的老人,倚靠着一根石柱子,正望着一个丹炉发呆。 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青铜丹炉。 方大宝顺口问道:“大爷,你怎么老在一层,不上去二层看看?” “呵呵!”老人张开嘴,门牙都缺了一颗,“老头儿肉身凡胎,没修过一天真,如何上得二层?” “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 “是啊,没什么好看的,反正也买不起!”老人叹口气,继续道:“老了——真不中了,才一个时辰就不行了,得出去啰……” 说罢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青铜丹炉,就要出去。 其实那一尊丹炉若是外面买,也不过一个极品灵石。在别人看来也是不凡了,但在方大宝眼中,和垃圾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老人家,这是给你的。”方大宝丢过去一个极品灵石。 老人双眼放光,千恩万谢地走了! 瑾瑜仙子便奇道:“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多给老人一些?” “你不知道,给一个正好!”方大宝哼了一声,“老人家有了丹炉,还怕赚不到钱吗!” ———————————— 两人赶忙离开一层,上了二层。 到了第二层,方大宝立刻就感觉不一样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黏稠的,湿润的,就像浆糊一样充斥在整个空间中。 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沉重,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某种无形的束缚。 方大宝却知道,这便是塔林处所遇道士说的丹气。 一层多数都是俗人,或是一些刚入门的修真,到了第二层,一个凡人都看不到了。 每个修真都步履蹒跚,脸上表情如丧考妣,谨小慎微得如同临考的童生,低着头,尽量少和人说话。 有人已放弃继续往上的想法,在二层各房间里转来转去。 出于好奇,方大宝也四处走了一圈,二层比第一层略小,正好分成四个大厅。 一为“灵草境”,里面种植有各色灵草;二是“玄玉坊”,里面堆积有大量玄玉矿石;三为“秘法殿”,收藏着诸多古老的炼丹秘法,最后一个则是“炼火室”,柜台摆放着大大小小数十个丹炉。 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共同点就是一个,要收灵石!而且都是极品灵石! 一株星辰蓝要十个极品灵石! 一块寒灵玉要十五个极品灵石! 一个青铜八卦炉就要一百块极品灵石! …… 方大宝不禁咋舌,这不是卖啊,赤裸裸地抢啊!而且被抢之人也甘之如饴,似乎给出的不是灵石,而是瓦砾砖块一般。 本来方大宝觉得自己很有钱了,但在丹塔二层,方大宝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寒酸。 此时便有一人,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着一株梦魂草,脆生生道:“店家,这个草药来一捆,可以吗?” “好咧!”里面的道士脸上笑开了花儿,立刻去苗圃里忙碌去了。 然后这公子哥去了“玄玉坊”,指着案板上码成小山的玉石,说道:“这石头,来上十斤!好不好!” “好咧!”柜台里的小道士一伸舌头,他在这里站柜台好几年了,第一次见到用“斤”来称量灵石的! 听声音,这公子哥好耳熟! 待得这个公子一转身,方大宝看到了这人的正颜,顿时心里打个突,这不是在怡红院和兰香小姐姐喝花酒,然后和江流儿大战一场的小公子吗? 这丫头仍是一身男装打扮,小小的胸脯被一束锦带勒得平平的,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发冠正中镶嵌着一颗帝王绿翡翠,额头齐眉勒着二龙戏珠明黄色抹额,衬得肤如凝脂的脸上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显得极是干净,极是贵气! 好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瑾瑜仙子晕红了脸,小声说道:“这小男人好帅气!” 方大宝还是第一次从瑾瑜仙子脸上看到这番表情,本想说一句“这货和你一样也是个母的”,还是忍住了,哈哈一笑道:“那我给你做个媒!” “去你的!”瑾瑜仙子也知道方大宝在说笑。 小公子去了“炼火室”,指着其中的一个小小的鼎炉道:“我要这个鼎!” 方大宝一惊,因为他也看上这个鼎炉了。 二层这么多东西,他唯独看上这个鼎炉。 方大宝现在炼丹一直是方筱雨给的玄阳宝炁炉。这炉子也算个宝贝了,但用到今日,方大宝已有些不习惯了。 玄阳宝炁炉的炉火一味求大,求猛,不合丹道虚实并用,阴阳共济之意。方大宝炼丹到今日,已有些返璞归真的意思了,一味地追求刚猛精进之道,并不是他的本意。 方才在炼火室看到这个丹炉,方大宝就觉得不错。 一个拳头大小的鼎炉浮动在案头后面的储物格中,通体青紫,丹炉下面一个铭牌,写着一行小字:方寸乾坤炉,玄阶上品。 铭牌下方一段话描述:道曰,方寸之间有乾坤,形微而蕴大道,可化腐朽为神奇,转阴阳于顷刻。此炉可变幻大小,可炼外丹、凝内丹,收摄心火,故名曰“方寸乾坤炉”。 最后一行大字写着:极品灵石,一万二千枚。 一看这标价,方大宝差点尿了裤。他现在身上满打满算,把内裤鞋袜都算上,也不过四、五千多灵石。 小公子肯定也为难了,很少有人出门带这么多灵石的。 她在手腕上的一个玉镯摸来摸去,羞红了脸庞,蚊子哼哼似的问店家:“道爷,这个丹炉可以便宜一些吗?” 老道木着脸,“明码实价。” “那可以用别的东西抵吗?”小公子从腰间摸出一把丝带一般的软剑,剑身透明,出鞘后如同毒蛇的信子一般,剑尖透出一道绿芒足足有三尺来长,剑芒伸缩不定,极是眩目。 小公子继续言道:“这剑名为‘龙灵剑’,是用千年古蛟的筋脉混合海底的一种寒玉炼制而成,听姥爷说,剑身中还蕴含着蛟龙的精魄,很值钱的!我用这个剑,加上八千灵石,可以换吗?” 方大宝是识货之人,这剑的品相只怕不在这丹炉之下,若是摆上卖,只怕也有上万灵石。 老道眼皮都没动一下,“只卖不换。” 然后老道又补了一句,“琼琚功德牌里面的功德值也行!” 小公子在家里养尊处优,哪里需要去挣什么功德值?所以压根没有琼琚功德牌这玩意儿。 现在是老鼠拉龟,真正无可奈何了。 方大宝灵机一动,凑上前去,悄悄说:“喂,小公子,要不咱们合个股行不?” 第102章 两股归一股 “合股?”小公子一张俊脸微微一红。 瑾瑜仙子以为小公子面嫩,插嘴道:“小哥哥,我弟弟意思是他和你一起出灵石,两个人把丹炉一起拿下来。” “不合股,不合股!”小公子一双洁白的小手乱摇,说道:“我不欠人家东西的!” 在瑾瑜仙子眼中,这个小哥哥简直无比可爱,她捂嘴笑道:“我弟弟是大方人——他出钱,东西给你用,难道这还不成?” 小公子为难了,红着脸不说话,半天才憋住一句:“我也不占人便宜!” 方大宝正寻思着怎么先把东西买来,然后怎么再从她手中骗过来呢——瑾瑜仙子就开始吃里扒外了! 瑾瑜仙子一颗芳心早系在小公子身上,就寻思怎么帮他说话,“小哥哥啊,我在家都听说丹塔的商号,东西都是别人寄存在这里卖的——一般三天卖不出,东西就收回去了,再也买不到了。” “对。”店铺里的老道惜字如金,点点头。 “那你有多少灵石?”小公子面对着瑾瑜仙子倒不紧张,但一看方大宝就浑身发毛,就问瑾瑜仙子。 “刚我听你说,你有八千!”方大宝插嘴道:“我有四千,那不就够了吗?” “我——我戒指里说不定还不够八千呢,呃,呃……也许有八千多——我不太会数数……一堆堆的,看着眼晕……”小公子脸蛋又红了,这次是因为她怕自己吹了牛被人笑话。 妈哟,一个娘们儿数不准数,一个娘们儿胳膊肘总是朝外拐! 简直两朵奇葩! 方大宝再一摸自己洞天指环——才想起来他原来四千,这一路上花天酒地,见人就大撒币,四千肯定不够了! 瑾瑜仙子一咬牙,取下头上的紫金钗,呐呐道:“小哥哥,你莫急,我这里还有一些,就几百个,都送给你了!” 方大宝顿时大怒,这丫头一路巴巴地跟过来,吃他的,喝他的,就是赶路的时候,灵越剑需要补充灵石,都是用的方大宝的。 自己根本是一毛不拔。 方大宝找她要,她都推脱说出门没带乾坤袋,先找方大宝借点——摆明了是把方大宝当了冤大头,一路全是白嫖! 现在这丫头看上小哥哥英俊帅气,当下就把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置之脑后,一门心思要倒贴! 方大宝恨恨地想着——好吧,别看你今天闹得欢,总有一天拉清单! 到时候看你怎么痛哭流涕! 方大宝也不说破,当下一抹洞天指环,几千枚灵石如同泉水般从指环中喷涌而出。 灵石还未落地,方大宝食指微点,十枚灵石聚成一堆,百枚灵石聚成一垛,不多时便整整齐齐排出三十七垛来,加上几个零散的,原来一起是三千七百二十六块极品灵石。 这时,所有二层的修真都被吸引了过来,不光是方大宝数灵石手法好看,而且谁也没看过这么多灵石凑一块儿。 “我擦,这趟没白来,这么多灵石啊!亮瞎狗眼啊!” “老子一年都攒不下一枚极品灵石!别人一甩手就是三四千!” “三四千,那边的兔儿爷相公是八千!”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呵呵,这丹炉终于卖出去——这玩意摆这里三年了!便宜这一对冤大头!” “什么冤大头?是别人有钱好吧!俺师傅说了,这炉子值这个价!” “还别说,这个姐儿和那个公子天生一对啊!” 瑾瑜仙子听到这一句,桃腮微红,心里像装了一个小兔子一般,斜着眼睛看了看小公子,自己都觉得郎才女貌,再没更合适了。 小公子见方大宝如此爽快,也只能一抹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七千多枚灵石哗啦一声,倾倒在柜台旁边的一个大箩筐中。 柜台里的老道士眼皮也没抬,还没等灵石落地,直接给了数,不多不少,七千八百块整。 老道士眯缝着眼睛,算了半天,扭头望向瑾瑜仙子,“姑娘,还少老道四百七十四个!” 瑾瑜仙子没他们两个家当大,在紫金钗里掏摸了半天,终于凑齐了四百七十四枚极品灵石。 一万二千枚极品灵石摆了出来,整个二层丹塔顿时亮了,满屋子都是氤氲蒸腾的紫气! 这气势,不知道的人以为有人成了仙呢! 柜台里的老道士手一招,石壁中的丹炉冉冉悬在身前,道士问道:“给谁?” 方大宝还未开口,瑾瑜仙子便指着小公子大声道:“给他!” 方大宝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谢谢二位仗义!”小公子躬身给方大宝行了一个礼,轻轻道:“我叫高歆,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呜呜,你‘高兴’了,俺可要哭了,”方大宝捂着脸,只想大哭一场,长这么大,第一次做赔本的买卖,简直赔到底裤都没了! “不是那个‘兴’,我叫高歆。”小公子红着脸纠正道。 “我弟弟就会胡说八道,你别理他!”瑾瑜仙子嘻嘻一笑:“我叫苏瑾瑜,他叫方大宝。” “哦,方大宝,名字好记!”这么一个名字,小公子实在夸不出好听两个字。 “方大宝!”瑾瑜仙子促狭道:“小哥哥——你可以这么记,方才他丢了一个大宝贝!所以就叫‘方大宝’!” 方大宝白眼一翻:“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谢二位!”小公子当下收起鼎炉,认真地说道:“后面这几层会越来越难,我们一起上去吧。” “还能怎的?”方大宝垂头丧气道:“老子大宝贝都没了,不跟着怎么办?” 小公子和瑾瑜仙子同时咯咯笑了起来。 第103章 丹道上上法 这一行忽然从两人变成三人,顿时热闹起来。 瑾瑜仙子原来不怎么爱说话,开口就是和方大宝斗嘴,现在满脑子只有这个俊俏的小哥哥,竟然有说有笑起来。 “小哥哥,这里原来你来过?” “是啊,”高歆腼腆地一笑,露出腮边的两个浅浅的酒窝,“我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只能爬到第六层,七层都上不去了!” “六品丹师耶!好厉害!我师伯也就能上六层!”瑾瑜仙子满眼都是小星星,露出崇拜的表情。 “小姐姐,这里不是上了几层就是几品丹师。”高歆小声解释道:“比如上了六层,还要完成六层的任务,那才是丹堂认可的六品丹师,否则就算上了七层,也是看看而已。” 瑾瑜仙子便哦了,然后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问道:“这里怎么才能上得更高?” “呵呵,不要像我们这样到处瞎逛,要快!”高歆低声道,“你们还没感觉到?越往上,丹塔的威压越是厉害!一二层就是走走样子,能爬上去就行,三层以后就不行了,有考题的!” 这“公子”往上看了看,嘘了一声道:“还有,这里面有一种奇怪的气体,会让我们越来越没力气,所以要节省体力,尽量快点!” 方大宝一听此言,便知道小公子路子错了。 凭他这段路的感觉,现在需要的是慢慢适应里面的丹气,不然靠着修为硬扛,肯定是扛不住的。 估计她上次一鼓作气上了七层,就扛不住了。 进得去,出不来。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买东西呢?”瑾瑜仙子像个好奇宝宝,问个没完没了。 “呃——我感觉今天状态也就一般,估计七层还是不行。”高歆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只当玩玩了!” “我们今天一起,应该能上七层!”瑾瑜仙子握着拳头,鼓励道。 方大宝白眼一翻,瑾瑜仙子这般花痴样子,他实在不愿多看。 这两位姑娘都是金丹小成的修为,方大宝目前也在融合境中期,从第二层上第三层并不为难。 说话间,三人便穿过第二层丹塔,来到第三层。 第三层丹塔又比二层略小,只剩下一大厅。整个大厅均是工匠用凿子一凿一凿地挖掘而成,满壁印痕宛然,让人惊叹丹塔的工程浩大。石壁四周均镶嵌有极大的夜明珠,即便此时已近黄昏,里面仍是亮如白昼。 “三层还是白首丹经!”高歆凑到瑾瑜仙子的耳边,轻轻说道。 瑾瑜仙子感觉小公子的嘴唇都快贴到自己耳珠了,耳蜗一阵发痒,心里又是兴奋,又是害羞,小腰一扭道:“你弄得人家痒痒的……” “这里说话要小声,”高歆有些莫名其妙,惊愕道:“大家都在读经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你要不看看?” 原来三层的石壁每隔一丈,便有一块磨得四四方方,水光溜滑的石面,石面上均是一色的蝇头小楷。 数了数,一共有八块经文。 方大宝定睛一看:我擦,竟然还是“白首丹经”! 不过三层丹经的内容,已比丹塔一层竹简上的内容多了十倍不止。 方大宝在云浮谷数月,已把这个经文已听得烂熟了。此时对照石壁上的丹经,方大宝还是觉得苏筱雨所授内容更为完整,而且更准确。 “这个经文很难懂呢!”高歆道:“我读过好几次,每次都有收获。” “一定要读吗?”瑾瑜仙子根本没心思读经,她本来就是一个打酱油的! “得看一会!”高歆看了看方大宝,“上第四层就是老道士问丹法——你弟弟还小,如果一会老道士问话,答不上来就不让你上去了!” 这姑娘得了二人的好处,便十分有耐心,等着方大宝和瑾瑜仙子慢慢读经。 方大宝却没什么耐心,草草看了几句就说道:“上去吧,我肚子都饿了!” 高歆扑哧一笑,“瑾瑜姑娘,你这小弟弟,还真有意思!” 她意思是好好的丹经不读,就想着吃。 瑾瑜仙子却道:“你别看他小,可坏着呢!” 方大宝听得哈哈一笑,缓缓而行,便来到三层的出口处,正要登上四层的台阶,一股怨毒的目光从远处射来。 不用看,方大宝便知是红姑娘和孙公子二人! 方大宝嘻嘻笑道:“红姑娘,要想报仇,得跟紧点,别走丢了。” “凭你?”红姑娘冷笑一声。 别看这姑娘相貌平平,胸也平平,丹法着实不凡。 在西域大漠,花家一向以丹法独步西域。这姑娘自小便展示过人的丹法天赋,三年前便闯上中州丹塔六层,虽然六层的试炼没完成,但也获得五品丹师的称号,深得花家老祖的宠爱。 这次红姑娘再上丹塔,一是想再揣摩下白首丹经,二是有心去七层看看,若是进阶六品甚至七品丹师,只怕在宗族的地位会更上一层楼。 方才,这姑娘又揣摩了一个多时辰白首丹经,觉得所获良多。 正好看见旁边一人东看看,西瞧瞧,嘴里还说着“我饿了”,定睛一看,原来是方大宝! 这小子速度也不慢! 红姑娘听方大宝说要上四层,不禁讥讽道:“你上得去吗?” “要不打个赌?”方大宝笑道。 “赌什么?”红姑娘脸一仰。 “若是上得去,小爷再给你配一副药,你敢吃吗?”方大宝停住脚步,一脸坏笑地望着红姑娘。 孙公子吓得满脸煞白,呆呆地望着红姑娘。 红姑娘顿时满脸通红。 当日她被这小子下了“合欢散”,一番颠鸾倒凤竟全不自知,昏昏然如在梦境中一般。待得风狂雨骤,却看到心上人被摧残得如同残花败柳一般,眼神如同受伤的猫儿一般躲躲闪闪,充满痛苦和委屈。 她顿时觉得一生的幸福被这小子毁了。 她很想赌上一赌,但一想这个赌注——还是算了,万一这小子真有本事闯过第三关呢? “你滚吧!”红姑娘咬着嘴唇,轻轻道:“姑娘会让你死得苦不堪言!” 方大宝懒得管她这些恫吓之言,抬脚又上了一步台阶。 高歆却做个鬼脸,抢先一步在方大宝前面,说道:“我先来!” 方大宝点点头,他知道这姑娘是好心。 抬头看去,四层丹塔似乎近在咫尺,又仿佛在远在天边。 此时虽然在丹塔之内,往上看便是黑乎乎的星空,几颗明灭不定的小星使劲地眨着眼睛,台阶的转角处,空气中微微浮动着一个老道的半截法身。 老道见到有人前来,微微颔首,声音平和而深邃:“尔等既已至此,老道有一问,各位需有一答。” 高歆躬身道:“仙长请赐教!” “你们都看过白首丹经,我们便以白首丹经为题。”一个空洞的声音仿佛穿越千古,轰隆隆道:“姑娘,白首丹经有言‘渐法三乘’,三乘之中,何为丹法上乘?” “姑娘?”瑾瑜仙子左右看了看,这里除开红姑娘,只有她一个姑娘。 她以为老道是问她,但自己一天丹法没学过,哪里回答得出? 高歆款款言道:“上乘者以天地为鼎,日月为水火,阴阳为化机,铅、汞、银。砂、土为五行,性情为龙虎,念为真种子,以心炼念为火候,息念为养火,含光为固济,降伏内魔为野战,身、心、意为三要,天心为玄关,情来归性为丹成,和气薰为沐浴。乃上乘养生之道,其中与中乘相似,作用处不同,亦有十余条。上士行之,始终如一,可证仙道。” 方大宝暗暗一个赞,这段话方筱雨曾给他说过,方大宝也只懂得一些意思。这姑娘用丹经原文回答,毫无半点滞涩,便是这份记忆力,就是难得! “这位姑娘——公子蕙心纨质,这就过去吧。”老道看着高歆,微微一笑,放她过去了。 眼看高歆顺利通关,方大宝接着道:“仙长,小爷也来闯关了!” “好个没上没下!你小虽小,但不是爷!” 老道不以为忤,笑道:“老道却难你一难,方才‘渐法三乘’,除开上中下三乘,可有上上乘一说?” 这却把方大宝难住了,若按照白首丹经原文,只能回答一个没有。 不过,方大宝想起苏筱雨有一次和他讨论丹品的品阶,自己信口开河道:“师傅啊,若有一天,大宝儿炼丹不用丹炉了,也不用火了,是不是到了最高的境界呢?” 苏筱雨当时没有直接回答,却对方大宝这番话大为赞赏,夸赞方大宝有慧根。 过了几日,方大宝跟着苏筱雨在小溪旁边的亭子里打坐时,苏筱雨忽然说道:“大宝儿,你说得没错。师傅这几日都在读经念佛,感悟不少,心想若按老子所言——若有人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清静为丹基,无为为丹母,性命为铅汞,定、慧为水火,只怕才是你说的最玄妙的境界吧!” 方大宝当时张大嘴合不拢,师傅这般文秀的人,竟然自称“老子”! 方筱雨没有注意到方大宝脸色,耐心解释一大通何为“太虚”,何为“太极”,何为“无为”……听得方大宝云里雾里。 后来学识渐长,终于明白了一些意思。 至少知道“老子”是道教始祖,并非骂人。 此时,方大宝若是说句“没有”,那显得多没本事? 于是方大宝一躬身道:“仙长,小子原来也认为没有。后来师傅让我多读道德经,就知道以太,太虚为鼎,太极为炉,清静为丹基,无为为那个……丹,丹母,说不定可以达到那种最玄妙的上上乘丹法吧。” 这一番话说得磕磕巴巴,终于还是把话说全了。 “这……这……”老道士眼中露出迷惑之色,“真,真有——这种丹法吗?” “仙长,小子胡言乱语,您老包涵,别见怪!”方大宝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蒙对了。 这老道是丹塔的六长老之一,刚听了高歆一番侃侃而谈,顿时心生好感,有心放三人过去,就随便问了方大宝一句。 哪知道竟得了这样一个回答! 老道如中雷霆,顿时愣住了。 过了好久,老道眼中灵光一闪,似有所悟,一躬到地道:“公子所言振聋发聩,老道受教了!” 方大宝也一躬到地,言道:“小子胡说八道,仙长勿怪!” 说罢,老道的法身渐渐消散,竟然连门也不守了。 空空荡荡一个甬道,直直地通往四层,竟无人阻拦。 方大宝说一声“走吧”就过去了。 瑾瑜仙子看看左右,也跟着过去了。 后面的红姑娘和孙公子则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太虚为鼎,太极为炉,清静为丹基,无为为丹母”,简直是一派胡言乱语! 炼丹就炼丹,吹什么牛逼,扯什么牛犊子呢! 这老道受了蛊惑,竟然吓得落荒而逃,真是奇怪哉也! 此时是走还是不走?两人顿时有些犹豫。 过了片刻,见前面无甚发生,孙公子是个机灵之人,便要跟着瑾瑜仙子闯过去。哪知刚一步跨过,眼前一个法身冉冉升起,喝道:“来者何人,欲闯玄关,先答老道一题!” 竟然换了一个道人把门! 孙公子郁闷欲死,早不走晚不走,老子一抬脚,你就换人了! 第104章 胸不平,何以平天下? 上了四层,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极大,极为开阔的平台。 平台中央被巧妙地分割成数十个小房间,密密麻麻如蜂巢一般。房间中均有一黄铜丹炉靠墙放置,样式简陋,丹炉旁边还放置有火镰、香油、草纸等取火工具。 如此看来,这些房间便是丹室了。 此时平台上烟火缭绕,丹香扑鼻,早有数十人已经开始炼丹。 “这是要比试丹法啊!”方大宝点点头。 高歆笑道:“从第四层开始就需要炼丹了,外面就摆着灵草,你找个你熟悉的丹方,随便炼制一枚就可以过这一层。” “随便炼?”方大宝有些不信。 “聚气丹,凝神丹这种只怕不行呢——反正我上次随便炼制一枚就上去了。”高歆犹豫了一下,看见外面的放置的灵草已所剩无几,催促道:“你们要快点,下面耽搁的时间已够多了。” 瑾瑜仙子跺脚道:“我又没学过丹法,怎会炼丹?” “那是!”方大宝便讥笑道:“都不知道你跟过来干什么!” 瑾瑜仙子气得直哼哼,现在她好不容易混进了四层,如何肯下去? 到了第四层,方大宝已感觉有了些许疲惫,双脚像灌了铅一般,远没有下面三层的灵便。再看他人——有人步履蹒跚,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走几步便要喘口气;更有人用火镰子打火时,一双手抖得都晃出残影了,丹炉都没有点起来…… 方大宝看得哈哈大笑,深吸一口气,一股苍凉而灼热的玄黄真气在身体循行一周,疲惫的感觉顿时消散一空。 方大宝不紧不慢地走出丹室,瞪大眼睛一看——却看到放置灵草的竹簟,草药已没剩下几株! 正在方大宝发呆之际,背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把竹簟的最后几株紫丹参一扫而光,然后只听得一声轻笑:“小贱种,姑娘看你怎么炼丹!” 方大宝一回头,仍是那阴魂不散的红姑娘。 方才这二人被阻在三层,孙公子丹法造诣远不如红姑娘,当下被拦路的老道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怏怏地下了丹塔,就此止步于三层了。 红姑娘独自一人上了四层,正好看到方大宝前去取药,便发生方才的一幕。 “要灵草,求我啊,叫我一声姑奶奶,就给你一株紫丹参!” 方大宝一看竹簟,仅剩下几株最普通的凌云草,还有几朵凌霄花,再就是几株杂七杂八的灵草。若还有紫丹参,还可以炼制一枚归元丹,现在紫丹参没了,剩下的草药便是炼制聚气丹都嫌不够。 方大宝下意识地一抹洞天指环,却发觉毫无反应。 原来三层以上,丹塔的威压愈发明显,所有的空间法宝都已无法和主人建立感应,自然无法拿出东西了。 红姑娘抱着手臂,翘起嘴角,戏谑的眼神如同猫捉老鼠一般。 方大宝大怒,骂一句臭婊子,便要上前动手。 此时,丹塔之上,一道雷光“毕波”落下,砸在方大宝身前,顿时电光四溅!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丹塔之中,严禁械斗!违者逐出丹塔!” 方大宝气得差点当场原地去世。 这臭娘们儿,早就知道有这一出,今天是吃定俺方大宝了! 此时能找到药材才是正经,方大宝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一个个丹室去讨要药材,结果可想而知。 原来丹塔的药材每三个时辰由丹堂遣人送来一次,各色药材只怕有数百种,又有药工监守,倒也无人哄抢。 方大宝早不来晚不来,正好药材即将用光的时候到来,谁能有多的匀出来给他?再说少一人竞争,便是多一分胜出的机会,即使有人藏着三两株药材,也不会让给方大宝。 方大宝有心去求守在出口处的道士,但这道士半天才睁开眼,死样活气地说一句,再等半个时辰就有药材了。 高歆皱起眉头,说道:“要不你拿了我手里的几株药材先用着,我这里等他们送药材过来。” 方大宝这辈子从来没对女人客气过,心道你得了我三千多灵石,这株草药就该让我的!于是伸手去拿,却被瑾瑜仙子一巴掌打在掌心。 这丫头白眼一翻,喝道:“凭什么要高公子让你!别让本姑娘瞧不起你!” 方大宝目瞪口呆,嘴巴都气歪了,气愤愤地走到竹簟边,一番翻找,意外发现两颗小小的龙鳞果藏在地面的石缝中。 方大宝不禁大喜,小心用手抠了出来,凌云草加上凌霄花,还有龙鳞果,倒凑齐了聚气丹的丹方。 方大宝哈哈大笑,天不亡我方大宝! 聚气丹就聚气丹吧,总比两手空空的好! 若是他们不让自己上五层丹塔,就找秋老太理论去! ———————————— 丹火熊熊,方大宝心不慌,手不抖,居然炼出一枚黄阶灵丹。 方大宝大为得意,要说聚气丹这种大路货,基本不可能是炼出有品有阶的,这番炼出一枚黄阶聚气丹,也算意外之喜。 看来这段时间虽然没怎么炼丹,但随着修为日增,丹法也有长进了。 方大宝一出丹室,正好碰到高歆,高歆惊讶道:“你炼出丹了?” 方大宝把一枚聚气丹攥在手中不肯拿出来,抹着额头的汗水道:“瞎炼,不知道行不行。” 高歆便有些不好意思,她以为方大宝终究还是没凑齐灵草。 正在此时,红姑娘炼丹完毕,看到二人,头一甩,冷哼一声,仰面朝四层出口走去。 这一层丹法小试,结果四层之上倒有一大半修真颗粒无收。 一堆人空着双手簇拥在出口处,叽叽喳喳,十分不平。 “炼丹就炼丹,这丹塔里——”一人望了望上空,生怕一个霹雳就此劈了下来,嗫嚅道:“这丹塔里,气都喘不匀,浑身不自在,如何能炼得好丹?” 一群人嗡嗡起来,如同一团寻不见花朵的蜜蜂,有人道:“是嘛,丹堂这是折腾人呢!” “俺不行了,要下去了!”一人满面黢黑,估计是丹炼糊了,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行了,再待着要死这里!” “好难受!” …… 众人一番吵闹,却惊动了一名老道,不知从何处踱步出来。 看门的中年道士连忙站起身,言道:“师叔,怎么惊动了您的大驾!” “闹什么闹!要罚款!”老道一声冷哼。 方大宝差点扑哧笑出声,这不是刚在丹塔下遇见的那名“罚款”老道吗? 还是张口就是要缴罚款! 老道眼皮一翻,两道冷电一般的目光射得众人便矮了一截:“你们炼不出,自有人炼得出!” 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炼丹哪里有这么多讲究?”便有人小声地发牢骚。 “没用的东西!”道人再一声断喝,犹如当头一棒,震得众人心里一颤:“炼丹即炼心,你们这些人,个个五心不定,当然输得干干净净!” 众人面有惭色,束手站在一边,看着红姑娘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仙长所言极是!”红姑娘一挺长着两粒青春痘的小胸脯,傲然睥睨左右,只见诸雄两股战战,红姑娘喝道:“没用的臭男人,让开!” 这姑娘嘴角微微含笑,递上一粒灵丹,言道:“请前辈品鉴!” 老道略略一看,点点头,赞一声好丹,然后言道:“姑娘请上五层!”语气甚是客气。 此时,便有人看见了,红姑娘炼出的乃是一粒归元丹。 归元丹作为一种中阶灵丹,虽比不上洗髓丹这种人见人爱的“丹中吕布”,但炼制也是颇为困难。一般而言,十炉里能出个三四炉,也算人品爆棚了。此刻在丹塔中,面对着如此威压,红姑娘一炉便成,可见丹法造诣着实非凡。 更为难得的是,红姑娘所给的归元丹还是三转的。 “三转”便是灵丹在出炉之前,额外经过三次的凝炼。千万不能小瞧这手法,火焰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润,经过三次凝炼,丹药自然更加凝实,品质愈发优秀,若是九转成丹,则名为“九转归元丹”,那便是妥妥的高阶灵丹了。 这种灵丹,一般只有元婴大修才能享用,金丹以下,用这种灵丹纯属浪费。 如此看来,这女子如此丹法,如此修为,如此天资,不得不让群雄拜服于地! 谁说女子不如男?今日便有红姑娘巾帼胜须眉! 正所谓:胸不平,何以平天下? 第105章 高歆的面子很大 不过还是有人不服气。 人堆里出来一人,鼓足勇气,递上一枚似圆非圆,灰不溜秋之物。 老道问道:“此乃何丹?” “聚气丹。”此人扭捏半天,终于说出了名字。 下面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下去吧,后生!”老道看也不看,随手扔在一边,说道:“你这不是聚气丹,是泄气丹。” 说罢就把眼睛闭上了,不愿再看一眼。 下面笑声更大了。 陆陆续续,便有人纷纷上前献宝,老道一一甄别,结果上了四层的,仅有七八人有资格再登五层。 高歆小公子也交上一枚灵丹,方大宝眼尖,乃是一枚“六味帝皇丹”,不禁一怔。 这丹药不是说品阶低,也不是说效用不好,而是这中阶灵丹并非修真所用,而是凡俗中达官贵人用的。 听说用了这个灵丹,凡人至少能延寿一纪,所以对于凡人而言,可谓价值连城,但天底下最有钱的凡人是谁? 那便是俗世帝王了。 所以这灵丹便有了这样一个名字,名为“六味帝皇丹”,可谓朝廷专供。 方大宝记性甚好,这灵丹在一层的丹墙行排位八十一,位次甚至还在洗髓丹之上,可见这一枚灵丹的价值不菲。 老道自是识货之人,一见此丹,脸上露出极为惊讶的眼神。 他看着高歆小公子,似乎觉得有些熟悉,犹豫半天问道:“公子从哪里来?” “马道长,您不认得我了?”高歆甚是腼腆,轻轻一笑道:“五年前,前辈曾随丹主来过我家,当时我还小,不过我记得您!” 说罢,高歆捂着嘴一笑,小儿女憨态毕露。 这位老道的确姓马,乃是中州丹堂六长老之一。 此时老道一个咯噔,这女子来历不凡! 怎么说丹主乃是天下身份最为尊崇的渡劫大修,若能让他老人家劳动玉趾前往的地方,必不是普通人家。 高歆察言观色,心知马道士记不清了,此时也不好表明身份,于是指着灵丹道:“前辈可以看看灵丹的铭文。” 铭文乃是知名工匠制作了特别满意的作品,便会在器物的暗处做上记号。或是文字,或者是图案,更有某些神器,铭文便是一道神念的。一般有着铭文的东西,品质均是特别上乘,既能证明器物的出处,更能彰显器物的不凡。 灵丹虽然为消耗品,却一样有着铭文存在。 马道人拿起灵丹,微闭双目神念一扫,顿时大惊失色,站起身便要给高歆行礼。 高歆赶忙拦住了,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有些不自在,悄声道:“马道长,我这里有个朋友,也不要丹师身份,就想上去看看,您看——” “好说!好说!”马道长白白得了方大宝一些好处,本来就准备送方大宝一个人情,此时顺水推舟,一挥手,就要放后面的瑾瑜仙子过去。 瑾瑜仙子低着头,跟着高歆踏上五层的台阶。 方大宝对着老道挤挤眼睛,也想跟着溜进去。 他一抬脚,站在前面看戏的红姑娘便看见了,尖叫道:“有人作弊,这小子不能过去,他没炼出灵丹呢!” 马道长徇私舞弊被人当众揭破,顿时脸色铁青,喝道:“老道便是四层之主,想让谁过去,谁就能过去!” 下面的一众没炼成丹的本来就不满,此时便聒噪起来。 “原来丹师也有走后门的啊!” “我要见丹主!我要举报!” …… 方大宝冷冷一笑:“谁说我要作弊了,小爷早就炼好丹了。” “你的丹呢?丹拿出来!”红姑娘尖叫道。 方大宝脸上微微一红,松开拳头,把一枚灵丹递了过去。 他不愿意拿出灵丹,便是以为聚气丹这种低阶灵丹不论品相多好,都不让过。 “聚气丹!” 红姑娘一眼便看见了,狂笑起来,“这种垃圾,姑娘五岁都会炼了。” 然后,这姑娘铁青着脸,望向马道长:“请问仙长,能炼一枚聚气丹也能称为四品丹师?” 马道长不言语,接过灵丹仔细看了看,然后对着红姑娘言道:“姑娘,你说这枚聚气丹,你也炼制得出?” 红姑娘想着已经得罪了别人,心一横,喝道:“这有何难?” “好吧,这位姑娘,若你能炼出和这一模一样的聚气丹,”马道士叹口气,“贫道可以为你做保,一路护送你上七层高塔!” 此言一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红姑娘只是狂傲,并非傻子。 她一听此言,便有些犹豫,拿起桌面的一颗鸽子蛋大小,上面布满各种繁复的细小花纹的灵丹一看,脸色煞白! 这竟然是一枚黄阶的聚气丹! 不是说聚气丹这种低阶灵丹不管怎么炼都不入“天、地、玄、黄”吗? 这小子为什么能炼出来这种古怪东西? 马道士缓缓道:“姑娘要试一试吗?” 红姑娘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如同蚊蝇般说了一句:“小女子孟浪了!仙长勿怪!” 言罢,这姑娘捂着脸便朝五层冲了进去。 下面有人还在问:“不是一个聚气丹吗?有什么稀奇的?” 方大宝嘿嘿一笑,也不说话,跟着瑾瑜仙子上了五层。 第106章 做成人傀,送给妹子 五层丹塔。 到了这一层,平台上的蜂巢丹房只剩下二十多个,丹炉仍是原来的黄铜丹炉,旁边的火镰子,草纸之类已撤得干干净净。 要说能上这一层的修真,无论如何都已修出三昧真火,再用火镰子草纸就太丢人了。 五层之上,方大宝清晰地感觉到,丹塔带来的无形威压只怕比四层多了三倍不止,干燥的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气息。 它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充斥在每一寸空间,时而浓郁如蜂蜜,时而缥缈如烟尘,在它的影响下,原本活泼的真灵之气都变得艰涩起来,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团凝稠的胶水中,行动呼吸都倍感艰难。 在这一层,即便是最灵觉最愚钝的修真,都能真切感受到“丹气”的存在。 在这里,每一举手投足,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为节省体力,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整个大厅安静得只剩下丹火的呼呼声,时不时可以听见有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的扑通声。 此层只有一道试题,乃是炼制一枚“紫金丹”! 每人三份草药,限定一个时辰。 方大宝几乎和高歆同时进了丹室,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同时从里面走出来。 高歆白皙的小脸上缀满细细的汗水,身后跟着一脸疲惫的瑾瑜仙子。 瞧这丫头,打酱油都打累了! 高歆点点头,再也不敢小觑方大宝,轻轻道:“我们六层见!” 两人把灵丹交予五层看守道士,道人看了看,把灵丹投入身边瓦罐中,便让二人过去了。 瑾瑜仙子低着头,也跟了过去,看守道人恍若不觉,并未阻拦。 ———————————— 六层丹塔。 每上一层,距离丹塔顶部越来越近,每个人感受到的威压都是成倍地增长。 丹气已开始实质化,五层以下干燥感觉越发明显,丹气如同掺杂在空气中的沙尘,从一丝变成一缕,一缕变成一片,最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笼罩在整个六层丹塔中。 到了六层,已有不少修真都很自觉运用起“龟息功”,以尽量减少丹气在体内的循行。 六层和五层一样,也是一道题,炼制一枚:紫心破瘴丹 紫心破瘴丹,中阶灵丹,其效可破百瘴之毒,服之则心神清明,瘴霾尽散。各境界修士均可服用。紫心破瘴丹主药三味,分别是刺魂叶、宁神花、秋海棠,另需四阶妖丹一枚。 为什么要炼制这枚丹药? 原因就是服用了这枚灵丹,才能上得七层! 在不少修真眼里,这无处不在的“杂质”便是一种瘴气。若不能在越来越浓烈的丹气中行动自如,七层便是能上去,真气必然枯竭,上去也是走马观花。 在这里,方大宝只看到不到十人,竟然发现十人中竟有两人和瑾瑜仙子一样,没有炼丹,而是坐在一旁打坐练气。 看来丹塔之中,能走后门的并非只有方大宝一人。 利用丹塔的环境进行修炼,估计这已是公开的秘密。修真本是逆天而行的行径,就需要在各种非人道的地方寻觅天道。 瑾瑜仙子跟上上丹塔,并非一味好奇,其实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她明白,这些人自然也明白。 从四层丹塔开始,方大宝就试着把丹气纳入体内。但一缕丹气进去,就像一股清澈见底涓流中混入了一股浊流,两者开始泾渭分明,过不多时,这条溪流也变得浑浊无比。 方大宝尝试几次,只得作罢。 如此情形下炼丹,难度可想而知。 炼丹至今,方大宝第一感觉丹炉是如此陌生,丹炉中的火焰也如此不听使唤,再也没有往日随心所欲的感觉,只感觉口干舌燥,一阵阵地头晕目眩。 眼前的丹火仿佛是天边的一团火烧云,绚烂且炽热,不停变幻着莫名的色彩,虽然美丽,但不属于自己。 第一炉丹,前面都很顺利,结果到了凝丹的一刻,丹火忽然失控,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丹碎成八瓣。 第二炉丹,方大宝忙得满头大汗,一直祈祷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结果加入一株兰芝草晚了一刻,打开丹炉,只看到一颗灰不溜秋的灰团子。方大宝一气之下,一脚踏下去,踩成稀巴烂。 第三炉丹,方大宝收摄心神,盘坐良久,待得一股玄黄真气在体内运行得极为流畅,然后开炉炼丹,终于炼出一枚紫心破瘴丹。 方大宝擦擦头上涔涔而下的汗水,心道好险。 若是运气差点,今日走到六层便是尽头了。 到了外面,方大宝才发现高歆已出来了。 瑾瑜仙子也等得焦躁不安,问道:“你炼出丹没?”看得出,高歆炼丹也并非一帆风顺。 方大宝有些丧气,他知道六层已是自己的极限了,到了七层也不过是一日游罢了。 苏筱雨曾与他说,丹法到了一定境界,必然是内功为体,丹法为用。修为定根基,丹术彰技巧,唯有修为深厚,丹术精湛,方可成丹道高手。 方大宝修行丹法,单说丹术,既遇名师,又得秘法,也算登堂入室,但修为还颇有不足。 看这丹塔中,别说七品丹师,就是六品丹师,清一水的都是金丹修真,还未有一人以融合境而晋阶的! 方大宝便是其中独一份! 他想到这一层,心道小爷很了不起了,顿时心情好了起来,掏出一枚紫心破瘴丹,笑道:“咱们上七层瞧瞧,看有上面多厉害!” 高歆顿时莞尔,觉得这小子还真有趣。 ———————————— 七层丹塔。 蜂巢状的丹室又少了一些,只剩下八间。 八间丹室按照八卦方位依次而建,中间便是一个极大的太极阴阳鱼,阴阳鱼中央,则有一张长的竹簟,上面摆满各种珍稀草药。 尽管万分不愿,方大宝还是使上了龟息功功法。 龟息功是修真通过模仿龟的呼吸,能够长时间屏住呼吸,可下水,可避瘴,还能在关键时刻隐匿气息,躲避敌手探查。 但是换来的就是不能说话了,一开口说话,真气一泄,龟息功自然破了。 方大宝刚上七层,便听到阴森森的一句:“红儿,那小子叫方大宝吧。等大哥这里夺个头筹,然后下了丹塔,把他拿下,炼成人傀送妹子你,可否?” 方大宝大惊失色,想把他弄成人傀的,前有瑾瑜仙子,后有阴煌公子,再就是这个玩意儿…… 这TMD又是何方神圣? 第107章 西风圣殿的萧道子 众人之中,方大宝一眼就看到一个身穿灰色劲装,气宇轩昂的男子。 一张国字脸轮廓分明;两道春山眉更添英武,加上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高耸的鼻梁下,钢针般的胡须根根朝上——好个相貌堂堂的塞外汉子! 红姑娘的孙公子也算高大了,这男人则更加威武。 虎躯一震如山岳立地,巍巍然令人望而生畏;行动间龙行虎步,尽显男儿本色;一举一动,均流露出睥睨天下之态,此时站在一众丹师中,真如鹤立鸡群一般。 男子身边一个清瘦的黑衣中年人看到方大宝,发出一阵怪笑,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小子,便是玄天宗的方大宝吧。” 好啊——原来骂老子便是你们两个畜生! 方大宝本是一个极爱斗嘴之人,平日里就是没事也要撩拨别人,此时苦于龟息功在身,却无法还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浑身上下简直没一个地方好受! 此时他才知道,这两人乃是使用的腹语。 这玩意他可不会。 腹语相传源自远古时中东某大国,艺人在做傀儡戏时,将气息在腹腔调和,通过腹腔共鸣发出声音,多数听起来声音含混,显得十分古怪。对于修真者,控制浑身的肌肉和气机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学习腹语可谓简单至极。 不过像这位男子,腹语说得如同开口说话,一口中土话字正腔圆,实属难得。 这两人自然知道方大宝是茶壶倒饺子,有苦说不出,两个人便如唱双簧地讲上了。 “你这小杂种,可知这位是谁?”清瘦男子先介绍了自己:“老子是昆仑派的卓一帆!江湖又称一剑封喉!” 妈的,老子今天不能吵架,这才是真的一剑封喉! 方大宝憋屈啊,干脆甩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这位乃是大漠西北第一宗派,西风圣殿的道子——萧不凡萧公子,也是红姑娘嫡亲的娘家表哥,你可知罪?”清瘦男子一挥手中折扇,面露谄媚笑容。 方大宝一愣,原来这个丫头又找了新靠山,还是个道子! “朱兄,这小子得罪了红儿,待萧某下了高塔,自然一寸寸地收拾他。”萧不凡沉声道,“你们看好他,不能让他跑了!” 他这一发话,周围七八个人倒有三四个微微点头。 瑾瑜仙子一脸苍白,十分尴尬。 高歆小丫头则是涨红着脸,似乎有话想说,也苦于也开不了口。 红姑娘看着表哥威风凛凛,把方大宝训斥得像龟孙一般,真是佩服到骨头缝里去了,一张小脸红彤彤的,也使劲点了点头。 辣块妈妈,这鳖孙真把老子当成瓮中之鳖了! 方大宝在心里破口大骂。 说起和人斗嘴,方大宝拳打南山斑斓虎,脚踢北海混江龙,九岁就随着怡红院的方妈妈讨伐玄元城的添香楼,面对着二十余名如狼似虎的糖醋娘子军,都能杀个七进七出!此时如同锯了嘴的葫芦,空有满腔虎狼之词,一肚子污言秽语,却不能分辨一句,你道是憋屈不憋屈? 此时,远处的出口处,便有一个老道咳嗽一声,缓缓走了过来,轻轻道:“各位少侠,七层乃是老道管辖所在,你们在这里斗嘴可以,切勿动手!” 说完,老道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丹塔顶部,“你们若是有胆,可以试试!” 说罢,老道对着方大宝挤挤眼睛。 方大宝眼前一亮,妈哟,这老道原来便是城门口的卖糖画的老头儿! 方大宝顿时放下心来。 秋老太让自己前来丹堂,却又避而不见。不过一路上来,丹塔下讹自己灵石的马道士却是四层之主;这个城门楼子卖糖画的竟然是七层之主。哈哈,看来老婆子早有布置,并不是老得糊涂了,任由咱方大宝被人欺负! 老子丹塔有人! 老子有后台的! 方大宝顿时胆气壮了起来。 方大宝暗暗揣度,这几天能不能见到秋老太,就看自己争气不争气了!若是自己表现太脓包,这一层闯不过,只怕这老太婆眼角都不会瞟自己一眼! 正在方大宝寻思时,名为萧不凡的男子一抱拳,一躬身,笑脸相迎道:“仙长勿怪,我们和这小子是有些私人恩怨。今日是丹法比试,断不会误了仙长的大事!” “好说,好说。”老道点点头。 看着这人满脸堆笑,转眼又变成不卑不亢的模样,方大宝顿时一惊。 这人胡子拉碴,貌似粗豪,倒不是一味莽撞之辈,就像老子那话儿一般,能软能硬,能长能短,能粗能细,能屈能伸…… 这种二皮脸,最不简单!得用心应付! “好说,好说。”老道缓缓言道:“诸位,七层之试炼,也是炼丹。” 众人皆是点头,丹师不炼丹,不如卖鸡蛋! 他们此时已到了七层,六品丹师的称号已稳稳到手,若是侥幸再能通过此关,那便是七品丹师了! 那可是了不得的荣耀! 老道指着太极图中心的一个长长的玉石长案,言道:“药材就在上面,你们自己挑选挑选,能炼出什么丹就炼什么丹吧。” 众人一喜,就这么简单?! 老道望了方大宝一眼,又望了红姑娘一眼,淡淡道:“老道听几个师弟说,有人在下面把灵药拿光,让别人炼不成丹——这些小伎俩,这一层万万不可再用。” 方大宝心里便乐开了花,是说嘛,老子是有后台的! 一丈长锦缎缓缓滑落,只见长案之上,整整齐齐码着不下十种药材,每一种药材最少也有百来株,若是要用光某种药材,只怕牵一头老母猪进来,也要三两顿才能吃光。 “诸位,老道不得不啰唆一次,十二个时辰之内,能炼出灵丹即可,不分品阶高下——”老道一睁眼,浑浊的眸子忽然晶莹无比,一道只有元婴大修的威压油然而生,“但你们八位炼丹之人,最终上得八层只能有三人!” 众人便明白了,若是有超过三人都炼出灵丹,就需要比一比丹品和丹阶。 萧不凡毫不在意,大袖一拂,哈哈大笑道:“萧某从大漠千里迢迢赶来,听说中州丹堂乃丹师潜修之圣地,结果从一层扶摇直上,登塔势如破竹,今日定要拔个头筹!” “萧某就看看,这七层有什么古怪!” 说罢这人一步迈出,脚步飘飘,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来到灵丹旁——片刻后,两道春山眉便皱成了两个大疙瘩! 众人围了上去,顿时大惊失色,这如何炼得灵丹?! 这些灵药均是采摘不久,或用秘法进行储存,有些灵药上还缀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端的都是极为珍稀的上好灵药! 从品种上来看,有生长在昆仑山碧波潭的碧波青莲,色如翡翠,边缘如刀刃,散发出阵阵青光;有百丈紫霄树树梢的紫霄灵果,果实紫黑如墨,内蕴种子如点点金光,香气四溢,令人沉醉;有生长在火山岩浆之旁赤焰朱果,如同一团火焰正在燃烧,还有极地冰川中才能生长的玉露仙芝,此时灵草上还有一层冰露尚未化去…… 每一样都是丹师一辈子都见不了几次的珍稀品种! 这每一株灵药,不说价值连城,至少也是值得百枚极品灵石!一旁的辅材,均是紫气氤氲的极品灵石,更有各色妖丹,最高的品阶竟是七阶! 但所有人都看出,这些珍稀灵草的确不凡,却缺了常见的几味灵药! 若说炼丹,不论是何种丹法,炼制都讲究一个四气五味,讲究一个阴阳调和,君臣佐使,不是光有几味珍稀药材就能炼制出灵丹。 便如凡俗方剂中,一味“甘草”,价值低廉,但能调和药性,常用于丹药的炼制中,丹药少了它便是不行! 昆仑派的卓一帆呐呐问道:“这位仙长,是否——是否差了一些东西?” “不差,多得很!到处都是!”老道哈哈大笑,“办法你们自己想!” 说罢,屁股一拍,扬长而去! 众人顿时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第108章 各色内丹大聚会 除开高歆和瑾瑜仙子,一众人都围着西风圣殿的萧不凡,希望他能想出办法。 萧不凡阴沉着脸,攒眉想了半日,终于说出一句:“少几味便少几味,说不定一样能炼出的。” 众人不禁愕然,这是什么话,若丹方可以随意篡改,那便不是丹方了。 方大宝脸上肌肉扭曲,显然是禁不住想笑了。 “跳梁小丑!”萧不凡冷哼一声。 “哈哈……”方大宝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从大漠西域而来……哈哈,你这狗X的怕是吃沙子喝西北风傻了吧,还以为丹塔不过如此!还扶摇直上,你爹是个风筝啊——你狗X的就炼啊!少几味药你就炼啊,炼得出来老子跟你姓,老子不叫方大宝,老子就叫萧大宝!” 一阵狂笑声从七层丹塔传出,方大宝指着萧不凡笑得前仰后合! 众人大惊,这小子竟然开口说话了! 他这是破罐子破摔,根本不想炼丹了? 萧不凡脸色阴沉,淡淡望着方大宝,轻轻道:“你这痞赖小儿,且容你此刻狺狺狂吠,待下了丹塔,本道子让你看看塞外大漠的毒辣手段!” “老子现在就想看看!”方大宝抱着手臂,戏弄着萧不凡,“你可以放狗过来!” “跳梁小丑,吃我一剑!”昆仑派的卓一帆见大哥就在眼前受辱,如何能忍? 当下一拍剑匣,剑未出匣,已有一道乌光从匣中而出,乌光快如闪电,抹向方大宝的头颈! 这便是昆仑以心御剑,剑灵伤人的一剑封喉之术! 方大宝还未动弹,白光一闪,瑾瑜仙子已祭起手中的灵越剑去迎——但说时迟,那时快,两道剑光还未相遇,只听得丹塔之上一声低吟,凭空出现一只洁白如玉的大手,一把将卓一帆手中宝剑连剑带匣抓在手中,然后轻轻一捏。 只听得咯吱一声脆响,卓一帆炼了数十载的本命武器竟然化成一团星星点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卓一帆修炼此剑已有数十载,剑灵与其心意相通,如若魂灵之合。此刻剑灵受损,卓一帆哇的一声大叫,一膝盖跪倒在地,口吐一口鲜血,脸如死灰! “老夫镇守丹塔数百年,还有尔等狂悖之徒!”一个苍老的声音如雷霆一般,轰隆隆在丹塔内滚动。 萧不凡赶忙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大声道:“蛮荒之人,不知礼数,请丹主饶他一命!” 这双大手本来要抓向卓一帆,听闻此言,轻哼一声后,慢慢淡去! 这便是丹塔之主的大道神通,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雷霆万钧。 众人吓得战战兢兢,偷偷看了萧不凡一眼,四下散了。 “小子,西北大漠与你的仇怨,又多了一层!”萧不凡淡淡道。 说罢,萧不凡在青案上寻了一枚紫霄灵果,亲手喂着卓一帆服下。 卓一帆枕着萧不凡的手,叫一声“大哥”,眼泪滚滚而下。 萧不凡沉声道:“兄弟受伤,大哥此时心如刀绞!大哥必将这小子碎尸万段,为你报仇!” 方大宝又是一惊,这二皮脸不光脸皮厚,就连收买人心的手段都是杠杠的。 此时,高歆走近方大宝,凝聚一口真气,默默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对方大宝说道:“你,你这是……不准备炼丹了?” 方才方大宝张口说话,高歆知他龟息功已破,以为方大宝知道炼不出丹,当下就破罐子破摔,至少图了个嘴巴快活。 在丹塔七层,若是距离很近,仍可以使用传音入密神功说句悄悄话。 高歆为问这句话,也是竭尽全力,嘴巴都快贴到方大宝耳边,一阵处女幽香传来,方大宝不禁心神一荡,看着高歆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嘻嘻一笑,也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回了过去,“嘿嘿,少爷才不会认输呢,还有十二个时辰呢!” 说罢,方大宝用手挖了挖耳朵,心道耳朵啊,你可享福了! 高歆点点头,和瑾瑜仙子对视一眼,就在丹室之外,找了个地方坐下,试着慢慢地吐纳起来。 方大宝貌似嘻嘻哈哈,实则心里如同火焰在灼烧一般。 这小子破了龟息功,并非他实在忍不住想和人斗嘴,而是他回忆起丹堂长老的话,已认定所有的问题的症结,都在丹塔的丹气中。 要想进一步了解丹气,就不能继续使用龟息功。 破除龟息功的一瞬间,方大宝就感觉一股热浪便向口鼻,甚至所有毛孔中涌了进来,一瞬间似乎整个人都埋在滚烫的砂砾中一般,想咳嗽,气管中仿佛满是粗糙的砂砾;想呼吸,胸腔里沉甸甸的仿佛放了一块砖头一般。 此时,方大宝如同置身于火焰山一般,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受的。 方大宝无奈,只能靠着丹塔的石壁坐了下来,忽然感觉鼻子下面湿淋淋的,用手一抹,竟然满手鲜血。 萧不凡顿时哈哈大笑,说一句:“跳梁小丑耳!” 然后,这厮靠着石壁摆一个五星朝天的姿势,手捻一个法诀,一颗心沉入神识海,慢慢研究对策去了。 瑾瑜仙子默默去青案上采摘了一株玉露仙芝,轻轻放在方大宝手心。 玉露仙芝采摘自极地冰川,能凉血生津,这味药颇为对症。 方大宝睁开眼睛,很突兀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师傅?她是你妹妹……” “我是帮她!是她讨厌我!”瑾瑜仙子嘴唇嚅动着。 方大宝叹息一声,不说话了。 整个七层死一般的寂静。 方大宝潜运“玄黄九阳诀”,试着把浑浊的丹气纳入丹田之中,但是丹田大穴刚一放开,又一股极其灼热,极其狂躁的浑浊丹气涌了进来,好似万把尖刀在丹田中攒刺一般,方大宝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 萧不凡瞥了方大宝一眼,冷冷道:“你最好不要死,我们之间有事情还没了结呢!” 方大宝一撸袖子,抹去嘴边的鲜血,笑嘻嘻道:“老子肚子里血多得很,吐两口只当是漱口。” 方大宝虽然嘴硬,但他知道强行炼化满屋子丹气肯定是不行,要么是他没学过此类功法,又或是他境界不够。 又过了一个时辰。 方大宝翻来覆去想着各种办法,都觉得不可行。正在彷徨无计时,忽然不远处金光闪耀,他看到萧不凡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笑意。 这二皮脸有办法了? 果然,萧不凡仰面朝天,长长地吐出几口真气,最后把一颗内丹缓缓从口中吐了出来——一颗鸡子大小,金光灿烂的内丹如同小太阳一般,悬浮在萧不凡囟门之上,照得七层丹塔亮如白昼! 对于金丹修士,吐出内丹进行修炼乃是极其危险的行径,但萧不凡艺高人胆大,何况有着丹塔之主的佑护,他又有何惧? 萧不凡微闭双眼,缓缓用内丹感受着七层丹塔的每一缕气机,待得觉得内息循行无碍,再用念力驱动内丹,缓缓转动起来。 方大宝清晰地看到,这颗内丹每旋转一圈,均从身边浓烈的丹气中搜刮出一缕真灵之气,缓缓纳入内丹中。 随着内丹的加速旋转,搜刮的灵气越来越多,从一丝变成一缕,从一缕变成一片。 方大宝顿时大惊失色。 此时,在这七层丹塔,一共有十一人。包括方大宝在内,八人是丹师,另外两人和瑾瑜仙子一样,是走后门进来修炼的。 这十一人中,九人是金丹境的修为,只有方大宝,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小道士是融合境。 也就是说九人都修炼出内丹了。 除开奄奄一息的卓一帆,附近的五人一看萧不凡有如此修炼法门,于是有样学样,均把内丹吐纳出来。 一时间,七层丹塔之上,一颗金丹,一颗赤丹,一颗橙丹,还有一颗黄丹……各色内丹五光十色,争奇斗妍,煞是好看! 红姑娘竟也资质不凡,炼成一颗赤丹,仅比她表哥差了一线! 最后一人,看着诸人如此打坐练气,也鼓足勇气,缓缓吐出一颗内丹,却是棕色的。 棕色内丹刚从这名修真口中羞答答透出半边身子,这人便哇的一声,如同方大宝一般,一口鲜血喷泉般吐了出来! 原来这种品阶的内丹根本抵受不住狂躁的丹气,当下就吓回去了! 萧不凡微微一笑,对左右言道:“橙丹以下,就不要轻易尝试了,性命要紧。” 一听此言,一名黄丹修真赶忙把内丹收了回去。 这名黄丹修真刚吐纳了半天,竟然是什么真灵之气都吸收不到,反而狂躁的丹气倒灌进来,此时丹田之中犹如刀绞一般,只差也要吐两口鲜血漱漱口了。 瑾瑜仙子和高歆对视一眼,樱桃小口一张,两颗圆溜溜,紫汪汪的内丹也吐了出来! 众人眼睛都瞪圆了,这个温婉若处子的一介贵公子,还有这个艳如桃李,挺胸翘屁股大美女均是紫丹修真! 紫丹修真啊——这可是未来必然要结婴的天之骄子!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这两颗紫丹刚没入丹气中,大量丹气便寻着踪迹聚拢过来。紫丹滴溜溜一旋转,如同表面生满漩涡一般,一股股狂躁的丹气争先恐后地没入紫丹之中,经过内丹的转化,慢慢变成一缕缕的真灵之气! 这二人吸收丹气的速度顷刻之间已超过了萧不凡。 萧不凡脸色一沉,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潜运真气,催动内丹的旋转。 一时间,七层丹塔内丹气纵横,众人你争我夺,原来大家避之不及的丹气却成了香饽饽! 马道长诚不我欺——原来丹气真是最好的滋补之物! 方大宝感慨着,不禁自怨自艾起来! 我擦,老子们融合境就不是人了? 就看着别人吃香的喝辣的?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第109章 棍子哥建奇功 又过去了两个时辰,眼看这一群金丹修真如鱼得水,把一颗内丹弄得如同陀螺一般乱转,方大宝恨不得冲了过去,把萧不凡转出哨子声的内丹攥在手中,踩上两脚,然后再撒上一泡尿。 着急啊! 如何不着急?再过半日,这七层的丹气就没了! 方大宝如同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的猴儿一般,浑身火烧火燎,一阵抓耳挠腮,就是想不到破解之法。 萧不凡还要气他,瞥了方大宝一眼道:“小子,天不佑你,认命吧!” 方大宝此时满心愤懑,恨不得也学当日青玄真人,手指苍天一番大骂,天啊地啊,为什么如此不公! 这个二皮脸都能修行,老子方大宝却不能修行! 想起当日青玄真人大骂苍天场景,方大宝也想尝试一番。 青玄真人——大骂苍天,然后呢……方大宝忽然一个激灵,一拍脑门,暗骂自己蠢不可及,这修行的法宝咱早带上了啊! 身在宝山尚不自知,还要骑驴找驴! 老子简直比驴还蠢! 于是在众目睽睽中,方大宝取下发簪——这发簪便是“癸水乾坤灯”与棍子哥合体后的墨煞蟠龙棍。 所谓“乾坤有界,难纳通灵”,墨煞蟠龙棍一开始就没办法纳入洞天指环中,好在这玩意能大能小,方大宝就把它缩小了插在头上用作了发簪,正好物尽其用。 此时亏得这玩意不能放进洞天指环,要不然洞天指环又打不开,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方大宝哈哈一笑,手抚棍子哥,心道这话儿越看越顺眼了。 叫一声“大”,墨煞蟠龙棍陡然长了一尺,变成筷子长短。方大宝手持这根小黑棍,使一个“移花接木”的法诀,大喝一声:“呔,你们看老子的!” 一语言罢,只见丹塔内浓得化不开的丹气一阵躁动,如同得了号令一般,纷纷向方大宝手中的棍子涌来! 方大宝大叫一声:“压死啦!”浑身骨骼咯咯作响,顿时矮了三寸。 丹气又涌了过来。 这小子浑然不惧,眼一瞪,腰一挺,把棍子朝天一捅,顿时棍子尖端顶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来。 方大宝一手持着这个筛子一般的漩涡,一手按压脐下三寸,只见七层的丹气呜呜作响,纷纷钻进漩涡中去。 而棍子另一端,丹气经过墨煞蟠龙棍的转换,化成一股实质化的灵露向他丹田中倒灌进去! 顿时,整个七层异香顿起,神光乍现,令人不敢逼视。 众人皆瞪大眼睛,还有这等搞法? ———————————— 此时,九层丹塔之上,一个黑衣黑袍的中年书生正笑吟吟端着浅浅的一盏灵露品尝,身边鸡皮鹤发的秋老太正在闭目养神。 这道人一双神目,似能看穿世间一切,他望着七层,笑道:“干娘,这个孩子很有意思啊。” 秋老太浑身一震,低头道:“丹主,您是天下至尊,以后断不要用往日称谓。” 丹主呵呵一笑道:“有何不可?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既然过去是,将来也是,有何叫不得?” “若旁人面前,您就不要提起了。”秋老太细小的眼中透出一丝慈祥的光芒,他看到丹主的发髻有些散乱,若是往日,她定会帮他拆散结好,但现在是不能了。 “这孩子可能有大用。”秋老太缓缓道,“丹主,即便这孩子和那‘鸿蒙灵体’没什么关系,如果好好调教调教,未必不成为丹堂,成为您的一把利器!” “你怎知他会为我们所用?” 丹主轻轻一啜,将盏中灵露纳入口中,然后把玩着手中洁白如玉的瓷盏,“若他不肯怎么办?”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秋老太笑道:“您不知道,他比我们更恨道庭哩……”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感觉到丹气中的异样。 丹主神目一张,正看到方大宝拄着小棍子掠夺丹气,一惊之下,手中的瓷杯差点掉在地上。 即便方才看到两个紫丹修真,丹主也只是微微一笑,也未有如此惊讶。 丹主指着七层,笑得浑身乱颤,“哈哈——干娘,你看,你且看,这孩子竟有这样一手!” 秋老太一双小眼睁得溜圆,露出极不相信的眼神。 ———————————— 比起丹主的惊讶,七层丹塔中的众人简直惊掉了下巴。 他们吸收丹气只是一丝一缕,如同小猫小狗喝水一般,费了老鼻子劲,半天才舔得一滴两滴,而这小子简直是鲸吞! 简直是豪夺! 方大宝这般吸纳七层丹塔的丹气,其他人无论如何运转内丹,却是半点丹气也吸收不到了。 NND,满屋子的丹气都被这小子一个人霍霍了! 萧不凡将内丹纳入丹田中,阴沉着脸,对着身边一人使了个眼色。 此时,七层丹气散去大半,大家也纷纷散去龟息功,说话已毫无滞碍了。 便有一个白衣男子手持折扇,对着丹塔上空喝道:“丹主在上,这小子滥用淫邪法器,盗取丹塔积攒千年的珍贵丹气,心思丑恶,行为卑劣,令人发指!小生不才,愿替丹主分忧!阻他一阻,并不伤其性命,请丹主明鉴!” 言罢,这白衣人上前三步,便要一扇子挑去方大宝手中短棍! 还未等丹主发话,瑾瑜仙子却先站起身,手持灵越剑,轻轻说道:“我师弟正在修行,你们不要骚扰!” 白衣男子一抱拳,言道:“仙子勿怪,你师弟这般修炼,弄得大家都修炼不成!难不成这丹塔的丹气都是为他所用?” “那是你无能!”瑾瑜仙子淡淡说道。 “小子不才,为了丹塔大计,仙子请让开!” “那你得过了我这一关!”瑾瑜仙子哐啷一声,长剑出鞘。 “且慢——”高歆本来不愿多管闲事,此时不得不说话了,她面对萧不凡,轻轻说道:“萧道子,本公子欠这孩子一个人情,你能不能约束他们,就不要生事了?!” 萧不凡一开始就注意到高歆,他越看高歆越像一个人。 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萧不凡听着高歆这般口吻,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多半错不了。 “你欠她人情——”萧不凡摇摇头,“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高歆顿时语气一滞,也摇摇头道:“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萧不凡深深地看了高歆一眼,淡淡道:“萧某喜欢交朋友,你让你这个朋友停了修炼就可以了!” “他不会听我的。” “那就别怪我们要动手了!”萧不凡说着话,却一直没有动手,他不知道塔顶的那个主儿会怎样。 这时,塔顶一声冷哼:“大家各凭本事,你们不炼丹了吗?” 众人顿时一个激灵,才想起来这一层的任务乃是炼制灵丹。 但如何炼制灵丹呢? 众人把目光都投向萧不凡萧道子。 此时,方大宝如同局外人一般,在疯狂地吸收了一个多时辰的丹气后,方大宝头顶的漩涡越转越慢,最后慢慢地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实在装不进去了! 所谓“欲验春来多少雨,野塘漫水可回舟”——原来方大宝的神识海中,一阵春潮带雨,一阵晚来风急,七层丹塔的丹气已有小半化成了滴滴灵液,再汇聚成涓涓细流,顺着细小的沟渠流到池塘中。 半亩大小的池塘满盈盈的都是一汪灵液。 和煦温暖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池塘中散发出雷电过后,带着青草香好闻的味道,池塘边柔柔的垂柳轻拂着黑色的九层宝塔,小东西像土拨鼠一般刨出一堆湿黑的泥土,从洞里探出一双黑豆般的眼睛…… 好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场面! 方大宝缓缓睁开双眼,便看到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开口便是一句:“你们都看着老子作甚?” 第110章 以丹化气,以气行丹 众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来个眼不见心为静。 方大宝在脸上摸了一把,莫非老子脸上有花? 此时方大宝已停止掠夺真灵之气,大家各自也散了,各自找个地方坐下了,目光灼灼,均是看向萧不凡。 在众人眼中,萧不凡已是一群人的主心骨。 不仅是他稍稍年长,修为精湛,丹法上乘,更重要的是,他是第一个发现内丹外运之法的。 若不是他,大家一枚灵丹也炼不出来,说不定到现在为止,还不敢说话哩。 至于方大宝,即便后来闹出天大的动静,也不过是邯郸学步!单凭一个法宝强取豪夺,怎能与萧不凡相提并论! 关于这一点,方大宝也暗暗服气,这二皮脸是有些本事的,不能因为讨厌他就小看了他。 但如何炼制出灵丹,方大宝绝不能让萧不凡再拔个头筹! 经过墨煞蟠龙棍的一番吞云吐雾,方大宝已隐约明白七层丹塔的真意——那便是:以丹化气,以气行丹! 以丹化气,就是将丹塔无处不在的丹气凝练成真灵之气,助力修行; 以气行丹,便是从丹塔无所不包的丹气寻出对应药材所需的成分,助力炼药。 平时炼丹,是怎样一个过程? 说简单点,便是把灵药、灵石、灵草或妖丹进行分解,化成丹炉中的一股丹气,然后又把丹气再凝聚成灵丹的一个过程。 如今丹塔中,这些充盈到无可复加的丹气怎来的? 也不过是从无数丹炉中逸散出去丹气,只不过因为时间久远,炼丹的品种繁多,所以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方才有修真说青案之上缺了药材——其实大谬不然,丹塔中怎会缺了药材? 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 方大宝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把高歆唤了过来。 方大宝这厮坏得很,装作好哥们一般,一拍高歆的肩膀,叫一声:“哥们儿,有好事给你说。” 高歆脸上一红,还是乖乖地跟了过来。然后方大宝装作亲近,搂着这丫头的细腰,贴着她的耳朵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还顺便在她屁股上拍了两把,耳朵眼里吹了好几口气。 高歆又羞又急,但既然装扮成男人,怎好声张开来? 只能忍了又忍,一张小脸蛋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方才从方大宝一双魔爪中挣了出来,红着脸道:“以后说事,不用这样!” 方大宝故意惊愕道:“这样的好事,怎能大声说?别人听去可不行!” “是啊!”高歆也是暗自佩服,点头道:“你好聪明,谢谢你!” 说完,两人一人占据一间丹室,就去里面炼药去了。 剩下诸人顿时瞪圆了眼睛,这两人一番交头接耳,就知道方法了? 萧不凡一努嘴,红姑娘和那个白衣男子便到丹室门口去查看。 如今以萧不凡的身份,再去别人丹室门口窥探,就有些丢人了。 好在七层丹塔内,各丹室都是无门无户,即使不用人进去窥探,就是站在阴阳鱼中间,便能把里面看个七七八八。 眼见方大宝和高歆各自均取了一些药材,放在丹炉中炼制,说炼丹,却又盘坐在丹炉旁大剌剌地打坐练气。这次倒没把内丹吐出来,而是一手捏了个“分清别浊”决,另外一手向上一招,便有源源不断的丹气从半空中滚滚而来。 这一股丹气到了方大宝身边,顺着他口鼻而入,却从一只手的劳宫穴一丝丝地吐了出去! 红姑娘赶忙把这奇景告诉了萧不凡。 “他掌中吐出的丹气到了哪儿?”萧不凡赶忙问道。 红姑娘答道:“应该是那个丹炉吧,我闻到那个丹炉里面满是药香!” 红姑娘并非蠢笨之人,此时也明白了三分。 萧不凡浑身一震,惊讶之余,甚至带着一点点沮丧,心道:为何我没想到这些,却被这小子想到了? 他回头望了望了方大宝,深有忌惮之意,更坚定了他除之而后快的决心! 此子,不可留! 作为一个真正的金丹修真,萧不凡三年前便是金丹境大成,如今距离金丹境巅峰只有一线之隔,不论修为和见识,都非方大宝所比拟。 此时一见方大宝炼丹的法门,自然已经是了然于胸,对着红姑娘言道:“把他们都叫过来!” 在方大宝和高歆丹室门口孔孔探头的几个修真还在纳闷,这练气不像炼气,炼丹不像炼丹的,自然看得莫名其妙。 萧不凡便把方法给他们说了。 这几人顿时目瞪口呆,难怪那个老道士说什么“不差,多得很!到处都是!”,敢情这老头并没骗人! 这个“分清别浊”的心法并非什么高深法诀,能到丹塔七层的,对各种修真的入门法诀已烂熟于心了,于是各自寻了丹室,都去炼丹去了。 自从方大宝用墨煞蟠龙棍转化丹塔内的丹气后,丹气对他的身体侵蚀已完全消失不见——换句话说,以前的“侵蚀”,现在便是“滋补”。 没有了丹气的困扰,方大宝这一趟炼丹可谓开心且愉快,不到两个时辰,方大宝揣着满满一包灵丹出了丹室。 不多时,高歆也出来了,她对方大宝点点头,看来也很顺利。 萧不凡也出来了,冷冷地看了一眼方大宝,一言不发,坐下了。 再就是红姑娘和诸位丹师,有人意气风发,有人躲躲闪闪,可见也有人炼丹不够顺利。 画糖画的老道咳嗽一声,走了过来,言道:“诸位炼丹情况如何,给老道看看!”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谁都不肯做第一个,生怕出丑露乖。 红姑娘哼了一声,说一句“男人都是脓包蛋”,也不管这句话是否把他表哥也扫进去了,上前三步,揭开包装灵丹的玉犀角盒子。 顿时灵光一闪,一颗微微泛着金光的灵丹出现在众人面前。 “哇!”有人惊叫道:“玄阶素心丹!还是两条金纹!” 素心丹作为一种中阶灵丹,多为金丹或元婴修士冲击更高境界时,用来平和心境、防止心魔干扰。若有此丹加成,渡过雷劫多了一层保障,实为高阶修士进阶必备之物。 话说灵丹越是高级,炼制难度越大,出现更好品质就越发难了。 而如今众人在丹塔中用丹气炼丹,本身就少了一道萃取的过程,而且这些千百年沉淀下来的丹气,比起现场用灵草所炼,更为纯粹,更为好用。 便如一瓶百年陈酿,陈得越久,酒越香。 所以七层丹塔中,大家炼制灵丹,成色均比往日好了不少。 红姑娘一脸兴奋,今天炼丹运气爆棚,一炉便出了这枚灵丹,心想八位丹师中,不说超过自己表哥,三甲之数自然少不了! 红姑娘亮了宝,众人更是畏畏缩缩,无人出头。 这姑娘爽朗一笑,把这枚灵丹奉到萧不凡面前,笑道:“表哥,等仙长验过灵丹,红儿随您上了八层,红儿就把这枚灵丹奉于表哥冲击元婴之时使用,表哥别嫌弃哟!” 画糖画的老道点点头:“这个可以有!” 萧不凡哈哈大笑:“谢谢红儿妹妹!”说罢,对身边数人道:“你们也拿出来看看,就算不能上得八层,今日你们所得也是够了!” “好!”那个白衣汉子把扇子插在脖子里,言道:“萧大哥,小弟不敢争三甲之数,但今日运气甚好,竟然出了一枚化形丹!”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对于妖兽,一生之中,最渴望得到的丹药便是化形丹,若不能真正化形成人,到死也不过是个畜生,而且修到金丹便是顶天了,至死都不能炼出第二元神结婴,差不多修真之途便这样堵死了。 化形丹难炼,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其中必须有一味灵药叫做“三生妖灵草”,这种草药十分罕见,正好丹堂神通广大,便在竹簟上放有数株。 这汉子炼丹之时,存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思,要炼就炼个最难的,再看这里妖丹甚多,于是一口气放进去一枚七阶妖丹,两枚六阶妖丹,反正是丹堂的东西,糟蹋起来也不心疼。 结果,平日总是练不成的“化形丹”竟然两炉成了一炉! 这枚化形丹品相一般,若是到了市场,最少可以卖得一万极品灵石。 关键是这东西有价无市,可谓一丹难求。 这人方才在丹室磨磨蹭蹭,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原来他还想炼出一枚,结果怎么都炼不出来了。 炼成这一枚化形丹,可谓瞎猫撞了死耗子。 红姑娘脸色微变,这个白衣汉子是表哥从西北大漠带来的兄弟,他说不争“三甲之数”,其实已是争了。 一会儿老道士看丹阶和丹品,自己玄阶素心丹能不能赢下这枚普通化形丹,还在两说之数。 萧不凡知道红姑娘的心思,呵呵一笑道:“老祁,若是三甲你和红儿都有份,那便算了——若是你们只能上一个,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得让让我这骨肉至亲!” 他口中的“老祁”也是爽朗,哈哈一笑道:“萧道子一诺千金,祁某不是不懂事的人!” 萧不凡又问向看门的画糖画的老道士:“仙长,萧某这样安排不坏规矩吧?” “让人?只要自愿——”老道呵呵一笑:“这个也可以有!” 最好的三枚丹药拿出来后,剩下诸人自觉八层无望,纷纷现了宝贝,有筑基丹,还有紫火丹,甚至还有一枚炼得半边焦煳的洗髓丹。 筑基丹和紫火丹看起来不错了,但如何能和前面两枚灵丹相比?如此看来,红娘的素心丹进入前三甲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了。 萧不凡微微一笑,问道:“高公子,可否把你炼制的灵丹给萧某观摩观摩?” 高歆貌似腼腆,其实是个直性子,也没有说什么,打开玉犀丹盒——众人还未见到灵丹,已见一缕紫气袅袅而上。 众人眼睛便直了,紫气! 这是地阶灵丹才有的颜色啊! 这个温婉如玉的公子哥,到底能给人带来多少惊喜呢? 第111章 又一枚化形丹 “化形丹!” 竟然也是一枚化形丹! 一枚羊脂白玉般温润的灵丹托在高歆白里透红的掌心。 掌如羊脂,丹如白玉,不知道是丹美,还是手更美。 这枚灵丹竟然分成了两层。 透过外层的皮壳,隐隐可见一个鸽蛋大小,紫汪汪的内丹嵌套在灵丹正中,宛如一颗深紫色的宝石,夜空中的一颗璀璨星辰,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光芒。 高歆轻轻松开手,紫色的内丹失去了灵力的束缚,紫莹莹的光芒陡然一亮,映照在她冠玉般的脸上,给这姑娘更增添几分神秘的美感。 如此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年郎”,瑾瑜仙子几乎要昏了过去。 “好,好,好!”萧不凡抚掌大笑,“早知道女帝高家后代个个天赋异禀,皆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不谬然!” 女帝高家——瑾瑜仙子和方大宝都似乎在哪儿听过,但此时也想不起来了。 “希望没辱没高家门楣。”高歆脸上微微一红,算是承认了身份。 这种内外嵌套的地阶灵丹,方大宝还是第一次见到。但玄阶灵丹为皮壳,地阶灵丹为内核,怎么说起来还是不够纯粹。 “化形丹是出了名的难炼,萧某这枚灵丹颇有不如,但胜在皮相好了一些……”萧不凡淡淡一笑,也打开手中的玉匣,一道更亮,更为眩目的紫光陡然射出,直冲匣上三尺,然后自空中垂落而下,宛如一朵倒吊着的紫色牵牛花…… 不用看,这枚灵丹已胜过高歆的地阶化形丹。 “竟然是一枚,不,是两枚回春驻颜丹!” “一炉双丹,还都是地阶灵丹!” 萧不凡一抖手中的玉犀匣子,叮的一声,两颗灵丹划过一个弧线,落入青案上装凌霄果的玉碗中。 只见两枚驻颜丹呈现淡雅的碧绿色,青青的草芽颜色,还带着青草和荷花混合的清香。 绿得那么通透,绿得那么自然,绿得让人心碎。 灵丹的表面缠绕着三条紫色的细纹,如同一条高贵的蟒带横贯整个灵丹的腰身,显得既高贵之极,又典雅之极。 方大宝想起丹经上的描述——回春驻颜丹,高阶灵丹。不限修为,凡俗人皆可服用。服之能逆转时光,永葆青春之容颜,诚为养生、美容、抗衰老之极品,深得广大妇女同志之青睐! “仙长,今日一炉两丹,萧某不说大话,一则得益于这丹堂里用之不竭的丹气,另外得益于一株仙草——”萧不凡指向青案之上的碧波青莲,“这采摘自昆仑山的碧波青莲,年份之久,药性之佳,远胜普通芙蕖花,萧某生平之未见。” 萧不凡故作谦虚,缓缓道:“萧某只不过运气好,沾了光,惭愧至极。” 老道一捋胡子,“还是萧公子的水平高!” 萧不凡一套马屁功,刚拍完丹堂老道,又转向了高歆小丫头。 “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萧不凡对着高歆意味深长地一笑,言道:“待得丹塔事毕,这两枚灵丹就赠送高兄弟了。” 方大宝肚里暗笑,这二皮脸也看出高歆是个雏儿了,或许早就知道。 高歆微微一笑:“高某代家中姐妹谢过了!” 高歆这个回答也算天衣无缝,双方都遮掩过去了。 后面的红儿姑娘顿时一脸黑线,妈耶,多好的灵丹啊——表哥这是昏了头,红儿便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啊!红儿更需要美容养颜抗衰老啊! “仙长,看来今日七层三甲,便是萧某和这位高公子,还有红姑娘了!”萧不凡叹道:“巾帼不让须眉,萧某惭愧,萧某汗颜!” 萧不凡说着说着,竟然厚着脸皮就把上七层的名额定了下来。 方大宝目瞪口呆,眼睛都直了! 他看着这二皮脸自说自话,都没瞟向自己一眼,仿佛堂堂方大宝不存在一般! 老道也是愕然,连连搓手,说道:“咳,咳——这位萧公子是不是太急了一点点,还有一个人呢!” 方大宝也急了,“尼玛个二皮脸,老子也炼丹了——” 萧不凡顿时有些尴尬,望了方大宝一眼,沉声道:“哦,还有这个人,萧某不才,忘记把他算个人……” 方大宝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这二皮脸含沙射影,恶心人的功夫,不在老子之下啊! “贱人算什么人!”红姑娘跟着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一个融合境的小子,能炼个什么东西出来!” 方大宝在她表哥嘴里吃了亏,正是一肚子火没处发泄,此时见这不长眼丫头的专找鸡下巴吃,捡起话头就火力全开,骂道:“臭贱人——老子别的不会炼,专门会炼母猪吃了发情的芝麻丸子!你这贱人吃了一次不够,还想吃第二次。当天你这贱人那天在青霞河边,裙子里发起了羊痫风,左臂(B)疼,右臂(B)痒,臂疼臂痒臂发胀——还不是吃了老子几包(JB)药,一日就好!” (P.S.鸡下巴是湖北方言,接鸡下巴又称接下句子,就是抢着说话,专喜欢接下半句,十分让人讨厌,本人不才,小时候就有这个习惯,一个村里看我都绕道走。) 方大宝满口污言秽语,张口就来,听得瑾瑜仙子捂上了耳朵,生怕耳朵都怀孕。 高歆则是似懂非懂,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也知道不是好话,跟着堵上了耳朵。 红姑娘一顿足,大哭道:“表哥,你快杀了他!杀了他!” “住嘴!” 萧不凡知道这小子发了狠,什么都说得出来,自己一个大人与之斗嘴,怎么都是自己吃亏,于是大喝道:“你这小子,炼了什么狗屁玩意,快点拿出来!” 老道士也是听得心惊肉跳,附和道:“快,快——拿出来,要丹!唉,不要药!你那药不能吃!” 原来方大宝身上一阵乱摸,没摸出一枚灵丹,倒摸出一个麻绳扎好的小纸包出来! 这老道倒是当真了。 红姑娘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她实在被方大宝骂怕了! 第112章 老母猪下崽 “哦,错了,不是这个药!” 目光睽睽下,方大宝如同一个刚过门小媳妇,红着脸扭捏了半日,方才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鸽蛋大小的丸子。 别人都好好地放在玉犀盒子里,偏生这厮放在裤兜子里,也不怕丹被熏坏了。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这是一枚真正的还魂丹! 灵丹之中,最多的便是伤药。 从最低阶的止血丹开始,往上便是生肌散、玉露丸、百草疗伤丹,再便是六层所炼的紫心破障丹,加上各种不同的门类和疗效,只怕能叫得出名的有百余种之多。 而大家公认最厉害的乃是九转还魂丹。 丹经有载:九转还魂丹,仙阶灵丹,不限修为,凡俗人皆可服用。此丹聚天地之精髓,孕万物之生机,经九转炼制,服之可生死人,肉白骨,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简单说,这就是一枚救命的仙丹! 其实,真正的九转还魂丹只存在于传说中。即便是修真大能,真正伤重要死,你抓住阎王的手也拦不住。各城市丹阁中,灵石能买到最好的伤药便是还魂丹,仅是一转的,其价值也在百枚极品灵石左右。 但方大宝炼制的这枚还魂丹,竟是三转的! 一转凝一色,三转而二十七色显。 这枚灵丹细瞻之,表面如油彩入水,斑斓如画,光照下似夕阳映湖,万紫千红,真是言不尽其彩之繁,述不完其色之纷。 一条金色的蟒线静静地缠绕在灵丹腰部,俨然是一枚玄阶灵丹。 在众人眼中,这枚灵丹的价值比起萧不凡的驻颜丹也毫不逊色。 更别说红姑娘的那一枚素心丹了。 红姑娘嘿嘿一声冷笑,“再好的伤药也是玄阶的,怎能和表哥的驻颜丹相比!你以为吃了真能长生不老?” 此时旁边便有人心里不服,心道修真天天过得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是命重要还是脸蛋儿重要? 只不过迫于萧不凡的淫威之下,无人敢作这仗马之鸣罢了。 “红姑娘说得是,”只要这丫头不骂他,方大宝也不好意思恶语相加,嘿嘿一笑道,“昨儿姐姐给俺说了个成语叫‘雪中送炭’,这枚驻颜丹你用了,的确是那个雪中送炭……这个伤药你是用不上了。” 红姑娘一愣,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瑾瑜仙子则扑哧一笑,这是拐着弯儿骂她丑呢! 萧不凡转头问过看门老道:“仙长,您看这枚灵丹如何?” 老道看了方大宝一眼,吞吞吐吐道:“这位方少侠,若是这枚灵丹,虽是好用,但丹品还差了一些……” 老道话音未落,方大宝又摸出一枚灵丹,笑嘻嘻道:“那这枚呢!” 竟然又是一枚玄阶九转还魂丹! 两条金纹的! “若是两枚,那个自然,自然——超过这位红姑娘了……”老道望着方大宝的裤兜,吞了一下口水,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老仙长,别急……”方大宝弯下腰,手伸进裤兜一阵猛掏,“我这里还多着呢……” 这般生猛的姿势,众人生怕他掏不出灵丹,倒掏出某个见不得人东西。 果然,方大宝又一枚灵丹在手,蓝汪汪的,煞是可爱——不,蓝光过后,一抹紫色蒸腾而上! 众人惊呆了,这妥妥的一枚地阶灵丹啊,二道紫纹,一道金纹,如同三道祥云彩带,缠绕在灵丹表面! 四转灵丹! 四转还魂丹! …… 老道望着灵丹,吞口唾沫道,“可以了,可以了……现在你第一,行了吧……” 众人见方大宝还在翻裤兜,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方大宝把灵丹放在裤兜子里,因为黑犀角盒子装不下啊! “还有咧!” 最后,方大宝又翻出三枚灵丹来,两枚黄阶,还有一枚,竟然也是地阶灵丹,不过只有一道紫纹。 众人都麻木了。 方大宝看着众人灼灼的目光,硬是把裤兜子底部都卷了出来,上下跳了两跳,颇有不好意思道:“没了,真没了,再看也没了……” 然后,方大宝大言不惭道:“我这个炼丹嘛,品相其实都一般,长处就是一个字,产量大!” 然后又补上一句:“只要草药管够,俺炼丹就像老母猪下崽子,论窝儿的。” 瑾瑜仙子早就领教过他这个本事,在一旁连连点头。 高歆看得眼睛都直了。 “以前有仙人给我算过命,”方大宝越说越是兴奋,“说我找了媳妇儿,一生就像老母猪下崽,一窝儿都八九个!” “我炼丹也像老母猪下崽!”方大宝手舞足蹈起来,仿佛现在瑾瑜仙子便给他下了一窝儿崽儿一样。 萧不凡顿时觉得一股酸水从胃里涌了上来,有点头晕目眩。 第113章 八层试题 方大宝、高歆和萧不凡三人上了丹塔八层。 自从他们学会丹气中提炼真灵之气,狂躁的丹气带来的困扰似乎一瞬间就消失了。 八层丹塔偌大一个空荡荡空间,只有一个蜷缩成一团,气息奄奄的老太婆,一身宽大的灰衣灰袍垂落在地,像一个朽烂的木桩立在地上。 其他仅一桌、一椅,一个小几而已。 秋老太一见方大宝,点头道:“你来了。” “您老是不是以为我到不了这里?”方大宝笑道。 “嗯,你还不错。”秋老太枯槁的身体动了一动,“比老婆子想象中强了那么一点点。” 老太太大拇指和食指一掐,仿佛捏着一个芥菜籽一般。 “前面在六层炼丹,一个紫心破障丹,我就差点没炼出来,”方大宝有些不好意思,“我想,今天怕是见不到您了。” “那你还想往上爬吗?”秋老太问道。 方大宝双手连连摆动,“不上了,不上了。” “为何?”秋老太饶有兴味地问道。 “够高了。”方大宝眨了眨眼睛,“我还小,以后有机会,再高就容易摔下来。” “小时候,我经常去树上掏鸟窝。”方大宝补充道:“经常摔下来,那时候我就懂了,除开爬得越高,尿得越远——还有,爬得越高,摔的越疼……” 秋老太本来满脸笑意,此时一脸笑容凝滞了,面色古怪的说道:“的确有这么一个理,不过我们女人,就不太懂了……” 瑾瑜仙子顿时面色尴尬,这一老一少,竟然讨论起男人和女人尿尿的区别了…… 萧不凡自然诧异莫名。 丹塔中,萧不凡遇见红姑娘,红姑娘言道方大宝乃是“某个小宗派的狂妄之徒,卑鄙下流之极”,现在除开“卑鄙下流”这四个字得到了考证,其他萧不凡压根不敢相信这个草包表妹了。 此时又见方大宝和中州丹堂似有渊源,更是暗自警惕。 秋老太收起笑容,一双时而浑浊,时而清澈得深不见底的眸子,细细把三人打量一番,却对三人说道:“三位一路闯关,竟然来到丹塔八层,可喜可贺,但既然到了老婆子的地盘,就要听听老婆子的规矩。” 萧不凡抱拳道:“前辈若有所命,萧不凡莫敢不从。” “过了老婆子这一关,你们便是八品丹师了,这可不容易啊,稀罕得很啊——”秋老太佝偻着瘦小的身躯,一双老眼盯着萧不凡,“奉丹主所命,老身忝为八层守卫,老身躬身入局,这一层便以老婆子这残躯为题吧。” “你们回答得都好,都一起上去!”老太婆接着道。 “回答不好,都一起下去!”老婆子一点都不客气。 秋老太絮絮叨叨,三人面面相觑,这是一个什么试题? “你们且看,老身还能活多少年?”秋老太一双老眼猛然睁大,精光四射。 “前辈修为深湛,应是春秋鼎盛,奈何出此不祥之言?”萧不凡惊讶道。 萧不凡所言也不算纯粹拍马。 他们三人最多也不过金丹境大成,根本无法看出秋老太的修为几何,但不管怎么看,这老太婆定然是元婴阶段的大修。 到了元婴老怪这个境界,若是无病无灾,也不常去焊灯泡锯雷管的作死,等到奈何桥头的那一天,至少也有三五百年。 这老婆子如此一问,难道真到了肉身将朽的程度? 萧不凡微闭双眼,慢慢用心感受着秋老太散发出的每一缕气机。过了良久,他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萧不凡心里有底了。 他见方大宝和高歆一脸茫然,不禁暗暗喜悦。但此刻却不能把欣喜挂在脸上,轻轻咳嗽一声道:“若是萧某看得不错,前辈好像中了一种来自苗疆的奇毒,也算一种诅咒吧。这东西淤积在前辈的心脉内已有多年,若三五年内不能解开,萧某只恐有不忍相告之事。” “你呢?怎么看?”秋老太哈哈一笑,下巴一仰,问向高歆。 高歆本想说不知道,方大宝连连给高歆使眼色。高歆无奈,只好晕红着脸说:“我,我也是这么……这么想,想的。” 秋老太又问向方大宝,“你这小子,且说说看。” 方大宝嘻嘻一笑,倒也干脆:“老太太,我本来屁都不懂,但这萧公子一开口,我忽然都懂了!” 说完就向萧不凡做个鬼脸。 萧不凡气得胸口发闷,暗暗后悔。 这老婆子明明是帮着方大宝,自己何必逞能抢着说! “那就算你们都说得对!”秋老太哈哈大笑,言道:“限你们一个时辰内,帮老婆子炼炼解药,若是炼得出,练得好,就上九层去吧。” 说罢,老太婆一抖衣衫,慢慢隐入一团苍黄的雾气中。 紧接着,远远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忘记告诉你们,过了七层,你们的空间法宝已能使用了,望你们好自为之!” 待得秋老太离去,萧不凡望了方大宝一眼,淡淡道:“胸无点墨,偏爱鹦鹉学舌。” 方大宝仰天打个哈哈,笑道:“那你赶快炼丹,千万别让老子瞧见。” 萧不凡阴沉着脸,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一手轻轻从腰间悬挂玉佩上拂过,便有一尊样式古朴的丹炉出现在丹堂之中,浑身紫红,一看就不是凡品。 只是惊鸿一瞥间,方大宝便断定这个丹炉乃是一个真正的地阶法宝。 方大宝也不怕丢人,口里说着“好东西”欲走上前看个清楚——萧不凡冷笑一声,双手把腰间玉佩夹在掌中,口中念念有词,又见一道黄光从他掌心散出,聚集到萧不凡头顶三尺四散落下,如同蒙古包一般形成一层光幕,顿时将周边遮了一个严严实实。 看来,这厮的玉佩不光是个储物法器,还是个空间灵宝! 方大宝探头探脑,都看不见分毫,气得直哼哼,骂骂咧咧地从鼻孔中抠出一坨鼻屎,划过一道弧线向光幕中弹去。 结果隔了一尺远便被弹开了。 高歆顿时面色尴尬,萧不凡此番防范,也是防备了自己,于是说道:“咱们要不就算了吧,反正也比不过他。” 这丫头来中州丹堂,本来就是想混个七品丹师,如今得偿所愿,就没有心思与人争了。 若论丹法,方大宝学过白首丹经,和萧不凡也不过在伯仲之间。七层丹塔一炉五丹,差不多算是方大宝的巅峰之作,而且是占了丹堂灵药的好处。 此时,萧不凡用上地阶丹炉,方大宝几乎半点胜算都没有了——何况方大宝连老太婆是个什么病根都没看出来,如何炼得灵丹? 但若是这般竖起白旗举手投降,怎配得上方大少爷的咬紧牙关,永不服输的“死鸭子”秉性? 于是,方大宝对高歆言道:“你赶快炼丹,就用那个方寸炉!” “我还炼丹吗?”高歆涨红着脸,问方大宝。 “当然,难道让这二皮脸一人上九层?” “他有本事就上去吧!”高歆倒很随缘。 “不行,老子上不去,得让他也上不去!”方大宝恨恨道,“即使有人能上去,也是你上去!” “你意思是咱们死马当成活马医吧,”高歆想了想,从手腕上的玉镯中抽出一截乳白色的纱带来,说道:“他不让咱们看,我们也不让他看!” 高歆手臂一挥,一条如月光般皎洁的白色纱带飘然而出,轻纱迎风,只见符文闪闪,随着纱带的舞动,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这股柔和的力量所感染,开始变得朦胧而神秘。 方大宝哈哈大笑,“这样好,这样好!气死那个二皮脸!” 第114章 我不上九层,自有人上九层 小小的结界中,萧不凡恨得牙根直痒痒。 作为塞外大漠第一门派西风圣殿的荣耀道子,同时也是大漠第一世家——萧家的无可争议的继承人,萧不凡在塞外漠北,可谓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从他记事起,萧不凡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人敢有半点违逆。 现在便有一个小丑一般的方大宝与自己处处为难! 这小子明明丹法不如自己,修为更不如自己,偏生又把他无可奈何。 这一趟前来中原,萧凡没料到还遇见女帝高家的人。 女帝高家世代独霸北疆,统帅南疆三十二部落,声势之隆甚至超过中原的大周朝。 高家有两名世公子,一名高欢、一名高乐,此二人与萧不凡,以及萧不凡之弟萧凡合称“塞北四公子”。去年有一日高欢、高乐与萧不凡把酒言欢,言道有他们有个妹子极得当今女帝高媚儿宠爱,便是未来的女帝传人。 谈笑间,高欢、高乐不无嫉恨之意。 昨日一见,一身男装下难掩国色天香,一颦一笑皆合规矩,行为举止皆有风范,堪称人间富贵花! 萧不凡心道若能娶得此女,一生艳福不用说了,此番联姻,相当于把北疆和大漠连成一片,那自己日后便是真正的北方一帝!真神仙也不过如此。 又偏生这姑娘不长眼,竟然和方大宝这小瘪三混在一起。 现在两人有说有笑,竟然舞动一段白绫,遮蔽了灵识,明摆着就是防自己偷窥,难道两人偷偷摸摸干起了不可见人的勾当? 萧不凡从小到大,都显得极有定力,曾被萧家老祖萧炎评价“每逢大事有静气”,还把这几个字裱好挂在中堂上勉励他。 这一刻他倒有点心神恍惚,甚至坐立不安起来。 他颓然坐在丹炉前,瞧着眼前的丹火不停跳跃着。 那形状,那颜色,那风姿——仿佛一个不着寸缕的塞北歌女。她的腰身如同柳枝般柔韧,细长的脖颈像白天鹅一般修长,细葱般的手指上套着尖尖的铜护指,雪白的双足如小鹿一般跳跃着,翩翩起舞在空旷的草原上…… 萧不凡胡思乱想着,有些蠢蠢欲动。 别人看他相貌粗犷,其实他年纪正好二十有七,正是烈火烹油,火力全开的年龄,轻轻哈一口气,胡杨林里的鲜花都要凋零一片。 正在这时,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忽然出现在萧不凡的结界中。 好一个庄严宝相的小和尚! 双眉如新月,眼神清如水,头顶八个受戒之疤,身披八宝袈裟,举止间尽显出尘之姿。 小和尚很小,只有一寸来长,光溜溜的脑袋只有核桃大小。见到前面熊熊燃烧的丹炉,小和尚嘻嘻一笑,腋下生出一对翅膀,飞舞着就来到萧不凡的丹炉边。 萧不凡的丹炉名为“幽冥玄火炉”。此炉乃是他十八岁生日之时,萧家老祖举全族之资源,搜集了三百斤上古玄铁,请了西域“天工匠”张太阿,在幽冥之火中煅烧了九九八十一天,最终熔铸而成。 这是一尊真正的地阶鼎炉! 炉身高约三尺,通体深紫,炉膛如黑洞可锻万物,满壁符文灿若星辰,炉盖之上更有一条赤龙盘绕而卧,丹火起时赤龙双目亮若明灯…… 却在此时,慵懒的赤龙眼睛眨了一眨,修长的身躯不安地蠕动了一下,感觉它身下的丹炉和往日不一样了。 原来,一个光头小和尚用一领袈裟蒙着面就往炉膛里钻。 这小和尚,以为蒙了脸别人就瞧不见他吗? 这般顾头不顾尾,屁股沟子都被人看见了! 但萧不凡真没看见,赤龙也只是有所感觉,实则是看不见的。 小和尚鬼鬼祟祟到了炉膛中,仔细看了看丹火,伸手就拽了一缕丹火中的“阴气”纳入口中——可能觉得燥得慌,又趴在一株“噬魂草”上饱饱地喝了两口刚炼制出的汁液。 小和尚摸着肚皮,打个饱嗝儿,好舒服! ———————————— 此时,九层丹塔中,闭目养神的丹主忽然睁开眼睛,“干娘,丹塔是不是又进了别人?” 秋老太睁开眼,“应该没有吧,八层之上,只有他们三人。” “怎么我感觉进贼了。”丹主摇摇头,张开神目搜寻了一圈儿,却什么都没看到,“想偷东西。” “不会吧,”秋老太奇道:“这世上,还有您看不到的东西?”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即便是西方佛主修成了天眼通,能照见三界六道众生的生死苦乐之相,依旧有隐藏在阴暗处的魑魅魍魉看不到啊——”丹主喃喃道:“老了啊,干娘,我老了,您更老了!” 此时这种感觉一瞬间又消失了,丹主以为自己看错了,便闭目又入定去了。 便在丹主说话时,小宝儿吓坏了。 它缩在丹炉中一动不敢动,却看到不远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双极大的眼睛,血红的瞳孔闪烁着妖冶的光芒,瞬也不瞬,如同一盏极大的探照灯在四处搜寻着。 这是它第一次感觉有人能看到它。 过了良久,这双眼睛似乎累了,闭上了。 小宝儿吓得岔了气,忍不住又打了个嗝儿,怀里抱着一颗没炼化的果子,飞一般地从结界中逃了出去。 萧不凡此时还是恍若不觉,摇着羽扇叹息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忽然,炉膛中噗的一声,一颗剥离到一半的朱灵果忽然爆浆了! 萧不凡赶忙收敛心神,双掌虚握以控制火力,但是刚放入的一株噬魂草已燃烧起来。 他急了,连忙手捏一个“水灵诀”,从丹田中取了一丝水灵之气,一口喷了过去。哪知道轰隆一声,炉膛内火势忽然加大三分,倒卷出来的火苗差点把他眉毛燎掉! 然后接着,噼里啪啦声不断,这个地阶丹炉竟然炸膛了! 这可是萧不凡炼丹近十余年未有之事,好在萧不凡经验丰富,很快清理药材,压制火焰,终于把丹炉中的邪火平息下来。 彻底乱套了,只能重新来过。 萧不凡便纳闷了,这枚“净心丹”并不难炼制啊,怎么今日丹炉就不听使唤了呢? 萧不凡望着上面盘卧着的赤龙,赤龙打个哈欠,摇摇头。 …… 结界外,小和尚蒙着脑袋,一溜烟地钻进盘坐在地的方大宝神识海中,把搜集来的一缕丹气给了方大宝。 方大宝嗅了一嗅,心中便有数了。 他看见小宝儿恐惧的眼神,便问道:“小东西,咋啦?” 小和尚忽然身子一缩,连头带脚变成了一只“大眼睛”,这只大眼目不转睛地望着方大宝。 方大宝顿时吓了一跳,便问道:“那你被人发现没?” 小东西跳了两跳,很高兴,意思是没被发现。 “好啦,小宝儿乖乖,再不让你出去冒险了,”方大宝也是心有余悸,拍拍小宝儿,“今天是最后一次。” 安慰好小宝儿,方大宝眯缝的双眼睁开了,故作神秘道:“丹是什么丹——净心丹!” “这么简单?!”高歆疑惑道。 净心丹乃是一种比较常见的中阶丹药,方才萧不凡把秋老太的病症说得那么严重,难道解药就只有这一味灵药? “傻丫——孩子!”方大宝本想叫一声“傻丫头”,马上就改了口,变成了“傻孩子”。 高歆的身份可不能叫破了,叫破了,以后就不能光明正大地上手了! 此时,方大宝一只手搭在高歆的肩膀上,故意道:“嗨,哥们,你还以为我们真能医得好那老婆子?” “那我们炼了丹干嘛?” “唉,傻孩子,这老婆子都这么厉害了,若真是中了毒,她自己不早搞定了?我猜测这毒根本没解药!” “你能肯定?”高歆根本不相信。 “嗨,说你傻,你就傻!”方大宝露出恨铁不成钢眼神,手一滑,顺着高歆的纤纤细腰滑下去,“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哥们,这是比赛啊,我们又不需要治好老婆子,只要比二皮脸炼得更好就行了!这就像,这就像——” 方大宝想了半天,继续说道:“比如你和二皮脸被老虎追,老虎要吃人,你们怎么办?” “把老虎打死啊!”高歆想也不想,就说道。 “我擦,我是假如,假如你不是修真——” “那就跑啊!” “你能跑过老虎吗?” “跑不过!” “那你需要跑过老虎吗?” “当然,跑不过就被吃啊!” 方大宝简直无语了,只好直接说了答案,“哥们儿,所以说,你只要能跑过二皮脸就行了!” 高歆终于明白了。 “你为什么叫他二皮脸?”高歆忽然问道。 “唉,我说黄鹤楼,你就扯龟山头,”方大宝着急了,“赶快炼丹,时间不多了。” “你催就催,别老拍我屁股!”这姑娘此时才想起,方大宝拍了一记她屁股。 “我不拍你屁股,你还在说二皮脸呢!”方大宝哼了一声,“兄弟是想送你上九层!那可是了不得的荣耀!天大的一场富贵!” “我不稀罕!”高歆被骂了,委委屈屈地点起丹炉,嘟囔着:“要是我炼的没他好怎么办?” “不会的。”方大宝哈哈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他丹炉炸膛了!” 第115章 九层之巅 方大宝所料不错,“净心丹”其实不难炼,只是比较费时。 果然,一个时辰刚到,秋老太杵着鸠杖就站在外面了。 “一个时辰已过,给老婆子炼制的灵药呢?” 方大宝一捏高歆的手,暗示她先上。 高歆递过去两枚净心丹,脸上微有羞惭之色,干巴巴说了一句:“仙长,这是我,我给您炼的药。” 玄阶灵丹,一炉两丹,均是一样品阶。 仓促之间,这丫头能练成这样,也算不错了。 毕竟中阶灵丹,最好也不过是玄阶而已。 萧不凡顿时大吃一惊,这两颗碧绿的丸子,不正是自己准备炼制的净心丹吗? 要知道心脉受损,中了邪毒,凭这八个字,丹经中能选择的灵丹至少有一百种,至少其中又有三十种是高阶灵丹,高歆就恰恰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净心丹? 这也太巧了吧! 只有他知道,秋老太中得这种苗疆蛊毒,除非是施法者出手,其他什么灵药吃下去都是肉包子打狗,唯有每早、中、晚三次,每次三丸净心丹,用金银花为主材调配的百花露送服,方能起到一些效果。 即便如此,萧不凡也知晓,净心丹其实无法治愈老太太的毛病,仅能维持现状,护住心脉让伤势不再恶化。 为什么萧不凡知道? 因为他萧家老祖也有这个毛病! 他炼丹第一次三心二意,一方面是见方大宝和高歆卿卿我我,心里便有七八分不舒服,另外一个原因是从他六岁开始,每天都给老爷子这么炼丹,都炼麻木了! 今天恰好是炼得最差劲的一次! “萧公子,你有何良方?” 萧不凡一脸尴尬,也交出三枚灵丹,一枚玄阶灵丹,一枚黄阶灵丹,另外一枚勉强成丹,但半边都焦煳了! 本来好好的一炉三丹,结果成了这个样子。 方大宝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秋老太咳嗽一声,言道:“你们都很对,很好。”说着老太太哆哆嗦嗦从鸠杖的手柄中摸出三枚丸子,正是这个净心丹。 “不好意思,老太婆发病了——要吃药。” 秋老太头一仰,把三颗净心丹吞了进去,一张黑脸方才有了一些血色。 萧不凡本想说“最好用百花露送服”,但是想着也没什么必要了,心中郁闷欲死。 秋老太就问方大宝:“你呢?” 方大宝手一摊,表示什么都没炼出来:“秋前辈,我连您什么病都没看出,怎么炼啊?” 秋老太呵呵一笑:“呵呵,看来只有这个高公子能上九层——萧公子,方公子,你们请回吧。” 萧不凡深吸一口气,方把一股愤懑之气压了下去。 他一抱拳,对秋老太言道:“前辈,今日止步于此,是萧某学艺不精。再过三年,萧某必然登上九层,恭听丹主的耳提面命。” “好说,好说。老婆子恭候大驾。”秋老太点点头。 秋老太甚是惋惜,一声叹息道:“三年一次丹会,别说九层,就是八层已是多年未曾有人登上了。三位均是人间俊彦,本来老身寄予厚望,如今只有高公子一人脱颖而出,老身甚是遗憾。” 说着秋老太掏出两块玉佩,此玉佩长约两寸有余,上窄下宽,中间用阳文雕刻着九层丹塔,通体金色,惟妙惟肖。 从一层而上,一颗闪闪发光的星金石正好镶嵌在七层所在的位置。 不用细想,这块玉佩便是中州丹堂“七品丹师”信物。 秋老太言道:“你们二人,把神识烙上去吧。” 方大宝乐呵呵地把玉佩往眉心上一靠,一股神魂之力附了上去,算是给这枚玉佩开了光,结了缘。 萧不凡一言不发,也在玉佩中打下自己神识烙印。 他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这枚玉佩的价值。 七品丹师,迄今为止,修真江湖也不过寥寥数十人而已。 有了这枚信物,可申请成为中州丹堂外埠长老,还可利用丹堂庞大无比的情报网,便是交易灵丹,在各大城市的丹阁中,不论买丹,或是卖丹,都可以得到额外三成的优惠。 上下一算,便是六成的好处了,对多少丹师,已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萧不凡难掩心中的失望,把玉佩挂在腰间,走到丹塔边,看着外面的无尽夜色,深吸一口气,一步从八层丹塔踏出,耳边风声呼呼,下一步便在丹塔下面空旷的广场中。 他回望着夜空中黢黑的丹堂,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一切,萧不凡咬咬牙,离开了。 ———————————— 高歆要上九层了,她低头对方大宝说了一句:“谢谢”。 “要谢谢,就来点实际的。” 高歆便愣住了,问道:“你要什么?” “一枚化形丹。”方大宝笑嘻嘻道,他心想,若是自己不要,瑾瑜仙子肯定会找她要,干脆自己抢个先手。 高歆自然不会吝啬这样一枚灵丹,当下就交给方大宝。 “要不,我把方寸炉给你吧。”高歆很认真地说道。 “这炉子——你股最大,先给你用。”方大宝凑到高歆耳边,咬耳朵说:“如果瑾瑜丫头找你要,你就说这枚灵丹被丹堂收走了!” 高歆听方大宝说“你股最大”,实在觉得古怪得很,又听他说要瞒着瑾瑜仙子,诧异道:“为什么你要瞒着她呢?” “你别管了。”方大宝言道:“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高歆点点头,把化形丹交给了方大宝,一挥手,一道白光罩下。 这丫头消失在八层丹塔中。 方大宝笑嘻嘻地:“秋婆婆,我也走了哦。” “你走吧。”秋老太黑着脸,毫无挽留的意思。 “真走了哦。”方大宝又往外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看。 …… 方大宝试探再三,忽然九层塔顶传出一声叹息,“这孩子既然不愿离开,秋长老,你便带他上来,陪老儿说说话。” “哈哈!”方大宝似乎猜到有这一出。 下一刻,只见空间变幻,方大宝凭空出现在一个凉风习习的凉亭之中,抬头仰望,只见月朗星稀,只有几颗大星似乎触手可及;清朗的月光下,千里之遥均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无数人蝇营狗苟,各自在拼命着。 这里便是九层丹塔的塔尖之上,奇怪的是高歆并不在此处。 一个声音道:“此处非九层,也非十层,只是老夫经常喝茶下棋的地方,也是老夫时常静思之处。” 方大宝看时,只见一个黑袍书生头戴方巾,面白有须,相貌清癯,拿着一卷书,对着月光,看书正看得入迷。 难道这便是丹主? 看着这人聚精会神地看书,时不时还拿中指敲一敲桌面,方大宝噗的一声便笑了出来。 黑袍书生愠怒道:“你这孩子好不知礼数,见了老夫不知叩拜,只知道笑?” 方大宝无奈,只能规规矩矩磕了个头,心道看你年纪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如何做了丹主? “你刚才为什么要笑?”书生仍旧不依不饶。 “天这么黑,您老人家怎么看得见上面的字?” “先不说老夫修为通天,便说这本书,”黑袍书生笑了笑,把书本放在石桌上,说道:“喏,你自己看看,看不看得见?” 方大宝摊开书本,凑了过去,只见这翻开的书卷上一行行金色的字体慢慢显现,赫然写着: “方大宝,现年十六岁,大周国玄元城人士,身世不明。自幼被怡红院鸨母方翠花收养,其人性格顽劣,目不识丁,胸无点墨,机缘巧合头上有疤痕一块,疑似“鸿蒙灵体”传人。后拜入玄天宗门下,被玄天宗掌教青玄真人收为门徒,现修为融合境大成前后。” 这些字迹,越到后面越是模糊,最后只剩下淡淡的金色印痕,什么都看不到了。 方大宝不禁老脸一红,“丹主大人,我还是会点炼丹的……字也认识好几个……” “对,目不识丁,胸无点墨,这个考语用得不当。”黑袍书生凭空一抓,手中现出一只金色小毫,然后当着方大宝的面,一阵虚点,把“目不识丁,胸无点墨”八个字划掉,改成了“学未几,然自觉若博学也”。 “博学!”方大宝美滋滋道:“这个可以有。” “你可知老夫找你何事?”丹主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望着方大宝。 “不知道。”方大宝摇摇头,但还是很笃定地说道:“但我知道,你们肯定找我有事。” “你为何如此认为?” 方大宝摸摸脑袋,笑道:“我一个无名小卒,值得你们这些大人物调查?值得秋老太跑玄天宗看我炼丹——除非是吃多了。” “秋老太去看你炼丹,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江湖盛传的灵体少年。”丹主叹口气,“可惜不是。” “说不定您老人家那时候还怕秋老太看走眼了。” “不错,这几日炼丹,老夫也暗中观察,你确不是那个灵体少年。”丹主略有遗憾。 “那就好!”方大宝听了高兴得几乎要唱一段信天游,他拍拍手,嘻嘻一笑道:“那好啊,我也拿了七品丹师,咱们一拍两散,您别记挂我,我也不记挂您,您走您的阳关道,俺走俺的独木桥。” 方大宝来到丹堂,便是两个目的。 如今的修真江湖,地域辽阔,势力繁杂。从繁华的中原地带,直至荒凉的西域大漠,再至北疆诸国,南海诸岛以及东瀛日照国,最庞大的组织便是两个,一直是东方道庭,还有就是中州丹堂。 被这样庞大的势力惦记上,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不,你还不能走。”丹主轻轻摇头,“你且坐下,老夫有话给你说。” “为什么?”方大宝便惊讶了,“难道……” 方大宝飞快转动着大脑,他想起这些人不嫌麻烦,跑去玄元城调查自己身世,还说自己“身世不明”,这一路攀登丹塔,又安排人对自己刻意关照…… 难道他们已调查出自己身世所在? 方大宝不禁心头一热,想起十六年未见的爹妈,顿时脑洞大开,结结巴巴道:“丹主——丹主大人,是不是您帮我找到爹妈了?我爹妈在这里?” 丹主这种见惯大场面的高人不禁怔住了,双手连摇:“你,你想多了——” 方大宝眼眶都红了,摇摇摆摆走上一步,“难道,秋老太,或是您……” “退下,”丹主吓得倒退一步,把手里的书也扔了,“咳——没那个事儿!!” 第116章 听丹主讲故事 方大宝一番插科打诨,硬是把秋老太和丹主营造的氛围搅得半点不剩。 丹主背对着方大宝,似已神游天外。 但他一缕神识,正在和丹堂六长老快速交流着。 片刻后,丹主终于下了决心,咳嗽一声,缓缓说道:“你是聪明人,咱们开门见山说。” 方大宝昂首挺胸道:“丹主,您这么大的人物,千万别客气!你要大宝儿干啥,只管说!大宝儿说两肋插刀您肯定不信,要是帮您把那个不长眼的插两刀,大宝儿做得到!” “作为丹塔的记名弟子,你每年可以来丹塔修炼一日。” “两天不行吗?”方大宝问道。 “好吧,两天就两天。”丹主眉头一皱,想想还是答应了。 “以后你卖到各城市丹阁的灵药,还可以额外提高一成的收购价。” “两成不行吗?”方大宝又问道。 “好吧,两成!” “除开你所获得的七品丹师,老夫再送你丹塔守护令一枚,有了此令,即代表你受到丹塔庇护,以后无人敢明着动你,这样可否?”丹主长长舒了一口气,取出一枚亮晶晶的令牌,傲然道。 “两枚不行——”方大宝说顺了嘴,一看丹主两道剑眉都快竖起来了,连忙改口道:“一枚,就一枚也行……” 丹主如此修为,硬是被方大宝气得胸口发闷,缓缓说道:“这个令牌,丹塔千余弟子,以及数万丹徒,老夫只发出去过三枚,望你识得好歹。” “还有什么好处没有?” “没,没有了。”丹主背对着方大宝,生怕一个忍不住出手毙了这小子。 方大宝嘿嘿一笑,问道:“那您要我干什么?” “我要你和我一起对付道庭!”丹主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望着方大宝,缓缓道。 “妈呀!”方大宝一声尖叫,跳起三尺高,然后苦着脸对丹主说道:“丹主,您老人家一身本事,这个大事倒是干得。大宝儿这么点修为,去对付道庭,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嘛……” “你不要和我装蒜——”丹主一声冷笑,“你是聪明人……” “大宝儿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本事啊。”方大宝嗫嚅道,“道庭有只狐狸精,我一直看着不顺眼,可以负责把它给收拾了!” “没要你和道庭老祖打架。”丹主淡淡道:“如何对付道庭,并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丹主忽然话锋一转,“你有个朋友,现在被关在道庭?” “对,他叫刘黑蛋。”方大宝点点头,心想说到正题了。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灵体少年?!”丹主犹豫再三,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这小子精得像鬼一样,绕圈子说话起不到任何作用。 “对。”方大宝也犹豫了一下。 “我的条件只是——我们先想办法把那个刘黑蛋救出来。” “那可不容易。”方大宝继续问道:“然后呢——” “你帮我说服那个刘黑蛋,让他把灵体交给老夫。”丹主看着方大宝,瞬也不瞬。 “丹主,据我所知——”方大宝咬着嘴唇道:“这个灵体很怪的,除非它自己愿意,否则谁也拿不走,即便你把刘黑蛋,把我杀了也没用,需要灵体愿意认你做主。” 丹主心里一喜,这孩子是见过灵体的,不然不会知道这么多。 “那你劝刘黑蛋,他会听你的,刘黑蛋再去劝那个灵体。”丹主温言道,这也是他和六长老商量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我可以试试。”方大宝黯然道:“不过我不能保证。” “不需要你保证。” 然后,方大宝轻轻说了一句:“丹主,我们先想办法把刘黑蛋救出来再说吧。” ———————————— 直到黎明时分,方大宝方才离开了丹塔。 其间,方大宝还问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灵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困扰了方大宝很久,他曾旁敲侧击地问过苏筱雨,也曾问过青玄真人,两人都不知道。 若是丹主也不知,那这世上只怕真没什么人知道了。 “老夫还以为你知道比我多。”丹主嘿嘿一笑。 “我能知道什么?就在刘黑蛋身上看到过一次,他自己也蒙擦擦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方大宝当下便信口开河。 “鸿蒙灵体是什么?究竟有什么用——这似乎是这数百年来最大的秘密,但几乎没人见过,所以关于‘它’的所有东西,只是一个传说。” “传说怎么说?” “民间有个顺口溜你听过没有?”丹主神秘一笑,“‘鸿蒙开,灵体现,一个灵体一线缘。’” 方大宝顿时愕然,说道:“小时候我在院子里,只听姐姐们唱过‘桃花开,哥哥现,今晚再续前世缘!’” 就是丹主这般定力,都有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咳咳,住嘴,你别说了……” 方大宝老脸一红,就不说话了。 “有人说,宇宙初开、鸿蒙初判之际,无尽混沌中,有一种奇妙的先天之气,先天之气懂吗?这个先天之气吸收了阴阳未分的那个,那个原始能量,就像生宝宝一样,孕育出一个独特的灵识,这便是鸿蒙灵体的前身。”丹主生怕方大宝听不到,说得十分浅白,不住的解释。 方大宝想插嘴,还是忍住了。 “你想,宇宙之大,浩瀚无垠,鸿蒙灵体并非只有这一个。宇宙之光播撒到人世间,鸿蒙灵体的到来,就是给人间送去了无数的仙缘。凡人想成神仙,都需要和鸿蒙灵体合二为一。” “为啥?”方大宝还是问了出来。 “只有鸿蒙灵体才能将人恢复到‘道之初’的原始状态,那便是仙人的状态。”丹主想了半天,找不到更好的回答了。 方大宝便“哦”了一声,想必这便是“鸿蒙开,灵体现,一个灵体一线缘”这句儿歌的来历。 “后来,随着仙界渐成规模,存于世间的鸿蒙灵体越来越少,最后一个的鸿蒙灵体落在一个世家子弟的身上。”丹主并不藏私,娓娓道来:“这个少年姓葛,葛家乃是当时修真界四大家族之首,此人天资卓绝,十五而结紫丹,三十便入元婴之境,四十而渡天劫,五十则已渡劫三轮——” 丹主一声叹息,言道:“与之相比,我辈中人可谓虚度一生,碌碌无为。唉,一把年纪都活在狗身上了。” “我知道,”方大宝禁不住插嘴道:“这就是那个上丹塔九层的!” “马长老这人最是八卦,这些也和你说了?”丹主微微一笑,继续道:“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丹塔是上古仙人所留,这个不错,每一层都有无尽机缘,这个也不错——你以为丹塔不过如此,那就想错了!” 方大宝一惊,“我还以为过得几年我也能上九层呢!” “八层不易,九层更是不易——”丹主指着塔尖一块深红的宝石言道:“其实,这里还有一个十层!这里面乃是真正的丹域灵境,只不过这几十年来,别说九层,八层都没几个人上来过,所以这个域外空间就没人知道了。” 方大宝顿时一惊,原来名为九层丹塔,还有一个十层! 他回头一想,顿时明白了。 自己小小一个融合境,竟然一路过关斩将,跌跌撞撞上了八层,也把这天下第一塔想得过于简单了。 “这人上的不是九层,其实是十层高塔。这人不仅在里面没捞到什么好处,结果差点死在里面,最后他还是逃了出去,于是和丹堂结了仇,差点把这丹塔掀翻——这些都是后话了。” 丹主回到了正题,继续言道:“此人修为盖世,偏生又生得一个好皮囊,风姿卓绝,俊逸不凡,无数江湖侠女均为之魂牵梦萦,便一心想和他结成道侣,共续仙缘。哪知道,这人放着现成的人间绝色不爱,偏生爱上一个修成人形的九尾狐狸。听说九劫过后,他终于登上通天途,马上就要成仙之际,九尾妖狐却背叛了他。” 方大宝听得入迷,便是玄元城茶馆的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也不如这个精彩。 “那后来怎样?” “在通往仙界的通天路上,九尾妖狐乘他不备,把他害死,带了她的情人,乃是一头雪域郊狼,两人痴心妄想,想自己登上仙途,到天外做那活神仙!只可惜没有鸿蒙灵体的加持,通天路上处处艰难险阻,两个一死一逃,都没能成仙……只可惜这葛家儿郎,空有一身本领,连个转世轮回都没落上。” 方大宝一听,乖乖——这故事乍一听,便像瑾瑜仙子迷上江流儿,然后江流儿伙同大青狼把瑾瑜仙子坑到姥姥家一样。 他摇摇头,笑道:“丹主,这事情有些不靠谱,里面就那么几个人,还是通天路,不会有别人跟着看,这故事难道是狐狸精出来后自己讲的?” “你这孩子,聪明!” 丹主哈哈大笑:“一般人还真骗不到你,这故事也不是狐狸精说的,也不是什么雪域狼说的,反正不知道后来怎么就有了。有人便说,最后一个鸿蒙灵体便是袁家道子死了以后,这小东西无从依附,就流落出来,便是你朋友身上的这个东西!” 方大宝半信半疑。 丹主眯眯眼睛,言道:“在这里面,至少有一件事情肯定是真的。” “什么事情?” “三百年前,葛家的确有个道子,这个道子英明神武,一人一剑,纵横天下,杀得道庭上下鸡飞狗跳!把我们丹堂也搅得天翻地覆!嘿嘿,后来这人轮回九转后不知所终,不知是死了,还是真的成仙了!” 第117章 一棍之威 方大宝下了丹塔,便看到了瑾瑜仙子。 秋天微薄的晨曦下,这丫头斜倚着一根石柱,上下眼皮直打架,一张明艳绝伦的脸上,已有些倦意。 方大宝看到这姑娘晃啊晃,眼看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想用手去扶。 就在这一刻,瑾瑜仙子却睁开眼睛,警惕地抓住衣襟喝道:“干什么,放下你的龟爪子!” …… 嗨,方大宝好不容易萌生的一些怜惜之情马上荡然无存。 “高歆呢?她没和你在一起?” 瑾瑜仙子露出遗憾的神色,垂头道:“呜呜,他走了。” “她没说什么吗?”方大宝问道。 “他说家里有事,需要尽快回家,让我等他,说以后会有相见的日子——”瑾瑜仙子从袖口中摸出一个骰子大小的东西——原来是那个方寸乾坤炉。 “他说谢谢你,九层都是幻境,根本过不去,也没见到丹主,最后得了一个八品丹师的称号,是今年的丹塔第一,有好多好多的好处……所以把这个炉子送你了。”瑾瑜仙子并不啰唆。 方大宝也不客气,接了过来,问道:“就没说其他的?” “没有啦!”瑾瑜仙子有些不自然,说道:“就说这些,其他再没说什么了。” 其实她找了高歆,问她要那一枚地阶化形丹——但高歆说这枚灵丹被丹堂收走了,瑾瑜仙子没办法,只能罢了。 好在这一路她也算不虚此行。 这姑娘从碧落山出来,堪堪刚进入金丹境,还未稳固境界,按照她的估计,至少要半年甚至一年以后,才会稳固境界,进入金丹境小成。 哪知道就在丹塔修炼了不到一日,汹涌澎湃的丹气便把她进行了一次脱胎换骨似的洗炼。目前修为的进境已远超她的预估,只怕不到一月,就能进入金丹境小成了。 她瞥了方大宝一眼,淡淡说道:“如果不出意外,再过数十天,本姑娘就可以带你进云浮海了。” 方大宝高兴得两眼发亮,惊叫道:“好啊,终于可以见师傅了。” 方大宝抓耳挠腮,片刻便是等不得,“咱们现在就走。” “还几十天呢,你急什么!”瑾瑜仙子白了方大宝一眼。 不知为何,看着坐立不安的方大宝,瑾瑜仙子对她这个唯一的妹妹,又多了一些醋意。 为什么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忘不了她? “她是我师傅啊。” 瑾瑜仙子摇摇头,说道:“不要急,我们现在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我不去,我要去见师傅。”方大宝根本不听。 瑾瑜仙子便有些恼怒,骂道:“喂,方大宝,姑娘跟着你翻山越岭,这么辛苦,你以为是看你长得帅啊,姑娘是有事情要办。” “那你为何不早说!”方大宝脖子一梗。 “现在说也不迟啊!”瑾瑜仙子用上哀求的口吻,“好大宝,你跟姐姐去一个地方,这个地方也不远,见过一个故人,姐姐就陪你去见你师傅,好不好?” 方大宝这个人,最是吃软不吃硬,尤其听不得女人哀求,当下便心软了。 当下两人便往中州城外而去。 听瑾瑜仙子所言,这个名为“九尾岭”地方便在中州城外三百多里,按照他们两人的脚程,也不过几个时辰的事情。 出了城外,瑾瑜仙子一马当先,御剑而行,方大宝则坐在凌风雕背上,缓缓跟在后面。 不到一个时辰,已有百十来里,已临近千羽城的地界。 身边凉风习习,视野中半是郁郁苍苍的丛林,半是层层叠叠的云彩,方大宝心情十分畅快,于是盘坐于凌风雕背上,对着东方一轮太阳,吞吐风云,习练起玄门功夫来。 这几日一直劳途奔波,方大宝暗暗惭愧,担心把本门功夫耽搁了。 此时一经习练,方大宝才发现,这几日修为不仅没有停滞,反而从原来的融合境大成提升了一大截,距离融合境巅峰已是不远。 方大宝又惊又喜。 再看神识海中,原本荒凉寂寥的草原上,早先有了一个九层小塔,后有了半亩方池一池春水,黑漆漆的天空中,竟然镶嵌满了无数日月星辰,终于有了一些生气。 现在一看,又有了风电雷电等诸般气象。 神识海中,方才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还未停歇,一轮艳阳又露出云彩,正是夏天才有的“太阳雨”。空气中,除开草木花香,更有一股真灵之气才有的奇特芳香。灵液池塘中,一层薄薄的灵气如烟如雾萦绕不去,难道这满满的一池塘,都是这些日子积攒的灵液? 观心内视,再看丹田之中,一股股苍凉的炎黄之气如狂风般翻涌卷动,犹如一场永不止歇的沙尘暴。 而在这漫天黄沙中,一颗小小的种子已悄然萌芽…… 正在神游天外之时,方大宝忽然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然后便是瑾瑜仙子一声尖叫:“小心!” 方大宝睁开眼,只见一道道乌光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纷纷向自己袭来。 方大宝叫一声糟糕,此时身在高空,已避无可避。好个方大宝,脚尖一点凌风雕,如同一只轻捷的百灵鸟向上直蹿了一丈来高,正好躲过了这一波羽箭的攒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所谓“射人先射马”,这一波羽箭看射不中方大宝,又是一阵箭雨,纷纷朝着凌风雕射来。 可怜这扁毛畜生,铁翅一扇便扇偏了七八支羽箭,但仍有两只漏网之鱼,嚓的一声,直插进雕儿的肚腹之上。 凌风雕也是三阶妖兽,一身筋骨如铁,寻常箭矢只当是给它挠痒痒,但这些“沙鹰风雷箭”以百年红柳为杆,以沙鹰翅尖为羽,以风焱铁打造,加上开过血槽的三棱箭头,并由大漠巫师专门在箭杆上绘制有风雷符文,一路火花带闪电,便是千斤的顽石,一箭也能射出个透明窟窿来。 雕儿中了两箭,半空一声惨叫,一个倒栽葱,便往下面的树林中落了下去。 方大宝目眦欲裂,这只凌风雕陪伴他只有数日,但这畜生甚是古灵精怪,每天想着法儿骗方大宝的烤肉吃,又十分会看脸色——在方大宝心中,已把凌风雕当成朋友一般。 “草你奶奶!” 方大宝还在半空之中,已把蟠龙棍抄在手中,迎风一晃便有一丈来长。远远看到下面一群人,其中便有一人左脚前,右脚后,怀抱一柄满月似的雕花大弓如婴儿,正是“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一箭朝着方大宝面门射来! 一人拍掌大笑:“好一个弯弓射大雕!” “非也,非也!”一个白衣人笑道:“这一箭乃是箭挑落水狗!” 方大宝勃然大怒,对射向面门的一箭不避不闪,眼前这箭刚到面门,他张口一叼,满口牙齿生疼,他随即呼地一棍,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当心一棍劈了过去! 这一棍自半空而下,途中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猛然劈开,中间形成的真空中,两边的气流急速涌入,发出尖利的啸叫声! 满地的杂草顿时伏倒一片。 射箭的男子哪料到忽然之间,便有一棍从天而降,慌忙中拿手中圆月弓一挡! 只听得“铮”的一声巨响,如同摧枯拉朽一般,这一柄用百年古藤和降龙木制成而成的弓身竟然被一棍打得稀碎,蛟龙筋搓成的弓弦也断成两截。 棍势任是丝毫不减,这人刚说了一句:“赔我圆月——”一个“弓”还未出口,这一棍正打在他囟门之上,顿时血光飞溅,一颗脑袋被打得稀烂! 一棍之威,竟至于斯! 方大宝如同天神下凡,嘴里叼着一根黑黝黝的箭矢,满口满脸都是鲜血,棍头也是红的白的淋漓而下。 红的是血,白的脑浆。 全是这个射箭的修士的。 刚才兴高采烈的红姑娘吓得“妈呀”一声,藏在一个光头汉子身后,瑟瑟发抖。 第118章 蛋都出来了 原来,红姑娘自从下了丹塔,就不曾走开过,一直在等方大宝和他表哥萧不凡。 这一晚,直到下半夜时分,方才看到萧不凡从丹塔上下来。 红姑娘忙问道:“那小子呢?” 萧不凡面无表情,淡淡道:“还在上面。” 红姑娘大惊失色,别人还在上面,你却下来了,难道不是输给了别人?她还想问几句,结果萧不凡袖袍一拂,便向馆舍的方向走去。 红姑娘一直躲躲藏藏,跟在萧不凡背后,就是想提醒他帮自己报仇。 萧不凡知道红姑娘所想,只是说了一句,“且等等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红姑娘这日日夜夜,做梦便想着如何弄死方大宝,哪里等还等得及?便叫了光头花叔,还有那个早早受伤从六层下来的卓一帆,还有她的情郎孙公子,另外便是花家的一个融合境的箭士,这一行五人,便在城外等候了。 红姑娘看到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出了城,坐上凌风雕往东南方而去,便用上花家的法舟,一口气倒入百枚上品灵石,一番风驰电掣,竟抢在方大宝前面,找了一块空地,就此设下埋伏。 哪曾想,方大宝只是一棍便把这名箭士打得肝脑涂地! 红姑娘疯了一般,指着方大宝大喊道:“花叔,快,快杀了他!” 花叔叹口气,对方大宝言道:“没料到,你这小子这么厉害!” “小爷一向很厉害,只是你们不长眼,非要和小爷过不去!”方大宝把蟠龙棍往地上一杵,脸色阴沉。 瑾瑜仙子悠悠落下,已是灵越剑在手。 方大宝旁若无人地走到凌风雕的旁边。这扁毛畜生一双小眼睛眨了眨,露出恋恋不舍的眼神。 他再一摸雕儿胸口,满是鲜血,羽毛都湿了一大片,心脉时有时无,方大宝知道雕儿救不活了。 方大宝忽然一阵心酸,嘶哑着嗓子,“我雕儿快死了,你们都得死!” 光头花叔还未说话,他身边的清瘦男子,便是人称“一剑封喉”卓一帆却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知你哪来的胆气,敢说这等大话!” 这人在丹塔之中被方大宝所激,结果差点被丹主一把捏死,心头对方大宝之恨,实不在红姑娘之下。 方大宝乜斜着眼睛,望着卓一帆一言不发。 方大宝虽然先声夺人,一棍打死了一个,但红姑娘这边有两个金丹,两个融合境,对上方大宝和瑾瑜仙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输了。 卓一帆盯着方大宝,慢慢解下腰间剑鞘,喝道:“当日在丹塔之中,你辱我萧大哥,如辱我父母——你这奸猾小儿,今日且看卓某——” “打就打——就你这么多废话!” 方大宝哪给他出剑机会,手中蟠龙棍一抖,竟然缩回三尺,只有七尺来长;又细了一圈,莫约儿臂粗细,这棍子便轻灵得多,一棍便向他腰间打去。 卓一帆所在昆仑派,修的是器灵一道,一身功夫全在兵刃之上。 作为一名金丹修真,卓一帆已修出三尺剑灵。长剑出鞘后,剑灵纵横往来如风,神鬼莫测,可谓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尤其碰到修为低过他的,可谓砍瓜切菜一般,简直无往不利。 只可惜卓一帆先是受过伤,加上剑灵受损,他临时换剑,仓促之间融合得不够,这剑就运用得十分不顺手。 此时,方大宝一棍打来,他手慢了一分,这剑便抽不出去。 他后退三步,还是要拔剑。 方大宝脚下更快,影遁神行施展开,一个瘦小的身体乍隐乍现,宛如一缕青烟,身形之快,简直要把卓一帆缠绕在其中。 “想拔剑,没门儿!”方大宝一棍,敲在卓一帆的手肘之上。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方大宝又一棍捣在他腰眼之中。 “你叫一剑封喉?为什么不叫贱人去死!” “刀枪不学你要学剑(贱),上剑不学你学下(贱),金剑银剑你不学,你学淫(贱)……你就是这个贱种!”方大宝一棍敲在他屁股上。 …… 可怜卓一帆气得哇哇大叫,一剑未出手,倒被这小子捣了如此多小棍子。 好在方大宝只在近身作战,棍子也不是刀枪匕首,所以一通乱棍,卓一帆只是浑身生疼,倒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是伤心啊! 卓一帆也不管不顾了,大喊道:“花师叔,挡他一挡,让我拔剑!” 红姑娘也尖叫道:“这小子耍贱,花叔,您出手啊!” 光头花叔实在看不过去了,喝道:“要打便好好打!”说完就要相助昆仑派的卓一航。 瑾瑜仙子怎会让他们以二敌一,手中灵越剑一声尖啸,也要出手。 方大宝却哈哈大笑,倒退三步,喝道:“你既然想拔剑,就给你一次机会!” 卓一帆得了空,哐啷一声剑灵出鞘,一抖便有三尺来长,吞吐之间又化成八十一道剑光,叫一声去死吧,铺天盖地便向方大宝攒刺了过去。 方大宝一声冷笑,便在众目睽睽下,忽然从原地消失不见。 正在众人寻他时,他却出现在卓一帆身后。 原来方大宝围着卓一帆转了如此多的圈儿,已把周边环境了如指掌,哪里有一片树叶,哪儿有一块岩石……方才是脚不点地的一通快走,现在则是每步都踩在阴影之中! 影遁神行便是行走在阴影中的绝技! 阴影之中,方大宝便是这个世界的王! 转了几个圈儿,他看准卓一帆身旁一片树叶落下的阴影,一步踏入,身形便消失不见。那八十一道剑光失了焦点,嗡嗡一声乱抖,方大宝争的便是这一瞬,一棍带风,朝着卓一帆后脑勺劈了过去! 卓一帆脑后生风,吓得浑身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正要闭目待死。 光头花叔一声叹息,隔空一扯,卓一帆让开一步,方大宝这一棍便擦着他后脑勺直直地挥下,棍上带风,余威不减,硬是从脊背而下,把卓一航一身衣服一卷而光,露出一个后背和雪白的光腚来! 瑾瑜仙子赶忙捂上眼睛! 卓一帆一口老血喷出,喝道:“今日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八十一道璀璨的剑光在他周身盘旋飞舞,每一道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气,卓一帆叫一声“九九归一”——八十一道剑光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道耀眼至极的剑芒,犹如流星划破天际,直刺方大宝的胸口! “你以为小爷就怕你!”方大宝不避不让,倒停下脚步。 方大宝冷哼一声,伸出蟠龙棍在剑芒中一搅,只见一缕银丝般的剑芒刚贴上蟠龙棍,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下几缕剑光要逃,方大宝一棍挥去,呼的一声,打得金光点点,碎了一地! 这一棍才是硬碰硬,击溃了卓一帆引以为傲的剑灵! 卓一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露出深深的恐惧,指着方大宝惊声尖叫:“你这是什么鬼东西?竟然能破我的剑灵!”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穿好裤子再说!”方大宝面带不屑,讥笑道:“蛋都看见了!” 第119章 刀剑灵噬斩 “你——你——” 卓一帆这人平时一袭白衣,羽扇轻摇,自以为貌比潘安,器胜嫪毐,以风流倜傥自居,最怕在女人面前丢人。此时被方大宝这般一说,气得扑通一声仰八叉倒在地上,差点晕倒。 光头花叔随后丢过去一件单衣,盖住卓一帆的光屁股,点点头言道:“你这小子,好生厉害,老夫倒看走眼了。” “才发现?晚了!”方大宝一哂。 “老夫来会会你!”光头花叔踏上一步,便要出手。 “且慢!” 方大宝却一个纵身,倒退三步,大喊道:“你这光头佬,只怕有六七十吧,我才十七,我爹都没你大!还有你是金丹,小爷还是融合境,我不打!” “那你怎么打了这位昆仑派的卓兄?”光头花叔沉声道,眼中精光四射。 “这是个金丹?不会吧!”方大宝装出大惊失色的样子,张大嘴合不拢来,笑道:“看这功夫,我还以为跟我一样咧!竟然是个金丹,我擦,小爷真厉害!不过这玩意横看竖看也不像个金丹啊……” 卓一航刚吐过血,一听这话,顿时胸口一阵发闷,口中一甜,又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其实方大宝何尝不知道这人是个金丹? 只不过卓一帆本身不过金丹小成,丹品仅一枚棕丹而已。先在丹塔之内被丹主捏了一把,当下就受了伤,加上剑灵受损,其实剩下的修为已不到六成。 这般抽掉脊梁骨的落水狗,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那你要怎的?”光头花叔缓缓问道。 方大宝把瑾瑜仙子往前一推,“我姐是金丹,她和你打!” “我不打!”瑾瑜仙子本不是怕事之人,此时却倒退一步,怒道:“你惹出来的祸,为什么要我收拾?” “姐啊,你收拾老的!我收拾小的!” 方大宝一指红姑娘和孙公子,一声大喝道:“这个小贱人不是总想要老子命吗?老子就站在这里,你和你那个姘头一起上吧!” 说罢,方大宝双手叉腰,肚子一挺,顿时威风凛凛,宛如天神下凡! ———————————— 红姑娘方才乱了方寸,此时静下心来,一听以二对一,顿时来了精神。 她自忖这小子虽然古怪,毕竟修为顶多只是融合境大成,自己和孙公子都是融合境巅峰的修为,两人联手起来,怎么说赢面占了九成九! 再看那一边,光头花叔只有金丹境大成的修为,但一身横练功夫,可谓刀枪不入,就连花家老祖宗赞许有加。跟着方大宝一起的那个妖娆货色一看结丹不久,花叔对上这个妞儿,只要不怜香惜玉,怎么都不会输掉。 两下一盘算,红姑娘胆气又来了,尖叫道:“好啊!你不要当了缩头乌龟!” 孙公子看着这个大呼小叫的婆娘,刚吓得差点尿裤子,现在又疯狗一样地狂吠起来,实在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但此时他只能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说道:“花叔,我们和这姑娘并没有深仇大恨,要不大家点到为止,不用伤人性命。” “你要怎的?”红姑娘杏眼圆睁。 “没,没必要伤人性命啊——”孙公子嗫嚅道,心变虚了。 孙韶公子话音未落,红姑娘抬手啪地就是一耳光,把孙公子打了个趔趄,大骂道:“你这色鬼,看别人长得好看,又想舔别人屁股沟子!不杀了他们,难道等他们来杀咱们!” “你,你——” 孙公子没料到这婆娘手这么快,气得两眼发黑,指着花红儿说不出话来,想一撂挑子一走了之,却又是不敢。 “你还要造反不成!”花红儿一口喝断,接着对光头汉子大喊道:“花叔,这丫头和这小子一起的,他杀了花家人,就不能活着离开!” “晓得。” 花叔点点头,轻轻一跺脚,从头到脚,数百个穴位噼噼啪啪发出炒豆一样的声响,然后这光头佬嗨的一声,身形陡然高了三尺! 红姑娘看看花叔,看看方大宝,也是冷笑道:“姑娘是小看你了。” 方大宝一言不发。 “今天,你们姐弟都要死在这里,因为你得罪了花家人,得罪了我花红儿!”她看出方大宝关心瑾瑜仙子,冷笑道:“你那个姐姐,碰上花叔——花叔可不像我身边这个色鬼,一定会弄死她!若是还有半口气,姑娘就把她卖到塞外去,嘻嘻嘻,你知道漠北汉子弄女人最厉害了!” 方大宝一挥手中蟠龙棍,杀心已起,这里茫茫林海,百里无人烟,是最好埋骨之所了! 他想也不想,一棍带风,朝着花红儿的腰身横扫过去! “韶哥哥,‘刀剑灵噬斩’,摆阵法!”红姑娘刁蛮成性,其实颇有心机,此时便想好了对策。 孙公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慢慢从身上抽出一把黑漆漆弓背大刀来。花红儿则是一抹手腕处的一个羊脂玉手镯,抽出一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宝剑来。 两人刀剑相交,只听得嗡的一声后,又一串叮叮之声,这一对武器灵性相通,均露出欢欣愉悦之意。 红姑娘看了看孙公子,孙公子点点头,心道不管怎样,先杀了这小子再说。 “老子这棍,专治各种男妇科疑难杂症!”方大宝哪能见得二人如此“轻怜密爱”,大喝一声:“呔,吃老子一棍!” 当头一棍,本来劈向花红儿,空中一个转折,呜的一声,却砸向孙韶公子。 孙韶知道这一棍的千钧之力,捏碎一张“金刚护体符”,一手握住大刀刀柄,一手握住刀身,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方大宝这一棍打得孙韶浑身金光一闪,孙韶只是脚下陷入泥土中一寸有余——这一棍,孙韶这痨病鬼竟然接了下来。 “不错!”方大宝嘿嘿一笑:“男人还是要自身打铁硬!” 孙韶充耳不闻,一刀横掠推出,直斩方大宝胸口,动作缓慢,如带着千钧之力,刀未至,一股劲风已向方大宝面门袭来。 顿时,山林中树木弯腰,沙石乱滚,落叶纷飞。 方大宝一退身,忽然发现刚猛的疾风中忽然多了一丝阴柔之气,他叫一声不好,一脚踏入一片树枝的阴影中,一根几乎透明的利剑从劲风中骤然激射而出。 嚓的一声,多亏方大宝料敌在先,不然这一剑要把他钉死在地上! 方大宝大惊,脚下连连踏过道道阴影,下一刻便出现在花红儿身边,舞起一棍,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眼见这一棍就要得手,花红儿剑尖和孙韶的黑刀嗡地轻轻一碰,花红儿骤然消失在眼前,然后又见孙韶双手持刀,一隔一拒,又把这必杀的当头一棍挡了下来! 这一对男女竟然换了位置! 这一男一女,习练这套刀剑法仿佛多年一样,一方受敌,另外一方必然前来营救。关键时刻,两人刀剑相交还能来个移形换位。 眼见双方你来我往,斗了不下十个回合,花红儿和孙韶对视一眼,叫一声:“刀剑灵噬斩!” 只见孙韶手中的大刀黑气腾腾,花红儿手中的细剑则白光阵阵,两人一前一后,刀剑合为一体,一柄金色大刀,当头便向方大宝劈了过来! 方大宝来者不拒,浑身玄黄真气急速流动,嗤嗤有声,浑身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尘土中,也是当头一棒,一招“力劈华山”,欲在这回合中一分高下! 又听得一声闷响,方大宝的墨煞蟠龙棍和两人手中的金色大刀相交,犹如凭空响起一个炸雷,雷声过后,只见两人踏足的地面,出现了一道一尺宽的裂隙! “好!打得痛快!”方大宝越战越勇,“再吃老子一棍!” 此时,花红儿嘴角微微翘起,面带讥讽之意。 方大宝心里一惊,暗道:这婆娘难道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方大宝一棍掠空,挥舞到一半,忽然感觉浑身气机不畅,手臂感到一阵酸软无力,这一棍便挥不到尽头。 方大宝大惊,一纵身跳到一丈开外,连连喘了两口气。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难道刚才那一斩,把老子玄黄真气斩去了一块不成? 方大宝调匀呼吸,又翻翻滚滚和两人斗在一起。 果然,又是几个回合,花红儿又一声尖叫,“刀剑灵噬斩!” 方大宝连忙一把跳开,只见这一斩落下——砰的一声,金色大刀所过之处,竟然把周围丈余的真灵之气一扫而空,留下一个庞大无比的孔洞来。 荒芜,苍凉,便是此时的感觉。 十丈开外,树叶也黄了,鲜花都凋零了,满地皆是枯草,一只看戏的小松鼠跑得慢了一刻,竟然半空中掉了下来,再看地上,浑身毛发都焦枯了! 即使跳开了一丈远,方大宝也是感觉膝盖一酸,几乎要给二人磕个响头! “妈的,鬼门道真多!”方大宝赶忙从洞天指环中摸出一把“三花聚灵丹”塞在口中,方才没给两人拜了下去。 此时,方大宝再也不敢当面应敌,只是借着地上的阴影,不停躲避二人的轮番进攻,已是败象毕露。 第120章 我姐嫁给你要不要 花红儿和孙韶二人刀剑合璧,越舞越是娴熟。 方大宝已不敢和二人正面交锋,脚下生烟,这里一棍,那里一棍,就是不给他们二人施展“刀剑灵噬斩”的机会。 花红儿也是焦躁,这小子奸猾得像泥鳅,而且身上的各种灵丹好像无穷无尽一般,每当真气接续不上,他都会摸出一颗灵丹吃下,然后咂咂嘴,说上几句气话。 在这小子眼中,这哪里是价值不菲的灵丹,明显是不值钱的零嘴儿! 方大宝心道要想战胜这二人,非要破了他们这个刀剑合璧的邪门功夫不可! “孙公子,我姐漂亮不?嫁给你要不要?”方大宝躲过花红儿毒蛇般的一剑,忽然对孙韶问道。 孙公子不作声,埋头便是一刀! “你看我姐,长得那个美若天仙不说了,关键是脾气好!” “让她杀和尚,她就不杀道士;让她追鸡,她绝不撵狗!” “这样的女人,你还不喜欢?” “我姐姐最听我的话了……” 方大宝只是喋喋不休,不停说着瑾瑜仙子的好处。 孙公子还是不作声,埋头便是乱砍,偶尔向瑾瑜仙子那边瞟一眼。 “孙韶,弄死这个小子!天下的姑娘有的是!”花红儿恨不得当下就把方大宝一剑刺死,却又不能,只好拿些没营养的话儿安慰自家情郎。 “哈哈,你爷爷都说了,‘你老公采一株花,你就铲一株!’”方大宝顿时反唇相讥,“你这婆娘就见不得自家男人好!” “我和红儿姑娘青梅竹马——”孙韶好不容易,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好,邵哥哥别胡思乱想,我们加油,弄死他!”花红儿马上给自家情郎打气! “哈哈,青梅竹马——”方大宝马上哈哈大笑:“你就是这婆娘身下的这个马,她高兴就摸你两下,不高兴就拿篾条子抽你!” 孙韶顿时愣了一愣。 “孙韶,男子汉活着,可不是被女人骑在身上作威作福,”方大宝一拍胸脯,喝道:“男人得顶天立地,像个爷们!” 孙韶不说话了,十分心烦意乱,手上功夫便慢了一些。 方大宝躲过花红儿一剑,一纵身跳得远远的,“你看你身边这个母老虎,一张嘴就是咆——” 方大宝话音未落,花红儿看到孙公子有些魂不守舍,手下没了章法,便破口骂道:“孙韶,你眼睛瞟哪里去了,砍死他!” “你看,你看——”方大宝一个纵身,指着花红儿哈哈大笑,“我就说,这母老虎张嘴就知道咆哮!就是骂你!” “这种女人,早就应该离他远远的!”方大宝继续火力输出。 “放你娘的屁!”花红儿尖叫道:“我和韶哥青梅竹马,他就是死,也得和本姑娘死在一起!” 孙公子又是一愣。 “啊哈哈,你听,你听听这是什么话——”方大宝跺脚大笑:“孙公子,你一表人才,风流倜傥,那个什么貌比潘——潘仁美!不让,不让杨六郎!哈哈,你看这婆娘,一脸的寡妇刻薄相,像个棺材板一样,自私透顶——以后你就是死,也别想从她身上讨到好来!” 方大宝记不得潘安,小时候在茶馆听书,就记得一个潘仁美和杨六郎。 花红儿气得一张粉脸都扭曲了,看着方大宝正好站在前方跳脚大笑,棍子也放下了,正是砍死他的好时机,大喝一声道:“刀剑灵噬斩!” 她一个移形换位,已和孙韶完成了刀剑合璧,但孙韶心烦意乱,忘记和花红儿刀剑相交,仍是埋头乱砍。 花红儿以为他在偷瞟瑾瑜仙子,气得一巴掌扇了过去,“孙韶,你个色鬼,命都不要了!” 孙韶躲避不及,脸上啪地挨了一耳光,差点一个磨旋儿坐倒在地。 方大宝住了手,看着孙韶笑得前仰后合。 孙韶咬着牙,脸上一阵扭曲,慢慢爬起身,望着花红儿缓缓道:“花红儿,这一巴掌你打得老子好爽!” 花红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呐呐道:“你在看,看别人婆——婆娘……”竟然结结巴巴起来。 “花红儿,我忍你很久了!” 孙韶轻轻道:“你看不起我,那便算了,你还看不起孙家!上个月在我家府邸家宴,你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说什么孙家没了元婴,以后孙家儿郎干脆跟了花姓,气得我父差点吐血!” “韶哥哥,我错了,我错了……”花红儿呜呜哭了起来。 “孙某看你暴虐之性愈发不知收敛——今日以后,你花红儿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完,孙韶哐啷一声,把弓背大黑刀一把丢向花红儿:“这刀是你花家老祖赐予我的,今日我们恩断义绝,这把刀孙某也不要了,麻烦你还给老祖宗,说孙韶本领低微,又不知好歹,辜负他老人家了!” 说完,孙韶空着双手,望着中州城方向,扬长而去! 方大宝双手抱拳,远远喝道:“孙韶公子,大丈夫当断即断,方大宝敬你是条汉子!” 但是孙韶已走得远了,只留下坐在地上,双足乱蹬,大哭大叫的花红儿。 方大宝再看瑾瑜仙子,她和光头花叔一场大战已近尾声。 这是一场力量和速度的比拼,是以力破巧,还是以快制胜,胜负之数已悬于一线。 光头花叔步步为营,如同一只庞大的棕熊,每一举手投足,便有千斤的力道,大开大合之间,尽显沉稳与力量。 瑾瑜仙子则是一只轻捷的云燕,穿梭于斜风细雨中,利用着每一道闪电,每一阵狂风,在每个时机进行致命的攻击。 随着一场大战接近分晓,瑾瑜仙子的身形愈发轻灵,此时只看到一道紫色的闪电凌空飞舞,已分不清这是人,还是剑。 这便是“人剑合一”的境界。 心随意动,剑随心动,身若游龙,翩若惊鸿。剑意之绵绵不尽,如江河之蜿蜒不尽,如湖海之洪波汹涌,一时间,风云为之变色,天地为之动! 花红儿看得面如土色,知道今天一败涂地了。 花叔一身炼体神功,名为“磐石功”,源于塞北苦寒之地的某个古老宗派。 听说寺院修行的喇嘛,每逢夏至,便在光秃秃的戈壁挖一个深坑,埋于其中迎着日头暴晒一月;每到冬至,则只穿一件单衣,盘坐于迎风的坡道,让凌虐而干燥的寒风吹上一个月。在这般极端的环境中,喇嘛念诵磐石法诀,求得和自然融为一体,身如磐石,心如磐石,动静皆如磐石。 按照修行的层次,花叔如今已修炼到“心如磐石”的地步,一身肌肉赛过钢铁,寒暑不得侵,水火不得扰,更是不受任何幻境影响,从无走火入魔之虞。 但花叔的功夫还未达到“磐石功”的最高层次,即便不被瑾瑜仙子的美色所诱惑,身上的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此时光头花叔浑身上下,已满是细小的伤口,不断有鲜血缓缓从伤口中沁出,不多时,花叔一个光头便成了血葫芦一般。 方大宝哈哈大笑,蟠龙棍一抖,棍头点在花红儿的胸口,喝道:“老子三番五次饶你,今日你还想活命?” “你有种就一棍打死姑娘!” 花红儿甚是泼辣,破口大骂道:“你个小畜生,你杀了姑娘,就得罪了整个漠北!花家、萧家,还有西风圣殿百名金丹,十余名元婴,还有一个渡劫老怪都要拼命地找你,你会死得惨不忍言!” 方大宝嘿嘿一笑,并不打断花红儿。 “你和你姐姐都没好结果,你以为你厉害,厉害个狗屁!修真界不是单打独斗,讲的是宗派,讲的是家族!我死了,花家会替姑娘报仇,老祖会把你的魂魄装进瓶子里,丢在九幽的冥河中,呼号一千年!若等你托生了,你们两个,生的孩子没屁眼,男的世代为奴,女的世代为娼!” 方大宝听得咯咯直笑,不禁接口道:“花红儿,你说得的确有道理,人间的弱肉强食,老子三岁就知道了!说实话,老子方大宝的确不是你们这些大宗派的对手。你刚是恐吓我吧?” 花红儿看到方大宝平静的表情,心里却害怕起来,吞了一口唾沫道:“是又怎样?” “你若稍微了解老子方大宝一丁点,就不会如此说了!”方大宝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仰天大笑道:“老子除开对女人心软,什么时候都硬,浑身都邦邦硬——小时候别人说老子‘咬卵犟’,老子就是‘咬卵犟’!老子从来不识得什么大体,老子只识得小体;老子从来不看三天后的事情,老子只看当前!” 花红儿吓得脸色苍白,脚在地上蹬,拼命向后躲,希望躲得越远越好。 “嘎嘎——”方大宝又一声怪笑,喝道:“你家族虽有元婴一堆,金丹无数,却吓不到此时——一个融合境的方大宝!” 花红儿终于相信方大宝会一棍打死自己了,脸色死灰,轻轻道:“我是花红儿,我是大漠花老祖的嫡亲的孙女儿,你不会打死我的……不会的……” “转世投胎去吧!” 方大宝轮圆了胳膊,凭空一个霹雳,照得幽暗的山林中雪白一片,方大宝呔的一声大叫,就要一棍把这丫头打个稀烂! 第121章 九狐岭 “方公子,且住手,听花某一言。” 不知何时,瑾瑜仙子已和光头花叔住了手,光头花叔盘坐在地。 原本锃亮的脑门上方,一颗橙色内丹散发出夺目的亮光,照得花叔一颗光头上一道道细细的剑痕清晰可见。惨白的肌肤翻了上来,中间渗出道道血丝,甚是可怖。 花叔却很平静,缓缓说道:“方公子,不瞒你说,花忠是这丫头的旁系叔辈。” “叔叔又怎样,爷爷来了都不行!”方大宝喝道。 “方公子,你不知晓——花家这种大家族,嫡系才是正统!”花忠轻轻摇摇头,“花忠这种旁支血脉,认真说来,在大漠花家不过是一些高级奴仆而已。这丫头花某是看着长大的,她爹娘走得早,从小缺乏管教,被老祖宠得无法无天……唉!这些都不必说了……” 方大宝乜斜着眼,摆弄着手中蟠龙棍,棍子忽长忽短。 “她今日有此一难,算是报应不爽。但请念她是个女流之辈,偶有仗势欺人的行径,实际作恶甚少。” “你要我放过她?”方大宝哼了一声,淡淡道:“不行,包括你,也不能放过,都要一棍打死!” 花忠似乎料到方大宝有此一说,看着方大宝,并不说话。 方大宝阴沉着脸,“说实话,以前少爷只杀过鸡,杀过乌龟王八,就没杀过人,今日小爷就要破戒了!” 花红儿脸色灰白,望了望光头花叔,嘴唇嚅动,似乎在哀求什么。 “这死丫头不识趣,三番五次要杀我,少爷都放过了——今日若是你们走脱,以后花家要对付小爷,小爷想哭都找不到坟头!”方大宝喝道。 “方公子,不必如此,”花忠点点头,“此刻花忠金丹悬空,若是你要杀花红儿,花忠必然自爆金丹。” “自爆金丹,好厉害么?”方大宝从鼻孔中哼了一声,“小爷脚下跑得快!你尽管爆!快爆!不爆你是小娘养出来的!” “不,方公子,你误会了,”方忠缓缓道:“花某不才,自爆金丹并非用来威胁公子。花某好歹是金丹一枚,家族中留着名号的——在我们花家,金丹中都留有渡劫老祖的神念一道。若是花某自爆金丹,你今日就和老祖结下因果。若是如此,你和这姑娘就算远在天涯,你们的气息必然被老祖所察觉——天上地下,除非你有超过老祖的修为,不然这一世都在东躲西藏!” “又是一个老不死的老祖!”方大宝忽然焦躁起来,顿足骂道:“有个渡劫老祖的后台很了不起么,老子也有后台的!老子后台比你们还大!” 花忠又缓缓言道:“老祖曾言,不到山穷水尽时,万不可行此下策。若本是花家有错在先,你大人大量保全了花家骨血,老祖必承你这个情,无论前面发生何事,双方恩怨一笔勾销!” 到了此刻,方大宝无论如何也不好杀人了。 方大宝十分焦躁,在地上踱步转着圈子,本来下定决心要宰了这多事的娘们,此时被生生扼住杀意,如同鱼鲠在喉一般。 本来前面就放走了孙韶,此时也只能饶这臭娘儿们一条命了。 他忽然飞起一脚,踢在花红儿屁股上,喝道:“你有个厉害祖宗!了不起!滚你妈妈的臭鸭蛋吧!” 花红儿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脸色灰白,一双死鱼眼翻了翻,想爬起来,浑身又没有力气。 “公子大义!”花忠扶起威顿在地的花红儿,一直走到密林深处,方才祭起法舟,两人缓缓离开了。 瑾瑜仙子看着方大宝,叹口气道:“你才这么小,就这么厉害了!” “你也很厉害啊!”方大宝仰天打个哈哈,“你恭维就恭维,为什么要叹气?这几个意思?” 瑾瑜仙子却没有回答,说一声走吧,两人便要离开。 “不忙!” 方大宝蟠龙棍一抖,一棍挑开一块柴垛子大小的巨岩,底下便露出一个深坑,数条蜈蚣和毒蛇,还有好些虫子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 方大宝抱起已僵硬的凌风雕,看了看雕儿的小眼睛,就此埋了进去,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咒骂,又似在祈祷。 瑾瑜仙子捏碎一块灵石,灵越剑一口吞了进去,嗡嗡作响,很自觉地停在方大宝跟前。 正在御剑飞行时,瑾瑜仙子禁不住好奇,问方大宝道:“你刚才对雕儿说什么?” 方大宝笑道:“我对雕儿说,这辈子你到死还是个光棍,下辈子托生成人,一定要娶一个像你这样——如花似玉的婆娘!” “哼哼,你们男人,心里就那么一档子事!”瑾瑜仙子白了方大宝一眼。 “我可不一样。”方大宝洋洋得意。 “有什么不一样?”瑾瑜仙子奇道。 “一个怎么够?”方大宝贱贱地一笑,“我要七八个。” ———————————— 一剑两人,宛如一颗流星掠过苍茫的林海。 御剑飞行百里以后,青葱郁郁的林海边缘开始起伏不平,一眼望去,尽是高低不平的丘陵,绿色的植被和裸露的岩石交织在一起,已有几分苍凉。 九尾岭! 远处,坚硬的岩石层叠交错,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狐狸头形状。自“狐狸头”而下,则是九道低矮的山岭。俯瞰中,这九道山岭如同九条蓬松的狐狸尾巴平平摊开。 方大宝赞叹道:“这是到了狐狸老巢了!” 瑾瑜仙子十分惊奇,问道:“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十之八九和江流儿有关。”方大宝双手一摊,表示就知道这么多了。 瑾瑜仙子不说话了。 两人下了灵越剑,沿着一条隐隐约约的山道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个山谷中。 山谷十分狭窄,两边都是陡峭的斜坡,巨石嶙峋的山坡上,山风阵阵呼啸而过,满地都是低矮的灌木,一种球状的荆棘连成片,仿佛给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坚实的盔甲。 一条谷底小道直通到前面一个狭窄的隘口中,一线昏黄的阳光从隘口斜射进来。 隘口竖着一个巨大的黑碑,由于年代久远,碑面上的文字已是模糊不清。 瑾瑜仙子停下脚步,对着隘口大喊一声:“老祖宗!” 石碑嗡的一声,原来模糊一片的碑文竟然逐个清晰起来,一个个凹下的阴文浮出表面,核桃大小的金字金光闪烁。 “天元既,群仙咸集谪仙台。九尾天狐嗟人族昌盛而妖族零落,狐族尤受人祸荼毒,几近灭族。乃请命于道尊、佛主,对子孙降下天谕,文曰:“吾狐族,血脉卑微,品性或有瑕疵,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吾诫狐族子孙,若能长守九狐岭,远离市井繁华喧嚣,勿与他族交往,可保安然无恙;若轻离此地,生死则付诸天命。”为是事也,遂立一石碑,诫子孙恪守其言,特记之。” 方大宝大字识不得一箩筐,看大白话还凑合,看这些半文半白就有些勉强了。 刚读了一半,忽然碑文的字里行间,一股古朴而威严的力量散发出来,然后在九狐岭上空降下一层薄薄的光幕,光幕轻轻闪动了几下,就慢慢消失了。 不远处传来狐狸的啾啾声,数只圆滚滚的小狐狸从旁边岩石的缝隙处孔孔露头,两个黑豆一般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方大宝眼珠子一瞪,喝道:“看什么看,小心剥你的皮!” “你吓这些小东西干嘛,”瑾瑜仙子嗔怪道:“祖奶奶听见就麻烦了,她最是护短了。” 话音未落,一个肥胖的小狐狸在高处看到二人,尖叫一声“瑾瑜姐姐”,兴奋得直跳脚,一个俯冲,啊的一声从山坡上滚下来! 由于刹不住车,小狐狸干脆用两个小爪爪捂住眼睛,大喊一声“让开吖!”全身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一声声惨叫中,一直滚到瑾瑜仙子脚下。 “毛团儿,你不怕痛吗?”瑾瑜仙子心疼道。 “痛!痛!”小狐狸吱吱乱叫。 瑾瑜仙子抱着小狐狸,细心地给小狐狸身上摘去一个个刺球。 方大宝哼了一声,心道这样才像个女人家家嘛,以前那样狠巴巴地做给谁看呢! 小狐狸窝在瑾瑜仙子高耸的两乳之间,似乎有些不自在。等她摘完,赶忙一骨碌滚落下来,便化成了一个眉清目秀,胖乎乎的小男孩。 方大宝打了个哈哈,心里骂道:这蠢狐狸真不知道享福!要不老子和你换换? “瑾瑜姐姐,你好久没来了,祖奶奶都念叨好多次了。” “咱们去看祖奶奶去!”瑾瑜仙子牵着小孩子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向山上的一个洞口。 山洞并不大,莫约一人多高,洞口怪石嶙峋,犬牙交错,地面倒是平整,一路上均插着火把,照得里面亮堂堂。 沿着一条甬道走了片刻,里面豁然开朗,数十丈的天井中,阳光斜照进来,满眼都是一个个孔洞,孔洞四通八达,连成一片,显然这就是小狐狸的住所了。 狐狸在孔洞中纷纷露头,知道来了稀客。 “祖奶奶,瑾瑜丫头给您请安了!” 一个老太太坐在阴影处,窝成一堆,倒和秋老太几分相像。 只不过她比秋老太更矮一些,佝偻下去不过盈尺,一张锥子脸上,两只碧蓝的眼睛晶晶发亮。 此时老太太脸黑得像锅底一般,若不是瑾瑜仙子上前盈盈拜倒,这老太忽然睁开眼睛,方大宝几乎没发觉这里还有一个人。 “瑾瑜丫头,你是来给江流儿求情的吧,”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身,喝道:“不要管他,死了就死了!” 第122章 八尾狐狸的老太婆 “奶奶!”瑾瑜仙子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我听骆夜影说,江流儿姐姐因为丢了神灯,加上又被道庭的人诬陷,现在被关在黑水河里,天天被水鬼欺负,已经不成人形了——要是奶奶您不大发慈悲,江流儿姐姐只怕活不过几天了。” “还姐姐!这个阴阳不辨,公不公——母不母的东西!”老太太不听则已,一听更生气了,把拐杖在地上梆梆地乱敲。 “他,他也是没办法。”瑾瑜仙子红着脸,替江流儿辩解道。 “没得说得让我恶心!蛋蛋都没了!只好给你做姐姐!”老婆子嘴巴十分刻毒。 方大宝旁边实在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声。 老太婆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着阴冷的光,薄薄的上唇一翻,两颗尖利獠牙露出个尖尖,喝道:“这人是谁?你带人进来,怎么不事先和老婆子先说说。” 这老太太勃然变色,身后隐隐出现一尊狐狸的法相,巨大的阴影映照在山洞的石壁上,足足有十来丈高,八条柴垛子大小的尾巴一字散开,几乎和一串小山包一般。 方大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狐狸不简单啊。 “事情太仓促了!”瑾瑜仙子嗫嚅着,“我也是才得到消息,就慌了,带着我弟弟过来——这个是我的弟弟,亲弟弟,不是外人!” 老太婆一个尖尖的嘴巴凑到方大宝身边,在他脖子下面,腋下嗅了嗅,露出疑惑的眼神,哼哼道:“瑾瑜丫头,你又在哄骗老婆子!” “怎么会?”瑾瑜仙子辩解道。 “什么亲弟弟?”老太婆梆梆翘着拐杖,“情弟弟吧,你们不是一个妈的味道!” 方大宝吓得身子一缩,我擦,这都闻得出来? 瑾瑜仙子羞红着脸,“是师弟!他也愿意帮助救江流儿的。” 她再也不敢在江流儿后面加上“姐姐”二字了。 “老婆子都说了,不要救这个玩意!忘恩负义的东西,门口的石碑上写得明明白白,狐族不要出去,也不能出去!九尾天狐多大的能耐?也只能说得道尊、佛主给我们一个安身之所!他嫌弃这里了,自己跑出去不说,把青丘一族的带跑了一堆,结果被道庭的抓住,摔的摔死,剥皮的剥皮……老婆子心里疼啊,我恨道庭,更恨这个不听话的畜生!” 老婆子实在忍不住,絮絮叨叨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他现在知道错了,他也很后悔,说当初没听奶奶的。”瑾瑜仙子含着泪,扭着腰,抱着老太太的腿央求道,“但是您得给他机会啊!他去道庭,并不是归顺了道庭,而是想联合其他的妖族,一起造反!” “真的?” “真的。”瑾瑜仙子见老太婆的口气有所松动,泪花儿哗哗而下,“奶奶,他不是没良心,是忍辱负重,是卧薪尝胆!他就想替狐族报仇!” “他个没蛋蛋的,能有这个血性?”老婆子有些犹豫。 “他亲口给我说的。”瑾瑜仙子使劲点点头。 方大宝想起当日用小宝儿偷窥瑾瑜仙子,江流儿的确立下了这番宏图大志,不禁也大声说:“太婆,我可以作证,他还联合一个叫骆夜影的青狼精呢!” 瑾瑜仙子一双美目把方大宝看了又看,心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老太婆沉默了,盘坐在阴暗处久久不作声。 过了好久,老太婆终于开口了,“不是老婆子狠心,我帮不了你们!” “不是老身惜命,而是若是老婆子死了——这些小狐狸哪里去寻活路?”言语低沉起来,望着一窟窿一窟窿啾啾乱叫的小狐狸,满脸都是宠溺和温情,“自从天元大陆一场大战,狐族几乎被灭门!九尾天狐求着道尊和佛主给狐妖一族一条生路,才有了这个‘天妖封界阵’。” 老太婆怕他们不懂,继续说道:“这大阵笼罩下,这些小狐狸都化不了人形,顶多长到三条尾巴就修为就上不去了,每到月圆之夜,都急得对着月亮乱嚎!” “在这里其实和坐牢没什么区别,老婆子不心急吗?老身何曾不想去外面的花花世界?但出去了就是一个死!丫头啊,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什么都没了!” “再说,老身若是非要出去,门口的一把天火就把老身的修为烧去一半,再回来——只怕随便来几个牛鬼蛇神都打不过了。” 说罢,老太婆用一双枯瘦的手摸着瑾瑜仙子的头,一双老眼中满是泪水,“丫头,你是个好人!不像那些道貌岸然,只知道讲天道,讲因果的东西!你们人族,老婆子就看得上你一个。江流儿这小畜生好命啊,认识了你!” “奶奶!”瑾瑜仙子泪如雨下。 老太婆说了一阵,最后语气渐缓,显然是下了决心:“丫头,流儿是个有志气的,但是时运不好!这都是他的命!由着他去吧,别人能犯戒,老身不能!” 然后老婆子拄着拐杖,向着岩洞的深处慢慢走去,传来悠长的一声:“你们好好歇息一夜,明天老身送你们出去。” 一连串的咚咚声在空旷的山洞中传来阵阵回响,终于消失不见。 第123章 真正的藏宝窟 瑾瑜仙子十分失望,坐在石阶上发呆。 毛团子靠着瑾瑜仙子坐下,奶声奶气道:“老祖宗这几天脾气不好,姑姑你住几天,过几天老祖宗气一消就好啦。” 瑾瑜仙子还是不说话。 方大宝来了兴趣,就逗弄这个小狐狸,“毛团子,你想出去吗?” “你们带俺出去?”毛团子眼睛一亮,马上就黯淡下来,“俺不能出去,俺要陪老祖宗。” 小狐狸又补上一句,“你们别看老祖宗凶,其实老祖宗很可怜的。” “为什么?”方大宝随口问道。 这孩子看起来小,说起话来就像小大人一般,“你们不知道哩,老祖宗说,我们狐狸一族被人下了诅咒,只有待在这个山岭里还能活得好好的,若是出去,一定会死于非命。” 关于这个,老太婆其实早说过了,方大宝哼了一声道:“这个你也信?” “俺信,老祖宗说的,俺都信。”这小狐狸看瑾瑜仙子不高兴,拉着瑾瑜的手说道:“姐姐你先歇息吧,晚点阿毛来找你玩。” 说罢,小狐狸狡黠地一笑,蹦蹦跳跳地走了。 瑾瑜仙子坐了一会儿,起身便走。 这个山洞方大宝还是第一次来,况且此时无处可去,只好做了瑾瑜仙子的跟屁虫。 方大宝随着瑾瑜仙子走进山洞的另一条甬道,竟然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厢房。 厢房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白壁,巴掌大小的石头发着凉凉的光。 厢房里陈设甚是简陋,却是素净淡雅。 一个方方正正的土炕上面铺着一张凉席,土炕顶上甚至有一床粉色的蚊帐高高卷起。 即便无人居住,但厢房里异常干净整洁,一看就经常有人打扫。 方大宝立刻明白了,这山洞中一条条甬道纵横交错,这丫头轻车熟路,自是因为以前来过这里——还有,这厢房肯定是为她准备的。 厢房中,靠近墙壁还有一口亮格柜,柜体似乎是紫檀打造,上面两层堆放着一些衣饰,中间一层是抽屉,下面一层便是双开门的柜体。 方大宝看到上层有一件衣服甚是奇怪,薄薄的,衣服不似衣服,裙子不像裙子,他一时好气就要去摸——忽然腾的一声,后面飞起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然后哐啷一声,瑾瑜仙子从里面把门锁上了! 切!这破衣服,给老子做个裤衩子都不够! 方大宝倒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看着附近有个洞口边摆着一个条凳,他就地取材,当即便睡下了。 睡到半夜,方大宝听到一阵细细的脚步声,不用睁眼,他便知道是毛团子来了。 果然这小娃儿蹑手蹑脚,绕过方大宝,在厢房上轻轻敲了敲,叫道:“姑姑!姑姑!” 方大宝不禁哑然失笑,姑姑——咕咕,听声音毛团子不是狐狸,倒像是只布谷鸟儿。 瑾瑜仙子果然没睡,她看了看远处一动不动的方大宝,跟着毛团子,向着山洞深处走了过去。 方大宝等他们离开,也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山洞中,几个残存的火把摇曳着微弱的火光,满地皆是影子,方大宝施展“影遁神行”,可谓得心应手。 这两人顺着一个窄窄的甬道走了莫约半炷香的时分,越走越是狭窄,最后竟然只有三尺来高,瑾瑜仙子身形修长,此时只能半蹲在地上慢慢挪动脚步。 毛团子恢复了原形,在里面跑得飞快,不一会把瑾瑜仙子甩在后面。 “等等!毛团子!”瑾瑜仙子低声叫着,“你带我去什么地方呢?” “藏宝窟啊!”毛团子兴奋得小眼睛不停眨巴着,两个小爪爪抱手里的一块四方玉牌,兴奋得直跳。 “老祖宗知道吗?”瑾瑜仙子问道。 “不知道!”毛团子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怎么行?” “那怎么不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来到藏宝窟的门口。 在别人看来,这里就是一个斜插入地底的甬道,现在已到尽头,前面已经无路可走。 眼前是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岩石已和周围融成了一片,看不到一丝缝隙。 毛团子嘻嘻一笑,拿着手中的玉牌,很熟练嵌入花岗岩表面的一个凹槽中,只见一道微光沿着玉牌的边缘无声无息地转动了一圈。只听得吱吱咯咯的一阵响动,这块重逾万斤的花岗岩竟然从中一分为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来。 走进藏宝窟,瑾瑜仙子顿时一声惊叹。 和外面的逼仄阴沉,里面极其宏伟和奢华,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与她所住的厢房不同的是,藏宝窟内的四面墙壁均是用白壁打造,把里面照耀亮如白昼。 抬头一望,好似正午的阳光洒满整个山洞。 一道汉白玉砌成的台阶,沿着洞窟的一边蜿蜒直上。从上到下,藏宝窟自上而下分成了五层,横梁立柱均雕成竹节状,各式平柜、吊柜、抽屉,对开门、推拉门式样翻新,做工精细,各类宝贝均藏之于内。 五层之中,灵石为一层,灵宝为一层,灵丹为一层,符篆为一层,功法秘籍又为一层。 只见一颗颗灵石堆积如砂砾,满尖尖的从箩筐中滚落出来;一颗颗灵丹连个盒子都没有,就这么满满当当装了一篮子又一篮子,仿佛这不是灵丹,而是丰收的龙眼和荔枝;还有一沓沓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符篆就像草纸一般堆叠起来,伸手一抽,便是一摞! 更有一件件灵宝有坛有罐,有车有马,有刀有剑,千奇百怪,上面集满尘土和蛛网,如同破烂一般堆满了整整一层! 下面的修真秘籍,那才是叫一个汗牛充栋! 一册册的修真秘籍,一本本的神功绝学,分门别类,码得齐齐整整,不明白的人,还以为进了贡院的书馆! 瑾瑜仙子也算见过不少世面的,就连道庭的藏宝库都看过,此时竟然感到有些眼晕。 一个幻象中,只见无数的大大小小,毛色各异的小狐狸都拼命在地上打洞,呼五喝六地在地下如同迷宫一般的坑道中来回穿梭,为的就是把世间所有的宝贝都运送到九尾山的藏宝窟! 藏在阴影中的方大宝吧嗒一声,下巴掉了!再滴答一声,口水落地上了。 这是宝山啊! 这是仙境啊!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一处所在! 毛团子摇了摇瑾瑜仙子的小手,叫道:“姑姑!姑姑!” 瑾瑜仙子终于从梦境中醒来,便说道:“怎么你们藏了这么多宝贝?” “妖兽一族中,狐族专精魅惑之术,感知又强,身体娇小,还能打洞……”毛团子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要说聚财,恐怕只有巨龙一族能和我们比比了。” 不过毛团子一双眼睛马上黯淡下来,“姑姑,听老祖宗说,这些宝物是九尾天狐留下的,其实是没用的。” “为什么?”瑾瑜仙子顿时大惊失色。 “这些宝物带不出去!老祖宗说,这里的东西根本拿不出去!” “真的?” “具体怎样,阿毛也不清楚,除开江流儿姐姐,反正我们也没人出去过。”毛团子低着头,“老祖宗说不能拿,我们都听话。再说在九尾岭中,我们狐族又修不得真,就是老祖宗——她老人家在这里待了六百多年了,阿毛听她老人家说,她原来有九条尾巴,现在反而只剩下八条了!” 毛团子又补充一句:“老祖宗说,为了活命,我们狐族是不能修真的。” 方大宝嘎巴一声,刚拾起的下巴又掉了! 都不能用,跑进来干鸟啊! 第124章 你们有用啊 但下一刻方大宝又摇摇头,他如何肯信这小狐狸? 便是出去便化成飞灰,也得等俺方大少爷试试才见分晓! 正待方大宝蠢蠢欲动时,瑾瑜仙子眼珠子一转,喝道:“方大宝,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方大宝没办法,只好现了身,一脸的尴尬,“你眼神不错啊,这都能发现。” “姑娘就想——这种时候怎少得你?”这姑娘笑得前仰后合,“我就随便一嗓子,哪知道真把你的魂给诈出来了!” 方大宝气得白眼直翻——老子打鸟一辈子,今日还被雀儿啄了眼! 他懒得理会瑾瑜仙子,一双贼眼不停到处乱瞟,脚下就不由自主地往台阶上走,哈喇子已垂到鞋面上了。 毛团子一看,知道事情要糟,赶忙说道:“小哥哥吖,这里面的东西真不能拿,拿了老祖宗要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怕她怎的!”方大宝赌气道:“毛团子,这也不能拿,那也不能拿,你半夜把我们吵醒,巴巴地跑这里,难道就是听你讲故事?” “呜呜——”毛团子眨巴着眼睛,“阿毛听你们说要去救江流儿姐姐,俺就想帮帮忙!但是俺不能出去啊,阿毛就偷偷拿了老祖宗的钥匙。” “拿了钥匙让我们进来参观?”方大宝没好气说道。 “哥哥啊,这宝库的东西不能拿出去,但是里面的秘籍能学啊!” 真是一语点破梦中人! 方大宝当然不是笨人,但他和瑾瑜仙子一进藏宝窟,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灵石和一堆堆的灵宝,要不就是一沓沓的符篆,偏偏把最重要的一节忘记了! 东西不能拿,秘籍还不能学吗? 里面的小狐狸不能修真,他们两个大活人可以修真啊! “姑姑啊,我们狐族最厉害的便是幻术!” 毛团子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我们狐族,最厉害的功夫就在这里了,阿毛带你过来,就是学这个东西!你学了,就可以去救江流儿姐姐了!” 瑾瑜仙子顿时呆了。 千古以来,狐族的幻术千变万化,最能魅惑众生,但从来都是狐族中新老族长之间一脉单传,从未听过哪个人类获得过这份传承。 今天自己竟然能学了? 瑾瑜仙子撩起裙角,狠命掐了掐自己白嫩的大腿。 疼,真疼——这是真的! “狐狸的幻术啊,是不是闭上眼睛就看到美女大脱衣的那种?”方大宝两眼放光,“赶快学啊,学了看我能不能抵挡!” 话音未落,只听得吧嗒一声,方大宝被瑾瑜仙子一个撩阴腿直接踢到了二层。 方大宝屁股一撅就爬了起来,还趁机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叠符篆,忙不迭地催促道:“丫头,赶快学啊!小心老狐狸来了!能记多少是多少!” …… 方大宝也没闲着,他要找一路棍法。 便在来九尾岭的途中,瑾瑜仙子便和方大宝说,他能打赢花红儿和孙韶,六分的计谋,三分的运气,一分才是实力。 方大宝便不服气了,“计谋不是实力的一部分?” “天底下就你最聪明?碰上别人软硬不吃怎么办?”瑾瑜仙子冷笑一声继续言道:“你得学一路棍法,不能一味比力气大!人不是牛!” 方大宝嘴巴虽硬,其实心里知道瑾瑜仙子说得有理。 如今方大宝修炼玄黄真气有所小成,练出一身怪力;手中蟠龙棍也重逾千斤,配合一路神鬼莫测的步伐,可谓融合境以下罕有敌手,但若是遇上金丹修真,这般乱舞一气,只靠一身蛮力服人,终究会被人比下去。 别人不说,单是方大宝对上瑾瑜仙子,只怕也和漠北花叔一般,毛都没摸到一根,就被杀得浑身是血。 修真秘籍都在一层,除开心法便是技法,心法与技法两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修真者的修行体系。 心法,在修真中,主要指的是内功修炼的法门,这些法门往往被记录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之中,因此也被称为“经”。 技法,则是指修真者运用灵气进行实战的技巧和方法,可分为攻击技、防御技、身法技、辅助技等。在攻击技中,又分为徒手武技和兵器武技,徒手武技分为掌法、拳法、腿法、指法等;兵器武技则按照兵器进行分类,包括“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挝、镋、棍、槊、棒、拐、流星锤”,以及一门暗器,一共是十九类。 方大宝按图索骥,打开“十四,棍法”的柜子后,不禁大失所望,里面并非像刀法,剑法一般,满满当当装满修真秘籍,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上面还贴着一个纸条,条子上注明:“遮天棍法,残缺,等阶不明”。 方大宝翻开一看,册子通共只有十七八页,第一页写着“破碎式”三个大字,然后便是一页经脉循行的图谱;再翻开第二页,写着“乱舞式”,此后便是“风雷式”“穿云式”“幽冥式”“混沌式”“星辰式”…… 最后一页满是油手印,仔细看后面应该还有几页,但是已被撕掉了。 这是撕下来包了油条,还是擦了屁屁,实在无从揣测。 方大宝不禁暗骂道,这九尾天狐是不是小时候吃棍棒太多,怎么就不好好收集天下的棍棒秘籍呢? 好在这本秘籍文辞粗浅,而且都是一路娟秀的小楷,不像有些秘籍,恨不得全部用甲骨文书写,就怕别人认得了没面子。 方大宝不禁左右两难,就这么三瓜两枣的,方大宝甚至有点想放弃棍法了,要不换个武器学点其他的? 此时,棍子哥浑身滚烫,似乎心有所动。 方大宝犹豫再三,方大宝伸手入怀,摩挲着棍子哥长短如意,傻大黑粗的胴体,叹息一声:“破就破吧,再破的棍法也比没有强!没看到别人第一式就是‘破碎式’嘛?” 这叫啥,这叫先见之明! 第125章 裤兜里的天火 两人一番揣摩记忆,一直到了鸡鸣时分。 毛团子在一旁坐立不安,追着尾巴乱转,不停说道:“快啊,快啊,老祖宗要醒了,醒了可了不得呢!” “小娃儿急什么!给我拿张纸来。” 方大宝的棍子秘籍内容不多,方大宝已看完好几遍,实在不懂的就硬记下来,甚至还找毛团子做了一个小抄。 再看瑾瑜仙子,平平把秘籍放在小腹之上,闭着眼在那里揣摩已有两个时辰了。 方大宝扭头一看瑾瑜仙子,这柳叶眉,这悬胆鼻,这尖尖的下颏……怎么越看越像一只狐狸精! 这姑娘修行终于上路了! 瑾瑜仙子一睁眼,方大宝一个恍惚,感觉瑾瑜仙子竟然变了一个人一般。 “你什么眼神?”瑾瑜仙子问道。 “感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方大宝很老实。 “有什么不一样?” “多了狐骚味!!” 瑾瑜仙子怒了就要打人,毛团子着急道:“快走,快走,老祖宗还有一炷香就要起床了!” 于是这两人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跟着毛团子,抄小道出了九尾岭的山洞,眼看就到了树立着石碑的隘口处。 却见一个黑衣黑袍的老婆子,端坐于石碑之上。 “哼,你个毛团子,竟然吃里扒外,勾结外面人盗取藏宝窟的东西,该当何罪!”老婆子缓缓道。 毛团子吓得一膝盖跪在地上,连连给老祖宗磕头:“老祖宗,阿毛知错了!” “你是不是现在还要跟他们出去啊!?我问你!” “不会的,阿毛哪里都不去,我要陪着老祖宗!”毛团子呜呜哭着,“除非,除非……哪一天,这石碑上的字没了……” “算你说了一句实话!”老太婆忽然一声咆哮,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小山包似的黝黑狐狸。 此时,便是一头雄狮,在它面前也不过猫儿大小。 八条漆黑的尾巴从老太婆屁股上延伸出去,一直顶到洞口附近。 老狐狸一开口,声若惊雷,震得地皮一阵颤抖,“你们两个无,今日犯下三宗大罪,你们可知罪?” 瑾瑜仙子战战兢兢,说道:“老祖宗,没那么多罪吧。” “哼!”老狐狸哼了一声,地皮都抖了三抖。 “老祖宗,三罪之中,瑾瑜只知其二!瑾瑜未经您允许,学了狐族心法;方大宝学了一棍残缺的棍法,但这些都是为了相救江流儿,也是为了保全青丘一族的血脉!”瑾瑜仙子硬着头皮回答道。 “这个有些道理!”老狐狸思索片刻,大喝道:“还有一罪,方大宝,你未经允许,竟然大肆掠夺藏宝阁中的宝物!该当何罪!” 瑾瑜马上替方大宝解释道:“奶奶啊,他真没偷东西,我一直盯着他的。” 毛团子也替方大宝作证,“老祖宗,我给他说了,这里的东西带不出去——他一直在练功,也没空拿东西。” 这两人一直盯着方大宝,心想这一次,肯定是老太太看错了。 方大宝顿时一脸猪肝色,呐呐道:“老太太,您这眼也太尖了吧。” “若是被你带了出去,老婆子还要脸不?”老狐狸喝道:“你这个小贼,赶快把贼赃交出来!” 方大宝磨磨蹭蹭,从腰里一摸,摸出一柄长鞭一样的软剑! 这东西定然是个绝世珍宝,不能放进洞天指环中去,方大宝只好缠在腰上。 “还有!快!”老狐狸使劲瞪了方大宝一眼。 方大宝又从靴子中摸出一柄镶嵌着夜明珠的匕首。 老狐狸屹然不动。 方大宝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可以变化大小的骰盅,瑾瑜仙子虽看不出用途,想必也是个宝物。 …… 就这么片刻,只见方大宝已掏出五把兵器,三件灵宝。 瑾瑜仙子都惊呆了,别人都说贼不落空,方大宝这是准备把别人藏宝窟搬空啊。 方大宝望着老狐狸,一摊手,说:“没了!” “你那个指环!”老狐狸一双碧绿的眼中射出一道妖冶的光线,直射到方大宝发髻上的黑色指环里,“嘿嘿,空间不小啊……” 方大宝只能拜服,藏这里也被老狐狸看出来了,看来这一趟算白来了。 方大宝哭丧着脸,嘴里叫着“给留点啊”——说罢把洞天指环轻轻一抖,地上顿时出现了数百枚各色灵丹乱滚一气,这些灵丹不是玄阶就是地阶的,竟然还有一丸是天阶的。 毛团子已经麻木了——他惊恐地看着方大宝,都不会说话了。 瑾瑜仙子也是惊讶得嘴里都可以放进一个拳头,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偷的东西? 他不是一直在学棍法吗? 方大宝终于轻松了,又翻出两个裤兜,跳了跳:“老太太,真没了!” 老狐狸点点头,对他们二人说:“你们可以走了!” 方大宝垂头丧气,心道这次是输得干干净净。 对于他这种出门捡不了东西就算丢的人来说,今天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你可以拿几颗灵丹,几张符篆出去!”老狐狸言道。 方大宝大喜,高兴得对老狐狸连抛几个媚眼,笑道:“是嘛,您那么多好东西,总给大宝儿一点念想吧。”说完,随便抽了几张上好的符篆,然后摸了几颗灵丹,然后塞进裤兜中。 方才丢得干干净净的面子,终于找回了一点点。 两人到了石碑前,方大宝一抱拳,说道:“老人家,您好好在里面纳福,我们一定想办法把江流儿给您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方大宝话音未落,忽然两个裤兜火焰滚滚,刚塞进去的一叠符篆以及几枚灵丹烘地燃烧起来! 方大宝又是搓,又是捏,还打了几个滚儿,只差撒尿灭火了,这火硬是不得熄。 眼看裤裆里的东西不保,方大宝如同一只燎了毛的猴子,烧得哇哇乱叫。 这可如何得了! “还不把偷拿的东西丢出来!”老婆子尖声笑道。 方大宝连蹦带跳中,一阵手忙脚乱,赶忙把东西丢了出来! 此时,这一叠符篆和灵丹均已化成飞灰。 老狐狸已回复人形,指着满地的宝物笑道:“哈哈小家伙,若你硬要把这些也一起带过去,只怕到了石碑前,天火炙烤,你也一同化成飞灰!” 方大宝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方公子,老狐狸看你有缘,这石碑并未怎么为难你们两个——”老太婆一张黑脸竟然带着一丝笑意,“若是有一日,你能抹去这石碑上的字迹,九尾岭的藏宝窟就归你了,任君取用。” “在这以前,那个藏宝窟就不要进了吧。”老婆子又补上一句:“不是你的福,你享不起!” 这些话,方大宝半点也是不信的,不过还是连连点头。 “今日就此别过。” 老狐狸渐渐隐入夜色中,“江流儿困在黑水河,这是他的命,若是你们救得出来,就让她回九尾岭吧。” 瑾瑜仙子盈盈跪拜:“老祖宗,瑾瑜尽力而为。” “如今能让道庭老祖忌惮几分,不敢硬闯的,只有这个九尾岭了。”最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126章 分道扬镳 刚出九尾岭,方大宝便和瑾瑜仙子一言不合,便争执上了。 原来是方大宝要回碧落山,然后去云浮谷见苏筱雨;而瑾瑜仙子则是要去道庭,去黑水河救江流儿。 “大姐啊,师姑啊,仙子啊——”方大宝没好气道:“现在什么准备都没有,老祖宗教给你的东西都不熟,现在去道庭救人,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就你胆小,你怕死,姑娘可不怕!”瑾瑜仙子修长的脖子一梗,嘴角满是讥讽。 方大宝本来对江流儿殊无好感,一句话就顶了瑾瑜仙子一跟头,“为江流儿这骚狐狸去冒险,你去,我可不去!” “好大宝,我知道你想我妹妹——”瑾瑜仙子哀求道:“就算晚几天去见,她还在云浮谷好好的。” 方大宝不禁老脸一红,“我只是想师傅了,天经地义。” “但我们晚一天去道庭,只怕江流儿姐姐就死在黑水河了。” 方大宝本想说一句死就死呗,但眼见瑾瑜仙子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这话就说不出口了,嘴里嘟囔道:“我不管,我要去见师傅。” “我不去云浮谷,你也进不去。”瑾瑜仙子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切,老子有的是办法。”方大宝兀自嘴硬。 “没有灵越剑,你就走路回去吧!”瑾瑜仙子使出压箱底的绝招,心道这几千里的路途,没了凌风雕,难道你就凭两条腿走路回去? 方大宝气得七窍生烟,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人胁迫,心道没有你张屠夫,就要吃带毛的猪? 当下他立马扭头就走了。 瑾瑜仙子赌气走了几步,回头再看方大宝是不是跟了上来,结果只看到一堆乱石,一蓬枯草,寂寂寥寥的山谷中,已是空空无人。 这小子竟然早就离开了! 瑾瑜仙子跺脚骂道:“死方大宝,以后再也不要找我!” 这两人都是一般的犟货,一句话不对路,竟然就此分道扬镳了。 ———————————— 且说瑾瑜仙子御剑而行,急赶慢赶,不过两日,便从中州经过翠微城,来到道庭所在的凌霄山中。 此时到达凌霄山,瑾瑜仙子谨慎了许多,便在一处悬崖边冉冉下落。待双脚落到实处,瑾瑜仙子方才发现自己一赌气,一跺脚来了凌霄山,竟是两眼一抹黑。 这已在道庭附近,但黑水河究竟在何处? 江流儿都找不到,谈何搭救? 漫眼望去,只见绵绵群山环伺左右,脚下便是白云悠悠而过,目光所及处,天边则有一座名为“心无界”的险峰直冲云霄,势如破天之剑。 便在山巅最险处,便是如今道教法统之所在! 瑾瑜仙子仰望心无界峰,心里顿时沉重起来。 思来想去,这一趟和方大宝从碧落山出发中州丹堂,算算已有十余日,想必青玄真人已从道庭归来。既然不能去找青玄真人,只能先去找骆夜影,先和他商量对策。 但如何去找骆夜影,瑾瑜仙子又犯了难。 此时她便想起方大宝的好处了,若是这小机灵鬼在身边,只怕眉头一皱,就想出十七八个歪点子。 瑾瑜仙子没办法,就准备换个男装,装作拜山的香客先去探探路。 她一摸头上的紫金钗,发觉里面只有几套女儿家的换洗衣服,只能下山去找户人家换身男人衣服。 刚拿定主意,瑾瑜仙子一踏上灵越剑,发现灵越剑越飞越低,过了片刻,竟然歪歪斜斜不肯走了,原来灵越剑灵力不足,已载不动人。 她又一摸紫金钗,发现里面只有几枚低阶灵石,只够从这悬崖下去。 瑾瑜仙子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她这次出门,其实灵石带得很足。但先送了高歆小哥哥几百枚,后来一直蹭方大宝的灵石,就没注意紫金钗里剩下多少。 前两日赶路,这丫头已忘记现在用得是自己的灵石,结果到了凌霄山,已是所剩无几。 没奈何,瑾瑜仙子只能用这几颗灵石勉强到了山脚,撩起裙子,顺着下山的一条小径往山下走。 刚没走几步,惊天一个霹雳吓了瑾瑜仙子一跳,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天空已密布乌云,再过了片刻,一阵大风刮来,乌云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把整个天空遮得像锅底一般。 瞬时电闪雷鸣,一场瓢泼暴雨就此落了下来! 此时在山中,能有何处躲藏? 可怜瑾瑜仙子一个金丹修真,此时只能勉力运转金丹,形成一道气帘把暴雨隔绝起来。哪知这雨一下就没完没了,瑾瑜仙子本来心里都焦躁,一个不留神,真灵之气没接续上,瓢泼大雨乘虚而入,哗啦啦一阵,把她淋得像只落汤鸡一般! 从小到大,瑾瑜仙子何曾吃过这种苦头,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在雨中跺脚大哭:“呜呜,死方大宝!都怪你!都怪你!” “哼哼,怪天怪地,就是不怪你自己!” 忽然一个天空一个霹雳,一道闪电劈在不远处一棵老刺槐树上,轰隆一声,这棵槐树从上而下,被闪电撕下半边。 这时,从大树附近的岩石后边,出现一个瘦瘦的身影,浑身笼罩在一层水雾之中,浑身还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乍一看去,仿佛此人是被这个霹雳带来的一般。 瑾瑜仙子定睛一看,竟然是方大宝这臭小子。 他嘴角含笑,望着落汤鸡般的瑾瑜仙子:“丫头,你出门不带衣服不带伞,灵石用得半个不剩,这些都赖到小爷头上?” 这小子浑身干爽,说不出的闲适和悠闲。 瑾瑜仙子一看自己身上,浑身上下被淋得通透,整个儿曲线毕露,一层薄纱般的青罗衫几乎和没穿一样,里面粉色的亵衣都清晰可见。 她顿时又羞又急,恨不得从山崖上一头栽下去! 第127章 刘黑蛋在道庭 当初瑾瑜仙子一赌气离开九尾岭,方大宝着实生气,死丫头臭婆娘的骂了一通。 “新娘上了床,媒人丢过墙”,过河拆桥也没这么拆的好嘛! 方大宝还不会御空飞行,凌风雕又没了,只能凭脚下功夫回碧落山。 走了一会儿,他便想回九尾岭求助,但顺着原路走了大半个时辰,路还是那个路,景还是那个景,但那块石碑怎么都找不到了,绕了半天,竟然又回到原地。 方大宝心道即便找到狐族老祖宗,里面的飞行法器带出来也是一堆飞灰,所以将心一横,便准备走回碧落山。 漫漫千里路,方知脚下要躬行。 刚沿着一个官道走了半日,方大宝依稀看见空中一个小黑点,待得近了些,原来是个道人踏着一柄拂尘御空而行。 这一喜真是非同小可,方大宝扯着嗓子大喊道:“青玄师傅,我是大宝儿啊!” 青玄真人也是一惊,踩着拂尘悠悠落下。 方大宝一见师傅,低头就拜,急切地问道:“刘黑蛋呢?” 青玄真人摇摇头,说出一番话来。 ———————————— 原来刘黑蛋随着青玄真人到了道庭,便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见到什么都赞叹一番,青玄真人却是心事重重。 到了一个僻静之处,刘黑蛋双目流泪,对着恭恭敬敬青玄跪下,哽咽着说道:“青玄师傅,这些日子是黑,黑蛋,最……最高兴的日子。” 青玄真人想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金碧辉煌的道庭中,骄傲的仙鹤踏着优雅的步伐四处闲逛,小蜜蜂嘤嘤作响,从一朵花飞向另一朵花,忙碌而又欢快;淙淙流淌的泉水,自嶙峋的太湖石间跌落,水声叮咚,如同天籁之音…… 如此美轮美奂的仙境,青玄真人感到的却是无处不在的阴森可怖,处处暗藏杀机。 “青玄师傅,俺知道您想说什么。”刘黑蛋又重重磕了几个头,“黑蛋这些日子,得您的恩宠,不说学了一身功夫,也算看到一个做梦才有的地方——” 刘黑蛋摸着身边的一尊金胎錾云龙纹三足盖炉,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师傅,这炉子俺不知道叫什么,不过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黄金做的炉子。黑蛋做梦都想不到,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地板都是玉石雕成的……师傅啊,黑蛋又想起大宝哥,大宝哥每天让黑蛋吃灵丹,灵丹都吃到想吐……那可是几百灵石才能买到的灵丹啊!” 黑蛋越是说得动情,青玄真人越是难过。 “师傅,黑蛋想和您说,黑蛋这辈子已够了,哪怕明天被剥皮抽筋,也够了!”刘黑蛋又给青玄真人磕了一个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黑蛋也不会做那个砧板上的鱼肉,黑蛋就是死,也会扑腾几下!黑蛋不会死在这里的!” 黑蛋抹去眼泪,继续说道:“师傅,磕了这个头,从现在开始,您就在黑蛋心里做师傅……明天俺就在这里找个师傅,俺会不要脸地讨好他们,俺要想办法在这里活下去!” 青玄真人从来没感到心里如此难受,他摸摸刘黑蛋的头,长叹一声。 果然,到了第二日,老祖在天一宫大开宴席,便是为了款待青玄真人和刘黑蛋二人。 席间珍馐美味,自然不必说了。 沉香木制成的大桌上,帝王翡翠雕刻的菜盘,中间一道名菜称为“龙凤呈祥”,虽不至于是真龙和凤凰进行烹制,但也是灵芝草喂养大的孔雀和碧波寒潭长大的娃娃鱼,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晶莹剔透的玉露羹,乃是由清晨荷叶上收集的露水,佐以百年灵芝熬制而成,似乎每一口都是在品尝生命的泉源…… 席面坐北朝南的一方,端坐一人,鸡皮鹤发,仿佛已老朽不堪,只有一双眸子精光闪烁。 若不是这个最尊贵的位置,谁都想不到这便是威震天下的道庭老祖。 老祖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扯着公鸭嗓子道,“青玄老弟,你很好!” 青玄真人站起身:“托老祖的福——青玄不才,好在门下弟子勤勉向学,没有辜负青冥师弟的一番殷殷嘱托。” “好!好!”老祖连说两个好,大家听得懵懵懂懂,也不知如何好法。 顿时场面上便有些尴尬。 财司尊者吴有道这段时间一直惶惶不安。 直到今日,各宗派的供奉死活都收不齐,他天天催命鬼一般派人下去,结果这几个月只增加了两成,排下去的使者倒失踪了三个——他生怕老祖哪天忽然发作,撤了他尊者的席位,也和那个骚狐狸一般,关进黑水河中候死。 吴有道一端酒杯,笑道:“老祖以德行化育人心,以仁政治理宗门!倘若世间宗门皆能效法青玄真人,明理知义,恪守宗门之规,乃是道门之福,亦是苍生之幸啊!” 吴有道这话算说得很得体了,道庭就要把玄天宗树立成乖乖仔的好标杆。 只不过此时谁都不好意思点明老祖要把刘黑蛋留下的意图,老祖不会说,青玄真人怎有如此厚的脸皮? 缉捕司的蔡尊者也一端酒杯,笑道:“这位刘黑蛋小道长,江湖传闻符篆术深得青玄真人真传,这次随着师傅前来道庭,会多住些日子吧。” 方大宝为瑾瑜仙子炼丹的一日,蔡尊者去玄天宗宣读道庭谕旨,两眼一抹黑,竟然说刘黑蛋丹法精湛,邀请前来道庭“施展丹道神技”,岂知刘黑蛋压根儿没学过丹道,差点被玄天宗弟子笑掉大牙。 此时蔡尊者借着这个机会,正好给刘黑蛋正了名。 刑罚司的曹尊者一双猪尿泡眼眯成了一条缝,鼓励刘黑蛋道:“小兄弟,老祖是整个道教的当家人,最体恤下人了,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大家好!” 此时,这个貌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一脸憨厚的乡下少年,鼓足勇气端着酒杯,结结巴巴地说道:“各位仙长,俺叫刘,刘黑蛋,是个乡——乡下人,不懂城里人礼——数,说错了话,大家别见怪,别见怪!” “哈哈,”道庭老祖见刘黑蛋竟是如此人物,不禁哈哈大笑,“你随便说,说什么都不怪你!” 刘黑蛋得了老祖鼓励,说话便不是那么结巴了,“在家——家里,俺们刘家虽然穷,也有族长,也有祠堂。俺们大小事,比如,比如寡妇改嫁,分几亩水田旱田——就听老族,族长的……俺现在心里想,道庭便是俺们修真的祠堂,老祖您便是俺们的老族长,谁不听您的,就要用大棍子打!弄不好还要赶出祠堂!” 道庭老祖笑得一双老眼眯缝起来,咯咯道:“你这孩子,形容得贴切!” “所以俺们刘家,有什么好东西都要送到祠堂里去,送到族长家里去!”刘黑蛋越说越是顺畅,“俺刘黑蛋也算光宗耀祖,被道庭看上,被老祖看上,这次从玄天宗过来,俺就请示过青玄真人——只要老祖喜欢,黑蛋就入了老祖的门下,以后就在道庭,跟着老祖学做人的道理。即便不能做个徒子徒孙,就是做个身边的亲随,做个阿猫阿狗,也是光宗耀祖了!” 刘黑蛋回头看了青玄真人一眼,见他满眼怜悯,并无不豫之色。 此时,刘黑蛋一狠心,趴在地上,咚咚有声,磕头如捣蒜,口中连连喊道:“老祖在上,受黑蛋一拜!” 这一刻,众人俱是呆了。 第128章 师傅也做你的女人 包括老祖在内,天一宫内一众人均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这孩子貌似木讷得像块石头,说话却是如此得体,如此上道,可谓孺子可教也! 惊的是这孩子竟想要做老祖的弟子! 老祖这辈子一心修道成仙,从未真正收过一名弟子。以他今日今时地位和辈分,若收了弟子,只怕这弟子的辈分都和普通宗派的教主相当! 也有人觉得这孩子幼稚可笑。 莫说你拜了老祖为师,就是拜了老祖为干爹,干爷爷,老祖为了修仙,一样会拿你杀了祭旗! 此时,老祖高兴得直捋胡须,说道:“青玄掌教——好,这孩子老道喜欢,要赏!” 给青玄真人的赏赐早就准备好的,财司尊者吴有道一挥手,下面的三名宫装女子端着白玉托盘鱼贯而出。 一个面红齿白的道童张开小嘴,奶声奶气地念着清单:“九天灵珠两颗;龙鳞剑一柄;上等法舟一艘,可搭乘五十人;大型储物袋五个;上等符纸一千张……” 青玄真人耳边却是嗡嗡作响,什么都没听进去。 “赏这孩子什么好呢?”老祖看着刘黑蛋,如同欣赏一件绝世珍宝一般。 这老道活了三百多岁,如今已渡劫三转,马上要进入四转轮回,但他一身肉体经过数次天劫,已是朽烂不堪,这一轮的往生劫无论如何是抗不过去了。 往生劫抗不过,就会在三十三天黑魔雷下,化成一堆飞灰,连进入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那是彻底地烟消云散! 看着刘黑蛋一身腱子肉,浑身火花带闪电,满是少年人的活力,老祖简直垂涎欲滴。 这几天,他日思夜想便是如何刘黑蛋身上的灵体剥离出来,从灵体中寻找仙道的终极秘密,从而躲开天劫轮回,走上仙途的康庄大道。 至于这孩子的性命,丝毫不在老祖的关心之列。 若是必要,寻个机会夺了他的舍,或是碾碎魂魄抽取灵体都可以,哪有半点心思收徒弟?白白背上一个残杀徒弟的恶名,日后传扬出去,反而不美。 老祖心道,现在最麻烦的便是听说鸿蒙灵体和宿主共生共存,若是把这小子魂魄碾碎了,只怕鸿蒙灵体就此湮灭,弄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实非老祖所愿。 老道思来想去,这是天大的一个事情,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慢慢图之。 便在老祖左右为难时,老祖身边的三姨太莞尔一笑,脸上如同百花盛开,“老祖不方便收徒弟,奴家看这孩子还算机灵,要不就入了奴家门下吧。” 老祖一怔,转念呵呵一笑,连连说好。 这事情这么处置,实在恰当不过了。 老祖活了几百岁,前后有三名道侣,一个是他师妹,也是旧日师傅的女儿,后来仇家寻仇,没找到他,就把他师妹给打杀了;后来老祖续弦,找了一只千年狐狸精做道侣,结果狐狸精渡不过天劫,被黑魔雷打了个魂飞魄散;如今这个道侣却是一只玉兔精,刚娶进门不过半年,深得老祖宠爱。 尽管前面两个姨娘都死了,大家还是习惯称呼玉兔精为三姨太。 刘黑蛋肉眼凡胎,哪里识得什么玉兔精?见这女子庄严宝相,犹如佛堂里的观音菩萨一般,说不出的端庄,说不出的可亲可敬,当下便一个头磕得山响,大声道:“谢谢祖婆婆,请受刘黑蛋一拜!” 一个祖婆婆,叫得老祖捻须大笑。 玉兔精更是高兴,竟然从栖凤座上走了下来,一双纤纤玉手扶起刘黑蛋,对老祖笑道:“老祖,这是奴家唯一一个徒儿,您老人家可得好好对待这孩子!” 老祖哈哈大笑:“要得,要得!” 宾主皆欢,一场盛宴就此圆满落下。 对这刘黑蛋,道庭九司九位尊者,十八位副尊者,三十六个执事,还有七十二个阴侍,有人赞叹有加,有人暗暗惋惜,多的便是冷眼观之。 ———————————— 青玄真人说到这里,便住了口。 方大宝拉住青玄真人的手,急切地问道:“黑蛋都拜师了,那他们还欺负黑蛋不?” “欺负?”青玄真人摇摇头:“黑蛋能把这条小命保住就不错了。” 青玄真人又说出一番话来。 第二日,青玄真人便和刘黑蛋商量对策。 青玄真人觉得光认个师娘做护身符肯定不够,道庭中妖魅横行,谁知道这个婆娘是个什么玩意?于是他劝刘黑蛋去觐见三姨太,拍拍马屁,顺便探探三姨太口风。 结果,刘黑蛋去的时候一张黑脸黑中带白,回来却是黑中带红,实在是羞臊得很。 且说刘黑蛋听青玄真人所言,去了三姨太所住的蝶舞轩。 此时正是隆冬时节,道庭正在心无界峰顶,本应是奇寒无比,但老祖有颠倒阴阳,更替四季的神通,蝶舞轩内竟是百花争妍,从鲜艳的牡丹到淡雅的兰花,无不吐露着春的气息。 尤其是一片片盛开的紫藤花,串串花序如瀑布般垂下,随风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无数蝴蝶在花间穿梭,或白或黄,或黑或斑,宛如彩色的精灵。 这便是蝶舞轩的由来。 刘黑蛋跟着一个小侍女,到了三姨太的闺房中。 刘黑蛋不敢乱看,眼睛的余光中,只见一扇紫檀嵌黄杨木侍女屏风后,是一张吊着粉红纱帐的大床,三姨太慵懒地半躺在一个绣着鸳鸯合欢大迎枕上,手里拿着一个大石榴,一双柔荑抠着里面晶莹剔透的石榴籽,看着刘黑蛋嗤嗤而笑! 刘黑蛋只见过这婆娘在众人面前的庄严宝相,哪晓得换了个地方,这婆娘竟比江流儿更加骚气扑鼻! 刘黑蛋大着胆子说道:“黑,黑蛋求见师,师……傅!” “对,差点忘了,嘻嘻……”三姨太慵懒地从纱帐里坐了起来,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脚丫子,白嫩的大拇指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漩涡。 刘黑蛋不敢多看,又低下头去。 “黑蛋,你是天生的结巴还是后来找人学的结巴?”三姨太十分好奇,一根青葱般的手指点着腮边,像极了天真的小女孩儿:“师傅听人说,有人结巴是学别人学来的,学会了就改不掉了……” 黑蛋涨红了脸,几乎结巴的一句话都说不清了,“俺,俺被人骗……骗了学,学了忘……忘不掉了……” “咯咯——”三姨太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黑蛋,你真有趣!” 刘黑蛋不说话了。 “小黑蛋!你看着师傅。” 三姨太忽然把一张灿若春华的粉脸凑了过来,嘴里吐出阵阵幽香,她轻轻说道:“徒儿,别人说你身上有个很奇妙的小和尚,是吗?” 刘黑蛋身体一缩,说道:“是,是的。” “你能让这个小和尚——它叫‘鸿蒙灵体’吧,出来给师傅看看?好不好?”三姨太越凑越近,粉红的舌头吞吞吐吐,一张樱桃小口几乎要贴到刘黑蛋的脸上。 满鼻子幽香,一股股热气吹在刘黑蛋的脸上,刘黑蛋顿时觉得身上所有的血都涌上脑门。 “不,不能,它睡觉呢……它吃喝了就是睡……也不听话的……它怪怪的……”刘黑蛋使劲拧了一下大腿,按照准备好的台词回答着。 “真的不行嘛?”三姨太声音越发娇媚。 “不行啊,师——师傅!还得等几天……”刘黑蛋后退了一步,此时他已被三姨太口中的幽香弄得意乱神迷,一双眼睛不知道放哪儿好。 三姨太薄如蝉翼的青罗衫下,一抹雪白的胸脯,白得令人心碎。 他感觉有个东西都要爆炸了。 “你不肯?” “……” “哼!你别糊弄老娘!”三姨太忽然勃然大怒,一只粉拳咚咚地捶着贵妃榻。 这女人此时师傅也不做了,竟然自称起老娘来,吓得刘黑蛋手足无措,口中嗫嚅道:“师,师傅,您别生,生气……” 三姨太哼了一声,一泓秋水在刘黑蛋脸上滚了几滚,忽然又不生气了,笑道:“黑蛋,师傅看你是个老实孩子,就和你认真说吧。” 刘黑蛋点点头。 “你身上的这个灵体——”三姨太收起了白生生的脚丫,打了个双盘,端端正正地坐在贵妃榻上,刚才一脸的狐媚气一瞬间就没有了,顿时让人觉得这女人冰清玉洁,神圣不可侵犯。 这女人气质转换得如此之快,实在令人咋舌。 “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懂吗?”三姨太轻轻道:“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有这个宝贝。你好好交出来,交给师傅,可保你一世平安——你知道吗?” 刘黑蛋不喜欢说话,就点点头。 他特别注意到这女人说的是“交给她”,而不是交给道庭,更不是交给老祖。 “你若交出来,交给师傅,师傅便好好教你功夫,若你资质好——”女人忽然嫣然一笑,一双眼睛里马上水汪汪的。 刘黑蛋心里一紧,心道又来了。 女人眼睛里如同带着钩子一般,在刘黑蛋心里,肝里,肺里细细的挠着,甜腻腻道:“若你哪天超过师傅了,奴家既是你的师傅,在这个美人榻上——也做你的女人,你看,好不好?” 说罢,这女人微微低下头,两排编贝似的牙齿咬着手指甲,两条笔直的长腿紧紧夹着,扭动着,望着刘黑蛋一双桃花眼里几乎要滴下水来。 刘黑蛋顿时无言以对,口唇发干。 第129章 老祖要提携晚辈 刘黑蛋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蝶舞轩,弄得大家都以为蝶舞轩是不是失火了。 在一个僻静的所在,刘黑蛋红着脸,把去蝶舞轩里经过中,挑一些紧要的给青玄真人说了。 关于三姨太勾引他的那些细节,刘黑蛋倒是一个字没说,只结结巴巴说了一句:“三姨太说,要是俺把灵体给她,她要做俺的师傅,还要做俺的女人……” 青玄真人顿时明白了,只有苦笑连连。 不过,刘黑蛋当面拒绝三姨太,换来的结果便是夜深人静之时三姨太在老祖耳边的一阵激烈的枕头风。内廷当即传来消息,五日以后,道庭老祖将主持“灵犀归元阵”,阵法专为刘黑蛋所设。 内廷的阴侍说道,“灵犀归元阵”乃是道庭不传之秘,能聚天地八方灵气,引导修炼者洗髓伐毛,强化经脉,更能大幅提升修炼者的灵力修为,实在非同小可。 更有人叹息道,老祖倾尽心血,调度无尽资源,仅为小辈筑此大阵,全是老祖孜孜不倦,一心提携晚辈的拳拳之心,日月可鉴。 然明眼人一窥便知,此阵实为诱刘黑蛋体内“鸿蒙灵体”现世。至于刘黑蛋,是飞升仙界还是沉沦幽冥,老祖却是半点不关心的。 青玄老祖便把这个事情给刘黑蛋说了。 刘黑蛋焦急道:“若是他们引了半天,小和尚始终不出来怎么办?” 青玄真人一脸忧虑之色,言道:“若是你体内的鸿蒙灵体始终不出来,他们或许会有其他的办法。” 后面这话,青玄真人就不忍心说出来了。 道门之中,有着多种搜魂摄魄法门,均是残忍无比,闻之令人心悸。 有一种法术名为“魂丝牵引”,施术者以己之神识,凝为细丝,缓缓侵入别人的神识海中。此时,被施法者如同感觉万根钢针在头颅中搅动一般,此时他的记忆如同一本大书,可缓缓被人一页页地翻阅,各种隐私,秘密都无所遁形。 另有一种法术名为“幽冥搜魂眼”,此法需借助一种特殊的法器——名为“幽冥鬼眼”。 “幽冥鬼眼”来自一种名为“幽冥兽”的怪物。听说此兽生活在南北极阴阳交界之地,日日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施术者将异兽眼珠子放在他人的囟门上,便可直窥灵魂深处。此时,对被搜魂者而言,神魂如同被撕裂一般,其中的痛苦,实在不是常人所能忍受。 青玄真人没有说这些,但刘黑蛋已是懂得了。 “您别担心,”他对青玄真人说道:“师傅,我知道了。” 青玄真人用手摸了摸这个小弟子的头。 收刘黑蛋为徒,其实根本是形势所逼,实非青玄真人所愿。但此时青玄真人发觉,他对这个弟子的怜惜,甚至已超过方大宝。 ———————————— 方大宝听到这里,两眼泛红,问道:“师傅,那个劳什子‘灵犀归元阵’弄了没?” “还没,算时间应该是在后天!” “那您怎么回来了?”方大宝惊讶道。 “老祖让师傅离开的。”青玄真人黯然道。 原来便在昨日,道庭老祖发了一道谕旨,赞道“玄天宗久崇道法,虔诚尊奉道庭,诚可嘉许。今特赐其掌门以“威德宣召使”之殊荣。玄天宗乃中原西南道教之巨擘,宜为天下楷模,普天之下,皆宜效法之。” 意思便是给青玄真人封了一个官儿,名为“威德宣召使”。 然后道庭老祖率领道庭九司,一直把青玄真人送到心无界的山门外,青玄真人到了这一刻,说不走也要走了。 换句话说,青玄真人是被轰走的。 方大宝差点一句“他让您走您就走啊——”脱口而出,但想这是自己师傅,便忍住了。 他看着青玄真人花白的头发,一脸的沧桑,方大宝又感觉一阵没来由的心酸:师傅当然不想走啊,但是能不走吗? 不说老祖,道庭随便找个尊者,只怕修为都不在青玄真人之下。 老祖让青玄真人离开,也是给玄天宗一个台阶下,看着昔日自己的弟子被人诛杀,便是个石头人,也不能无动于衷。 与其看着难受,还不如躲得远远的才好。 “黑蛋还给老道说,他本来想带一幅画给你的,后来他画着画着就没画了,说不画了,如果见到你,如果你正好有空,希望你去去道庭。” 然后青玄真人补充道:“黑蛋说,如果你没空,不去也没关系。” “这狗日的想什么呢,当然去啊!”方大宝十分烦躁,问道:“师傅,您有什么飞行法器没?” 青玄真人想起老祖正好赐了一个法舟。 法舟这东西在修真界十分稀罕。说是法舟,并非一定是船的模样,更像一只木制的大鸟。平常不用时可以缩小了放在行囊中。用的时候一展开,便可在大鸟的背上或腹中坐下。法舟上布满飞行法阵,驱动法舟的,便是安放在飞鸟头部的灵石。一般法舟,仅能乘坐三五人,而老祖赐予青玄真人的法舟,却是分为上中下三层,足足能容纳五十人,在修真界就更为罕见了。 方大宝也不客气,从师傅手中取了法舟,然后厚着脸皮道:“嘿嘿,师傅,徒儿灵石不……不够了。” 饶是方大宝脸皮厚过城墙,此时也是极为不好意思,竟然有些结结巴巴。 方大宝洞天戒指中的灵石因为给高歆买丹炉,极品灵石已是一个不剩,此时要催动法舟,已是不够了。 青玄真人笑了笑,仍是原封不动把方大宝孝敬给他的一万极品灵石又还了回去。 “师傅,这算借您的,”方大宝说道:“等徒儿回去,好好炼丹,十倍还给您。” 青玄真人摸着方大宝圆溜溜的脑袋,笑道:“那怎么够,要一百倍。” 正待离开,方大宝回头又问道:“师傅,江流儿被关在黑水河,您知道吗?” “知道。”青玄真人问道:“听说瑾瑜丫头过去搭救他了?” “嗯,”方大宝有些漫不经心,“我过去也看看。” “要注意安全,别莽撞行事。”想了一想,青玄真人又说道:“听说江流儿真正下了大狱的原因不在他们丢失了宝物,根子在三姨太那边。” 青玄真人曾随着青冥真人来过道庭,知道黑水河的所在,此时便详细给方大宝讲了黑水河的所在。 最后,青玄真人说道:“一切要小心,不要蛮干,要平安回来。” 方大宝红着眼睛点点头,驾起法舟,朝着心无界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130章 同乘一剑 到底是老祖亲赐的高级法器,法舟加满灵石,如同插上翅膀发情的公牛一般,瑾瑜仙子前脚到凌霄山,方大宝后脚便到了。 这小子远远看见瑾瑜仙子发愁,也不上前,直至天上下雨,他便躲在一旁看戏,非要等别人丫头淋个落汤鸡,方才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你怎么来的?”瑾瑜现在十分惊讶,这小子不是回碧落山去了吗? 她知道方大宝还不会御空飞行,现在这么快过来,必然是有人帮助。 方大宝就不和她说这个,哼了一声道:“我打探到江流儿的位置了。” “在哪里?”瑾瑜仙子急切地问道。 方大宝哼了一声,半天却不说话了。 “大宝,好大宝,告诉我吧。”瑾瑜仙子哀求道。 方大宝又从鼻孔里哼了几哼,吊足瑾瑜仙子的胃口,方才解了这丫头半路扔下自己的“奇耻大辱”,懒懒道:“过几日,道庭将有一个大会,搞了一个什么‘灵犀归元阵’,我们就可以趁机把江流儿救出来!” 瑾瑜仙子一听,两眼放亮,恨不得抱着方大宝吧嗒亲上一口!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方大宝看到她欣喜若狂的样子,心道这丫头就是有千般不好,至少也是个讲义气的。 她想搭救江流儿,的确是因为“姐妹情深”,倒没别的私心。 方大宝看了看瑾瑜仙子,嘴角一翘,“你这样子,可上不了凌霄山。” 瑾瑜仙子红着脸,点点头,说道:“你先给我一些灵石。” 灵越剑有了灵石的注入,顿时恢复了精气神。 瑾瑜仙子踏上灵越剑,便要离开,看着方大宝却一动不动。 方大宝满脸鄙视之色:“你又准备把我丢在这里?” 瑾瑜仙子顿时满脸尴尬,很自觉地往灵越剑前面站了站,问道:“送你过来的人呢?” “他送我过来,自己就走了。” “这人是谁?” “是你妹妹,也是我师傅,苏筱雨。”方大宝随口乱答。 “你一天到晚,就是满口胡说八道。”瑾瑜仙子脸微微一红,见他不肯说,也就不问了,然后很低声说:“你站远些,别靠近我。” 此番御剑而行,和上次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共乘一剑又有不同。 此时,这丫头正用真灵之力烘烤着衣服,身上衣服还是半干,轻纱下曼妙的胴体曲线毕露,随着散发的真灵之气,一阵阵只有少女才有的气息如同一团清晨带着栀子花香的薄雾,把方大宝整个儿包裹起来,弄得方大宝欲仙欲死,便是隔了一尺多远,方大宝感觉脚下就像踏着一般,一颗心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平日里,他肯定口花花占了些便宜,此时却是连话也不敢说了,硬是闭上眼睛,拼命压制着脐下三寸的一股邪火。 小时候在怡红院所看,唐仲虎所绘的“连环画”无声地在眼前翻动着,那真是一个惟妙惟肖,纤毫毕现,花样翻新! 方大宝一抹鼻子,手背上满是鲜血! 妈耶,快降落吧,老子要爆体而亡了! 妈耶!老子做啥也不能做畜生啊!这可是师父的姐姐耶! 方大宝默默念叨着。 好在下山便是片刻之间,不到一炷香时间,两人便看到一户农家。 瑾瑜仙子不好意思去叫门,就让方大宝去喊门。方大宝狠命夹着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挪动着脚步,拍打着柴扉。 瑾瑜仙子白了方大宝一眼,不愿意就不愿意呗,怎么走路还像螃蟹爬! 门开了,农户家里只有一个老爹爹和奶奶。 老奶奶看到瑾瑜仙子,就像看到自己闺女一般,心里说不出的欢喜:“这闺女真俊,像画儿上摘下来的。” 瑾瑜仙子便说明了来意。 老奶奶便从里屋找出几套衣衫,有男有女,口里说道:“这是俺儿子和儿媳妇的衣服,你们大户人家,别嫌弃脏。” “干净着呢!”方大宝终于恢复了常态,一抖衣衫,虽然破旧,的确干干净净,又问道:“您儿子女儿呢?” “儿子啊——”老奶奶便抹眼泪,“你看到后面这个山没?叫凌霄山,山里有个高得吓人的峰,他就在里面做苦工。” 方大宝顿时便来了兴趣,“那是去修仙啊!” “修什么仙哟——”外面的老汉拿着一个硕大的烟锅在门槛上梆梆地一阵猛敲,然后用竹篾掏着里面的烟油,“你们外地人不知道,山峰上有个道门,别人叫‘道庭’,他们就是修仙的祖宗!” 道庭闻名遐迩,天下修真就没有不知道的,竟然连这个凡俗的老爹爹都知道了。 “俺们穷苦人家,一辈子扒粪种田,哪个不希望孩子去修道?”老爹爹继续说道:“但是孩子不争气啊,道门看不上。俺们托了多少门路,把几十亩地都捐出去了,这小子好不容易进了山,听说只能在道庭做苦力,还被人欺负!” “听说是喂猪。”老奶奶补充道,“喂猪也不得安生,上次回来还挨打。” 老奶奶挽着袖口抹着眼泪。 哈哈,又是一个猪倌儿! 方大宝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和自己一样,也是个杂役弟子出身。 方大宝有心帮帮这孩子,便问道:“您上山能见到你儿子吗?” “不能呢!”老奶奶愁苦道:“这孩子一上山,一年才回来一次,道庭规矩大,一般都是过年才能回来几天。” 方大宝便为难了。 这趟混进去道庭,一定得有个身份。 若是像往常,大着胆子往里钻,一个不慎被人发现了——别说道庭老祖,便是他手下的九司的尊者随便哪个出手,只怕自己就跑不掉。 若是被查出身份,就连累了玄天宗,更连累了青玄师傅。 “进山可远咧,走路都要走几天!”老人抽着旱烟,说道:“儿子说,他们做苦力的就在山门口附近,要有急事要找他,就要和门口看门的道长使灵石,才能把话传进去!” 方大宝心里偷笑,看来天下都一个样。 什么是规矩? 灵石就是最大的规矩! “老人家,麻烦您了。”方大宝便拿出一把灵石,也不管多少,紫莹莹的,就递到老人手中。 “你这孩子,这几件破衣服,能值得什么?”老人一看,紫光把脸上都照得眼睛都睁不开,吓得一躲,“天爷啊,这是仙人宝贝啊!” 老汉双手连摇,如避蛇蝎道:“我们这小家小户的,不要银子,也不要仙石头,这个福气太大了!” 老人有些见识,识得这些灵石的珍贵之处,知道越是发亮,石头就越珍贵。自家小子辛苦一年,给老人家能带回的也就是三块中品灵石。 “老人家,你先收下,我们还有事情请您帮忙。”方大宝一番巧舌如簧,劝得老人家终于收下灵石。 老人推辞不过,只能收下了,看着桌面的一堆极品灵石发呆。 天爷哟,这一堆灵石只怕能把镇上最豪富的芶员外的宅院都买下来,那可是三进三出的一处大庭院! 到了外面,方大宝也不掩饰了,手一招,一艘数十丈长的法舟顿时浮现在空中。 老人家双手合十,差点跪拜在地——这是一对活神仙啊! 瑾瑜仙子嘴都气歪了,刚才不用法舟,非要和自己同乘一剑,还是居心叵测想占自己便宜!于是狠狠地剜了方大宝一眼。 方大宝嘿嘿一笑:“这玩意太费灵石,还你的那个剑好!” 不到一盏茶时间,法舟载着三人,便到了山门附近数里。 方大宝不敢打草惊蛇,收起法舟,让老人家捧着几块灵石去了道庭山门。 只见石门高耸,仿佛通天之路,三丈高的石门之上,雕刻着八卦阴阳,日月星河,更有祥云道道似要浮空而去。 巍峨高耸的石门下有一个小小的凉亭,两个小道士手持马尾拂尘,坐在凉亭里休息。 两位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上前,递过去六枚中品灵石,说明了来意。 这些灵石是方大宝特意另给的,若是贿赂极品灵石,只怕还惹出麻烦来。 果然,其中一个小道士飞快地跑了进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身穿杂役服饰,蓬头垢面的年轻人就从里面出来了。 第131章 徐泽的奇幻一天 老两口见到儿子,顿时老泪纵横,亲亲肉肉乖乖的一番嘘寒问暖,自不必说了。 待得老两口无话,方大宝身影一闪,身后一拍小伙子肩膀,吓了这孩子一跳。 方大宝其实并不比这小子大,却大大咧咧道:“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俺姓徐,爸妈给俺取名徐泽。”小伙子不大不小的眼睛清澈见底,厚嘴唇,微微上翘的嘴角透露出一丝倔强。 “哎,兄弟——”方大宝递过去一把灵石,“我叫方大宝,快过年了,这是哥给你的压岁钱。” 又是一把紫莹莹的灵石。 徐泽顿时吓了一跳,差点手一抖扔在地上,这一把灵石,只怕自己十年都赚不出来。 还有,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今天就给压岁钱了? “不要,不要!”小伙子甚是淳朴,双手连连摆动。 “你别客气,哥有事找你帮忙。”方大宝嘿嘿一笑,说明来意,就是要跟着他进去道庭看看。 “这不行啊——”徐泽十分惊恐,摇头道:“我们都有腰牌的,道庭根本不让人进去,门口把守的道士很厉害呢,会打人的!” “进来一个蛤蟆,他们都要翻过来看看公母。”徐泽指着山门的方向。 “不用你带,我自己会进去。”方大宝指了指远处山林中一根石柱子,笑道:“一会儿你就和往常一样进去,我们去那个柱子底下汇合。” 说着话,方大宝忽然消失了踪影。 徐泽对着父母,惊讶地说道:“这个小哥哥是个神仙呢!” 老两口点点头,对儿子叮嘱道:“他们是好人,你能帮就帮些。” 过不多时,老两口和儿子惜惜相别,徐泽依旧从道庭石门里进去。他刚过去,方大宝踏着徐泽身后的阴影,跟着便进去了。 两位看守道人恍如不觉。 瑾瑜仙子则踏着灵越剑,嗖的一声轻响,便从石门的上方过去了。 一个看守道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擦了擦眼睛,问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去了。” “哪里有?眼花了吧!” 另外一个道士探头探脑看了半天,不见什么异样,便讥笑道:“嘿嘿老哥,晚上把持一些,女人伤身,手亦伤身啊。” 果然,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同时出现在山中一个石柱下,此时正是道庭经筵时分,空荡荡的凌霄山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徐泽到了方大宝所指的石柱子附近,看到方大宝已经在了,又吓了一跳,“哥哥,你好快哦。” 瑾瑜仙子也现身了。 这小子更是惊恐万状,他长这么大,女人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这样漂亮的女人了,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了。 “小兄弟,你爹说你在道庭有人欺负你,是个什么人?”方大宝毫不客气,开口便问。 徐泽便奇怪了,难道这两人是爹娘专门从外面请来为自己出头的? “不是什么大人物。”他老老实实回答道:“哥哥啊,就是两个财税司下面跑腿的。他们说‘外面宗派要收税,自己人也要收税’,就每个月找我们这些杂役收月例灵石……” 往下徐泽有些犹疑,不知道说还是不说。 道门之中,这种弱肉强食的事情方大宝看到也多了,恬不为意,哈哈一笑:“那你给他们没有?” “开始不给……”徐泽一双眼睛里闪动着愤怒的光芒,不过接着低下头去:“不过被打了几次,俺只能给了。” 说完,徐泽掀起肩头,露出一条暗红色的鞭痕,“前天他们还找俺要过,呜呜,俺正好兑了功德值,手头没有,又挨打了……” “你给我详细说说这两人,不要遗漏什么。” 方大宝详细问过这两人名字,师傅是谁,住在什么地方,什么性格脾气,莫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徐泽被问得无话可说,方才罢了。 瑾瑜仙子越听越是惊奇,弄不清方大宝葫芦卖的什么药,便插嘴道:“你问这些干嘛?” “山人自有妙计!”方大宝淡淡道。 瑾瑜仙子气得白眼一翻。 最后,方大宝微微一笑,“那你把他们叫来。” “现在?”徐泽不敢相信。 “就现在!你就告诉他们,灵石已经凑齐了,让他们过来。”方大宝个头不高,但说起话来斩钉截铁,自然流露出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好的。”徐泽不明所以,但十分听话。 方大宝又补充道:“你去叫他们,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徐泽点点头,转头便去叫这两人去了。 ———————————— 过不多时,两个中年道士摇摇晃晃地跟着徐泽来了。 这二人一个姓范,一个姓崔,此时也觉得奇怪,徐泽这小子当了怂包货,终于凑合月例供奉,但为什么偏要到这么一个僻静的地方? 难道这小子想找人搞事? 那就是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找死了! 他们二人在道庭财税司已有十余年了,都是开光期的修为,凌霄山中怎么都不会怕一个杂役做局害他。 二人到了石柱附近,却不见有其他人在。姓范的道士嘿嘿一笑:“徐泽你这小瘪三,老子还想着这里埋伏有人咧——你不是要拍马屁吗?马屁就算了,先给灵石,不要啰嗦。” 另外一个姓崔的则抖着手中的鞭子,笑嘻嘻道:“快快,弄不好又要讨打了!”说完,啪的一声,凭空甩了一个响鞭。 徐泽也是诧异,刚才这里的哥哥姐姐呢?难道看到来的人厉害,就这样离开了? 他有些慌张,看看左右,不知道如何应付这二人。 “浑小子,你是吃打不长记性啊!”姓崔的一抖手中的灵蛇鞭,啪的一声便朝徐泽背后抽了过去。 此鞭乃是道家灵宝,徐泽一介凡胎,怎躲得过? 眼见这一鞭就要抽到徐泽身上,这道鞭影却如死蛇一般凝滞在空中。 这道士使劲一夺灵蛇鞭,结果鞭子像生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姓崔的道士大叫道:“好哇,果然有埋伏。” 姓范的道士也亮出宝剑,叫道:“还有个娘儿们!” “一起弄他!”两人一人持鞭,一人持剑,乱七八糟向方大宝打了过来。 方大宝随手招架,过了十几招,方大宝对他们的路数了解得差不多了,微微一笑,把两个道士打倒在地。 “我们两个扮成他们?”瑾瑜仙子看着两个翻倒在地的道士,终于明白了。 “哈哈,大小姐,你真不笨!”方大宝哈哈大笑道。 “太丑了,我扮不来。”瑾瑜仙子噘着嘴。 方大宝问徐泽道:“你叫他们两人出来,可有人见到?” “没有啊,哥哥。”徐泽不明白方大宝为什么要问这些,老实回答道;“俺刚过去,就在路上碰到他们两个了,他们刚喝酒回来。” “我问你——你以后是想继续在道庭,还是哥哥给你一些灵石,你回家去伺候父母?”方大宝很认真地问道。 徐泽看到方大宝如此这般出神入化的功夫,更坚定了他的修道之心,握着拳头道:“俺还要留在道庭,学了功夫再回去!” 方大宝给瑾瑜仙子使了个眼色。 瑾瑜仙子哪管三七二十一,嗤嗤两剑,当下把这两人刺死了。 徐泽吓得面如土色,这若是被人发现,该如何是好? 方大宝又拿出一个乾坤袋,递给徐泽,说道:“你赶快走,别和任何人说见过我们。” “放心,姐姐保你没事。”瑾瑜仙子又给他打气。 徐泽方才明白方大宝方才话中的意思,心里慌得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一般,摸了摸自己额头,今天莫不是在做梦? 就在这一日,父母忽然从山下带过来一对男女。 男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女的漂亮得像仙女一般,这两人不知姓名,不知来历,就问了自己有什么仇人,然后叫了仇人过来,两剑便把别人给杀了。 难道这是父母请来的杀手不成? 徐泽一口气跑出几里地,到了无人之处,他偷偷打开乾坤袋,顿时张开嘴合不拢来! 一股紫气直冲而上,里面至少有上百枚极品灵石! 乾坤袋里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打开一看,赫然写着:“玄天吐纳法”! 第132章 衣服是臭的 徐泽走后,瑾瑜仙子脸上似笑非笑:“你很大方啊。” 瑾瑜仙子说的是方大宝给了徐泽这么多灵石。 “这孩子以后还会帮我们的。”方大宝很笃定回答道,然后露出鄙夷的眼神,“大小姐,心挺狠啊!” “我?”瑾瑜仙子一根手指指着自己鼻尖,一双大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喝道:“刚你不是给我使眼色杀人吗?” “我只想把他们打晕——”方大宝故意长长叹口气道:“唉,你就杀了他们!真是最毒莫过——” 一个“妇人心”还未出口,瑾瑜仙子已连踹他三脚。 “你猪脑子啊!”瑾瑜仙子骂道:“这两人放了回去,还不是要害了徐泽这小子!” 方大宝暗暗好笑,他就是想挤兑下瑾瑜仙子。 其实除了杀人,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方大宝看到附近山崖上有条深深的裂缝,缝隙里满是枯草和藤蔓,方大宝就取了两人的腰牌和乾坤袋,然后把尸首拖了进去。 此地甚是偏僻,若不是有心寻找,估计两三日内别人也无法发现。 从两人的乾坤袋中,方大宝翻出几套道士衣服,他自顾自穿上一套,然后脑海中回忆着姓范道士的模样,从洞天戒指中取出一个漆黑的面具往脸上一扣,学着这道士的口音,忽然转过身,对着瑾瑜仙子喝道:“妈的,这里还有一个娘儿们!上来弄她!” 瑾瑜仙子顿时吓了一跳,喝道:“什么玩意!”哐啷一声,立刻灵越剑在手。 她若不是一直看着方大宝,亲眼看到这小子把两具尸体丢入草丛中,一定会以为那个道士死而复生了! 眨眼间,这小子就变成别人的模样,身高、口音、举止无不惟妙惟肖! “这是你的。”方大宝丢过去一套道士衣服,还有一个腰牌,说道:“你穿上衣服,化化妆,记住你名字叫崔琰。” “名字难听,衣服也是臭的!”瑾瑜仙子扭着肩膀,不配合。 “不换就不换,”方大宝哪会惯着她,喝道:“那我先走了,你就这样去救那个骚狐狸!” 瑾瑜仙子没办法,只能扭扭捏捏衣服换上了,然后从紫金钗里取出一面小圆镜,然后是一堆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 方大宝顿时叹为观止,他本以为清水出芙蓉,哪晓得这丫头也是脂粉常相伴。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分,瑾瑜仙子一甩衣袖,忍住笑道:“这位范公子,崔某人有礼了!” 果然,女人在装扮都有天赋。 瑾瑜仙子身材高挑,和崔道士差相仿佛,用上这些瓶瓶罐罐一番装饰后,俨然就是崔道士的模样。 方大宝哼了一声,鼻孔朝天:“首先我不是公子,是道士!还有,说话不要娘娘腔!还有你举止太过风骚!” “说话就说话,扭屁股干嘛!”方大宝补上一句。 瑾瑜仙子一张“黑脸”顿时垮了下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还有最关键的问题!”方大宝一脸严肃,“这位崔道友,贫道且问你,你见过哪个男道士这么大胸的?” …… 最后还是一根三指宽的束胸带解决了问题,勒得瑾瑜仙子眼冒金星,差点一口气没喘不过来。 方大宝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有,你说话不像,这几日就跟着我装哑巴,我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然后声色俱厉,喝了一句:“更不要问为什么!” 为了救人,瑾瑜仙子只能委委屈屈答应了。 ———————————— 到了心无界峰附近,方大宝才感受到道庭究竟有多大。 且不说廊腰如丝带轻舞,回环曲折,檐牙如精雕之喙,高挑而尖锐,入目所及,尽是高耸而威严的楼台亭榭。单论道庭所占的地盘——碧落山的玄天宗横跨三山九岭,而道庭更是坐拥二十四峰,其地域之广,可见一斑。 可以说,心无界山峰周围三十余里,都是道庭的范围。 方大宝随便路上问了问,才知道道庭有九司十八衙门,各门弟子过万,其中十之八九均为修真人士,不禁心道难怪道庭能成为中原乃至西域、北疆、南方诸岛唯一道教法司,这妥妥是道教的中央教廷! 方大宝这一晚也没闲着,他带着瑾瑜仙子去找大青狼。 方法简单无比,鼻子下面就是路。 方大宝随便找了一个小道士,便问道:“我们财司要找一个名为‘骆夜影’的,你知道在哪儿?” 一连问了三人,都摇头说不认识,还露出一脸警惕的神色。 终于问到一个中年道士,这人脸一沉,反问道:“范德彪,你不是前天还去过他那边,怎么问起这个?” 方大宝吓了一跳,这误打误撞还问到熟人了,嘎着嗓子道,“财司吴尊者说去年一笔账目有点不清楚,刚我去了他那边,竟然不在家!哼哼!” “你说话声音怎么变了?”这人面露疑惑之色。 “咳咳,吃错药,上火了!” 说罢方大宝赶紧一拉瑾瑜仙子小手,就离开了。 看着方大宝离开,这中年道士疑惑道:“这小子真吃错药了,好像不认得老子了?” 摇摇头,这道人便离开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方大宝就更加小心,专门在僻静处问人——为的便是防止露馅,露馅就动手杀人。 终于问到一人,这人一指附近一条小路,“顺着这条路走,上面有一排屋子,他就在最旁边的一间。” 这人似乎和骆夜影很熟悉,指点了路径后一抱拳,匆匆便走了。 片刻,瑾瑜仙子和方大宝两人来到大青狼的居所。 此处甚是幽静,青砖灰瓦,门窗紧闭,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方大宝看到大青狼侧身而站,微弱的烛光下,这头老狼弓腰塌背,显得特别的消瘦和孤寂。 方大宝敲敲门,说道:“骆夜影在吗?” “老子就在这里!” 大青狼甚是桀骜不驯,喝道:“你们是刑罚司的吧,骆爷就在这里,要抓要杀,要剥皮抽筋,得让老子见过老祖再说!” 方大宝嘿嘿一笑:“大青狼,你见不到了!” “你是何人?”方大宝话音未落,一个青郁郁的狼头一闪,一道乌光掠向方大宝的脖子。 第133章 两条色狼 “老子姓范名德彪!” 方大宝竖起蟠龙棍一抖一挑,一招“破碎式”如同天外飞仙,洒落一片金光,已荡开大青狼手中铁剑。正在方大宝暗喜之时,铁剑陡然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回旋,剑尖和蟠龙棍棍头一撞,一股凌厉至极的真灵之气顺着蟠龙棍逆行而上。 方大宝手臂一阵酸麻,差点把蟠龙棍给扔了。 铁剑嚓的一声,向方大宝脖子划了过去。 方大宝大骇,慌忙说道:“狼哥,是我!” 电光石火间,瑾瑜仙子一剑带着眩目紫光,堪堪把大青狼手中的铁剑隔开。 “狼哥,是我!”瑾瑜仙子也叫道。 大青狼没认出方大宝,却认出瑾瑜仙子:“是你?大小姐?” “是我啊。”瑾瑜仙子有些生气。 大青狼仍是万分警惕,问道:“那这人是谁?” “我擦!老子日练夜练,竟然连你一招都挡不住!”方大宝气得暴跳如雷。 也不怪方大宝生气,他虽惫懒,但绝非懒惰之辈,每日习练“玄黄九阳诀”和“遮天棍法”从不偷奸耍滑。尤其遮天棍法,只要有一点闲暇便在苦练,每日看着瑾瑜仙子,便在琢磨如何把她一棍撂倒! 好不容易如今一招“破碎式”已是像模像样,方大宝本想在大青狼面前抖抖威风,哪知道一招未出,差点被大青狼干掉。 “这是方——?”从声音中,大青狼听出正是他们二人,但只说了一个方字,剩下的话便没继续说了。 大青狼没说话,心里却是骇然。 前面他以为是道庭同门,所以出手便留有三分余地,即便如此,这也绝不是一名融合境所能抵御——这小子就这么随随便便抵御下来了? “跟我进来!”大青狼不敢多想,赶忙拉开半边门,让二人进去。 到了屋里,大青狼一脸警惕之色,看了看方大宝,看了看瑾瑜仙子,没有说话,他吹熄烛火,从抽屉中摸出一个扁扁的海螺。 洁白的外壳,表面布满了细细的螺纹,就像海面上泛起的微微浪花。一层层的螺纹深陷下去,乍一看,这个海螺像一个大大的耳朵。 大青狼指着海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把手放过去,然后示意他们两个把手也放上去。 瑾瑜仙子只能把手放在大青狼粗糙的手背上。 方大宝嘿嘿一笑,猜到这个海螺的作用,也把手放在瑾瑜仙子柔滑的手背上。 “你们做得对。”大青狼沙哑的声音顿时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中,“不然进来就被人认出来了,老祖说过,这些天须严防外面的人混进来。” “这老狗挺小心啊。”方大宝哼了一声。 “后面就是心无界山峰!”大青狼脸色一沉,继续说:“老祖神通广大,若是正好神念扫过这一片,我们就无所遁形。” “不会吧,这老家伙这么厉害?是神仙么?”方大宝心里想着什么,马上就被传音海螺感知,然后浮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不是神仙,但是距离神仙也不远了。”大青狼闷声闷气道。 瑾瑜仙子的小手轻轻颤动了一下。 方大宝咯咯地一阵浪笑:“丫头的手好滑!摸着真舒服……” “你们来干什么——嗯,是很舒服……”大青狼一怔,也分心了,不留神把心里想法说出来了。 瑾瑜仙子一只小手夹在两人中间,一张粉脸臊得飞红,“两个色狼不得好死……”然后飞快把手抽出来了。 方大宝和大青狼顿时面面相觑! 这灵宝虽好,但也容易泄密啊! “大青狼,仙子说的是你,你才是这条色狼……”方大宝肚里暗笑。 “说的是你!”大青狼气得刀疤脸一抽一抽地,“她说的是两个色狼——” “你是狼,我可不是。”方大宝又哼了一声。 自从大青狼身份暴露,他也不在乎方大宝说他是狼还是狗了…… 瑾瑜仙子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没办法把手放在方大宝手背上。 这一人一狼收摄心神,终于不胡思乱想了。 “我和方大宝是来救流儿姐姐的。”瑾瑜仙子满腹怨气,骂道:“枉费姐姐对你一番深情,你还在这里逍遥快活!” 大青狼一张丑脸扭曲了,眼中满是泪水。 “我没有逍遥快活,这几天跑断了腿——”大青狼头耷拉下去,像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狗,“现在老祖本来就不待见我,弟弟被人陷害,被老祖一掌就灭杀了!呜呜……” 大青狼眼睛里流露出委屈的表情,像极了一只刚挨过打的狗子,他呜呜哭了一阵,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给他们两个说了。 原来自从大青狼和江流儿从道庭出去,道庭里就变天了。 若论起这些事情的起因就是老祖新结识了一个道侣。准确来说,就是新娶了一房姨太太,便是现在的三姨太。 老祖人老心不老。以前为了修行,这老鳖孙经常干些采阴补阳的活计,但并不在女人身上用心。自从大姨太死了,后面不管娶的狐狸精,还是玉兔精,这老儿都不给“夫人”的名分,统一称为姨太太。 这房三姨太最得老祖喜欢,有人说,老祖喜欢她的缘故,就是这女人一本正经的时候,十分像原来随玄天宗青冥掌教来道庭的一个小丫头,那个丫头名叫苏筱雨! 听到此处,方大宝和瑾瑜仙子顿时心里一紧。 瑾瑜仙子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方大宝却是大怒,这老逼登,这棺材瓢子,这粪池舀子,这挖耳勺子——都这么多年了,还对俺大漂亮师傅贼心不死,实在可恶! 三姨太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被老祖之前处死的紫霄符司尊者的嫡亲妹子。 一听这个,瑾瑜仙子便明白七八分。 她曾听江流儿说过。原来江流儿刚进道庭不久,紫霄符司的老道士喜欢收养娈童,这老兔子精看江流儿长得好看,就想收入帐中玩玩。江流儿不从,老道士大怒,便要把江流儿抽筋剥皮,最后关头还是被幼时的瑾瑜仙子救了一条小命。 后来江流儿在道庭慢慢立足,买通了几个尊者,一起联手对付紫霄符司,江流儿捏造了这老货图谋不轨的证据,正好这老货不检点,暗自打老祖二姨太的主意,老祖听了众人之言,就把这兔子精处死了。 哪知道天道好轮回,老祖现今娶了第三房姨太太,居然就是昔日仇敌的亲妹子! “那这三姨太不就天天吹枕头风了?”方大宝问道。 “那是自然。”大青狼神色黯淡,言道:“本来我青狼一族,为老祖鞍前马后,立下不少功劳,颇得老祖信赖。我弟弟骆幽风还是财司吴老儿手下的执事,结果,就因为我在外面丢了老祖的‘癸水乾坤灯’,吴老儿趁机就拿我弟弟顶缸——结果……” 这老狼估计憋得狠了,心中有气,又没人可说,又低低地呜鸣起来。 方大宝对他们一狼一狐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原来江流儿还欺负过苏筱雨,此时便打断老狼的呜鸣声,问道:“那江流儿是犯了什么事?丢了灯,你没关起来,反而把他关起来了?” “流儿也是命苦。”大青狼满脸愁苦,“那个灯,流儿去玄天宗接的就是看灯的差使,我只不过是老祖派过去监视流儿的——还有,流儿的罪状不光在丢了无根水,丢了神灯,关键是三姨太说他嘲笑老祖不行,还要杀她!” 众人又是一惊。 第134章 黑水河 听大青狼所言,道庭老祖原来对江流儿不错,至少有小一半便是贪图江流儿的美色。 老祖这辈子,真真是个老泰迪成精。 这些话,别人说只当顺口溜,他老人家才是真正践行了上日天下日地,中间日空气;日狼日虎日豹子,坐着鹞子日燕子……道庭里各种精怪一堆,只要是他老人家看得上眼的,老祖都不嫌弃,都比了比自己长短,试了试别人的深浅。 有人说,道庭门口那一只老王八,还有一只老松鹤,老祖都试过。 所以那千年老鹤脚有点跛…… 如此说来,老祖对江流儿感兴趣,倒也不奇怪。 但江流儿毕竟是个“公狐狸”的身份,偶尔玩玩还可以,若是正大光明地娶了,实在是耸人听闻。 且说江流儿初来道庭的时候,曾被老祖得手过一次,就对老祖避而远之,借着看守神灯的机会,到了玄天宗死也不回去了。她一颗芳心,只系在大青狼一人身上,为了这个事,不知道哭干多少红颜泪…… 但三姨太却不会放过她。 一是三姨太看江流儿姿色不在自己之下,生怕这狐狸精回心转意从了老祖,自己倒失了位份,而且杀兄之仇不共戴天,岂能一笑泯恩仇乎? 于是,江流儿在丢失神灯后,回到道庭没几天,老祖还在犹豫究竟治不治她的罪,三姨太却哭上门了。 ———————————— 天一阁中,三姨太哭得梨花带雨,非要道庭老祖给她做主。 这玉兔精撸起水云袖,撩起韵霓裳,只见白如玉兔的淑乳上方,血淋淋的一个大伤口! 老祖大惊失色,问道:“爱妃怎么回事?” 三姨太咬着银牙,疼得冷汗直冒,哭诉江流儿回了道庭之后,就时常和骆夜影两人躲在一起卿卿我我。三姨太看见了,觉得不是事儿,就叫了江流儿到蝶舞轩。 进了蝶舞轩,三姨太苦口婆心,劝诫江流儿,说既然老祖动过你身子,你这辈子就是老祖的人,不管有没有名分,这辈子老祖就是你的天!你就不能去外面打野食儿! 三姨太说到这里,老祖心情大悦,连连点头道:“对啊!” 三姨太一扁嘴,眼泪就出来了,说道:“这狐狸精不觉得对,老祖您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老祖脸一沉。 三姨太哭道:“这浪蹄子说‘我要找个男人!’奴家便说‘老祖便是天底下最棒的男人!’这狐狸精又说‘一寸不到的东西,也叫个男人!’” “该死!”老祖气得一巴掌下去,硬是把红玛瑙镶嵌的茶几一掌拍成齑粉! 为了这点子隐疾,老祖吃了无数的灵药,甚至连天一阁门口那只活了八百多年的老鹿也没放过,割了鹿鞭就着鹿血炖鹿茸。最后,害得道庭里的妖兽看到老祖都要捂着蛋蛋绕道走。 即便如此,老祖这话儿也不见长。 这是老祖谁也不能触碰的逆鳞!触之则怒,怒则杀人! 在以往,到了紧要关头,便是天上的龙女下凡,也只能喊大,嗷嗷喊好,这骚狐狸竟然说自己“一寸不到的东西”! 这骚狐狸纯粹是不想活了! 三姨太接着说道:“奴家当时气不过,就给他了一巴掌,她也急了,回手就给了我一剑!奴家一点防备没有,呜呜,差点把奴家刺死!” ———————————— 方大宝听得哈哈大笑,就问大青狼:“江流儿真是这么说的?” “肯定是三姨太瞎编的啊。”瑾瑜仙子听得两腮红晕一片,不禁插嘴道。 其实关于这件事情的经过,大青狼是清楚的。 江流儿的确去了蝶舞轩,但两人讲的不是这些风言风语,其实是三姨太逼问江流儿是不是她偷了神灯和无根水,江流儿抵死不承认,当时就被三姨太抽了一嘴巴。 至于那一剑,自然是三姨太自己刺的了。 这事情不管真假,老祖的怒火却是真的。 江流儿本来就是戴罪之身,此时胡言乱语诋毁老祖,还殴打主母,老祖震怒之下,就把江流儿投入黑水河中,日日被水鬼侵扰,只等百日之后斩妖台来一刀。 为了此事,大青狼哪儿也不敢去,到处求爹爹告奶奶,就是想见老祖一面,把事情说明白。 老祖正气得牙根痒痒,要不是大青狼昔日功勋不少,只怕也让他去黑水河洗澡泡脚了,现在怎会见他? 方才大青狼去刑罚司领罪,便是希望刑罚司的曹尊者通融通融,让他面见老祖,或能看在往日鞍前马后的情分下,免除江流儿的死罪。 刑罚司的曹尊者素来和骆夜影交好,并未说些落井下石的话,便告诉他远离江流儿,不要痴心妄想找老祖求情,等过个一年半载,说不定事情就一风吹了! 本来是极好的建议,骆夜影却急了,大喝道:“流儿对我一片痴心——” “收起你那个痴心!”痴肥痴肥的曹尊者喝道。 这人十分不客气,冷哼一声道:“就是你这个‘痴心’,才害了江流儿这个不男不女的狐狸精!老祖碰过的东西,你还敢放在嘴边提起?你是和老祖抢‘女人’,还是揭老祖的伤疤?” 骆夜影顿时无言以对。 曹尊者淡淡道:“劝你以后你少来这里,免得别人以为老曹和你勾结上了!你再来,老曹就不管过去的情分,直接把你抓到黑水河里!” 这头老狼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打不过,当场就要动手了。最后骆夜影气愤愤回了住处,便是等曹尊者遣人来拿他。 大青狼一口气讲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把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瑾瑜仙子便问道:“黑水河在何处?” “黑水河其实就是一个深潭,”大青狼说道:“这地方也不远。凌霄山中,一个小山峰名为黑水峰,山谷中有一道从地底涌上的黑泉,泉水里好多幽魂。黑泉蓄积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潭,黑水大狱便在深潭底下。” 大青狼便详细给二人说了黑水河的位置以及里面的情况,然后惊问道:“难道你们准备去劫狱不成?” “可以不劫,”方大宝笑道:“就看你能不能说服你那个老祖,放了你的心上人。” 大青狼顿时怔住了。 “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啊。”瑾瑜仙子说道。 大青狼不说话。 过了好久,大青狼一脸落寞,叹口气问道:“方大宝,你觉得我厉害吗?” “你很厉害。”方大宝点点头,这倒不是违心之言。 方大宝不得不承认,哪怕他来来去去就见过大青狼一招狼影杀,不知道这头老狼还有没其他功夫,但就这一招,迄今为止,金丹境的修真,方大宝就没看到几人能防住的。 “我是很厉害——”说着自己厉害,大青狼一双幽蓝的眼睛里却满是恐惧:“不要说金丹,便是元婴老祖,骆某人都敢暗处干他!” 但这头老狼悲伤地低下头:“但是,背叛老祖,骆某从来没想过——背叛老祖,以老祖的那个性子,天上地下,就没有老祖找不到的地方,骆某活不了,流儿更活不了。” “你是小孩子,你还不知道老祖的厉害……”大青狼露出一脸无奈且悲伤的神色。 这种眼神,方大宝在青玄真人眼睛里也看到过。 方大宝摇摇头:“不,总有老祖找不到的地方。” “不,不可能有。”老狼沙哑着嗓子,“我求求老祖,或许流儿还有一线生机,但是背叛老祖,那是半点生机都没有。” “世上无绝对。”方大宝摇摇头,忽然问道:“你听说过天妖封界阵吗?” “没,没听说过。”大青狼眼里露出一丝期冀的目光。 “江流儿没告诉你?”方大宝十分疑惑,“我刚那边过来,至少那个地方老祖还进不去,不过你进去以后,就不能再出来了。” “只要能救了流儿,我就和她在里面长相厮守,再也不出来了!”大青狼双目含泪,重重点点头。 若是往日,方大宝听大青狼如此深情的言语,肯定要嘲笑一番。 但此刻怎么都笑不起来。 此时,三人一番窃窃私语,传音海螺上神光道道,三人已商量好对策。 第135章 星辰宝盒 心无界,山峰之巅。 夜幕尚未散尽,天边已露出一丝曙光。 脚下满是层层叠叠的白云,遥遥望去,有的势如奔马,有的稳如老狗,其间似有仙人般的女子骑着白马,带着银铃般的笑声缥缈而过。 眼前此景,如梦如幻。 逝去日子,如梦如幻。 刘黑蛋坐在峰顶最大的一块岩石上,看着这个苍茫的白色世界,恍然如置身于一片乳白色的草原中。 这是他给自己选的地方,这是心无界的最高处,再高便是便是背后的通天塔了。他其实不知道,这个地方原来是中州最有名的斗兽场,是妖兽在这里争斗,获取成仙机缘的地方。 本来老祖想在道庭天一阁里运行“灵犀归元阵”,刘黑蛋大着胆子拒绝了,他说要找个最高,最干净的地方。 若非要离开这个世界,他想干干净净地离去。 寅时一刻,刘黑蛋便起来斋戒沐浴,他脱下常穿的葛布直缀,换上一件绣着明黄云纹的月白色软缎长衫。这是刘黑蛋这辈子第一次穿上这么舒服的衣服,衣服又轻又软,滑滑地贴在肌肤上,冰凉通透,给他的感觉是穿了好像没有穿一样。 他理过发,修过面,甚至打开侍女梳妆台上的一个银色盒子,里面有一种神秘的银色粉末。 听说那是道士炼丹后炉子里的残渣,侍女每天都在用,她们说敷在脸上增加皮肤的光泽。 所以他也用了,对着镜子一看,里面还是原来的刘黑蛋吗? 皮肤黝黑,但是充满光泽,一双黑豆般的眼睛充满自信,两道浓眉的尖端微微上翘,倔强的嘴唇微微抿着。 这是一个帅气且自信,散发阳光气息的大男孩。 此时,这个大男孩正坐在心无界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河山,与雄鹰为伍,与白云为伴,一颗心已到了九霄云外。 这地方原是道庭老祖迎接天劫的所在,是一个极大的平台,背后就是通天塔。 平台之下,满是攒动的人头。 从这些或惊奇或喜悦或幸灾乐祸的面孔中,刘黑蛋看到了人,也看到狮子、毒蛇、豺狼的面孔。 一切都那么熟悉,也那么陌生。 曙光终于撕破了夜幕。 天际线泛起淡淡的金黄色波涛,金色的海洋在他脚下,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独木舟上,一个人静静地驶向远方。 刘黑蛋笑了,一道淡淡的弧线从他嘴角开始,然后荡漾在整个脸上。 这世界这么美,若有一丝可能,他都不想离开。 刘黑蛋莞尔一笑,所有人都惊诧了,觉得像看着一个怪物。 难道他不知道今天即将是他忌日吗? ———————————— 平台够大,很多人都来热闹。 老祖看了一眼刘黑蛋,看着这孩子恍然不知危险将至,于是对着刘黑蛋微微一笑,以示嘉奖。 紫色的三角令旗猛地挥下,一声沉重的轰鸣声忽然从通天塔内响起,灵犀归元阵启动了。 枢密阵司的翟尊者一挥手,一名弟子撬开平台边缘一块风化得有些疏松的岩石,将一根带着符文的石柱嵌入下面的孔洞中。 通天塔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平台一阵惊悚的悸动,仿佛下面沉睡着一条巨龙正在苏醒,慵懒地蠕动了一下。 在阵法启动的嗡嗡声中,余下弟子如同走马灯一般,纷纷将手中的极品灵石,或各种奇奇怪怪的符石和宝石嵌入大阵的阵眼中,脚下如风,手法也是娴熟无比。 随着最后一枚符石镶嵌完毕,老道一挥手中拂尘,叫一声“疾!” 刘黑蛋脚下的一块符石闪动了一下,忽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无数细小的光芒通过平台下镂空的细槽向外周涌去,如同一张向外飞速编织的发光蛛网,最后汇聚到通天塔塔基之上。 塔基嗡嗡的颤动一下,光芒顿时倒转回来,点燃了平台所有符石,无数的颜色,无数的亮光交织在一起,每一道光仿佛承载着千年的秘密,它们缠绕着,在一阵阵的共鸣中颤抖着,最终汇聚在刘黑蛋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星光编织的斗篷。 下面传来一阵阵惊呼声,惋惜声。 他们惊呼,是因为如此的澎湃能量汇聚到一个人身上,足以让人在很短的时间内提升数个层次的修为。 他们惋惜,是因为台上的这个人即将成为一个死人。 这一瞬间,刘黑蛋比启明星还亮,已成为夜景中最美的一颗星。 在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浑身变得冰块一样透明,轻灵得如同一根羽毛,身上的每一条经脉,每条血管都热得发烫……峰顶上的凛冽的空气也变得清凉无比,寒风从他腋下穿过,仿佛生出一对翅膀,托举着他就要从平台上冉冉离去。 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他喃喃自语着。 …… 老祖身披千年鹤氅,一改往日的猥琐和颓废,一双鼠眼精光发亮,死死盯着面前一个泛着红光的宝盒。 道庭之中,法宝甚多,但最有名乃是两件法宝。 一为“癸水乾坤灯”,此灯一旦点燃,三丈之内阴祟鬼物皆不能靠近,近之皆化为飞灰。神灯还有化生阴阳的能力,老祖便是靠着它,从一颗金色内丹成功进阶紫丹,然后顺利结婴,元婴圆满后又渡劫三转,成为道庭至高无上的人物。 另外一件法宝便是面前的“星辰宝盒”。这东西不见得是最有用的,但绝对是名气最大的。 很多修真不知道“癸水乾坤灯”,但一定知道老祖有个害人的盒子。 这盒子来自西方一个海岛,一日天上隆隆作响,落下一枚带火的陨石。 陨石中空,西方的能工巧匠将陨石一分两半,便得到了这个天造地设的宝贝。这个盒子有一桩妙处——它专门装其他盒子装不了的东西,它能装火,火装入百日不熄;能装气,一缕真灵之气吹了进去,百日之后,不增一分,不减一分。 当然,它最大的本事是能装真元,甚至死人的灵魂。 一般而言,对于魂灵这种不可捉摸之物,若是肉体死亡,神识海中的魂灵或是遁入轮回,或是失去记忆化为一道怨灵,更多则是无从所倚,离开身体后便化生为能量慢慢消散了。但若是把灵魂放在星辰宝盒中,魂灵即可永恒,不管存多久,魂灵不会消弭,恒固不散。 永生,对于盒子里的“人”,反而成为最痛苦的折磨。 有了这个宝盒,老祖对于最为痛恨的仇敌,往往不是简简单单一刀子杀了,而是想办法逼出别人魂魄,然后禁锢在星辰宝盒中。 此时,这个仇敌便在这方寸空间中动弹不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日夜哀嚎,只求天降一把真火,把自己烧个干干净净。 而老祖,无事便听着仇敌哀求哭嚎,闲时逗弄一番,也算他一番变态的乐趣。 修真江湖中,人人害怕东方道庭远甚于西方佛堂,便是怕了这件变态到姥姥家的玩意儿。 此时,老祖看了看宝盒,宝盒静静地,并无任何改变。因为这盒子若是感受到身边有无主魂灵的存在,就会隐隐发光。 这也在老祖意料之中,老祖点点头,言道:“上法宝。” 话音刚落,便有二人分别从平台一侧迈着天罡步,缓缓进入。 原来这平台乃是八卦之形,按照奇门方位就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刘黑蛋位于休门,此时进来二人分别来自“伤、惊”二门。 一人一张马脸,长须飘飘,手提一盏点亮的油灯。 油灯与寻常百姓家所用油灯并无区别,只是其中点着一道绿火明灭不定,如同鬼火一般,这人口诵歌诀道: 鸿蒙初辟兮混沌生,魂魄游荡兮无所凭。 星辰璀璨兮引归途,离魂轻舞兮虚空行…… 又有一人,手持一面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镜面光可鉴人,仿佛能映照出天地间的万物,这人接着吟唱道: 离魂之歌兮响彻天,驱散阴霾兮光明现。 鸿蒙灵体兮终将散,化作星辰兮归天边…… 这两件法宝一名为“离魂灯”,一名为“真武铜镜”,均是仿制于上古神物。虽为仿品,也是变化无穷,可能比起玄天宗鉴真殿里的“风月宝鉴”尚有不足,但在修真界也算一件不错的宝物了。 道庭九司则各自催动其他本门法宝,配合阵法运转。 歌咏之声稍停。 真武铜镜一道白光照耀在刘黑蛋身上,离魂灯里碧绿的光芒随着刘黑蛋的心跳一阵怦怦乱动,刘黑蛋忽然满脸青幽之色,他浑身一震,啊的一声惨叫,从快乐的云端一跤跌落下来。 原来所有的舒适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想呼唤,但是张不开嘴,想要逃离,但双脚却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比起剥皮抽筋,比起敲骨吸髓,这种灵魂离体的恐惧的感觉尤为强烈,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为惊恐,从惊恐变成无助的绝望。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一双大手,径直伸入他的脑海中撕扯着另外一个自己,仿佛要将他从身体中剥离出来。 半炷香之后,一个淡淡的影子和刘黑蛋重合在一起,影子一阵悸动,化成了一个灰色的残影! 第136章 灵犀归元阵 “不是这个。”看到这个残影,老祖身边的三姨太一脸凝重,摇摇头。 老祖也摇摇头,这只是刘黑蛋的灵魂,并不是什么鸿蒙灵体。 “仔细地找,深深地搜!” 枢密阵司的翟尊者一挥手中的拂尘,尖声道:“上安魂琴!上搜魄筝!” 此时,一名宫廷女子拾阶而上,手捧一张三尺长的瑶琴,裙裾轻摆,从景门而入,缓缓盘膝坐在台阶上。 女子五根青葱般的手指一拂,顿时一道悠扬的琴声从指端流淌出。 琴声幽幽,如流水潺潺,耳边婉转不绝;如风过竹林,顿觉五蕴为之一空。 看着老祖一双贼眼,就落在这宫装女子高耸的酥胸上,三姨太嘻嘻一笑:“老祖,奴家这个小妹子弹奏得不错吧。” 老祖笑得见牙不见眼:“好!” “嘻嘻,”三姨太捂着嘴巴,轻轻一笑道:“这浪蹄子一直仰慕老祖的赫赫雄风,老祖若是有空了,给小蹄子一个机会,奴家便带她去藏春阁……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要得!要得!”老祖这辈子,最爱听的便是这句话,他捋着稀稀拉拉的胡须,连连点头。 正在两人调笑之际,又有一名黑袍男子,抱着一架古筝上了平台,拉开道袍就坐在“杜”之一门。 只听“铮铮铮”三声,带来一阵肃杀之意。 不知哪儿刮来一阵小风,卷起台上的几片枯叶旋转着,形成一股小小的旋风,绕着刘黑蛋直打圈儿。 曲风陡变! 那边伤、惊二门,提着魂灯拿着铜镜的两位道士脸色大变,陡然打了一个激灵,跟着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听闻此声,台下几位老道士脸色大变,胳膊肘一撞身边的小道士。 小道士心领神会,赶忙捂住耳朵。 这一架古筝混入瑶琴中,两相应和,出来的曲调却是无比诡异。 只听得筝声急促,开始如同群鸦争食,嘈杂无序;片刻后又似铁勺刮锅,更是刺耳难耐。再听片刻,琴音也变得诡异无比,似钝刀子割肉,又如过年宰杀猪羊,间或传来几声饿狼夜嚎,曲调之中既无章法,又无节奏,全无音律之美。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阴森诡异的气氛,使人毛骨悚然。 过了片刻,曲调越来越奇特,每个人都心慌起来。 尤其靠近台边的,心已被高高地悬挂起来,空落落的难受,脑袋更是头痛欲裂,仿佛顶门上被刺入一根锯条一般,锯条不停地搅动,似乎要把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东西都搅出来,血淋淋地展示在面前。 有人发一声喊,人群纷纷远离看台,平台周围顿时空出了一大圈。 台下已是如此,台上的刘黑蛋更是遭受着天底下最残忍的酷刑。 他浑身的汗已流干,脸上一阵阵抽搐,浑身也不停地颤动着,两只眼睛倒插上去,不停地翻着白眼,犹如一只剥了皮的小青蛙。 三姨太凑到老祖耳边,咬着老祖的耳垂轻轻问道:“老祖,可要继续?” 老祖不置可否。 “奴家感觉这孩子生机越来越弱了……”三姨太轻轻道,“再一会儿就真要死了。” “死就死吧,这是他的命!”老祖挖着鼻孔,轻轻弹出一坨鼻屎。 似乎刘黑蛋的命还不如他这坨鼻屎更重要。 然后老祖又补上一句,“他魂魄四散,灵体失去依靠,自然藏不住!” 枢密阵司的翟尊者看了看老祖,见老祖脸色木然,三姨太对他轻轻点点头。 翟尊者猛地一挥手中拂尘,喝道:“补充符石,增加灵力输出!” 一堆小道士手忙脚乱,揭开阵眼上覆盖的符篆,一箩筐一箩筐的灵石就这么倒了进去,顿时群魔乱舞,鸡鸣狗吠,杀猪宰羊的声音就越发的强烈了。 刘黑蛋一颗脑袋耷拉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最后,所有的符文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如同无数的星辰在闪烁。 一道神光从阵眼迸发而出,它如同破晓时刻的第一缕阳光,直刺苍穹,光芒之强,不可逼视。 身处阵法中央的刘黑蛋,被这道神光笼罩,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他感觉自己冉冉而起,浑身涌动着阵阵神秘能量,置身于一个光的海洋。 他轻轻低头,看到另外一个“他”正静静地盘坐在石头上,一缕神光从额头上方直贯入他的身体,脸上的每个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么安详,那么沉着。 “终究要离开了吗?” “大宝哥,你会来救我吗?” “……” 虚空之中的刘黑蛋摇摇头,似乎不会相信,方大宝会从千里之外来到道庭。 如今大宝哥还不是金丹呢,还不会飞哩…… 刘黑蛋又摇摇头。 阳光的灼烧下,他好像觉得要融化了一般,他消瘦的身躯薄薄的,像过年窗户上贴的剪纸,剪纸落在熊熊燃烧的火炉边缘,边缘开始卷曲,身上冒着黄色的火苗。 …… 一个虚幻的影子忽然从他身体里冒了出来。 “灵体啊,鸿蒙灵体啊!”有人大叫起来。 台上所有人停住手中的活计,张大嘴巴看着刘黑蛋。 第137章 小宝儿失陷 这道虚幻的影子,老祖当然是第一个看见的。 便在翟尊者下令的一刻,星辰宝盒微微一闪,老祖忽然感到一些异样,定睛看去,刘黑蛋身边似乎出现了一个让老祖感觉“格格不入”的东西。 这是一个虚无。 它没有颜色,没有气味,更没有一个固定的形状,仿佛以前就在这里,只不过这个机缘巧合的时机,它忽然显露出来。 它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却机缘巧合留在这个世界中。 但这个小东西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它终于从“虚无”变成了“透明”,慢慢显现在众人的目光中。 它翩翩起舞着,一会变成一只蝴蝶,一会变成一只蜻蜓,最后它一屁股坐在刘黑蛋的头顶,化成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和尚。 小和尚面如冠玉,头上几点香疤点得就像生了一头的美人痣一般,小嘴吧唧吧唧地,小鼻子一耸一耸地,他望着众人嘻嘻一笑,旁若无人地掰开白生生的小脚丫,从小指缝中抠出了一点点东西,放在鼻孔上一闻,小鼻子一皱,露出嫌弃的表情!好臭好臭! “抓住它!”黄庭经司的裘尊者也看见了。 “真武镜!真武镜!”有人提醒裘尊者,又大喊道:“拿反了,反了!” 小东西太不显眼,若不是仔细盯着,稍纵即逝,裘尊者手忙脚乱去拿铜镜,结果一慌张,铜镜竟然拿反了面。 此时裘尊者翻过真武镜,铜镜上射出一轮筛子大小的黄光,只见黄光中一个俊俏的小和尚翻滚着,腋下两片蜻蜓一样的翅膀扑闪扑闪,就像花蝴蝶一般翩翩起舞。 此时,所有人都看见了,都大叫起来。 “乖乖,到老祖宗这里来!”老祖笑眯眯地,伸出一根食指,对着小和尚勾引着。 “乖乖,姨娘疼你……”三姨太笑颜如花,一双眼睛中满是柔情,“姨娘这里什么吃的都有,花蜜你吃不?葡萄干吃不?” 三姨娘从乾坤玉镯中拿出一瓶嫦娥浇过水,吴刚伐过树,猴子撒过尿,种在广寒宫门口月桂花的三百年陈年佳酿放在案头,芳香馥郁透瓶而出,令人心醉。 小和尚耸下鼻子,撇撇嘴,顺着平台飞舞了一圈,然后在刘黑蛋头上绕了三个圈儿,便朝着远处的太阳飞去! “哪里走!” 裘尊者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喷在铜镜之上,铜镜嗡的一声,光芒大盛,一瞬间甚至比天上的太阳更亮了三分,一道黄光一闪便有车盖大小,对准小和尚便罩了过去! 真武镜下,便是七阶、八阶妖兽都会现出原形,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小和尚却视若无物,摇摇小手,似乎觉得光线有些刺眼,它逆着黄光而上,用头拱了拱镜面,小拳头在上面敲了敲。 裘尊者见镜子半点用途也无,便十分尴尬,说道:“小高僧,觉得镜子好,就坐上面!坐上面!” “嗯?”小和尚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小翅膀扑腾扑腾着,竟然盘膝坐在铜镜之上。 “好嘛,这就对了!”裘尊者和颜悦色道:“坐上面……哎,这就对了,不要动嘛,舒坦呢……” 裘尊者端着小和尚,如同端着裘家祠堂里祖宗的灵位,颤颤巍巍,走向老祖身前的星辰宝盒。 老祖笑得见牙不见眼,咧开没剩下几颗牙的嘴,嘟囔着:“我滴个亲亲的肉乖乖!” 小和尚一看道庭老祖的猥琐模样,便心生厌恶,嘴里咕哝一句好丑,在铜镜上就地打了个滚儿,小翅膀一扑腾,又要开溜。 “不能走!” 裘尊者功亏一篑,顿时大怒,口念一句“束缚咒”,然后手指凭空一抓,一张地阶“神魔封印符”吧唧便往小东西身上贴了过去。 整个道庭,这种灵符只有三张,足见其珍贵无比。 神魔封印符金光一闪,本以为会把小和尚糊个满头满脸,小和尚咯咯一笑,张开小嘴对着灵符一嘬,哗啦一下,符篆上写满的金字全消,就剩下一张白条子! 白条子悠悠荡荡从空中落了下去,一道地阶符篆,已是灵性全无。 但裘尊者所念束缚咒尚未落空,已在空中结成一张黑色的大网,大网缓缓收缩,便要贴到小和尚身上,把小东西捆个中秋粽子。小和尚却不慌不忙,轻轻吹口气,这张大网陡然出现几个痰盂大小的破窟窿,小和尚慢悠悠从网中钻了出来。 “你们敢抓我!”小和尚不走了,叉着腰,小肚子一鼓一鼓地,十分生气! “小王八蛋!” 裘尊者生怕跑了小和尚被老祖责罚,抓起手中铜镜,对着小和尚的小脸蛋哐啷一声便扇了过去! 这一扇自然扇在空气中,连小和尚一根寒毛都没碰到! 小和尚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显然已是怒了! 它对准铜镜使劲一嘬! 众目睽睽下,铜镜射出的黄光竟然被小和尚一口嘬得干干净净! 铜镜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镜面晦暗,看来已是废了! 裘尊者欲哭无泪,我滴个乖乖啊,你老人家一出手,就废了道庭两件宝贝,这日子怎么过啊! 小和尚腋下小翅膀一扑腾,转身要走。 眼见小和尚要来开,道庭九位尊者手中法宝纷纷出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向小和尚砸了过去! 小和尚气得哇哇乱叫,左一口,右一口,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这些法宝均失去灵性,纷纷掉在地上! 一众尊者顿时呆了,这玩意儿摸不得,打不得,该如何是好? 此时老祖不出手也不行了。 眼见小和尚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快要出了众人视线。 老祖脚下轻轻一动,既不见踏云,也不见驾雾,就这样一念之中,便能化天涯为咫尺,化天堑为通途,一个法身骤然挡在小和尚身前! “小道友,咱们交个朋友如何?”老祖满脸堆欢,一脸谄媚。 小和尚撇撇嘴,嘴里咕哝一句,看着口唇的造型,意思便是:“你太丑!” 老祖一脸尴尬,尬笑道:“要漂亮还不容易?”一抹脸上的满脸褶子,顿时变成了一个面如冠玉的俊秀少年! 小和尚又咕哝一句,看其口型,意思便是:“太假!” 老祖无计可施,深知这玩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寻常法术、灵宝皆对它没有半点效果,眼看着小和尚即将远去,无计彷徨下,竟然一膝盖跪了下来,叫一声“小祖宗”,便倒地哭了起来! 小和尚顿时愣住了,这是个什么玩意? 老祖一看小和尚停住脚步,就地打了滚儿便大哭道:“小祖宗啊,你不要走啊,走了老道如何修仙啊!” 一抬头,老祖满脸的鼻涕满脸的泪水,众人何曾见过老祖这番德行,竟是呆了! 老祖不知道触动了哪一根情肠,越哭越是伤心,鼻子下面一条黄龙一伸一缩,哭道:“小祖宗,你不能走,老道苦啊,别看老道渡了劫,您老人家不知道,老道三岁就去寺庙当喇嘛,天天吃剩饭才长大,六岁就偷看女人洗澡挨了打,打得浑身是伤……长大了,学了佛法,又度不得天劫……好不容易菩萨赐了神灯,神灯又被人偷了!偷灯的那个小贼还在黑水河呢……” 老祖满口胡言乱语,引得小东西一脸懵逼,这老头儿在说啥呢? 这老东西想碰瓷? …… 此时,远在黑水河边的方大宝却是心急如焚,心知此时必然有诈。 眼见小东西不知躲藏,这老儿却从后腰上缓缓摸出两片碧绿的陨石。 小东西没看见,方大宝却看见了。 一瞬间,方大宝血都凉了。 “小宝儿跑啊!”方大宝大惊失色,嘶声大喊道。 小宝儿正在懵懵懂懂中,却哪里听得见? 只听得咣当一声! 方大宝眼前一黑,小东西被星辰宝盒扣了个严严实实! 第138章 要回家的江流儿 就在小宝儿被抓的前一刻,方大宝一行三人已到了黑水峰山脚下。 瑾瑜仙子不耐烦,一个劲儿催着赶快进黑水河。 方大宝却不着急,竟然大摇大摆地找了个树荫下打坐练气。大家都不知方大宝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能陪着他等候。其实方大宝练气是假,就是趁机把神识海中的小宝儿放了出去,让它去心无界峰顶露个面,然后就快快归来。 在方大宝的计划中,只要小宝儿一露面,大家会一窝蜂去捉小宝儿,小宝儿再来个金蝉脱壳,逃之夭夭。既然体内的灵体跑了,估计刘黑蛋就无人关注,想必后面的日子也好过些。 哪晓得小宝儿一个不慎,竟被老祖来了个瓮中捉鳖! 星辰宝盒刚一扣上,方大宝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地,与小宝的精神连接就此中断。 “糟糕!”他脸色苍白,小宝儿竟然被抓了,怎么办? 他想去救,但怎么救? 这里还有一个狐狸精等着搭救呢——他们商量好的,就等那边一乱,这边好救了江流儿去九尾岭。 此时,方大宝简直郁闷欲死。早知道这个结局,自己就不要托大在黑水峰看戏,让小宝儿孤零零一个人去心无界冒险。 其实,方大宝不上心无界,并非是他疏忽,纯是因为不敢。 就算戴了面具,但面对一个渡劫老仙,方大宝简直半点底气也没有,万一被看出来了,自投罗网不说,还会连累玄天宗。 瑾瑜仙子看出方大宝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方大宝摇摇头,也不好和这二人明说,阴沉着脸说道:“咱们先进黑水河。” 大青狼已等得急不可耐,冲进附近的一个山洞中。 说是黑水河,乃是一条地底暗河。 一股碗口粗细的黑水从山洞的石壁孔窍中涌出,冲刷出一条小小的暗渠,黑水流淌了千百年,最后聚成一个黑漆漆的小潭。 窄窄的沟渠中,黑水浓如墨汁。洞口处一缕阳光斜射进来,瞬间被黑水吞噬。潭水之寒,仅凭周遭景象便可窥知一二,沿途地面,白霜覆盖,犹如冬日雪原;石壁之上,冰凌倒挂,闪烁着寒冷的光芒。细观水潭深处,不要说鱼虾虫蟹皆无影踪,就是一片绿叶落入,也瞬间凋零枯萎,腐蚀得无影无踪。 沟渠之中,水波微漾,却是一片死寂,空气中浮动着一团令人绝望的死气沉沉,仿佛连风都不愿在此多作停留。 大青狼一狼当先,方大宝和瑾瑜仙子不欲被人认出,束手走在后面。 走了片刻,一个黑衣汉子听到动静,打着火把站在远处,喝道:“道庭重地,你是——” 一个“什么人”还未出口,一道乌光在他脖子上一转,大青狼一脚便把尸首踢进黑漆漆的沟渠中。 只见黑水无风自动,一缕缕黑气缭绕而起,或化为利爪,或化为恶鬼的血盆大口,或化为狰狞的怪鱼。不一刻,翻滚的黑水中,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化成一团黑气,盘旋着缓缓隐入黑水中。 方大宝不禁大惊,这水从哪儿流出来的?竟然如此厉害! 大青狼忧心江流儿的安全,脚下更加快了,一路上砍瓜切菜,又杀了三人。 待到了山洞深处,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巨大的天井,天井顶部用巨大的琉璃瓦盖上,琉璃瓦上附满青苔和藤蔓,一线幽暗的阳光从外面斜斜照射进来。 天井下方便是一个圆圆的黑潭。 黑潭古井不波,便如一方圆圆,装满墨汁的砚台一般。 只听得大青狼一声嗥叫,双膝跪倒在地,似乎见到天底下最为恐怖的事情! 方大宝抬头定睛一看,原来江流儿缚着双手,吊在黑水潭的上方,晃悠悠得像个人形风筝。 方大宝顿时吓了一跳,这还是原来那个风情万种,狐媚风骚的江流儿吗? 这还是那个一脸傲娇,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狐狸精吗? 眼前只有一个瘦骨嶙峋,脸面满是淤青和伤痕的女人。 一道焦黑的贯穿伤从她的下颏直达眼角,曾经一双青葱般的柔荑,十个指头只剩下三个,更为恐怖的是她的下肢,从膝盖以下全部没有了,半吊在黑水潭上方的横梁上,若不是早就认识,粗略看去,就像一块风干的腊肉! 瑾瑜仙子惨叫一声“江姐姐”就晕了过去。 方大宝也差点吓得一膝盖跪了下去,我擦——大小姐,你可是个修真啊!紫丹修真啊,就这样晕了…… “好个骆夜影!你来干什么?”一个矮小的青衣人正在里屋喝酒,倒也不慌——道庭老祖的牢狱,便是天王老子也不敢乱来。 骆夜影浑身充满杀气,静静地一动不动。 “你还敢来,哪天也把你这畜生也关进来……”青衣人呵呵一笑。 “干什么——要你的命!” 大青狼碧青的眼珠子一瞬间变得血红,原本黑色的瞳孔缓缓变形,他仰天一声嗥叫,声音中满是绝望与不甘。然后,双手在胸口一阵乱锤,一股股阴冷狂暴的气息从每个毛孔中释放出来。 青衣人倒退三步,面露惊愕之色:“好啊,你胆子不小,你要劫狱!” 大青狼没有回应,他只是紧闭双眼,浑身狂暴的青狼妖气翻涌着。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双竖立的瞳孔中,闪烁着妖冶而诡异的红光。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双掌猛然向前一推。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精神风暴从大青狼身体中喷薄而出,夹杂着无数狼魂的咆哮声,它们从地底深渊而来,带着无穷的怨念,向青衣人席卷而去。 青衣人脸色大变,但已经晚了。 狼魂释放的恐惧力量已让他浑身动弹不得。 青衣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狼魂的咆哮声在耳边回荡,如同死神的嘲笑。 青衣人慢慢软倒在地,双眼泛白,身体在地上抽搐着,口中流着涎水。 方大宝也是脸色苍白。 这个货真价实的大成境修真,竟然被大青狼一个嗥叫把神识海给爆了。 听闻这个熟悉的声音,江流儿醒来了。 “狼哥,是你吗?”江流儿缓缓抬起头,“流儿听……听到你的声音了。” 方大宝这般石头心肠之人,心里也忽然打个突——这狐狸精的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已瞎了,有一只眼睛被剜了去,留下一个血糊糊的洞口。 “是我。”大青狼面无表情,把江流儿从横梁上解下来,抱在怀中。 “听到声音,我就知道是你了。”江流儿惨然一笑。 “是谁干的?”空气中似乎都凝滞了。 江流儿伸出一只还残存三根手指的手,缓缓摸索着,摸到大青狼的刀疤脸上,用两根残缺的手指捂住大青狼的嘴巴,轻轻说:“不要问,不要问,狼哥——你带我走,我不要你给我报仇!我要回家!” “老祖?”大青狼问道。 “三姨太?”江流儿还是不说话,但是眼窝里的泪水出卖了她。 “狼哥,我要回家!”江流儿喃喃道:“我要回九尾岭,去老祖宗那里……呜呜,我要回家……”两行带着血的泪水从江流儿的脸上流下来。 第139章 一刀两片的猪妖 此时,瑾瑜仙子已悠悠醒来,叫一声“流儿姐姐”,已是泣不成声。 在大青狼的追问下,江流儿只说了三言两语,但众人已明白了一切。 原来自从江流儿关在这里,老祖倒没来过,三姨太却来过了。 这玉兔精生恐老祖中途反悔,一时心软放了江流儿,所以前不久一日过来刺瞎了江流儿眼睛,然后一爪子毁了她容貌,又逼着江流儿交出流萤扇,顺便切了她几根手指,说“让她拿不了扇子,再也不能装狐媚子蛊惑男人”。 临走时,三姨太又看着江流儿一双脚,笑道:“这小脚丫这么白,别弄脏了”,让守卫每日把她半吊着浸泡在黑水潭中泡一个时辰。 此刑罚名曰“替姑娘洗脚”,只洗了三次,江流儿一双腿就没了,腿上的骨血全部成了黑水河中怨灵的食粮。 听闻江流儿的诉说,大青狼抱着江流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也不说话,也不动弹,便如一个痴子,锥子都扎不出血了。 瑾瑜仙子更是哭得泪人儿一般。 方大宝却是急得团团转,喝道:“要走就走啊,难道都准备被老东西关这里?” 过了许久,大青狼血红的眼睛慢慢黯淡下来。 忽然,他仰天一声长啸,声音中满是愤慨和无奈,抱着江流儿的半截身体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出黑水大狱。 方大宝和瑾瑜仙子赶忙跟了出去。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巨大胖子。 这胖子身高五尺有余,只怕有七八百斤重,硕大的脑袋上,一双晶亮的小眼睛深陷在眼皮的皱褶中,重重叠叠的肚皮直垂到大腿上,腰间系着一根手臂粗细的麻绳,勉强把大腹便便的肚皮兜住。 “骆夜影,你可知罪?”大胖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青狼一言不发,抱着江流儿的一双手微微颤抖。 “你既然知道害怕,你便放下这狐狸精,然后切了双手,随老夫回天一阁向老祖请罪吧,或能留条性命。”大胖子叹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悲悯。 这胖大汉子便是刑罚司的曹尊者,他平素和大青狼也有些交情,也未在大青狼失势时落井下石。 大青狼一双眼睛瞬也不瞬,望着胖大汉子不说话。 “骆夜影,你知道为什么黑水大狱防卫这么松弛?”胖大汉子看骆夜影不说话,只好暗暗点醒他。 “知道。”大青狼嘶哑着嗓子说道:“那又如何?” “因为从来就没人敢在老祖的地盘上动土——从来没人!”胖大汉子淡淡道:“但是你就敢了——骆夜影,你害死老曹了!” “我们狼族就是死,也要咬掉对手一块肉。” “好的,你来吧。”曹尊者淡淡道,“你不来,老曹也要上,俺也要活命。” 说完,这胖大汉子叹口气,浑身松沓沓的肥肉抖了两抖,随意摆了一个阴阳手,掌心相对,中间骤然出现一个光球,光球滴溜溜一转,就等着骆夜影上前拼命。 骆夜影没有动,方大宝却猫着腰,拉着瑾瑜仙子便要偷偷溜走。 “站住!” 曹尊者眯缝着小眼,笑道:“骆夜影,老夫只知道你独来独往,没想到你还有帮手。” “这种货色,能算我的帮手?”骆夜影冷笑一声,对着方大宝大喝一声:“滚吧,别让老子再抓到你们!” 方大宝头一缩,就要乘势就“滚”,曹尊者忽然一皱眉:“站住,你姓范?” 方大宝没料到这胖尊者竟然认识自己,慌忙一骨碌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胖祖宗啊,俺本来在财税司下面做账,刚路过这里,就被这个姓骆的挟持到黑水狱了,俺没劫狱啊——” “你叫范德彪?有点像,又不太像!”曹尊者忽然厉声喝道:“你像是外面的!” 方大宝哪敢回话,只能磕头如捣蒜,心道这胖尊者不死,自己身份必然暴露,若是连累到玄天宗,那便糟糕了。 “退下,一会儿等老夫发落!” 如此一个融合境的小角色,曹尊者也没放在心上,抬起一脚踢开方大宝。方大宝就势打个滚,抱着头躲在旁边,窝得像个鸵鸟蛋一般。 瑾瑜仙子性子本就高傲,哪肯像方大宝一般下跪磕头,于是低着头道:“俺叫崔——崔——” 这丫头一着急,竟然把此人的名字忘记了。 “让开!” 曹尊者不认识这个什么崔琰,对着骆夜影喝道:“出手吧!” 道庭九位尊者,元婴大修就有两名,分别是紫霄符司莫尊者、玉清策司林尊者,这二人之下,便是道庭中执掌刑罚司,已是半步元婴,被称为修真界金丹境第一高手曹修远了! 骆夜影放下江流儿的身体,一声低低的嘶吼,顿时浑身爆发出滔天气焰,脚下一个“疾风步”,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 随着骆夜影身影的消失,无数狼魂化成一道道青烟,瞬时把曹修远包裹在其中。 青烟中,低低的咆哮声嘶哑而恐怖,如同来自地狱的呼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如同黑暗的狂潮,如同千军万马,似乎要把曹修远带入无尽的黑暗。 曹修远肥胖的身躯骤然一抖,手中的光球爆发出万丈光芒。 “血影杀!” 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血光。 骆夜影祭起来铁剑,一道黑影从他身边掠过,在他胸膛上划过一道深痕,半截黑剑骤然变得通红,一股鲜血忽然从黑剑的剑尖流淌而下,直至手柄。 这不是对手的血,而是骆夜影的血。 他以自身的鲜血献祭狼魂,为的便是一击必杀! 骆夜影回首掠刺,血剑之快,几乎要把虚空都割裂! “不过尔尔。” 曹尊者胖大的身躯轻轻一扭,如同妩媚女子的芊芊细腰,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骆夜影必杀的一击。 便在这火石电光的一瞬,骆夜影一双竖起的血瞳几乎要曹修远的小眼撞在一起,他已能感受到曹修远粗壮的呼吸。 在他预想中,这一剑必然已插入曹修远肥胖的厚重的胸膛。 他推了一下剑柄,剑没有动。 坚如磐石,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时,曹修远微微而笑,一双肥厚的小手夹着铁剑,但在骆夜影感觉中,这双手如同两座山丘夹得一样紧。 曹修远一声低吼,骆夜影只觉得手中的铁剑忽然滚烫起来。 这柄杀人如麻,嗜血如命的贪狼刺竟然在他手中熔化成一滴滴铁水,如同一串水银珠子,一颗颗滚落在地。 骆夜影简直惊呆了。 这一把不起眼的铁剑乃是青狼一族至宝,剑外表普通,其实剑脊上还附有“风”“电”属性的七个阵法,拿在手中脚下如风,出手如电,骆夜影更是如虎添翼。 但此时,这一柄伴随骆夜影四十余年的宝剑就此毁了。 曹修远双掌一挥,双掌之中,隐隐可见一个青面獠牙的猪头,猪头张开血盆大口,两颗三尺长的獠牙带着血光,从骆夜影下腹一把撩了上去! 骆夜影一个疾风步急退,但曹修远早就料敌当先,手捏一个“画地为牢”诀,食指一指地面,顿时满地皆是泥泞和荆棘,骆夜影只退了三尺不到,刚叫一声不好,猪头张嘴狂笑,獠牙顿时从三尺变成一丈有余! 从他下阴处往上一撩! 好一个撩阴牙! 嚓的一声,骆夜影一膝盖跪在地上,下身鲜血淋淋,一条腿已是断了,腹部更是被豁开一条大口子。 惨白的伤口中,一根白色的东西有气无力地垂在外面。 骆夜影赶忙用手将肠子塞进肚子。 这点外伤是小事,但此时,猪妖的暴戾罡气已侵入他的奇经八脉,大青狼只觉得浑身真气失控,一阵阵头晕目眩。 “好好好!” 曹修远一伸大拇指,嘿嘿笑道:“真不愧老祖说你‘道庭第一刺客’,若非老夫已是半步元婴,今日又是当面锣对面鼓,真不敢说就能胜——” 此人一个“胜”字尚未出口,忽然后心一凉,一根筷子粗细的铁棒从他肥胖的胸口钻了出来! “哼哼!”方大宝嘿嘿一声冷笑,“你当俺范德彪是死——人——” 一个“人”字刚出口,曹尊者小眼怒睁,回首便是一掌,方大宝展开“影遁神行”,一足刚踏上胖大汉子背后阴影,这一掌便半途便落了空。 但半步元婴的大修功力何等了得! 便是在虚空之中,滔天的罡气也跟了上来,方大宝刚一显形,这一掌的余威直接把方大宝击出了一丈来远,半截身子直接插到了土里! 曹修远深恨被小人偷袭,这一掌几乎是用尽了全力。 此时,方才被方大宝刺了个对穿的小洞中,一股鲜血从这胖大汉子身上如同喷泉一般射了出来,射出一丈来远! “你不是范德彪!”曹修远一声怒喝,“你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这肥硕的猪妖上前三步,一把抓向方大宝一条腿,手臂一沉,当下就要把他撕成两片! 就在此时,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范德彪”身边的那个消瘦男子忽然眼中射出两道绿光,目光所及处,眼前的一切忽然朦朦胧胧,风也轻了,草也绿了,花儿也纷纷绽放。 此人“嫣然一笑”,一张黝黑的面孔竟然有了一种“风情万种”的感觉! 干瘦的身姿轻轻一动,便如池边杨柳一样柔软,湛蓝的眼眸微微流动,就像大海里装满了蓝宝石,脉脉含情的望着曹修远。 卿本佳人,奈何为狐,那是一剑挥不去的风情…… “你是狐族!”曹修远顿时脚下一软,刚提起的一口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正在这汉子魂飞天外之际,一道剑芒无声无息从他胸口钻出! 剑芒嗤嗤有声,陡然射出三尺有余,然后哗啦一声,剑芒从这汉子胸口直剖而下,剑芒过处,无坚不摧! 曹修远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吼,只见他从胸口直至裤裆,下半截骤然被剖成两片。 忽然间,热腾腾的大肠、腰子、胰腺,甚至包括裤裆里的两个蛋一边一个,满腹的脏器都哗啦一声,全滑落在地上! 热气滚滚,腥臭扑鼻,堪称鲍鱼之肆! 曹修远此时双腿一分,以一个极其古怪姿势趴在地上。 方大宝慢慢从地上爬起身,手里拎着瑾瑜仙子的灵越剑,口吐一口鲜血,大喝一声道:“跑啊!还等死吗?” 第140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此时,瑾瑜仙子方才回过神,干哕了数声。 她看着地上人事不知的江流儿,半死的骆夜影,还有方大宝,问道:“怎么走?你法舟呢!” “笨蛋——”方大宝欲哭无泪,顿足道:“法舟是老祖给师傅的,一用不就露馅了?” 方大宝一摸胸口,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胸口都塌陷了一个大坑,一截断骨戳进肺里,一吸气就痛彻心扉。他连连咯了几口血,手忙脚乱地从洞天指环中取出几枚灵丹,先吃了一颗止血丹,又吞服一枚“还魂丹”——这还是那一日在丹塔炼丹剩下的。 方大宝转头一看,大青狼伤势比自己还重,于是丢给骆夜影两枚地阶还魂丹,喝道:“赶快吃了,赶快走!” 看着地阶灵丹紫莹莹的光芒,大青狼面露喜色,心道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骆哥,跟着我,咱们去九尾岭!”方大宝喝道。 瑾瑜仙子抱着方大宝的腰,半拖半抱着踏上灵越宝剑,瑾瑜仙子刚捏碎一块灵石,正要出发,方大宝却叫一声慢。 正在众人疑惑中,方大宝踉踉跄跄走到曹修远身边,掏出樊笼滚,噗的一声刺入曹修远囟门之中,然后在脑府中使劲搅了几搅,顿时脑浆蹦得满地都是。 “别人都死了!”瑾瑜仙子更恶心了,又干哕起来。 方大宝又从洞天指环中找出一柄差不多的短剑,在曹修远胸口上的两个洞洞里穿插几次,有气无力说一声:“走吧。” 然后把这把剑扔给大青狼。 瑾瑜仙子睁着一双杏仁眼,不明白方大宝所为是何意。 “就这么弄。”大青狼点点头。 大青狼接过短剑,又服下地阶还魂丹,一张黑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也从行囊中取出一柄小小的法舟,把江流儿横放进去,四人就此离开了黑水谷。 ———————————— 且说此时的心无界峰顶。 道庭老祖托着星辰宝盒,看着里面的小东西惊惶失措地在盒子里乱窜,一会儿变成一根铁钻,一会儿变成一根钢锯,一会儿又化成一摊水,不管怎么鼓捣,总是出不去不得,笑得一张老脸成了绽放的菊花! “亲亲肉乖乖,以后你就是咱的了。”老祖不禁赞道。 “老祖威武!如今您获得绝世灵体,成仙就还在您一念之间了!”三姨太盈盈拜倒,手捧一壶西域大漠供奉的醉月仙醪,莺莺呖呖道:“奴家为老祖贺!” “好!好!”老祖一饮而尽,“瑶瑶以后跟着老祖一步登天!” 三姨太是只玉兔精,有个俗家名字为“瑶光”。 “奴家谢老祖洪恩!”三姨太一双桃花眼满是崇拜的眼神,余光却始终落在星辰宝盒之上。 一听“一步登天”,台上大片妖兽,大堆人类都瞪大眼睛,是啊——不是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说嘛,老祖成仙,大伙儿不立马跟着享福? 顿时马屁如潮水般滚滚而来! “吾血蝠一族誓死效忠老祖,为老祖贺!”韦尊者露出两颗血红的牙齿,一卷刚修补好的漆黑大氅,单膝拜倒在地。 “吾闪电豹一族誓死效忠老祖,为老祖贺!”圆头圆脑的范尊者眨巴着圆溜溜的小眼睛,忙不迭地双膝跪地,头磕得梆梆乱响。 以前,紫霄符司的尊者是三姨太的嫡亲哥哥,这人被老祖处死后,专管符篆的衙门一直出缺空着。三姨太上了位以后,就举荐了一个镇守峨眉山的老道做了紫霄符司的尊者。 如今三姨太正当势,莫尊者又是九司之中两名元婴大修之一,便比其他人更矜持一些,半跪半不跪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誓死效忠老祖,为老祖贺!” “天下奇珍异宝,天下灵体、灵草都是老祖的,为老祖贺!”财税司的吴有道是道庭九司中少数的几个人类,此时怎敢落在一帮畜生后面?于是五体投地,表现得更加忠心耿耿。 枢密阵司的翟尊者好歹是一个人族元婴大修,若要学吴有道这般谄媚,实在学不来,没办法借着风拂起的半截衣袖蒙了脸,跟着喊一声:“老祖威武,老祖千秋万载,永享仙福,为老祖贺!” …… 八位尊者一个不落,纷纷对老祖表了忠心。 这时,忽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也说道:“俺刘黑蛋,自此以后也效——效忠老祖,愿老——老祖,千秋万载,寿与天齐,和夫人一起永享仙福……咳咳,永享仙福……” 众人一看,却是刘黑蛋。 刚刘黑蛋无人理会,在台上迷糊了一阵,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也结结巴巴跟着说了。 老祖高兴得哈哈大笑。 老祖本来以为这小子经历了“灵犀归元阵”,就算不魂飞魄散也会成为傻子一个,哪晓得这小子竟然扛了过来。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外人再怎么拍马,也不如这孩子这一句话说得舒心,老祖高兴得哈哈大笑,竟然走到刘黑蛋身边,拍着刘黑蛋的肩膀道:“今天你功劳最大,成仙有你的一份!” 望着台下的芸芸众生,老祖咳嗽一声:“刘黑蛋,你既然如此忠心,老道就赐你一个名字,你以后改名为‘刘擎天’,因为你有擎天保驾之功!” 刘黑蛋面露喜色,头碰在地上梆梆有声,冰凉的青砖都裂开了。 “以后九司之外,还设立一监察司,你便是监察司的执事,等你修为到了,尊者之位为你所设!” “以后道庭无数珍宝,无数秘籍,皆可随便享用!”老祖接着说道。 刘黑蛋大声喝道:“老祖千秋万载,寿与天齐,永享仙福——为老祖贺!” “老祖千秋万载,寿与天齐,永享仙福——”众人见这小子一步登天,顿时羡慕不已,跟着大喊道:“为老祖贺!” 顿时心无界之上,一声锣响,丝竹之声顿起,顿时高帽与马屁齐飞,法螺共锣鼓同响,惊得天边几朵云彩都躲藏起来。 老祖熏熏然,陶陶然,摸着稀稀拉拉几根胡须,觉得人生之妙莫过于此,若真日日这般,不成神仙也算神仙了。 正在此时,老祖心念一动,却想起刚遣送下山的曹修远了。 这孽障下山去拿骆夜影,怎么还不见上来? 这骆夜影也算有点微末本事,但这猪老怪不管怎么都应该早就拿下了? 老祖神念一扫,已在黑水谷搜寻到一些生灵气息,有些熟悉,有些却是全然陌生。 道庭中果然来了外人! 老祖凝神再一探查,其中有一股气息是曹修远这猪老怪的,已是三魂去了七魄,奄奄一息了! 老祖这一惊非同小可,赶忙对着韦尊者喝道:“你们赶快下山,骆夜影这孽障,把江流儿这小妖精带走了!” 不过片刻之间,老祖驾着一朵祥云,带着八司尊者到了黑水谷,只见满地皆是鲜血,中间一个猪妖门户大开,全身从肚脐开始,已是剖成了两半! 若不看到这个硕大的人头,下半边完全是屠宰场的日常场景! 老祖一惊非同小可,伸出二指在曹修远的脑门上一搭,只见神识海中一片混乱,一点残魂还未离体,也是被搅得稀烂,这人就算救得回来,也是一个傻子了! 紫霄符司莫尊者喝道:“骆夜影这么厉害了?能伤得曹尊者!?” 枢密阵司翟尊者见多识广,便叹息道:“肯定有帮手,但这帮手不想让我们看出他的身份,把伤口都搅得稀烂,神识海也爆了!” 刑罚司曹修远是金华猪一族,虽生得狼犺,却是足智多谋,老祖早早赐下化形丹,已脱了妖兽困厄,可以说结婴是早晚之事。这猪妖一直和枢密阵司翟尊者并不和睦,翟尊者表面惋惜,其实心里之喜,更是难以自已。 “有狐族的人!” 老祖还是从曹修远的神识海中看出一些端倪,又随手捻了一阵风,放在鼻尖一嗅道:“唉,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人要和老道作对,你们跟着俺,去九尾岭要人吧。” 众人大惊,能惊动老祖亲自要人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141章 九尾岭要人 且说方大宝一行四人,驾着法舟,风驰电掣地便往九尾岭而去。 等到了九尾岭,已是数个时辰之后。 眼前便是那一尊大黑碑,方大宝老远就大喊道:“老狐狸耶——老太婆耶,我把江流儿给你带来了,快开门——” 瑾瑜仙子生怕老祖宗生气,脸都黑了,急道:“叫祖奶奶!要叫祖奶奶!” 江流儿在路上吃了几枚灵丹,元气已恢复了一些,此时缓缓从法舟中探出半个身子,哭道:“老祖宗,江流儿回来了——” “老婆子还以为你死都不肯回来了呢!”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只见石碑上空洒下一层薄薄的光幕,一个老婆子黑衣黑袍,杵着一根焦黑的鸠杖,带着一群小狐狸站在光幕中。 江流儿爬下法舟,双手在地上摸索着,缓缓爬到石碑旁,对着老婆子连连磕头,气喘吁吁道:“老祖宗,不孝孙江流儿回来了——” 一句话未完,江流儿抱着石碑,哭得抽搐成一团。 瑾瑜仙子扶着江流儿,也跟着哭了起来,后面小狐狸见昔日玉树临风的江流儿如此惨状,更是哭倒一片。 毛团子最是心善,抱着老婆子的腿不停央求:“奶奶,江姐姐很惨啊,您让她进来好不好?” 在一众小狐狸眼中,江流儿的身份早从“哥哥”转化为“姐姐”。 老婆子脸色铁青,鸠杖一点着脚下的岩石,巨大的岩石顿时四分五裂,喝道:“江流儿,你可知罪?” “流儿知罪!老祖宗……” 江流儿一双无神的眼睛流下泪来,“流儿本不应该出去——老祖宗,流儿真心痛啊——带出去那么多兄弟姊妹,就活下流儿一人……呜呜,如今流儿也是命不久矣,就想着能最后见老祖宗一面,给您当面说说流儿的错处……流儿快死了……” 老狐狸本想板着脸把江流儿教训一通,此时一看她这般惨状,便是铁石心肠也是软了,不禁长叹一声,说道:“唉,你先进来吧。” 方大宝生怕道庭的人追了上来,已是急不可耐,一拉瑾瑜仙子便溜进了光幕。 大青狼扶着江流儿,也要进去。 哪知大青狼刚到光幕门口,光幕忽然激烈地闪动起来。 只听得“嗡”的一声大响,大青狼一头撞在光幕上,光幕一阵剧烈闪动,这老狼一声惨叫,腾云驾雾般倒飞出去。 老婆子双眼精光四射,问道:“你是妖族?” 骆夜影爬起身,摸着头道:“回禀老祖宗,小子乃是青狼一族。” “你快走吧,这里容不下你——”老太婆叹息一声道:“别人能进,唯独你进不得!” 大青狼顿时呆住了,好不容易千里迢迢逃命过来,到了门口,竟然进不去。 他回头一看,天边已有祥云朵朵,金光千道,看来道庭老祖就要到了。 瑾瑜仙子急得脸都白了,哀求道:“祖奶奶,我和大宝儿都进了啊!” “他是青狼一族!”老狐狸语音铿锵,不带半点犹豫,“知道这个阵法叫什么?叫‘天妖封界阵’!天狐花了无数代价才给狐妖一族争取到,并没有说要护佑整个妖族!” “那我怎么进来了?”方大宝立马发现了问题,“你们弄这个大阵,不就是怕了我们人类嘛,我不就进来了?那封个屁!” “哥哥,你是老祖宗放进来……”毛团子在一边嗫嗫嚅嚅道。 “那为什么不能放大青狼进来?”方大宝反唇相讥。 他在大青狼面前夸下海口,说能找个地方护佑他,结果临头反而进不来,脸上就挂不住。 老狐狸也是一声怒喝:“若是‘天妖封界阵’什么妖族都能放进来,那护佑的岂不是整个妖族?天狐本事再大,能护佑整个妖族?还有,你能进来,是老狐狸看你心善,给了你缘法!别人要进来,得看他能不能打过我这只掉毛的老狐狸!” 瑾瑜仙子哭诉道:“老祖宗,您老想个办法,先让骆哥进来,阵法不是您在掌管吗?” “老婆子没办法!这是天狐定下的规矩。”老太婆木着脸。 瑾瑜仙子还在拉扯老太婆的衣角,老太婆更生气了,喝道:“你们两个再多言,看老婆子会不会把你们赶出去!” 方大宝脖子一缩,便不敢说话了。 瑾瑜仙子不死心,拉着方大宝靠近石碑,手刚摸上去,只见一行行铭文逐个显现,果然便有一句“吾诫狐族子孙,若能长守九狐岭,远离尘世喧嚣,勿与他族交往,可保安然无恙……” “勿与他族交往——串个门不行吗?”瑾瑜仙子急得直跳脚。 江流儿知道大家没办法,给老祖宗磕了一个头,轻轻道:“老祖宗,一命换一命。老祖宗,您放夜影哥哥进去,流儿死在外面,也不用进来了!” “丫头——”老狐狸看着江流儿这般模样,放下厌弃之心,一声丫头终于叫出了口,语气也柔和了很多:“不是老婆子不肯通融,是阵法如此,不能怪老婆子。” 大青狼刀疤脸一阵阵抽搐,惨笑道:“流儿,老祖宗也有难处。你且进去,夜影哥哥自有办法——” Service Unavaible The server is temporarily unable to service your request due to maintenance downtime or capacity problems. Please try again ter. 第142章 最后的离别 好半天,老祖才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躯壳,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 接连三次渡劫法身被毁,老祖感觉说话都没心情了,就想赶快回到心无界,躲在祥云洞中好生睡上一百年。 “老狐狸,你到底交不交小狐狸!”老祖已有些色厉内荏,心想总不能就这么打道回府吧。 “你说呢!”老狐狸一根鸠杖把岩石敲得火星乱冒,“你还不走,黑魔雷又来了!” “……” 老祖本想说一句不交就算了,但是老脸挂不住啊。 “老太婆,你若不交出江流儿,别让老蝙蝠见你们一只小狐狸!”韦尊者露出两颗猩红的獠牙,威胁道。 “道庭八千修真,一腔热血为老祖流!”莫尊者刚做错了事,忙不迭地替老祖找回场子。 其他尊者也纷纷说起了狠话。 老狐狸阴阴一笑,一鸠杖隔着光幕打了出来。 缉捕司的蔡尊者站得最近,这老儿正唾沫横飞胡吹旧日闪电豹一族灭了青丘狐族的功绩,哪晓得黑影一闪,一棍就到了眼前! 这老儿浑身一缩,便只有猫儿大小,脚一蹬就要跳开,看似就能躲开,哪晓得老狐狸这一鸠杖已把他周身三尺空间禁锢得如同钢板一块,梆的一棍便打在这老儿的胯骨上。 只听得噗的一声,这老儿惨叫一声,下半身碎成一团团粉末,如同破碎的石膏般散了一地。 这老头满头大汗,半截身子在地上爬来爬去! 怎一个惨字了得! 老狐狸至少还给道庭老祖三分面子,对这一群尊者开口就骂:“还不快滚,一个个敲碎了你们!” 众人吓得躲得远远地,看着这不盈三尺的老婆子叉着腰,威风凛凛站在山门前,竟是不敢上前一步。 老祖本想鸣金收兵,但看到泥坑中的大青狼微微一动。 “好哇!你这畜生竟然未死!” 老祖手一招,大青狼带着满身污泥,从泥坑中如同牵线木偶,双腿都不打弯儿,僵直地挪动到老祖跟前。 大青狼毕竟修为深湛,被老祖拍了一巴掌,尽管浑身骨骼都酥脆了,但心脉依旧旺盛,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嘿嘿,老婆子!”老祖说道:“你若不交出江流儿,老道先把这头老狼头捏爆了,然后把魂魄抽出来,放在星辰宝盒里关一万年……” 老祖也是个说做就做的人,说完一只手就向骆夜影头上摸了过去。 只见老祖手刚贴上骆夜影的脸,这头老狼脸上的皮肉纷纷而落,半边脸上露出森森白骨! “你捏就捏!” 老婆子眼皮都不抬一下,“这玩意又不是青丘一族的,随便你捏。” 此时,双眼已盲,心如死灰的江流儿忽然一骨碌爬起身,伸出两只瘦骨嶙峋的胳膊,低低地叫着:“狼哥,狼哥……你没死!” 然后佝偻着身子,挣扎着就要往外爬去! 毛团子抱着江流儿的细腰,哭道:“姐姐,别出去!出去就不能进来了……” “狼哥没死,狼哥还没死,”江流儿脸满是伤痕,混着泥土和血水,甚是可怖,她此时弓着腰,像足一只垂死的母狐狸,低声喃喃道:“我要狼哥,我要出去……” “就记得你狼哥!”老婆子大怒,一棍敲在地上,顿时石屑横飞,“让这个孽畜出去,出去就不要回来了!” “老,老祖宗,对不起!” 江流儿茫然抬起头,对着老狐狸方向磕了一个头,然后轻轻说:“老祖宗,流儿要出去了,流儿要死了,流儿要和狼哥死一起。” “你真愿意为这头丑狼而死?”老狐狸犹豫片刻,忽然认真地问道。 “真的!老祖宗。” 江流儿两个眼窝里流下泪来,半是泪水,半是血水,她继续道:“流儿对不起老祖宗,流儿要和狼哥一起死,不能葬在青丘冢了。” 说罢,这女子不再说话,两条只剩下半截的腿努力地往前挪动着,残缺的指头拼命抠着地面。 一路皆是血水。 “这头丑狼,人不人鬼不鬼的,值得你为他这样?”老狐狸直勾勾地望着江流儿,再轻轻问道。 “老祖宗,他很丑,脸上有刀疤,还喜欢拈花惹草,到处撩拨女人。但他啊,他真把流儿真正当个人,当个女人——”江流儿忽然呵呵地笑了,露出一脸甜蜜的表情,“老祖宗,您英明神武,但有很多事情您并不知道——流儿自从挨了那一刀,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怪物,每天都被人笑话,任由人欺负,甚至还被这老畜生——” 江流儿仅剩的一根手指指着道庭老祖,手指微微颤动,“这老畜生看流儿一身好皮囊,也不管男女,硬是霸占了流儿身子——老祖宗您还不知道,那时候别人看流儿,又是嫌弃,又是害怕,又是恶心,有的女人还有几分羡慕……流儿每次想起这些事,就恶心得不行……就恨不得一剪子结果了自己……” 江流儿如泣如诉,老祖却是气得一声怪叫:“你他妈的胡说!” 八位尊者吓得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望向道庭老祖一眼,生怕老祖以为自己嘲笑于他。 江流儿转头到大青狼的方向,轻轻说道:“只有狼哥知道流儿。这头丑狼,他原来也不喜欢流儿,后来我给他讲了我的遭遇,他认真的听,告诉我他愿意守护我这个怪物……你不知道啊,这个只知道杀人,没半分情感的老狼,他看我的眼神,是暖暖的,温柔的,像看着自己的妹妹……” 众人都沉默了。 大青狼蠕动了下,嘶哑着嗓子重复着:“流儿,不要出来,不要出来。” “老祖宗,您知道狼哥脸上的刀疤怎么来的吗?” “你说。”老狐狸脸色木然。 “老祖做了初一,就有人想做十五,”江流儿惨笑道:“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其中就有这个莫尊者……狼哥其实是个胆小鬼,他怕老祖,只敢在背后骂他——但他不怕这个元婴大修!他去刺杀莫尊者,他脸上的伤疤就是这人一爪子抓出来的!” 说到这里,江流儿对着莫尊者惨笑一声道:“莫尊者,你胸口一剑伤得不轻吧!” 莫尊者扭过头,不去理她。 此时,江流儿一边爬一边,眼看就要爬出光幕了。 (P.S.每个忠于感情的人,或兽都是值得尊敬的,所以作者在后面章节把江流儿都称为“她”,只有对她的敬意。) 第143章 老狼的化形丹 眼看江流儿就要爬出光幕,老狐狸忽然大声问:“江流儿,你就知道这个男人愿意为你而死?” “他愿意。”江流儿斩钉截铁道。 “男人负心薄幸之徒多了,他就靠得住?!”老狐狸接着尖叫道,言语中满是讥诮。 “老祖宗,我不管,我也管不到,”江流儿抬起头,喃喃道:“流儿这辈子就认准他了……流儿愿意为他流血,为他去死……为他沉沦苦海,为他万劫不复……” “您就成全流儿吧。”江流儿轻轻回答道,她知道这是最后的诀别了。 此时,如同一摊烂泥的骆夜影忽然蠕动了一下,每个人都清晰地听见一句话:“我,我愿意!” 老狐狸呆住了。 随着这一句话,众人眼前的光幕忽然微微地闪动了一下。 又在同一刻,大青狼身上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这道白光和光幕一般的颜色,一般的节奏和频率。 似乎冥冥之中,这句话触动了天际中某个生灵。 天际传来一阵轰隆声,似乎天上有什么人忽然看到芸芸众生中有这么一头将死的狐狸,一匹还未真正化成人形的野狼,目光停留了一瞬。 老祖最怕打雷,吓得浑身一缩。 “好,老婆子就成全你!”老狐狸望向远方,轻轻说道。 老狐狸佝偻的身子微微一颤,一根漆黑的鸠杖忽然穿出光幕,一把搭在大青狼身上,便往后一拉。 “好个老狐狸!想救人?” 老祖倒不关心大青狼的死活,但见老狐狸来抢人,自然不会让她轻松得手,出手如电,接住老狐狸的鸠杖就是使劲一拽! 比起道庭老祖,老狐狸毕竟修为浅了些,被老祖一带,脚下一个踉跄,半边身子已出了光幕。 众目睽睽下,老狐狸一声惨叫,露出光幕的半边身子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老祖哈哈大笑道:“老婆子,你也有今天!” 天妖封界阵乃是当时修真界最为顶尖的几位修真巨擘联手,布下这样一个足以阻挡仙人的阵法。 为保护九尾岭的妖狐不被外敌侵犯,又要困住妖狐一族不让出去,彼时的佛主、道主,还有当时的妖王,也就是九尾天狐,三人合议后,都分别从丹田取了一味火种。 佛主取的乃是一味“红莲业火”,道主取的乃是一味“三清真火”,九尾天狐乃是一味“天狐灵火”,三火合在一处,便成了一味“三界净莲火”。此火不入五行之列,不分阴阳之辨,水浇不能灭,风吹不得熄,若是燃烧起来,非得烧到万物化成虚无方才作罢,而且还有一桩奇特之处,就是遇弱则弱,遇强则强,最会看菜下饭。 当日的江流儿带着一众小狐狸出去,只不过烧掉一撮毛,但道庭老祖一个法身,硬是被烧成了一堆飞灰;这八条尾巴的老狐狸修为已至渡劫之境,火焰一起,便把她烧得死去活来。 老狐狸忍着痛,棍子一勾,却把大青狼带了进去! “这畜生如何能进去?”老祖十分诧异。 “要你管!”老狐狸痛得嗷嗷乱叫,叫骂道。 这“三界净莲火”一旦燃烧起来,根本无法扑灭,只能等着火焰自动熄灭。 过了片刻,老狐狸满头银发烧了个精光,半边身子黑烟直冒。老太婆光着头,忍痛怒喝道:“老妖怪,现在两个人都在老婆子手里,你快快滚吧!” “好你个老妖婆!” 道庭老祖气得双手发颤,就想从穿过光幕打将进去,却是不敢,骂骂咧咧道:“总有一日,老道若不把你这九尾岭掘成粪坑,一堆小畜生磨成齑粉,老子就不姓鹿!” 话音未毕,老祖法身嗖地化成一缕青烟,风一吹,已是无影无踪。 老祖撤退了,剩下的八位尊者看着也讨不到什么好,纷纷驾起法宝,回凌霄山去了。 ———————————— 山洞中,江流儿已到弥留之际。 她和大青狼并头躺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除口鼻略有呼吸外,其他几乎和死人无异。 方大宝、瑾瑜仙子此刻才敢从山洞深处出来。 瑾瑜仙子哭哭啼啼道:“方大宝,你想办法救救流儿姐姐啊!” 方大宝双手一摊,苦着脸道:“老祖宗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是她的命。”老狐狸摸着江流儿的头,摇头叹息道:“她能在黑水大狱坚持到现在,已很不容易了。” “这孩子心性本来就高,”老婆子擦着眼泪,一脸哀容,继续说道:“你们因为老婆子讨厌她?其实喜欢她还来不及呢——她打小就聪明,是一群小狐狸中最精明的,她还有一个妹子,哎不说了!聪明人都不安分,她也是个不安分的,总要从这九尾岭出去——结果出去了呢,能有什么好,还不是回来了,葬在青丘冢里……唉,这就是她的命,谁也改变不了……” 老婆子絮絮叨叨,说着过去的事情。在这一刻,这老狐狸精像极了一个被时光淘汰,被情伤得麻木,只知道抱怨过去的乡野老太。 “那狼哥呢?”瑾瑜仙子呜呜哭道。 方大宝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说道:“这头老狼皮糙肉厚,本来是能活的,但是现在大宝儿看他也快不行了——老祖宗,您知道这是咋回事?” “江流儿是命里活不了。”老祖宗又叹息一声:“这头老狼——唉,这头老狼是单纯不想活了。” “不想活的人,神仙也没办法的。”老祖宗又补充一句。 瑾瑜仙子搭着大青狼的脉门,只觉得一线生机慢慢从他体内流逝,别人是吞一口气吐一口气,这老狼是只吐不吞,一心寻死。 要是这样下去,过不了一时三刻,大青狼也要跟着江流儿而去。 “狼哥,你不能死,你要替江流儿报仇啊!”方大宝鼓励道。 大青狼干瘦的身躯轻轻动了一下。 “他怎么报仇?”老太婆看了看老狼,“找鹿鸣这老儿报仇?不是找死,别人捻死他就像碾死一个臭虫。” 大青狼又不动弹了,生机流逝得更快了。 “老祖宗!” 瑾瑜仙子急得眼泪汪汪,恨不得一把捂住老狐狸的嘴,说道:“有我们啊!老祖宗,您别说了,您再说,狼哥就永远醒不来了。” “这是实话,”老狐狸冷冷看了大青狼一眼,“他一个还没化形的畜生,修炼到这个境界已是顶天了。你看道庭,鹿鸣老儿把化形丹捏在手里,谁都不给!哼,没有化形丹,他都不能结婴,更别说替江流儿报仇了!” “您宝库里有化形丹吗?”瑾瑜仙子急切地问道。 老狐狸摇摇头,“没有,炼制化形丹的草药只有中州丹堂有,他们和妖族不对付。” 众人都不说话了。 “老祖宗,是这个丹药吗?”方大宝一脸尴尬,半天才摸出一枚灵丹,就是当日高歆炼制的地阶化形丹。 瑾瑜仙子顿时两眼睁得溜圆,不是说这枚灵丹被丹堂收回去了吗? 怎么在这小子手里? 方大宝十分尴尬,他本想用这枚灵丹要挟大青狼或是江流儿,哪知道现在主动献宝,真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正在众人面面相觑时,江流儿却悠悠醒来。 “化形丹!” 江流儿“看着”满是紫光的灵丹。 她面色潮红,一脸的盈盈笑意,摸着大青狼的手,轻轻道:“狼哥,你一直在找的化形丹,现在不是有了吗?”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记得帮我报仇……一定!” 大青狼抽搐了一下。 然后,江流儿缓缓动了下脑袋,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四周。 “老祖宗,流儿走了。” “瑾瑜妹妹,谢谢你。” 最后,江流儿对方大宝也说了一句:“方大宝,谢谢你。” 说完这句,江流儿慢慢闭上眼睛,浅浅的微笑凝固在一张惨白的脸上,如同一朵花儿,瞬间便枯萎了。 一行泪水缓缓从大青狼眼角中流出来,他想去摸江流儿的脸,但是浑身骨骼尽碎,根本无法动弹。 瑾瑜仙子哽咽着,拉着大青狼的软绵绵的大手,放在江流儿冰冷的脸上。 她忽然感觉,这头将死的老狼浑身竟然迸发出蓬勃的生机,脉搏一抽一抽地,开始变得浑厚有力。 第144章 重回碧落山 碧落山的氤氲灵泉中,一股如烟似雾的真灵之气从指头粗细的泉眼中蒸腾而上,正好喷在方大宝的臀部,然后散开成一朵斗大的灵花垂落而下,瓣瓣分开,或卷或舒,或长或短,错落有致,有如一朵大菊。 方大宝正坐在这朵菊花上,浮浮沉沉,一张小脸上神情肃穆,分明是修炼到了紧要处。 从九尾岭归来后,方大宝并没有催着瑾瑜仙子前往云浮海,而是找到青幽老道,逼着老道让出最好的一处氤氲灵泉,然后毫不客气地把竹丝洞老巢里的一窝子细软,一包裹卷了,就在灵泉旁边安营扎寨了。 青幽老道十分诧异,问道:“方大宝,难道你不准备走了?” “等我结丹了就走!” 方大宝心情不爽,就没对这个师伯好脸色。 “结丹?”青幽老道气得一张骷髅脸上,一双红眼睛直泛绿光,“你才融合境几日?就想结丹,简直痴心妄想!” 说罢,这老道一拂袖袍,气咻咻地走了。 在他眼里,这小子到碧落山好像也不过三四年吧——那时候一身俗骨,就是幽冥山庄看门的僮儿,抬抬脚面都比这小子还高。后来失踪了大半年,修为忽然突飞猛进,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顿乱棒,把自己门下第一的灵宝儿当棒槌打了一顿。 这时,青幽老道才知道这小子不光丹法厉害,连修为也进入融合境了。 看着方大宝安然无恙回来,青幽老道还是颇为兴奋,不为别的——看青玄师弟的模样,过不了多少日子,这位师弟肯定就要结婴了。 青幽长老和青通老道二人,有一日同去天柱峰,名为嘘寒问暖,实则是前来打探消息。 青玄真人自然知晓两位师哥的用意,淡淡道:“老道结婴,需等方大宝这小子回来。” 二人便愕然,也想起青玄真人所说,他们师兄弟三人结婴,归根到底,“真正的缘法是在这小子身上”,看来这话并不是青玄真人随口一说。 两人又说了一些没营养的话,青玄真人眼内精光闪烁,说道:“二位师哥,回去好好巩固境界,等老道结婴,老道便会传授你们结婴的法门。” 青玄真人如今执掌玄天宗已久,威严渐盛,青通、青幽二人对这师弟开始有了几分畏惧之心,于是唯唯诺诺,就此下了天柱峰。 ———————————— 方大宝的确心情不好。 自从打九尾岭回来,方大宝就一直心情郁郁。 其实这次出了一趟远门,在外面耽搁了数月,方大宝可谓收获颇丰。 一趟丹堂之行,不光获得一个“七品丹师”的称号,而且在丹堂中一番吞云吐雾,装了满满一肚皮丹气,方大宝的修为已在融合境巅峰稳固下来。另外在九尾岭老狐狸处,他还得到一路遮天棍法,加上高歆送了他一尊方寸乾坤炉,怎么说都应该满意而归。 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也许是看了江流儿的惨状,也许是见识了道庭老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渡劫仙法,更或是听了花红儿一番恫吓,方大宝回到碧落山,丹也没怎么炼,一心就是冲击金丹境。 方大宝现在脑子里就是一个念头,到了金丹境,去云浮谷找大漂亮师傅去! 方大宝修炼已有一个多时辰,小云笛则干坐在一旁,满脸焦急。 看着方大宝在氤氲灵泉上浮浮沉沉,小娃儿实在等不住了,看着方大宝屁股下面的泉眼,就伸出一根手指头,就想把这个冒气的洞洞给堵住。 “好哇,云笛,你要害死你大宝哥啊!” 方大宝小眼一瞪,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突然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眼神晶莹剔透,仿佛云笛在他眼里也是透明的一般。 云笛吓得脖子一缩,“大宝哥,你眼神咋这么厉害,就像青玄爷爷一样。” 若按辈分,方大宝算是小云笛的师叔,但他们二人私底下交好,因此背地里,云笛还是叫大宝哥。 方大宝顿时洋洋得意,他对云笛说:“小云笛,你知道不,大宝哥现在可牛了,快要结丹了!” 方大宝这话不算吹牛,如今他在氤氲灵泉已修炼了两月有余,神识海中半亩方塘已有一亩大小,就是池塘中央的黑塔,如今深邃的黑色塔身表面似乎隐隐闪烁着一层银色光泽,塔基四周,更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萦绕不去。 更为奇特的是,这三层石塔,不知何时变成了四层! 小云笛一伸大拇指,赞道:“别人都说大宝哥在吹牛,小云笛就相信大宝哥!” 说实话,自从方大宝回到碧落山,放出风声说要冲击金丹境,其中信到十分的只有云笛一人,就是青玄真人,也只怕只有那么五六分。 其实还有一个人,对这个事情是相信的,那就是瑾瑜仙子。 方大宝叹口气,觉得压在心头的事情千头万绪。 要去搭救小宝儿是一桩,去云浮谷看大漂亮师傅是一桩,帮助青玄真人冲击玄关是一桩,自己冲击金丹境另外又是一桩……顿时头皮发麻,还是先找紧要的事情做吧。 方大宝手一抬,掌心出现了一枚金色令牌,中间刻着九层丹塔,一颗金星正好镶嵌在七层之上。 “七品丹师令牌!”云笛是个识货之人,顿时眼前一亮。 “大宝哥啊,他们都说你这次去丹堂什么都没捞着,云笛压根儿就不信!”小娃儿高兴得直跳脚,“你把这牌子给俺,俺拿出去显摆显摆,堵住他们的嘴。” 方大宝这次在中州丹堂获得了七品丹师的称号,方大宝回来后就给青玄真人说了,就连青通和青幽两位师伯都不知道。 “你知道就行了,也别给外人说。”方大宝眨眨眼睛,“传了出去,大家都找我炼丹,烦也烦死了。” 说完,方大宝又神秘地一笑,再摸出一枚令牌。 此令以玄铁打造,上刻四个篆字“丹塔守护”,令牌边缘饰以繁复的云纹图案,放在鼻端仔细嗅一嗅,仿佛有一股馥郁丹香沁出;侧耳倾听,好似仙乐阵阵隐隐传出。 “这是什么东西?”云笛问道。 “丹堂守护令——这是丹堂丹主亲自给我的,全天下就这一枚!” 本来丹主说有三枚,到方大宝此处就变成一枚了,他大言不惭地吹着牛,继续道:“大宝哥上面有人!这枚令牌就是见证。” 方大宝想起这两枚令牌的好处,就嘱咐道:“小云笛,你以后做生意,这枚七阶丹师令牌,各大城市的丹阁去买卖东西,都有一成额外优惠;这一枚‘丹堂守护令’还有额外两成优惠,你就说厉害不厉害吧。” 方大宝想起当日舌战丹主,争取了偌大的好处,不禁面有得色。 “哇,光和丹堂做生意,里外一算,那就是六成啊。”云笛算盘珠子打噼里啪啦响,当下就明白了。 “妈呀!”说着说着,云笛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哎,大宝哥,干脆我们自己不要炼丹了,丹堂不是在每个大城都有丹阁吗,我们这个城里买,那边城里卖,这样空手套白狼,一进一出,包管比现在赚的还多!” 方大宝顿时呆了,这小子的歪心思比老子还多啊! “我可不是要弄这个!”方大宝顿时喝醒了云笛的发财梦,“你别去瞎整,把别人丹阁整垮了,那丹主还不把这些牌子全收回去?” 云笛顿时委屈地撅起了小嘴,问道:“那你要干嘛?” “笨蛋,我不是要冲击金丹了,得要洗髓丹嘛!” “要多少份的?”云笛知道方大宝要灵药炼制洗髓丹。 “先来个一百份吧!”方大宝略作思考,轻轻道出一个数字。 “你杀了我吧!哥哥!”云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玄元城只怕都凑不出去十份!” 第145章 天柱峰顶,冲击圆满 方大宝盘算着,自己若冲击金丹境,洗髓丹不说准备个一百颗,至少也要来个五十颗,而且都要地阶的。 什么玄阶,黄阶统统是垃圾,都不要! 不凭别的,就凭这个七品丹师的身份,还有丹主亲赐的“丹堂守护令”,再就是方大宝攒下的偌大一份家业。 其实,方大宝也知道,这份家业在前几个月的中州丹堂之行中,已被他霍霍得差不多光了,而且还倒欠了青玄真人一万极品灵石。 方大宝叫了云笛过来,便是为了商量此事。 “你不是攒了不少家当吗?”方大宝一双贼眼亮晶晶的,看得云笛把腰间的特大号乾坤袋往裤裆里掖了又掖。 “哪里有啊!”云笛反驳道:“呜呜,我还要攒钱娶媳妇呢。” “娶媳妇?你这么小,着急个啥……”方大宝白了云笛一眼,只差动手去抢了:“钱——那是擦屁股的纸!灵石——那是茅坑里的石头!没了都可以赚嘛,你先拿点本钱出来,方哥哥担保你三个月身家翻两番!” 最后,经过方大宝的耐心开导,小云笛哭丧着脸离开了。 我滴个天爷,要炼一百枚洗髓丹出来,而且本钱一分没有,全部要自己一个小孩子去垫,哪有这么做合伙生意的嘛! 其实,方大宝刚做着一百枚洗髓丹的黄粱美梦,结果才过了两天,这美梦便破灭了! ———————————— 这一日,通往悟道台的青石小径早早地被封锁起来。 把守悟道径不是别人,正是青玄门下首席大弟子灵风。 据说,今日掌门真人冲击玄关,真正在一旁护法的只有青通和青幽两位长老,其他人等,一律不准前往观瞻。 其实,众人所说的并不十分准确。 此时,一隅依山,三方皆是悬崖的悟道台上,除开靠山而坐的青玄真人,另外三面分别坐着人,一边是执掌幽冥山谷的青幽道人,一边是执掌通灵山庄的青通道人。 另外一边,则是贼腻兮兮,摇头晃脑的方大宝,还有一人,则是一脸木然的瑾瑜仙子。 方大宝喝道:“丫头,别垂头丧气的,打起精神来!” 瑾瑜仙子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这丫头自从从九尾岭回来,一直就这般没精打采的,便是今日青玄真人结婴,若不是方大宝亲自去请,这丫头都不见得一定过来。 瑾瑜仙子这般形容,和往日她嚣张跋扈的形象大不一样,很多见过瑾瑜仙子的人都觉得奇怪。昨日,青玄真人便把方大宝喊来问,一脸神秘问方大宝是不是把这丫头怎样了,当场唬得方大宝汗如雨下,连忙把九尾岭发生的事情和青玄真人说了。 青玄真人嗟叹不已,也不再过问了。 此时,青玄真人身着簇新的玄武法衣,对着早早布置在台上的祖师奶奶的神龛上了三炷香,叩拜了祖师奶奶,又叩拜了天地,对着天地遥遥祝祷: “昊天上帝,神鉴昭昭。” “青玄不才,忝列玄天宗主已逾三载。夙夜忧思,辗转反侧,惟宗门之盛衰是虑。今时局未靖,朝纲不振,道门妖氛日炽。吾虽不才,钝学累功,然心忧宗门,诚惶诚恐。伏乞天父地母垂悯,祖师英灵昭鉴,悯我玄天宗弟子三千。愿今日结婴得成,以庇护吾宗。” 说着说着,青玄真人泪如雨下,最后跪地言道:“惶恐之情溢于言表,语无伦次有碍观瞻,天地若欲加罪玄天宗,青玄当一人受之!” 说完青玄真人又在台上磕了三个头。 方大宝一大半没听懂,看着师傅磕头,自己做弟子也得作陪,于是梆梆对着祖师奶奶的神龛磕了三个头,嘴里却念叨道:“姑奶奶啊,好久不见了,您一直在滴水崖睡大觉,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大宝儿等您大发神威呢!” 说完,方大宝直勾勾望着姑奶奶的神龛,忽然看见上面披挂的黄色绸缎轻轻一动,方大宝大叫:祖奶奶显灵了! 瑾瑜仙子瞪了方大宝一眼。 这不是祖奶奶显灵,而是忽然起风了! 风来了! 雨来了! 轰隆一声,一个霹雳照亮半边天空,青玄真人的天劫来了! 天边散漫无状的云彩迅速堆叠起来,像被一股神秘力量牵引,黄的云、白的云、黑的云、红的云……最后层层叠叠的云彩边缘仿佛被一支顶天立地的大笔轻轻一划,竟然勾勒出一只巨大的独眼,静静凝视着天柱峰顶的数人。 这便是浩然天意! 天欲昌之,必先厚其德! 天欲其亡,必令使其狂! 一阵风过后,眼睛散了,云层忽然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云而出。便在众目睽睽中,一朵乌黑镶着金边云朵的渐渐游离出来,带着无穷的威压,沉甸甸地悬浮在青玄真人的头顶,酝酿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金色劫云啊……”青通道人喃喃道。 “师弟——这次能过关吗?”青幽道人眼中闪动着幽幽的红光。 青玄真人的衣袍无风自动,大袖飘飘中,迎着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周身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清辉,一颗赤中带金的浑圆内丹缓缓浮出囟门,在微风中,缓缓旋转着。 他已做好迎接天劫的准备。 第一波天劫只是稍作试探。 金黄的劫云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从中涌出无数光点,宛如流星般划过长空,光点蕴含着天道法则的碎片,每一颗都足以让普通修士望而生畏。只是其中一个碎片,划过天柱峰,当下便把天柱峰顶削去了半边! 这便是天意的力量! 天意只是微露峥嵘,便让三位真人面如土色。 “这天劫如何能过?”青通道人灰头土脸,喃喃道。 “这是老天爷吓我们的。”青幽道人拂去满头满脸的石粉,仍觉心惊肉跳,“后面应该不会这样。” 第二波天劫,大音希声! 一声霹雳巨响轰击在天柱峰顶,仿佛是世间所有的声音都聚集在一起,四面八方涌来的音波顿时把天柱峰淹没其中,每个生灵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所有的草木花朵都失去了颜色,都一脸茫然看着远处。 此时耳边才感受到这世间最强音的余震! 未等到第三波天劫的到来,笼罩在青玄真人周身的金色符文已全部碎裂,头顶的赤丹如同着了火一般,疯狂地旋转着。 满面黢黑的青玄真人深吸一口气,双手箕张,迎着天空便是一指! 天空中的劫云骤然散开,露出中心一个巨大的旋涡来,仿佛天空张开一张大口要吞噬一切。紧接着,一道青色的闪电带着法则之力,如同天地给青玄真人定制的一条锁链,望着青玄真人的头颈套了过去! 青玄真人仰天长笑,正当二位师哥以为他即将祭起什么厉害的法宝时,青玄真人却大喝一声:“方大宝!” “得嘞!”方大宝一拂早已在手的墨煞蟠龙棍,迎风一挥便有一丈来长,当的一声杵在青玄真人身前,大声道:“师傅您专心渡劫,徒儿给您护法!” 青玄真人点点头,这个徒儿虽然滑头,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此时,如同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劫云一朵接着一朵,纷纷从“天意之眼”出现的地方涌现出来,一道道劫雷如同浪涌一般,纷纷向着天柱峰顶倾泻而下! “妈呀!” 青通老道吓得屁滚尿流,便要向山下夺路而逃,好在青幽老道强作镇定,喝道:“师哥,这些不是朝你来的。” “哦,哦!”青通老道尴尬地伸出缩进道服里的脑袋,此时便看到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方大宝擎起手中碗口粗细的墨煞蟠龙棍,棍头直指苍天,点点符文如同满天繁星逐个亮起,一声浑厚的龙吟声中,一条威武的黑龙如长鲸取水,仰天一阵长啸,漫天的雷霆之力如同找到归宿般,纷纷落入黑龙口中。 黑龙摆一摆硕大的头颅,龙头上的鬃毛尖端散射出金色的光芒,吞吐之间,口中散发出无尽氤氲灵气,隐隐可见,一滴甘露便从蟠龙棍上落入正在急速旋转的金色内丹中! 此时,这一刻内丹已由赤色已变成纯金之色,金光闪闪,不可逼视! 两位老道顿时目瞪口呆,就是一旁的瑾瑜仙子也张大小嘴,口中仿佛能放进一个鸭蛋一般。 “我滴个亲娘耶!” 青通老道一屁股坐倒在地,顿时欲哭无泪。 原来千寻万寻,炼就金丹,冲击元婴的法宝原本就在自己手中。 身藏巨宝而不自知,骑驴而天天找驴,这天底下自己就是最大的蠢人! 第146章 双双突破 随着雷霆之力的聚集,墨煞蟠龙棍已变得通体金黄,上面盘旋的黑龙更是毛发尽竖,硕大的头部不停地摆动着,口里的龙息一喷三尺来长,实在是爽到了极点。 便是当日棍子哥和灯姑娘阴阳交媾之时,蟠龙棍也没如此的兴奋。 青玄真人在进阶,棍子哥也是得了无穷的好处! 此时,青玄真人浑身弥漫着一股玄妙的灵气波动,头顶旋转的内丹,在这一刻已停止了丹品提升,而是利用天劫之力不断积蓄着磅礴的能量。 随着时间的流逝,金丹就像一团液态黄金在青玄真人的头顶上空悠然浮动着,每一缕天劫之力穿透表面,金丹就会激荡出奇异的波纹,仿佛揭示着浩瀚宇宙中无尽的奥秘。 方大宝紧握着蟠龙棍,紧闭双目,仿佛已陶醉其中,共同感受着天、地、人强烈的共鸣,感受着万物鸣奏的最强音。 任他雷霆万钧,我自有一棍当之! 圆满便在此时! 晋阶便在此时! …… 猛然间,青玄真人的身体轻轻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气息从他体内如洪流般涌出。金丹骤然一沉,迅疾地穿过青玄真人的囟门,沿着督脉深深沉入丹田之内。 与此同时,在青玄真人寂寞如长夜的神识海中,一颗微小的光粒骤然亮起,如同星辰诞生于混沌初开的宇宙。 一瞬间,神识海中,天地间风云变幻,忽有一物穿破混沌,劈开清浊,轻清上浮者为天,重浊下沉者为地。于是,天地始分,阴阳始判。日月星辰,各安其位;山川草木,渐显其形。 这老道闭目内视,惊讶地发现那劈开混沌的竟然是一个透明的小人,面容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见他儿时的轮廓。 下一刻,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在青玄真人的心底升腾,青玄真人顿时双目含泪,在这一刻,他发现追求了百年的“道”如此清晰,如在眼前。虽无法用语言描述,但何为道,何处寻道,此时青玄真人终于发现了其中一点点端倪。 至少他知道,“道”是存在的。 道非恒道! 道非虚妄! 金丹的圆满,最终唤醒了神识海中沉睡的元婴种子。自此,青玄真人已成功结婴,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存在。 天空中的漩涡逐渐散去,露出了清澈如洗的碧空与洒满大地的金色阳光。 青玄真人一睁眼,感觉眼前的天地万物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天空更蓝,风更清,草更绿。 青玄真人微微闭目,一道沛不可挡的神识从天柱峰顶骤然四散而去,意念所至,已从天柱峰笼罩到周边三十余里,天地虽大,此时已尽在彀中! 数千玄天宗弟子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他们纷纷纳首就拜,纷纷惊呼道:“掌教真人结婴啦!掌教真人结婴成功了!” …… 过了好一会儿,青玄真人看向身边,方大宝也已醒来。 这小子睁开一双蒙眬的眼睛,眼神如同婴儿一般纯净,那是一种久违的天真和纯情,还带着满脸的惊诧和无语。 能在这久经风霜的小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的确不容易。 “方大宝,你想说什么?”青玄真人微微一笑。 方大宝结结巴巴地说出一句话:“师,师傅……我,我也结丹了!” 不光青玄真人,就连一旁的瑾瑜仙子,两位师伯均是一脸的惊愕,这小子就是跟着杵了杵棍子,也跟着结丹了? 天下竟有这等好事?! 但此时的方大宝却是欲哭无泪。 方大宝在氤氲灵泉修炼了三个月,早已是融合境圆满,自觉距离金丹也只是毫厘之间。 不过,在修真者看来,毫厘是咫尺,是天涯。若非再机缘巧合有所感悟,突破所谓的“毫厘”也可能在数年之后。 因此,方大宝也不着急,心想先炼上几十枚洗髓丹再说。哪晓得方才给青玄真人杵着蟠龙棍,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突破了。 老子的体悟呢,体悟在哪里? 难道就是刚才突破的一瞬间浑身上下的一哆嗦? ———————————— 天柱峰后的静室中。 方大宝按照青玄真人所授的方法,缓缓将一颗内丹释放在囟门之上。 只见此丹非灰,非白,更不是棕、黄、橙、赤、金、紫中任何一色,乃是一枚完全透明的内丹。 若不是青玄真人已臻元婴的超凡境界,这枚灵丹浮现在空气中,几乎完不可见。 青玄真人分出一缕神识,慢慢在内丹中细细探查,只见此丹似有似无,如泡影,如梦幻,如露珠,亦如一个未激发的球状闪电! 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青玄真人摇摇头:“老道活了百来岁,从未看过,也从未听过有这样一种内丹。” 小云笛修为浅薄,一双大眼睛凑到方大宝头上瞧了又瞧,摸了又摸,硬是什么都没看到,瘪着嘴道:“大宝哥,你莫骗人哩,云笛就没看见你结丹!” 方大宝简直要哭了,早知道这样子,何必逞能在台上和师傅一起修炼啊。 修炼一时爽,结丹火葬场! 这透明得就像没有的内丹,只怕已不能算丹法中的“下六色”,而是压根儿没有色! 早知道就应该凑齐百十来颗洗髓丹,就像瑾瑜仙子一般,一股脑儿先吃了,不说炼一颗紫丹出来,至少也能炼一颗金丹啊! 如今炼出一颗“若有若无”的五色内丹,若是别人知晓,岂不是笑掉大牙! 在这一刻,方大宝死的心都有了。 青玄真人怕自己见识不够,便喊了青通、青幽两位师哥前来。 此时,青幽老道眉头紧锁,一双深陷的眼睛射出两道红光,看了半晌,这老道摇摇头。 再望向青通道人,这老道也是咂咂嘴,摇摇头。 “青幽师哥,我们师兄弟之中,你灵魂之力最是强悍,能看出什么?”青玄真人问道。 “好像是一片空,”青幽老道脸上一片茫然,“无色亦无味,不在五行之列,不入阴阳之辨,像是天然一片混沌之物,更像一个未长成的内丹。” 这老道看着方大宝,一句话差点把方大宝噎死:“老道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结丹了。” “不会吧。”方大宝忍不住插嘴道。 这老道憋出一句,差点让方大宝差点当场去世,“掌教师弟,方大宝这丹,嗯——弄不好是一颗假丹。” 这并非青幽老道耸人听闻,修真界确有假丹一说。意思便是好似结成内丹,其实根本没结,这枚“似是而非”的假丹,倒把修真之途就此堵死了。 青玄真人摇摇头,便问青通老道:“大师哥你见多识广,你说说。” “老道看不出!”青通老道双手连连摇动,装作一脸不忍之色,“老道也没见过。” 其实这老道士心里笑开了花儿,奶奶的,都说这小子天分高,结果结个丹还不如老道呢,如今老道的灰丹总不算垫底了! 青通老道和青幽老道走后,青玄真人紧锁眉头,看着方大宝一言不发。 小云笛从门外伸进一颗小脑袋,说道:“瑾瑜小师姑来啦!” “让她进来。”青玄真人点点头。 瑾瑜仙子轻轻推开静室的房门,静静地望着方大宝。 方大宝一脸不自在,心道谁都知道大小姐您是品质最好的紫丹好不,何必跑这里来显摆? “方大宝,你别泄气,我还知道有个人和你一样也是这样一颗内丹!”瑾瑜仙子开口道。 这丫头自打九尾岭回来,就变得安静多了,也顺眼多了。 “谁?”方大宝一双小眼瞪得溜圆。 “我妹妹苏筱雨,也就是你前面的师父!”瑾瑜仙子轻轻说道。 不光方大宝,就连青玄真人也是一惊。 第147章 天才苏筱雨 瑾瑜仙子这个妹子苏筱雨,其实玄天宗的老人都认识。 在十多年前,若说玄天宗只有一个天才,那定然是苏筱雨,苏瑾瑜这个做姐姐的压根儿不用提起。 三岁而筑基,五岁即入开光境界,九岁而融合,十四岁结内丹。寻常修真是十年、二十年方才一个境界,多数百岁都难见内丹一枚,这小丫头不到十五岁,两三年一个坎儿如履平地一般,早就是金丹大修了。 便是她的姐姐瑾瑜仙子,也是到了十九岁才结丹。一枚紫丹天下惊,足见瑾瑜仙子的天资卓绝,但比起她的妹妹,还是颇有不如。 有人说,碧落山这个小公主,修炼速度甚至超过了数百年前的葛家天才。 但这个姑娘自从结了内丹,青冥真人带她去了一趟道庭后,这个小姑娘便如昙花一现般,不久便神秘失踪了。 如此咄咄怪事,但谁都不敢提起。 有好事人到处说这丫头被道庭害死了,青冥真人听见了,淡淡一句“既然嘴巴这么闲,就缝上吧”,结果这人的嘴巴真被缝上了,关了大半年出来就疯癫了;有外院弟子聚在一起谈论,结果也都被废了修为逐下山去。 随着老人三缄其口,新进入碧落山的人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久而久之,瑾瑜仙子苏瑾瑜似乎已成为前任掌教青冥真人唯一的女儿,苏筱雨这个人好像根本不存在这个世间一般。 今日,瑾瑜仙子主动提起这个名字,青玄真人心里顿时一动。 苏筱雨,这个生性冷清、孤傲,终日不说一句话的小姑娘,顿时浮现在他眼前。 这小丫头自打出生,就安安静静的,不像她姐姐这般嚣张跋扈,在任何时候,你看她不是在沉思静坐,就是在翻阅琅琊阁的那些布满蛛网的藏书。 虽没有正经拜过师,苏筱雨的入门功夫玄天功,却是青玄真人教的,只用了三天,这小姑娘就学会了。 数年前一日,青玄真人曾大着胆子,偷偷问过青冥真人。 面对这个师哥的询问,青冥真人倒不好“缝上嘴巴”,他木着脸,好久才叹息道:“丹品太差,渡不得劫,死了!” 当时青玄真人就满肚子疑惑。 金丹修真非要到金丹大成以后,方可引来天劫,而且丹品越差,引来天劫的机会就越少,就像青通老道这般灰丹,十年也引不来一次天劫,但来一次天劫,弄不好就要了青通道人这条老命。 若按照苏筱雨去世的年纪,刚结丹不满一年,按理说还在巩固境界,别说金丹大成,小成只怕都还差得远,若说丹品差——丹品差进阶更难,也更难引来天劫。 青冥真人这句话可谓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 但青冥贵为掌教之尊,他不说,别人更不敢当面问起。 因此,青玄真人更愿意相信,掌教师弟这个“劫”,并非天劫,而是其他的劫,这个劫逼“死”了这个孤独的小丫头。 ———————————— “你妹子筱雨也是这种内丹?”青玄真人重复道。 “嗯。” 此时,瑾瑜仙子主动提起这个“离世已久”的妹妹,青玄真人便不好装糊涂,言道:“呵呵,老道便猜,令妹仍在世间。” 方大宝见瑾瑜仙子已把事情说破,呐呐道:“师傅,当日我和您说,我在碧落山,遇到一个仙女,是她教我丹法,其实这个人就是筱雨师傅。” 青玄真人前后一对照,才知道方大宝原来的说辞并非信口开河。 “她现在可好?” “还好!师傅啊,大——”方大宝差点把“大漂亮师傅”这个称谓脱口而出,连忙改口道:“大——大宝儿和您说啊,筱雨师傅藏在一个地方,不能出来咧。听说那个道庭老祖在找她,找到那就糟糕了,她躲在一个叫——叫‘云浮海’的地方,好多年了。” “云浮海?原来真有这样一个地方?”青玄真人疑惑道。 原来,玄天宗有个传说,他们的祖师奶奶费尽千辛万苦,寻得一处域外空间名为“云浮海”。若是玄天宗到了万分紧急的危难时刻,可以全宗躲到云浮海中去,以图保留修真种子,东山再起。 这些荒诞不经之谈,青玄真人曾听过数次,当时一笑了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妹子的确在云浮海中。”瑾瑜仙子颇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去云浮海的法诀只有我爹爹知道,他骤然去世,就没能把这个告诉您。” 按照瑾瑜仙子的意思,云浮海的位置,以及进出的法诀乃是玄天宗绝大机密,只能两任掌教之间私下传递。 方大宝望了瑾瑜仙子一眼,心道这重大机密到你这里就变成了广而告之,大青狼也知道,江流儿也知道。 过几天我也该知道了。 “师傅,过两天,我想去见见筱雨师傅。”方大宝说道。 “你去见她?带她出来?”青玄真人问道。 “不,我去先看看师傅,好几年没看到师傅了。”方大宝老老实实回答道:“筱雨师傅还不能出来。” “即便不能出来,但是你进去了。”青玄真人沉吟道:“你想对抗道庭,准备好了吗?” “没有。”方大宝老老实实回答道。 “你现在刚结丹,老道不建议你去找你那个小师傅。”青玄真人看着方大宝,很认真说道:“你先跟着为师学习飞行之法,然后跟着青幽师哥学习傀儡术,等有些基础了,再进去找你的小师父不迟。” “为什么现在不能去?”方大宝问道。 “为师这些天忽然忧心忡忡,总觉得平和了几十年的修真界即将大乱!”青玄真人叹口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筱雨的事情和道庭的关系太大。” 方大宝点点头。 “徒儿,你如果要一心对抗道庭,学得再多,等得再久,都是值得的。”青玄真人面色沉重,继续说道。 方大宝忽然想起婧婧丫头对他说的话。 当日他跟着大青狼离开云浮海之时,婧婧丫头哭着喊着说让他修真有成,月圆之时再回去找她们。 月亮最圆的时候,不是八月十五吗? 第148章 飞行之术 翌日,方大宝请求青玄真人教授飞行之术。 青玄真人笑道:“自古以来,人们仰望苍穹,看鸟儿自由自在飞翔,羡慕不已。人若能生出一对翅膀,遨游于天空,这几乎是每个人的梦想。” “要不修真有什么意思?”方大宝接口道。 “‘一日千里,纵横天地间——能高瞻远瞩,洞察万物之细微;能凌空而战,占据先机之利;能跨越山川,无视地形之阻;能逍遥自在,尽享天地之广阔’,这是大家以为的飞行之术的好处,这话只怕并未说尽。”青玄真人继续言道:“就像你所说,不会飞,修真有什么意思?” “不过飞行之术,乃是修真登堂入室与徘徊于门径之分野!若非金丹以上修为,不能驾驭丹光,不能驾驭器灵,就飞不起来。”青玄真人傲然道。 “那瑾瑜仙子怎么没结丹之前就能到处飞了?”方大宝问道。 “瑾瑜仙子能御剑飞行,那是她有这福缘。”青玄真人忽然嘻嘻一笑道:“那是拼爹!别人爹爹是元婴大修,你拼得过?” “嘿嘿,不瞒师傅,大宝儿的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方大宝嘻嘻一笑,“拼爹就算了,以后得拼一拼老丈人!” 一听这个,青玄真人眼里顿时亮晶晶地,“哈哈,方大宝,你聊这个师傅可不困了啊。” “师傅啊,您在给我说怎么学飞行之术呢。”方大宝苦着脸,“您别岔开话题好不?” “那个一会儿说。”老道士一张脸凑了过来,“老道看这个架势,瑾瑜丫头很听你的话呢——你准备咋的?” “师傅啊——”方大宝一张牛皮老脸竟然露出一些不自然来,“和您老说了几次了,徒儿发誓,和瑾瑜仙子清清白白——这丫头一门心思就喜欢帅哥,和您说啊,这丫头看中了一个帅哥,是什么女帝高家的……” “高家的?”青玄真人微微一怔,“莫非是漠北高家?” 方大宝此时不便说这丫头喜欢的高歆其实还是个女人,点点头。 “唉,如今道庭势力日渐衰微,西方佛界被道庭打压这么多年,听说新出现了一个佛子修为精湛,志向远大,一心东进把把这中原大好江山都变成佛国,尸毗宗便是他们嵌在中原的一个钉子……”青玄真人摇摇头,“北疆女帝高媚儿老道早都耳闻,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北疆的部落首领死的死,亡的亡,活着的几乎都成了高媚儿的裙下不二之臣,这女人有心计有手段啊……非苍生之幸啊……” “咱们修真界闹事,和老百姓有什么?” “大宝儿,修真界在凡俗中人眼中,便是神仙。”青玄真人问了一句:“神仙打架——下一句便是什么?” “凡人遭殃!”方大宝不假思索答道。 “不光这个,如今修真界和世俗界盘根错节,很多东西是分不开的。”青玄真人笑道:“若你修道,最终成不了神仙,那么做什么最好?” “哈哈,做个皇帝老儿也不错。”方大宝哈哈大笑。 “你也知道这么想。”青玄真人揶揄道。 方大宝哈哈一笑:“他们来中原,只怕是想把大周朝的皇帝老儿换个人呢。” “不错,说不定他们就这么想的。” 方大宝多日没和师傅这般聊天,此时看青玄真人谈兴正浓,于是给师傅添上一壶茶,把话题重新扯回了飞行之术上来。 “徒儿才一枚无色丹,不知道能不能飞。”方大宝愁眉苦脸。 “哼哼,你别听青幽师哥吓你,你的无色丹肯定不是假丹。”青玄真人斩钉截铁道:“老道已嘱咐两位师哥,让他们别传出去,对外就说你还未结丹,这样也少一些是非口舌。” “修行飞行之术成与不成,正好看你丹品如何。”青玄真人又补上一句。 若按照青玄真人所言,修真界有三类飞行之法。 一法为驭丹飞行之法。金丹境前,内力皆由丹田而生,及至金丹之境,丹田由虚转实,化为一枚内丹,可交换天地之灵气,生生不息,能发丹光以抵御地心引力,此法为驭丹而行。 一法为器修之法,修真者可借用法宝,日日与之沟通交流,待得温养感化到位了,以丹光驾驭器灵,以灵石补充器灵能量,一样可以飞起来。 方大宝马上问道:“还有一种方法呢?” “你把老道的雕儿害死了。”青玄真人脸一黑,“雕儿能飞,它便是其中一法。” “徒儿已……已给雕儿报仇了。”方大宝老脸一红,半天才呐呐道:“再说,这方法好像和金丹也没什么关系吧。” 方大宝的意思是不论何种修为,都可以御兽飞行。 “那你想修炼何种方法?” “御兽飞行就算了。”方大宝不假思索地答道:“什么器修之法也算了,我看瑾瑜仙子那剑,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吃灵石就像吃豆子一样。大宝儿虽然有点小钱,万一哪天手头没灵石,那不就成了晒干的癞蛤蟆——干瞪眼了?” “你要学丹光飞行之法?”青玄真人眉头一皱。 “是啊!”方大宝点点头。 “你这样说很有道理。”青玄真人双手一摊,“那师傅没法子教你。师傅没学过这门功夫,要不你自己去琅琊阁看看?” 方大宝白眼乱翻,合着您老家人说了一大堆,最后竟然是一句“去琅琊阁”看看。 还有,青玄真人一个元婴大修,怎会不懂丹光飞行?这不是偷懒还能是什么? 青玄真人看着方大宝远去的背影含笑不语。 身为玄天宗弟子,不去琅琊阁修行,这怎么行?! 青玄真人想着,若说玄天宗的奇人异事,这小子就算一个奇人,他的修真经历便算得玄天宗最大一桩奇事。 自从进山起,这小子就没正经学过玄天宗一门功夫! 现在听说他以前还拜了个师傅苏筱雨,筱雨丫头算得是玄天宗的传承,但追根溯源起来,苏筱雨教这小子的丹法和内功心法,竟然来自道庭! 前几日琅琊阁的青虚道人前来,神秘兮兮地说道:“掌教师哥,这么多内门外门弟子,有一个人从来没在琅琊阁用功德值换过东西!” 然后又补上一句,“也没借阅过任何秘籍!好像就去过一次!” 琅琊阁作为中原最有名的修真典藏之地,玄天宗的名气,最少有一半出自这琅琊阁里满箱满柜的修真典籍,历史久远的各种藏品,结果方大宝这小子竟然进去都不愿意,顿时把青玄真人气得直咻咻! “嗨!”青玄真人一掌拍在檀木椅子上,“不学无术的东西,丢老道的人!” 第149章 你是个怪胎 方大宝不去琅琊阁,原因实不足外人道也。 因为好多字不认识。 这辈子,方大宝最讨厌的就是书。 楼顶那一堆堆的破烂,虫镌鼠啮的,一本本朽烂不堪,灵气全无。堂堂一个修真门派,竟然对付不了老鼠和臭虫! 若是以前,琅琊阁除开书,还有好些兵器和灵宝,方大宝还能高看一眼。如今他见过九尾岭的藏宝窟了,算是见过大世面了,方少爷哪还有心思看这些! 现在师傅有命,他只能厚着脸皮去找瑾瑜仙子。反正这丫头对他也算知根知底了,在她面前丢人,也不算如何难堪。 瑾瑜仙子一听方大宝的来意,顿时跳脚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这丫头自打从九尾岭回来,一直默默无语,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此时开怀大笑,就连一旁的小煎饼也是惊呆了。 小姐不是一直很讨厌这个人吗? 怎么此时笑得如此开心? “笑什么笑!老子不是不识字,什么百家姓,千字文认得明明白白呢!”方大宝涨红了脸,“就是经文里那些曲鳝样的字,七扭八拐的,好多不认得。” “那个有些是蝌蚪文,还有小篆、大篆,的确不好认。”瑾瑜仙子止住笑,知道再笑这小子就恼了,继续言道:“我陪你去,我也要去琅琊阁看看,看有没辅助修行狐族幻灵术的好法门。” 不一会儿,两人前后便到了琅琊阁。 果然一个好阁楼! 所谓“飞檐画栋映朝霞,静谧幽深隐翠华”,阁楼前小桥流水,檐下的铜铃随风轻摇,静谧中透出几分灵动;阁楼雕梁画栋,檐角飞翘,犹如凤凰展翅欲飞,令方大宝这种俗人也觉得耳目一新,便赞道:“这铃铛我认识,寺庙里有,叮当一响,大家便知道开饭了!就和那个响板一样。” 瑾瑜仙子便白了他一眼。 不学无术,又偏爱卖弄见识,便是眼前这个人了。 到了琅琊阁门前,瑾瑜仙子取出琼琚功德牌,说一句“两个时辰,两人。”然后把琼琚牌递给门口看守的小道士。 方大宝又补上一句:“先记着,不够再加钟。” 一个小道士笑得满脸是花儿,奉承道:“仙子姐姐这般修为,竟然还如此勤奋,实在是玄天宗的楷模。” 瑾瑜仙子眼皮都没抬,也懒得理他。 另外一个小道士拿着琼琚牌和案头的功德盏一碰,只听得叮的一声响后,咚咚四声响过,表示功德值已到账。 刚被冷落的小道士丝毫不着恼,领着瑾瑜仙子和方大宝上了琅琊阁二层。 在长廊的尽头,便是一扇破旧的酸枝木大门,看似破败不堪,但方大宝神识一扫,至少发现了十二三个阵法,更有隐隐闪光的符文随处可见。 “别跟了,这就下去吧。”瑾瑜仙子冷着脸,对小道士说道。 “仙子您慢慢看,小的就不叨扰您修行。”小道士看了一眼瑾瑜仙子窈窕的身姿,使劲吞了一口唾沫,不情愿地下去了。 “你们这些臭男人,都一个德性。”瑾瑜仙子哼了一声。 “哈哈那是!”方大宝却没有辩驳,大笑道:“姑娘前面走,让小的后面过过眼瘾!” “什么德信!”瑾瑜仙子长腿一迈,就上了楼。 琅琊阁共有五层,三层收藏各种秘籍、阵法和符篆,两层收藏兵器和各种灵宝,收藏兵器的楼层另外有个名称便是“武库”,当初青通道人便是从这里淘到墨煞蟠龙棍的,也算慧眼不凡了。 如今方大宝早非吴下阿蒙,学问虽不堪,但见识却是有的。只草草扫过几眼,一直从“五行部”“阴阳部”缓缓走过,随便翻看几本,便觉得远远不如目前修行的“玄黄九阳诀”,再说修真秘籍不是多多益善,中途换功夫乃是修真大忌,所以很快便到了书架最尾的“奇门部”前面。 奇门部再分“遁法”“御空法”“潜水法”“藏精法”……甚至还有一门名为“房中术”。方大宝啧啧称奇之余,打开写有“御空法”的书匣,果然里面便分为丹光御空、灵兽御空、器灵御空三个格子。 瑾瑜仙子来这里多,此时拿着一本《幻海浮沉》的修真札记看得正入迷,嘴里说道:“方大宝,我有一言,你听不听?” “你说。” “如果是别人,本小姐肯定让他只选择一样。”瑾瑜仙子翘着下巴,说道。 “那我呢?” “你都学上。”瑾瑜仙子毫不掩饰对方大宝的“不屑”,淡淡说道:“你就是个怪胎。” “你这到底是夸少爷,还是贬本少爷?”方大宝脸一沉。 “你就装吧,”瑾瑜仙子咯咯一笑,“你别小看咱们玄天宗,别人都叫你三门弟子,你最后学了什么?符篆就不说了,嘿嘿,这个你是真不行,你不识字不说,更不会写字——其实,其他的法门你都可以学学。” 方大宝眼珠子一弹:“我再重申一次,我识字,只是不多而已。我也会写字,只是写得你们看不懂而已!” “傀儡术,别看名字不好听,其实很厉害的。”瑾瑜仙子故作神秘状,“你刚说到飞行术,我刚看这本破书——” 瑾瑜仙子摆一摆手中的修真札记,说道:“这书里说了一种可以飞的灵傀,厉害得很!我就想起来了,青幽师伯有一门灵傀术。你想——若用飞行奇兽做了灵傀,生下来就会飞,还能帮你打架,不用了还可以放在你的乾坤戒指中,岂不方便?” “那丹光飞行法还学不学?” “学啊!你不是个怪胎吗?”瑾瑜仙子咯咯一笑,一拍胸脯,顿时波涛汹涌,看得方大宝一阵眼晕。 第150章 饭得一口口吃 方大宝又去幽冥山庄学傀儡术了!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碧落山。 这小子如今快疯了,整个儿光屁股推磨——转着圈儿的丢人。 听说去了中州丹堂,就进去一层逛了逛,什么都没混着。回来后还大言不惭,夸下海口要结丹,结果结丹这事情如同元宵的烟火,炸得漫天缤纷,嘭的一响后,后面就烟消火灭,就没有下文了。 据内门弟子可靠消息,这小子结丹倒是结了,只不过丹品太差,羞于和大家提起,所以装作没结丹一样。 再结合这小子修行符篆法不识字,方大宝真是“裹脚布做船帆”,玄天宗里臭名远扬了。 现在又说要学傀儡术,为他的“三门弟子”的身份正名,灵宝儿心里不忿,蠢蠢欲动,一早便到青幽道人处请安。 “师傅,听说方大宝要来我们幽冥山谷?” “你想说什么?”青幽道人眼皮一抬,“你是这里的大师哥,他不来就好,来了你就要有大师哥的样子,不要丢了幽冥山谷的人。” 青幽道人又说了一句:“都同门师兄弟,要有心胸。” “徒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过来问问师傅。”灵宝儿眼珠子一转,“这人是灵宝儿来教,还是师傅您亲自下场?” “你这段时间操心太多了,别到处乱跑!”青幽老道看了看这个弟子,忽然说出一句,“先看看他灵力如何再说。” 灵宝灰溜溜从青幽老道的静室中溜了出去。 门外,灵宝儿气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师傅说要有心胸! 你老人家养的小鬼儿被青通师伯打碎了,您回家不气得挺了三天尸吗? 怎么当时不说要有心胸了? 说不让老子到处乱跑,您老人家原来呢?现在当不了掌教,服了软了,别人门下的弟子,自己看得眼珠子一样! ———————————— 话说幽冥山谷的长生殿,方大宝规规矩矩地给青幽老道磕了四个头,口称:师伯在上,大宝儿前来学艺了! 青幽老道难得一笑:“你这小子,终于来了。” 旁边的弟子见这拜师礼不伦不类,不禁愕然。明白人便知道,青幽老道这话是有来历的。 原来,方大宝曾推荐了钱金斗前来幽冥山庄做内院弟子,当时青幽道人以为方大宝便是那个“灵体少年”,有心把方大宝留在幽冥山庄中,所以就挤兑方大宝,说只有方大宝入门学习傀儡术,他就收了钱金斗。 方大宝对于拜师学艺那是韩信点兵,当时一拍大腿就答应了。后来一是太忙,后来见过尸毗宗的阴煌公子,又嫌弃傀儡术是刨坟炼尸的肮脏玩意,故意装聋作哑,实际这傀儡术没学过一天。 如今青幽老道如此一说,便是嘲笑方大宝言而无信。 方大宝这人最怕的就是尴尬,按他自己的话说,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他嘿嘿一笑:“这不逃不过您老人家的五指山吗?” 青幽老道哈哈大笑,倒没刁难他,便让灵宝儿把傀儡的好处细细地介绍了一下。 灵宝儿蛤蟆肚子一挺,三角眼一翻,嘎着嗓子,干巴巴介绍了半个时辰。 原来,傀儡术本起源于东方,诸子百家中的墨家便是傀儡术的集大成者。按照制作的材料,傀儡分为“木甲傀儡”“金甲傀儡”“玉灵傀儡”,以及“神机傀儡”。后来傀儡术流传出去,西方佛界反而把这门技艺发扬光大,中土的傀儡术反而没人学了。 原来,傀儡术本起源于东方,诸子百家中的墨家便是傀儡术的集大成者。后来傀儡术流传出去,西方佛界反而把这门技艺发扬光大,而中土的傀儡术则逐渐被人遗忘。 傀儡的分类多种多样,按照制作的材料,可分为‘木甲傀儡’‘金甲傀儡’‘玉灵傀儡’,以及‘神机傀儡’。而按照工艺的不同,傀儡又可分为手工傀儡、机械傀儡和法术傀儡。此外,按照动力内核的不同,傀儡还可分为灵力傀儡、机械傀儡和生物傀儡。 只说西方佛界傀儡术,经过改造,加入佛教真言或奇门咒语,再封印本主或其他游离魂灵的一点“生命之火”,注入傀儡的身体中,浑身再描绘以符印和阵法,若按照材料和形态划分,又可分为“幽灵傀儡”“幽冥巨兽”“元素使者”……端得厉害无比。 “你别说那么多,”方大宝插嘴道:“我不管什么流派,我就要学最厉害的。” 然后方大宝又补上一句:“还要会飞!” 青幽老道捻须笑道:“老夫如今的傀儡术,才是真正的中西合璧,洋为中用,古为今用。别说会飞,若是修炼到极致,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方大宝!” 方大宝忽然想起失陷在道庭的小宝儿,眼睛一亮:“真的?” “难道有假?”青幽老道随手一招,便有两名神色木然的道士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两名道士紧闭双眼,浑身站得笔直,咚咚走到方大宝跟前,一双眼睛骤然睁开,眼中一道红光直射而出,吓得方大宝头一缩,叫一声妈呀就往后一躲。 两名道士身似鬼魅,竟然亦步亦趋,像个狗皮膏药般牢牢地跟在方大宝身后。 方大宝此时不好使用神行术,兜了两个圈儿,都没甩开这两名道士。 青幽老道哈哈大笑,叫一声“止”,这两名道士便木桩一般骤然停住,神色木然,直勾勾地望着方大宝。 “哇——这个厉害。” 方大宝靠近这两名道士,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脸,脸上尚温,身躯也是柔软的,绝非坟茔中的僵尸可比。 “你打他们一拳试试。”青幽老道笑道。 方大宝也不客气,把拳头放在嘴里哈了哈气,笑道:“打坏了不能赔哦。”说完,一个马步冲拳,咚的一拳打在其中一名道士身上。 这一拳下去,方大宝没用任何真力,但他力大如牛,一拳下去至少也有千斤之力。 只见这名道士身子晃都没晃一下,方大宝却是感觉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引力黏住了自己拳头,他用力一挣,结果这股吸引力忽然变成弹力,方大宝蹬蹬蹬倒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除开钱金斗是一脸的难受,灵宝儿及一众小弟子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小子哪像个修真啊,就是个寻常的武夫! “师伯,这玩意不错。”方大宝丝毫不觉得尴尬,大拇指一伸,“这傀儡人该不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吧?” “你刚不是摸过?” 青幽老道知道方大宝藏拙,也不点破他,脸上露出一丝得色:“老道早就不用尸傀了,那玩意不好,太僵硬。” 其实,这两个人傀是青幽老道托人从大周朝的监牢中买来的两个死囚。 这两个死囚略通修真,青幽老道把他们神识抹去,然后从自己体内分出一缕神识——也就是西方傀儡术所谓的“生命之火”,种入人傀的神识海中,接着放入傀儡转生阵中炼制了数月,其他灵石喂养、种入符文石也少不了,如今初具雏形,便拿到方大宝面前显摆。 “方大宝,你看看这两具人傀什么修为?” “融合境大成!”方大宝毫不迟疑,一口就说了出来。 “不错。”青幽老道点点头,“这二人到幽冥山谷时,也就是去年的三月,不过筑基境小成。” 方大宝马上就明白了傀儡秘术的厉害之处。 这两具人傀仅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从筑基境小成强行提升到融合境大成,这速度放在常人身上,简直是惊世骇俗的存在。 但他知晓,人傀的融合境和常人的融合境肯定大不一样。 若是两者完全一样,那么世间修道千千法,最后万法归宗,就剩下一个傀儡术了。 修什么真,不如捉几个人傀玩玩。 如此一想,方大宝便释然了。 青幽老道看方大宝阴晴不定,心中暗赞一句这小子心思灵巧,竟然能看到其中的破绽。 门下弟子虽多,与这小子相比,简直个个蠢笨如猪矣! “老道就告诉你吧。傀儡术的修炼,一在于人傀本身的修为和资质,另外也和老道的资质相关,总之不会超过主人。但人傀好啊,忠心耿耿不说了,还不怕死,不怕疼,你做得到?” “做不到。”方大宝嘿嘿一笑,“方大宝不光怕疼,更怕死,碰到比我厉害的,我第一个绕道走。” “所以人傀好啊!”老道由衷地赞叹道。 “而且还多。”方大宝也赞叹道。 “以老道目前的修为,只能操作三具人傀,”青幽老道眼中红光一闪,两具人傀也同时眨眨眼睛,“若是老道结婴了,这两具人傀或能突破金丹,老道有把握再炼制三具出来。” 方大宝顿时哈哈大笑,这老道是在提醒他呢! 方大宝促狭地一笑,言道:“师伯啊,大宝儿觉得,傀儡术这东西就和修炼内功心法一样,急不来的,饭得一口口地吃。” “对,饭得一口口吃!”青幽老道也哈哈一笑。 第151章 是非皆因强出头 修行傀儡术,最重要就是修炼灵识灵觉。 在西方宗派,灵识灵觉又称为“灵魂力”,或是“精神力”。 灵识越强,越能体察入微,越能精细操纵傀儡人的每个动作,傀儡人就表现得越像个人。反之,傀儡不过是一个更“皮实”的机器罢了。这种傀儡,不光进阶无望,而且更容易因为一种奇异的“排异反应”而提早崩溃。 方大宝正想着“灵傀启天阵”的事情,钱金斗就迎了上来。 如今方大宝来了幽冥山谷,在这些弟子中,钱金斗是最高兴的一个,其他弟子仰灵宝儿鼻息,对方大宝便不怎么亲近。 青幽真人一离开,这些人便做了鸟兽散,连个打招呼的都没有。 钱金斗看着方大宝,话都说不清了,“大宝哥,你终于来了。”话未说完,一双猪尿泡眼都红了。 “熊样!”方大宝哈哈一笑道:“钱老板,这里好发财吧!” “发财!发财!”钱金斗眼角抹了抹,一挺大肚皮,“如今老钱的傀儡术,不说幽冥谷第一,至少……” “我早打听了——”方大宝打断钱金斗的自吹自擂,“金斗哥在这里是红人,我就怕你吃那个灵宝儿的亏,这小子有点不地道。” “这个灵宝儿啊,的确不是个东西,经常瞒着师傅往那边跑——”钱金斗指了指佛光岭的方向,又说道:“师傅现在为了避嫌,就不去那边了。” “青幽师伯还是很明事理的。”方大宝点点头。 “但这小子不地道啊。”钱金斗也不避讳,直接给灵宝儿这厮上眼药。 “嗯,我知道了。”方大宝点点头,又问道:“过几日,青幽师伯便要让我闯一闯‘灵傀启天阵’,你先把这个给我说说。” 即便方大宝不问,钱金斗也要给他说这个。 原来,幽冥山庄的这个阵法,便是为了检验门下弟子灵识,也就是神魂力强弱,也好根据情况修行不同的功法。 按钱金斗所言,此阵法便在幽冥山谷的一个废弃的坟茔附近,坟茔周边插满数百枚的一尺高水晶石。这些石头不是凡物,乃是玄天宗一位渡劫祖师在西方圣地寻来的灵魂水晶。 阵法启动后,灵魂水晶石将不断产生一定数量的灵傀幻影。 这些灵傀幻影并非生灵,不知生死,不知疲倦,在阵法的指引下,将一波波对试炼者发动灵魂冲击,试炼者以待在阵法中的时间长短判定灵魂力量的强弱。 方大宝便笑问道:“钱老板,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三炷香!”钱金斗拍拍大肚皮,不禁傲然。 也不怪钱老板得意,青幽老道门下的弟子,除开灵宝儿是两炷香,其他均是一炷香刚过就头昏脑胀地出来了。 若是一炷香的时间都忍受不了,那说明神魂力过于孱弱,根本不适合修炼傀儡术。 方大宝嘿嘿一笑,他问这些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太出风头。 自他结丹后,神识海内的空间骤然间扩张了何止十倍,化作了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域外仙境。原本不过数亩见方的池塘,如今已成碧波荡漾的小小湖泊,湖面宛如明镜,倒映着日月山川的绰约风姿,更将天空中的日月星辰映照得分外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方新生成的域外空间竟也拥有了昼夜交替的奇景,非但半数阳光普照,半数月挂西方,更兼时而霞光万道,时而星河灿烂,不复以往之永夜漫漫,亦非昔日之死寂冷清,竟然有了一些鲜活的氛围来。 方大宝以为每个修真者神识海都是如此,直到青玄真人结婴的那一日。 青玄真人结婴后,有一日和方大宝说起结婴后的感悟,便说道他识界中混沌已开,已有了小小的一方天地,不禁面有得色! 青玄真人言道,他神识海的这方空间里,天地中一个小小的婴孩包裹在一层微光往来纵横,好不自在逍遥! 那个婴孩儿便是他的第二元神,也就是元婴! 老道说道:“徒儿,等你一日悟到天地万物生化的道理,形成一方识界,你就有了结婴的资格。” 方大宝一惊,这玩意自己早有了啊! 老道又神神秘秘道:“傻徒儿,你不知道,这方天地的大小便代表为师神魂之力的强弱。呵呵,昔日青冥师弟结婴,听说识界还没师傅大。” “您有多大?”方大宝很配合地问道。 青玄道人是个极稳重的人,但自从收了方大宝这个弟子后,却时常露出顽皮之态。 这老儿哈哈大笑,一双手画了一个圈儿,还觉得不够,双臂直直地伸到背后,然后划了一个大圈,言道:“足足这么大!” “多大?”方大宝白了青玄真人一眼:“您老就直接说。” “有琅琊阁那么高,那么大!”青玄真人捋着胡须,十分得意。 方大宝吓了一跳,这就叫大? 自从他第一次遇上小宝儿,他神识海中便有了一方小空间,这一方空间从来就没停止过长大过——如今这空间只怕能装下小半个天柱峰了…… 不过,原来他神识海中有小宝儿淘气,哪怕只有这么一个小生灵,整个神识海就像有了颜色一般,显得生气勃勃。但自从小宝儿被道庭老祖抓走后,方大宝的神识海便显得冷冷清清,方大宝都不爱进去看了。 这一刻,方大宝心情便有些黯然。 等到自己有本事搭救小宝儿,那是哪一年?十年,百年? 还有刘黑蛋,还有大漂亮师傅…… 发生这么多事情后,方大宝终于发觉太出风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若不是以前大家以为他是灵体少年,又学了一身丹法,小宝儿又那么显眼,这一切说不定都不会发生。 ———————————— 果然,没过两天,青幽老道率领幽冥山谷的一众弟子,来到一片荒芜的坟茔附近。 “花雨台前石子冈,孤坟松柏自苍苍”,描述此地最为恰当。 满地乱石,靠着山坡稀稀拉拉几棵高大的松柏,稀疏的树杈中一个巨大的鸟巢,寒风中几点寒鸦出没,尽显荒芜凄凉之态。 山谷正中,乃是一个极大的茔地,靠着一个弧形的石台,坟茔四周尽是低矮的荒草,唯有孤风穿梭,似为逝者哀叹。 三尺来高的古碑残破不堪,四角都已风化,中间铭文模糊,已看不出主人姓名。再看古碑周围,地上则插满一种白色的水晶,水晶如同这墓碑一般,久经风雨,有些已浑浊发白,有些表面已有道道裂纹,似乎轻轻一碰就要散开一般。 青幽老道点上一炷香,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说道:“这里葬的是玄天宗第三代的白石长老。” 方大宝无奈,只能跟着拜了拜。 “白石长老一生寂寂无闻,晚年却开创了玄天宗的傀儡门一脉,实在功德无量。”青幽老道喟叹之余,吩咐方大宝道:“老道已点燃线香,大阵已启动,你便进去白长老留下的遗阵闯上一闯,老道想看看你在傀儡术这条路上能走多远——白长老英灵未远,或可指点你一二!” 方大宝纳闷了:这半点动静没有,就大阵启动了? 按照青幽老道的吩咐,方大宝一掌按在残破的石碑之上,忽然眼前一闪,景色陡变,原来身边的坟茔、石碑陡然不见! 换之是一个狭窄又闷热的一方异域空间。 原来这石碑俨然又是个结界入口。 方大宝进入这种异域空间已有数次,早已知晓这种结界其实是一方小时空,而且这种不同于神识海,乃是一类“真实空间”。 也就是说,这种空间是真实存在的。 它不像修真的神识海,神识海乃是一种半真半假的“假空间”,貌似如同神仙瑶台,域外仙境一般奇幻,其实很多都是假的,看得见摸不着,是唬人的。 这种真实空间,一种是修真大能凭空创造出来的,一种是修真大能借助强大的神魂力量,在现实世界和域外空间中建立建立一个桥接。 听青玄真人所言,能凭空创造空间的至少是渡劫境七八重以上,或是仙人,但找到域外空间,建立桥接,渡劫老仙都这个本事。闯过结界,便是从一个时空跳转到另外一个时空。结界的入门法咒,便是打开另外一个时空的钥匙。 很显然,这方空间属于第一种,因为太寒酸了。 巨大的域外空间都是宇宙自然生产,天然胜人工,人力有时而穷,便是仙人,也只能创造一些极小的空间。 这处空间,高不三丈,长宽也不过十丈。 十丈之内真实不虚,浑浊的空气,迟钝而干燥的微风,真实得无可挑剔。十丈之外,便是真实和虚妄的交界,那是一层层从混沌逐渐变成虚无,从物质走向非物质的奇异过渡。 看得见,却摸不着;甚至看都看不见,更别说触摸了。 此时不容方大宝多想,他刚盘膝坐下,只见不远处黑暗中忽然出现点点微光,微光聚在一处,哗啦一响,流光溢彩,形成一个奇奇怪怪的傀儡人。 傀儡人浑身都是一层层鱼鳞般的流光,身躯在明暗交替中不断分散和组合,轮廓时隐时现,勉强从外表辨别出人形——就像一道用闪电编织成的人形剪纸,在空气中轻快地翩翩起舞着。 方大宝忽然额头一点刺痛,傀儡人忽然就消失了。 这是什么玩意? 难道这就是钱金斗所说的精神攻击? 就和蚊子咬一下一样? First Blood!耳边隐隐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 然后出现了两个傀儡人,两张剪纸闪动着薄薄的身躯,也忽然消失了。 被蚊子咬了两下,Double Kill! 然后出现了四个傀儡人,四只蓝色的蝴蝶只露出一点点峥嵘,然后又消失了…… Triple Kill! Quadra Kill! Penta Kill! Hexa Kill! 叮叮咚咚的计数声不绝于耳! …… 即便方大宝再不学无术,他也知晓后面是八只,然后十六只,三十二只……再然后呢,方大宝就不会算了,但是他知道会来越来越多,甚至瞬间堆满这个并不算太狭窄的空间。 我擦它大爷,如果同时被几万只蚊子叮一下,会不会直接精尽人亡? 第152章 灵傀启天阵 哪怕就是个蚊子,是个臭虫,老子也得和它干一场! 方大宝掏出蟠龙棍,迎风一晃便有一丈来长!然后深吸一口气,使一个遮天棍法的“乱舞式”,身形恍惚,胡乱一棍挥出。 此时,方大宝身形变幻莫测,便如狂风中的落叶,无迹可寻;一棍挥出,竟出现数十道残影,亦真亦幻,随着一阵尖锐的破风声,在尖啸声中,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凝聚到一处,随后砰的一声炸裂开,傀儡人应声而灭。 这棍法名为“遮天棍法”,威力岂止如此? 一个傀儡人消失,三十二个傀儡人应声而出,方大宝又一招“风雷式”。 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犹如晴空霹雳,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随着棍影的划过,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卷起一片尘土,道道金色的闪电在尘土中窜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三十二个傀儡人应声而灭! 哈哈,爽歪歪! 六十四个傀儡人又应声而出。 妈妈的,豁出去了,方大宝还是一招“乱舞式”,双眼通红,满是癫狂之意,这一棍即将挥向何方,不光对手不知晓,方大宝本人也是懵懵懂懂,也不晓得半分! 但威力依旧是杠杠滴,乱舞式就要舞出癫狂,精神中带着神经,才能威力倍增,这是方大宝最近的感悟! …… 傀儡人越来越多,满眼都是拼命闪动的蓝色幽灵,方大宝打了左边,打不了右边,稍有疏忽,无数傀儡人蜂拥而至,和方大宝的额头来了一个亲密一吻。 顿时,方大宝脑袋嗡嗡作响。 此时便如他小时候去掏马蜂窝,成百上千只马蜂蜂拥而至,眼前是黑压压的一团,耳边是乱哄哄的嗡鸣,那时候还可以跑,但这里能跑到哪儿去?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挣扎都是徒劳的。 最终方大宝放弃了,面对这一堆打不死,锤不烂,越打越多的精神傀儡,方大宝长叹一声,终于放弃了! 他想起钱金斗所说的应对之法,就是忍着! 此时,方大宝长叹一口气,生活啊,生活,与其竭力抗争,还不如默默忍受! 他眼观鼻,鼻观心,牢牢守住丹田里一颗若有若无的透明金丹,心道这所谓的灵魂力考核,难道就是比谁更能忍痛? 哎,没办法,方大宝心中默念: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明月照大江,人怕出名猪怕壮,死猪不怕开水烫!!! 但终究方大宝不是死猪,方大宝头晕目眩之余,一估摸现在只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现在还不适宜出去,要出去也得两炷香,咱不出名,也不能丢人啊! 当两千零四十八个傀儡人蜂拥而上时,方大宝妈呀一声跳起来,妈妈呀,老子要归西! 方大宝头疼欲裂,抱着脑袋乱窜,后面就跟着一道傀儡人大军组成的光球! 妈妈耶——还不到两炷香啊。 他此时真心佩服青幽门下的弟子了,这些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干坐着能顶两炷香,堪称东瀛忍者中的忍者神龟! 正在彷徨无计时,方大宝忽然想起钱金斗说过的一句话,“师傅说,那个试炼很安全的,打不过就加入呗。” 对,加入他们吧,他们不是想钻进我的神识海呗? 来来来,一个个地进来,大家别挤,里面空得很! 方大宝彻底地放弃了,神识海敞开大门,迎接这些傀儡人的进入! …… 便在一瞬间,四千零九十六只精神傀儡呼啦一声,钻进方大宝的神识海! 然后下一瞬间,八千一百九十二只精神傀儡无声地呐喊着,兴高采烈地钻进方大宝的神识海中。 …… 当五十二万四千二百八十八只精神傀儡终于涌进了方大宝的神识海中,方大宝的神识海终于满满当当。此时,天空中满是一只只闪亮的精神傀儡,然后这些傀儡人把自己当成风筝,正在天空中放风筝玩呢! 方大宝一估摸时间,估计已有二炷香多了……终于可以出去了! 一擦满头满脸的冷汗,方大宝连滚带爬地钻出了结界,便看到一双赤红的眼珠子瞪着自己。 然后,便听到一声咆哮,“好个方大宝,你干了什么,把祖师爷的大阵霍霍成这样了!” 方大宝吓了一个屁股墩,呐呐道:“青幽师伯,到底怎么啦?” “你自己看!” 方大宝一看周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残破不堪的墓碑上面布满一条条蛛网般的裂痕,轻轻一动就要散开;墓碑周围,满地的白色水晶多数已成了粉末,唯一剩下的几根晶柱也完全成了浑浊的白色,看来也不能用了。 紧接着,方大宝一眼瞥见墓碑前大堆的香灰,一个激灵道:“师伯啊,我进去了多久?” “我的大阵啊——”青幽老道双目含泪,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这个狗东西进去了二十多炷香,你进去那么久干嘛,看看不就得了……” “我里面估摸算过,才两炷香啊!”方大宝争辩道。 “你个小兔崽子,你踏马的不知道,里面时间流逝得慢,外面的快啊!”青幽老道一拍大腿。 此时外面幽冥山谷的弟子,都如同看着一个怪物般看着方大宝。 第153章 半死的八哥鸟 按照青幽老道所教的法门,方大宝成功地“复活”了一只半死的八哥鸟。 这傻鸟痴痴地蹲在一棵小树的枝头,一双小眼中幽幽泛着红光。 “乖乖,给哥哥上天玩玩。” 方大宝深吸一口气,吹了一声口哨,一道灵识牵动着鸟儿。八哥嘎嘎叫了两声,仿佛是方大宝在学鸟叫一般,噌的一声,飞上了天空。 八哥一会儿在松树上盘旋,一会儿草丛里追逐一只蝴蝶,一会儿又去骚扰隔壁家的母斑鸠,整个儿玩得不亦乐乎。 方大宝从鸟儿眼中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世界。 秋天的山坡中,原本苍翠的松柏,枯黄的野草,布满干枯苔藓的岩石都变了,那是一种语言无法描绘的颜色;树上每一片叶子边缘都闪耀着金光,草丛里每一片花瓣都像是小小的彩虹,闪耀着绚丽的光芒。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并非黑白,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满是奇怪而灵动的光影,像是精灵在树叶间跳舞。 “乖乖,看哪里有小姐姐在洗澡,给哥哥去看看。” 鸟儿一听此言,更加自由且欢快了,但鸟儿“欢快”没多久,忽然一个倒栽葱,扑通掉地上死了。 方大宝一摸傻八哥,原来这傻鸟承受不住方大宝的精神力,竟然累死了。 远处,灵宝儿看着方大宝作法,脸上似笑非笑,说道:“大宝哥,如果要弄个飞行傀儡当坐骑,这个八哥不行,生命力太弱了。” “那你给我说说,怎么弄才好?”方大宝认真地问道。 “那我想想。”灵宝儿嘿嘿一笑,他的确就是为这个事情来的。 前几日,方大宝在幽冥山谷偷偷练习御空飞行之术,刚踏上一朵似莲非莲,似菊非菊的苍云,就摔了一个狗吃屎,这事情马上就传了出去。 不禁有人感叹,这小子没吹牛啊,毕竟是结丹了! 不结丹,就根本无法修行御空飞行的法术,这在修真界是常识。 灵宝儿消息远比其他人灵通。有青通老道门下的弟子说,方大宝这小子虽然结丹了,但丹品却是最差的一种,甚至比灰丹更差,据说模模糊糊无法成型,所以无法驾驭丹光,只能寻一个可以飞行的灵兽做成傀儡坐骑。 想必这便是这小子前来幽冥山谷学习傀儡术真正目的,看到方大宝在玩八哥,他更坚信了这一点。 不过,最让灵宝儿疑惑的是——这小子进了灵傀启天阵,竟然坚持了二十来炷香,当场把他吓了一跳,难道这小子还是个精神力卓绝,修行傀儡术的天才? 结果青玄掌教门下的名叫云笛的小弟子鼻子一哼道:二十来炷香?你们不知道他?难道俺还不知道他?这小子前些日子来和掌教真人说话,俺在帘子后面听得清清楚楚!他丹品太差,精神力也弱爆了,那些灵傀都无法感应到,所以才待那么久!后来灵傀越积越多,竟然把阵眼都给爆了! 这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一个通灵山庄门下一个叫云笙的小丫头片子也这么说,灵宝儿终于放下心来。 他心里自有他的小九九。 灵宝儿装作思索了半天,方才回答道:“大宝哥,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妖兽,你如果把这东西弄来,做成傀儡坐骑,那可爽翻了!” “在哪里?” “那边靠近尸毗宗哦,大宝哥,你敢去吗?” “小看我?”方大宝嘴里叼着一根白茅根,乜斜着眼道:“天底下就没你家方少爷不敢去的地方!” “咱就知道大宝哥是个英雄好汉!” 灵宝儿咬着方大宝的耳朵,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方大宝听闻此言,高兴得一拍这小子肩膀,“好兄弟,等大宝儿弄到这玩意儿,一定给你好处!” 灵宝儿一双三角眼眯缝起来,阴阴道:“师傅都说,大家同在玄天宗,得互相照应嘛。” 其实,灵宝儿并未说谎,他所说的地方乃是在万兽岭。 过了佛光岭,就是尸毗宗的地界。 尸毗宗的后山连通着莽莽苍苍的万兽岭,若深入万兽岭腹地,便有六阶甚至七阶、八阶妖兽出没。若能得到一头五阶甚至六阶妖兽做成傀儡,那就是小母牛拿大顶——牛逼冲天了! 灵宝儿还告诉方大宝,最近他看到有一只七阶的大鹏金翅鸟在万兽岭出没,甚至有一日还冲进了尸毗宗,惊得尸毗宗的太上长老阴若泫现出法身,方才把这鸟儿轰走。 一听是一只七阶妖兽,方大宝眉头一皱,说道:“我们这点身手,怎么能对付七阶妖兽?难道还去麻烦师傅他老人家?” “七阶妖兽对付不了,难道还对付不了窝里的小崽子?”灵宝儿嘻嘻一笑:“大宝哥,这大鹏金翅鸟可了不得!听人说,几千年前,这种鸟的祖宗可是养在佛祖堂前,这鸟儿的后代就有了佛性,不然也不会经常往佛光岭里飞!这七阶大鸟我们打不过,别人说这大鸟窝里还有三只小鸟,长大了就和他爹一模一样!” “嗨!不错。”方大宝一拍大腿,掏鸟窝这种事情都有十多年没干了,现在真是手痒痒。 “大宝哥啊,还给你说,这个事情千万别告诉师傅他老人家,他们都不准我们去佛光岭那边的。”灵宝儿装作很随意地说道:“若是说了,这事就黄了。” “这怎么会说?”方大宝嘿嘿一笑:“本少爷心里有数得很。” 说罢,方大宝拿出一把极品灵石,也不论个数,往灵宝儿手里一塞,“哥给你的,帮我弄成了,还重重地赏。” 灵宝儿笑得一个满脸花,欢天喜地地去了。 方大宝一个人坐在板凳上,摸出傻大黑粗的棍子哥,若有所思。 第154章 大鹏金翅鸟的雏鸟 过了几日,方大宝便随着灵宝儿,偷偷摸摸地下了碧落山,随着方大宝而来的,竟然还有瑾瑜仙子。 瑾瑜仙子一见面便说:“你找我出来干什么?还不准告诉师傅他们?!” “有好玩的呢!咱们去捉雀儿玩!” “好啊!”瑾瑜仙子高兴得直跳脚。 灵宝儿这一喜真是非同小可。 这可是碧落山的金凤凰啊,更是无数舔狗的梦中情人。平日里便是想舔都无从下嘴,此时竟然一路同行,一近美女芳泽,高兴得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待得方大宝从乾坤袋中摸出法舟,灵宝儿更是眼睛都直了。 这玩意还是好多年前,道庭派人前来碧落山,在道庭神使手中看到过。 这小子有钱啊,难怪瑾瑜仙子都愿意跟他玩。 瑾瑜仙子十分不喜欢灵宝儿哈巴狗模样,小鼻子一耸,鼻孔里哼了一声,便站在法舟的前端,坐看云卷云舒,捏个法诀静坐去了。 于是,这一行三人,坐着方大宝的法舟,飘飘荡荡便向佛光岭而去。 若说佛光岭,其实早在两年之前,方大宝曾随青玄真人到过此处。只不过当时已近子夜,佛光岭都是黑乎乎一片。 此刻正值清晨,佛光岭在眼前一览无余。 此处说是岭,其实说峡谷更为恰当。 只见两道长长的山岭平行着蜿蜒展开,中间便是一条深深的峡谷,仿佛被开天巨斧劈过一般。峡谷中一条平缓的河流如同一根玉带一般,朝霞映照下,一道道金光从峡谷中映射而出,围绕着峡谷形成一个半圆的圈子,宛如佛光普照一般。 灵宝儿言道,顺着峡谷再行半个时辰,便是万兽岭,而峡谷的另外一侧,便是尸毗宗的地界。 “这里有佛光,你们看到了吗?”瑾瑜仙子忽然说了一句:“听爹爹说,这里原来是有真佛的,涅盘在这里。” 方大宝看了几眼,心道不就是一条河嘛,有什么可稀奇的。 过了半个时辰,按照灵宝儿的指引,法舟缓缓落在峡谷的一侧,往下便是百丈深的峡谷,就像大地裂开了一个黑黝黝的伤口。 灵宝儿指着下面,一棵参天古树旁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道:“那就是大鹏金翅鸟的巢穴!” 方大宝疑惑道:“你怎知老鸟不在家?” “呵呵,大宝哥你不知,当初我为了抓这个鸟儿,在这里守候了三天三夜,这鸟屁股一撅,拉什么屎灵宝儿都知道。”灵宝儿手脚并用,便如一个猴儿一般,噌噌便顺着峡谷边上下垂的一根巨大藤蔓滑了下去,手脚之快,如履平地一般。 此时,法舟在这峡谷中已显得太大,腾挪之间,不免和峡谷边上的藤蔓岩石碰撞,方大宝便收回了法舟,说一声:“灵宝儿兄弟稍等!” 然后,只见方大宝脚下金光一闪,竟然生出两朵莲花不像莲花,菊花不像菊花的白云来。白云悠悠荡荡,托举着方大宝冉冉升空,又随着灵宝儿而缓缓而落。 灵宝儿惊得手一松,差点从葛藤上掉了下来,惊道:“大,大宝哥,你不是没丹光吗?” 方大宝嘿嘿一笑道:“前些日子是不成,还老摔跤——不过昨天晚上打坐,忽然福至心灵,不知道为什么就会了。” 灵宝儿满腹狐疑,心里便有些打鼓。但今日就连尸毗宗的老祖都请动了,已是算无遗策,此时怎肯半路便打了退堂鼓? 他深吸一口气,手足并用,沿着藤蔓迅速下降,片刻之后就到了大鹏金翅鸟的洞穴。 方大宝脚踏一朵苍云,似笑非笑,也跟在后面。 瑾瑜仙子却站在高处,抱着胳膊看着方大宝捣鬼,心里暗暗好笑。 ———————————— 眼前一个黑漆漆的山洞,足足有一人多高。 大鹏金翅鸟喜欢洁净,洞里闻不到半点腥味,反而有一股暖烘烘的奶香味传了出来。 洞口的石壁被老鸟蹭得光滑异常,一路进去,满地是细碎的羽毛和小石子。方大宝忽然看到地上一根半尺长的金色羽毛,捡起一看,只见羽毛如同一把金色匕首一般,边缘利如刀刃,闪动着金属光泽,轻轻用手拨动,铮铮有声。 方大宝笑道:“这大鸟可厉害啊!” “那是!”灵宝儿应道,“七阶妖兽呢,得师傅这样的修真才能应付。” 洞穴深处,地上铺了足足有三尺厚的苇草,周围散落着一些鸟蛋的碎片,巢穴的一角,还摆放着一些闪闪发光的石头和贝壳,似乎是大鹏金翅鸟平日里收集的装饰品。 方大宝又笑道:“这大鸟是个好爹!” 灵宝儿哼了一声,心道你怎知是个爹?难道就不能是妈? 越往里走,越是黑暗,两人忽听见嘎的一声,定睛一望,山洞尽头的土堆上,两只浑身金黄的鸟儿痴痴呆呆地看着二人。 一只鸟儿嘴里还叼着一条小蛇没有咽下去,见到陌生人,这小畜生赶忙一抻脖子,把口里的小蛇咽了进去,嘎地又是一声大叫,似乎有些莫名的愤怒。 灵宝儿低声喝道:“弄死它!” 方大宝点点头。 按照青幽老道所教傀儡术,若要制作一个傀儡,首先便要磨灭傀儡的意识,而磨灭一个生灵的意识,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取了它的小命。 机械、木偶,或僵尸、幽魂这些东西就不必说了,因为它们本身或者就没有意识的存在,或有一些残缺不全的灵识的存在,但他们并没有“自我意识”,还分不清你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存在”是怎样一回事。 这些东西制作傀儡其实就简单得多。 难的就是大鹏金翅鸟这等高阶妖兽。妖兽等级越高,越是接近人类,磨灭这种生灵的意识就越发困难,稍残存一些“自我意识”的存在,就不愿听命于主人。像这种七阶妖兽的雏鸟,灵智已接近八九岁的孩童,非得把这畜生弄得半死,至少也弄个神魄不全,否则根本无法进一步制作成灵傀。 方大宝点点头,一指点在雏鸟的眉心之间,只听得鸟儿嗷的一声怪叫,眼里忽然爆发出两点小火星,顿时便炸毛了。这鸟儿口中红光一闪,一道小小的火球便朝方大宝吐了过去。方大宝无奈,摇摇头,澎湃的灵魂力瞬间从指尖爆射而出,竟然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然后一用力,从雏鸟的眉心摁了进去。 雏鸟黑豆般的小眼睛顿时不再转动,白眼一翻,这鸟抽搐了几下,就此昏死了过去。 灵宝儿呆了一呆,此时发现方大宝的神魂之力绝不是云笙说得这般不堪,至少手指一点,凭空都能生出两颗精神力火星,自己至今都不会。 这小子没方大宝的本事,却是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根极细的黑针。 另外一只雏鸟看见黑针,吓得浑身乱颤,嘎嘎大叫几声,口中吐出一道黑色的冰箭。这点小伎俩自然不在灵宝儿眼里,他嘿嘿一笑,捏住鸟儿的脑袋,一针刺入鸟儿的双目之间,只见一滴鲜血从鸟儿双目之间渗了出来,鸟儿挣扎了几下,也不动了。 “这针不错啊。”方大宝笑道。 “雕虫小技,哪能和大宝哥相比?”灵宝儿说着话,摸出一张草纸拭去雏鸟头顶的血珠,然后把草纸收了起来。 谁能料到,这张草纸背面竟写满符文,竟是准备好的一张符篆。 见方大宝不备,灵宝儿一手轻轻伸入衣襟中,阴阴一笑,隔着衣服轻轻把符篆一捏,符篆顿时化成星星点点,一道带着雏鸟血腥味,几不可见的精神波动转瞬间附着在方大宝的肩膀之上。 方大宝人仍旧恍若不觉,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 第155章 灵宝儿的计谋 两人出了洞口,依旧从悬崖上下来。 灵宝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忽然笑道:“方大宝,听人说你有一件好兵器。” “那是当然。”方大宝面露戏谑之色,“你不是试过吗?梆梆梆地往身上敲,就像敲地鼠一样,好玩不?” “你……”灵宝儿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当日他被方大宝一顿棍棒,如同老子打儿子一般,床上躺了半月有余,又被玄天宗弟子耻笑,成了这小子的毕生大恨。 此时灵宝儿忍住心头一把怒火,眼珠子咕噜一转,笑嘻嘻道:“你这宝贝能不能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没问题。” 方大宝没理会他所说乃是“大家”,抽出墨煞蟠龙棍,迎风一晃,便有一丈来长。 “好棍子!”灵宝儿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向峡谷另外一边招招手,问道:“这个棍子不就是原来青通老儿的棍子吗?怎么到你手里变得这么厉害?” “这啊,这就不能和你说了。”方大宝嘿嘿一笑,“如果你想尝尝这棍子的厉害,一会儿倒可以试上一试。” “可惜啊,可惜——方大宝,今天你没这个机会了。”灵宝忽然哈哈一声怪笑,纵身便往峡谷的另一侧跳了过去。 这峡谷一侧到另一侧至少有数十丈远,灵宝儿这小子蓄了半天的气力,这一窜如同一根冲天炮仗一般,噌地一声便落在峡谷另一侧。 方大宝和瑾瑜仙子本来可以半路拦截的,但两人对视一笑,均没有动手。 这小子脚一踏上实地,悬着的心顿时落到肚里,吆喝道:“尸毗宗的兄弟们,倒是出来啊!” “哈哈!一个没长毛的猢狲而已!”一个雄浑的声音凭空响起,在峡谷中激荡着:“灵宝儿你这小子,怕他作甚!” 话音未落,峡谷的另一侧凭空刮起一阵阴风,阴风卷来一团黑雾,黑雾缓缓散开,出现了一面黑漆漆的三角旌旗。 “哈哈!区区一个未长毛的小猢狲而已!”猛然间,一道雷鸣般的声音在峡谷中响起,激荡着,仿佛连山石都为之颤抖:“灵宝儿你这小子,怎会这般怕他!” 话音未落,峡谷的另一侧凭空刮起一阵阴风,风带着呜咽,卷着一团翻滚的黑雾而来。黑雾缓缓散开,渐渐显露出一面黑漆漆、散发着幽幽光芒的三角旌旗在风中轻轻摇曳。 旌旗随风舞动着,缓缓从旗下走出了数人。 为首的一人一身灰袍,光头上点着六点殷红的戒疤,装束亦僧亦俗,空着双手,原来是数年不见的法正和尚。 瑾瑜仙子面色一凛,缓缓走到方大宝身边,嘴唇嚅动,低声和方大宝说了一句什么。 方大宝哈哈大笑:“法正和尚,您头上的戒疤怎么还是六个啊——” “六个就六个,这个多不了!” 法正和尚眯缝着眼睛,把方大宝看了又看,忽然说道:“你便是上次在佛光岭的小孩子?” “是呀!” “你这都结丹了?”法正和尚脸上微微变色,喝问道:“你怎么修行得这么快?” “因为我有一根好棍子啊!”方大宝一挥手中的蟠龙棍,得意洋洋道。 “好孩子,你把手中棍子给我。”法正和尚双眼放光,言语中满是蛊惑之意:“你入了我们尸毗宗,大和尚保你和旁边那个花骨朵一般的姑娘不死,好不好?” “不好。”方大宝摇摇头。 “为什么不好?”法正和尚脸色一沉,“上次你欠和尚的账还没算清呢。” “你不就死了一个鬼娃子吗?我赔你!”方大宝大咧咧一笑,“大和尚,我看你手里的旗子很喜欢,要不你把旗子给我,方大宝也保你们尸毗宗不死!” “胡说八道!”和尚并未对他们二人出手,反而盘膝坐在黑色旌旗下,似乎在等些什么。 “爹,不要放他们走!”忽然,旌旗下又走出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指着瑾瑜仙子道:“这个丫头我要了!” 然后,这少年抱着法正和尚的手使劲摇了摇。 “不行啊。”法正和尚道:“他们今天都得死!” “不行啊,爹!”少年耍起小性子,嘟嘴道:“孩儿就要那个姑娘!爹啊!” 方大宝看着这个俊秀少年,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个少年到底是谁? 瑾瑜仙子看着这对父子你来我往,句句话都离不开自己,倒是七分害羞,三分薄怒,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少年实在太俊秀了! 此人一袭红衣,玄纹云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着,盖在一双干净而深邃的眼睛上,一张肌肤胜雪,白瓷般光洁的脸上,找不到半点瑕疵,隐隐有一层护体神光从温润的肌肤中透体而出。加上鼻如瑶柱,眼藏寒星,一抬头,瞬时让人呼吸一紧。 好一张翩若惊鸿的脸,迷倒众生的脸! 方大宝一看瑾瑜仙子的目光,顿时勃然大怒,见过帅的,还没见过这么帅的,竟然比老子还帅几倍! 而且还不是江流儿那般的二刈子娘娘腔! 比老子帅得都得死! “他妈的,你这臭驴粪蛋子,脱了王八壳儿就当老子不认识?”方大宝一顿手中的墨煞蟠龙棍,哐啷作响,“别人看你一表人才,老子只记得你脸上长痔疮,脚底下流长脓!浑身生满杨梅大疙瘩,一抖直掉肉渣渣!癞蛤蟆就是癞蛤蟆,穿上花棉袄也做不了小青蛙!” 方大宝骂得恶毒,瑾瑜仙子听得都呆了,问道:“这人谁啊,你拼命地骂。” 方大宝没好气道:“这是当初在玄天宗一脸烂肉的浮尸啊!他给大青狼砍断胳膊,她还看了你羞羞的地方……你也不害臊!” 瑾瑜仙子气得双眼一黑,便想起来了。 当日她路过天柱峰下面的塔林,遇见方大宝这小子被一个黑衣人劫持,然后她稀里糊涂地就和这黑衣人打了起来。结果最后差点没打过,还是骆夜影一剑斩断了黑衣人的胳膊,这个黑衣人就跑了。 难道黑衣人便是此人? 怎的如此下流无耻! 其实,方大宝一棍子挑掉瑾瑜仙子文胸,真正看到瑾瑜仙子春光乍现的只有方大宝和大青狼两人。阴煌公子毛都没见到一根,但瑾瑜仙子当时急火攻心已晕了过去,如何知道谁看过谁没看过? “无耻淫贼!” 此时,瑾瑜仙子俏脸一沉,灵越剑应声而起,脚下轻轻一点,眨眼间便在峡谷的另一侧,长剑如虹,兜头便朝那俊秀少年刺了过去! 第156章 灵蛇蜕凡功 且说尸毗宗有一种功法,名为“灵蛇蜕凡功”。 此诀来源于一种名为幽谷灵蛇的魔化妖兽。 从前尸毗宗的某个高僧发现幽谷灵蛇每隔几十年都会褪去身上的一层腐肉,就类似蛇儿蜕皮一般,腐肉褪去,便长出新肉来。新肉的生长自然十分痛苦,也容易被天敌所捕猎,但褪一次腐肉便是一次的新生,便是一次品阶的跨越,若这般蜕皮九次,就能成长出一个九阶妖王出来。 只可惜,这种灵蛇多数都在蜕皮过程中被天敌捕杀了,所以不要说九阶妖王,便是二阶三阶都很难见到。 这位高僧如有所悟,结合自己一身修为,不久就创造出一门功法来,名为“灵蛇蜕凡功”。 修习者修行初始如静卧之蟒,日口诵灵诀三百遍,浑身肌肉皮肤就开始溃烂。随着腐肉渐离,新的生机自骨髓深处涌出。最后,当陈腐弃于尘埃,修行者破茧而出,“灵蛇蜕凡功”大成,不仅肉体光鲜,坚韧无比,更让修为突飞猛进。 可谓借天地造化之力,演绎生命之传奇。 阴煌公子乃是法正和尚的独子。此人也算得一个狠人,别人都不敢练这神功,他却练了,如今已是四重的“灵蛇蜕凡功”,浑身筋骨如铁,肌肤如玉,加上他金丹境小成期的修为,几乎足与金丹境大成期的强者抗衡。 上次他前往玄天宗,除开联络青幽老道向瑾瑜仙子提亲,便是出门寻找一只成了精怪的老熊,炼制一炉“狮虎易经丹”,让脱壳的身躯更加结实,哪晓得碰到一个方大宝,丢了手臂一条,洞天戒指一枚,实在是生平大恨。 再说此时,这少年看着瑾瑜仙子一人一剑,向自己面门刺了过来,有心便在瑾瑜仙子面前炫耀一把,伸手便向灵越剑抓了过去。 瑾瑜仙子冷笑一声,上次砍掉一只手,你竟长了出来!如今再割掉你一颗人头,看你如何能再长一个出来? 只见灵越剑轻轻一颤,剑尖忽然凝聚起一点深邃的紫光,挥剑的瞬间,紫光骤然爆发,如同一朵紫丁香在剑尖绽放。 霎时间,空气中弥漫起阵阵花香,沁人心脾,原本孤零零的一朵紫丁香,在剑气的激荡下,竟然幻化成了三十六朵,每个花瓣边缘闪动着凛冽刀光,满含杀气,骤然散开,化成缤纷花雨,带着无情的剑光纷纷洒落。 “好香!” 阴煌公子满眼皆是柔情,红袖一展,伸出一双没有半点瑕疵的手掌,竟然穿过层层剑光,对准中间的那一朵紫丁香捏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脆响,如寒冰碎地,玉珠落盘,阴煌公子手中,怒放的紫丁香已然化为齑粉,紫色的粉末在他指间滑落,仿若流年的细沙。 而他的双手,依旧洁白无瑕,仿佛从未曾触碰半点那凌厉如刀的剑气。 一抹微笑在他唇角轻轻勾起,仿佛春风吹过湖面,带起层层涟漪。 “好一招‘紫丁香雨’,花美,远不及人美。”少年拈花微笑,花儿都碎了。 瑾瑜仙子一惊,这人初见之时,估计刚突破金丹境不久,如今不过一年,这人只怕已到了金丹境大成的境界,而且浑身肌肤坚逾铁石,更如妖兽一般! “自作多情!”瑾瑜仙子又羞又恼,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无耻!” “多情却被无情恼,姑娘,阴某人的确无耻了!” 阴煌公子轻轻一挥红袖,手中多了一枝不知哪儿采来的野花,将花放在鼻端轻轻一嗅,尽显风流倜傥,丰神如玉。 他微微一笑,声音温柔且诚恳:“瑾瑜姑娘,阴某对你仰慕已久,曾托人前往玄天宗说亲,但好事多磨,始终不能如愿。” 说到这里,阴煌公子不顾瑾瑜仙子满脸铁青,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充满蛊惑之意,“今日有幸相见,阴某厚着脸皮再问一句,若姑娘不弃,可否旧事重提,我们二人共结连理,共续仙缘,共同寻那成仙的长生之道,姑娘您看可否?”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等着瑾瑜姑娘一句回答。 瑾瑜仙子气得七荤八素,一句话还未出口,却听到对面一声怪叫:“你个癞蛤蟆,想天鹅屁吃呢——别说我姐貌若天仙,就是丑得一脸麻子皮,满脸的坑儿,就没有一个坑儿瞧得上你!吊死鬼儿卖屁眼儿———你死都不要脸啊,老子要是你啊,赶快撒一泡尿把自己淹死,然后一头扎进你死去老娘的胎盘里,转生好好做个人,呸呸呸……羞了先人呢……羞了先人呢……” 瑾瑜仙子啐了一口,“姑娘哪里有麻子坑儿了?” 方大宝还要再骂,阴煌气得哇的一声大叫,隔空一步,骤然便出现在方大宝跟前,手一晃,赤手空拳便向方大宝脖子上扼了过来。 随着这一捏,空气都发出一阵尖啸。 方大宝哈哈一笑,抄起一棍,隔空就朝阴煌腰间劈了过来。 阴煌公子不避不让,指尖微微一颤,指尖陡然一长,生出半尺长的利爪来,利爪尖端乌黑一片,腥臭扑鼻,眼看就要抹到方大宝的喉咙上。 “好一坨五花肉!” 方大宝大喝一声,墨煞蟠龙棍如同天降神兵,带着一声狂啸,汇聚了方大宝全身的力量与怒火,棍头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开来,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旋涡。 棍影重重,破碎虚空,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随着棍棒的落下,一股强大的气流以棍头为中心,向四周猛烈扩散,如同狂风中的巨浪,汹涌澎湃,不可阻挡。 阴煌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没想到方大宝的棍法竟如此霸道! 两年前,这小子在自己掌中苟且,让他生就生,让他死就死,简直命如蝼蚁,贱过砂砾,今日就敢在自己面前撑腰子了? 此时面对心上人,阴煌公子如何丢得下这个人? “小小一个臭虫,就能顶得起卧单?”翩翩少年冷哼一声,竟然不避不让,屁股一挺,指尖的尖刺带出一阵腥风,对准方大宝的脖子,疾刺而去! 若说方大宝,其功力远在四重“灵蛇蜕凡功”的阴煌公子之下,但一棍之威,便是巅峰境的金丹大修也不能直撄其锋。此时,这人为了显摆,竟然硬扛一棍“破碎式”,一抓直刺,方大宝避无可避,竟把自己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此刻,一声厉叱划破寂静的山谷。 灵越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无穷的战意,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紫光,剑身宛如一条觉醒的紫龙,瞬间挣脱束缚,化为一团炽热的紫色烈焰,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犹如天外来物一般,斩向阴煌公子的利爪。 只听“嗤啦”一声,如撕败革,阴煌公子五只漆黑的利爪被一剑斩断,化为五截焦炭,坠落在地。 整个峡谷都陷入了沉寂。 然后,众人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钝响,方大宝一棍正抽在阴煌公子的屁股上。 法正和尚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儿!老子自小打你,也从没用过这么大劲啊! 阴煌公子浑身一震,一个趔趄后,一张俊脸愤怒地扭曲着,屁股上的锦袍已化为齑粉,露出两个大洞出来,洞中雪白的屁股上黑了一大片,紧接着裆里一热,一股热辣辣的东西顺着大腿流了出来。 方大宝虽躲开了致命的一抓,但爪尖的劲气仍旧把他下巴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此时,他手忙脚乱地托着下巴,用衣领擦拭着鲜血,但一见阴煌公子的窘态,跳脚对着法正和尚哈哈大笑:“法正和尚,你儿子不听话,老子替兄弟教训了啊!” “小儿休得胡说八道。”法正和尚喝道。 “哥哥,一棍子下去,这小子吓破了胆,尿裤子啰!”方大宝又补上一句。 法正和尚脸色铁青,叫道:“煌儿,不要丢人现眼了,赶快过来!” 阴煌半截身体都是麻木的,一时哪动弹得了?只能慢慢挪动着脚步。 此时,谁都不曾注意到,瑾瑜仙子从峡谷一侧飘然而回,一言不发地从地上捡起灵越宝剑。 当她从阴煌公子身边擦身而过时,一个微微发亮的血红印记从她袖口悠悠飞起,无声无息地附着在阴煌公子的紫红锦袍上。 第157章 大鹏金翅鸟回来了 阴煌公子走不动路。 最后还是法正和尚一展手中的招魂幡,一团黑雾裹着阴煌公子慢慢回到了峡谷另一侧。 “煌儿伤势如何?”毕竟父子情深,法正和尚关切地问道。 “不妨,只不过有好几日不好行动。”阴煌公子一双俊目射出怨毒的目光,“好一条小狗,竟然提升得如此之快!” “所以为父要他手中的棍子,这个棍子是为父结婴的关键!”法正和尚沉声道。 “煌儿要那个姑娘!” “我儿不妨,棍子是我们的,姑娘也是我们的。”法正和尚忽然笑道:“你真喜欢哪个姑娘?” 阴煌公子重重点点头,“非她不娶!” 这边两人低头传递着信息,方大宝却老大不耐烦,喝道:“法正老和尚,老子替你教训你儿子,你又不感谢老子——老子有事情要走了。” “你走得了吗?”法正和尚头上六个戒疤红彤彤的,一抬头,滔天的煞气便是隔着一条峡谷都能感受到。 “你这个老东西也想动手?”方大宝不屑一顾。 “阿弥陀佛!非也!非也!”法正和尚缓缓道:“当初你害死老僧的鬼娃子,老僧便立下誓言,必取你小贼性命。” “哈哈,你来啊!不来是小娘养的!” “取你这小狗性命,何必劳烦老僧亲自动手?”法正和尚微微一笑。 “哈哈,你这老狗,还是怕了咱们玄天宗。”方大宝哈哈大笑。 “哈哈,区区玄天宗,老僧迟早要踏平了它!”法正和尚哈哈一笑:“但是现在不忙。” “老和尚,说白了你不敢动手,”方大宝嘴角一翘,“如何奈何小爷?” “你若死了,罪孽却归不到老僧头上。”法正和尚忽然隐隐一笑,大声喝道:“小贼,此刻你死到临头,难道还不自知?” 这老和尚说着话,声音却是越来越大,最后如同雷霆一般,轰隆隆滚过峡谷的裂隙,峡谷中激起了隆隆的回声。 就在老和尚声音的掩盖下,一只大鸟从峡谷中翱翔而上。 此鸟目光如炬,鸟喙如钩,双翅一展几乎有十丈来长,每次挥舞翅膀,均有风雷隐隐在翅尖滚动,犹如披着一身金黄的战甲,冉冉浮上峡谷上空。 一双灯笼大小的眼睛缓缓从众人脸上扫过,犹如天空的王者。 首先,大鸟便看见峡谷边上昂首挺胸,指手画脚的方大宝。 “呱呱——”大鸟在方大宝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愤怒地大叫一声,头一仰,一个猛子朝方大宝俯冲而下。 一只铁喙发出闪闪寒光,翅膀边缘切割过空气,发出尖利的尖啸声。 鸟未至,但铺天盖地的威压已如同灌了铅的空气,禁锢得方大宝一瞬间动弹不得。 七阶妖兽的威压,竟然威猛如斯! 方大宝妈呀一声怪叫,一时也搞不清这大鸟为何冲着自己来了,屁股一撅,一个影遁神行便在十丈开外。 但人快,鸟儿更快,一抓带着摧枯拉朽之势,隔空便朝方大宝后脊梁划了下去。电光石火之间,方大宝脚下腾地生出一朵白云,借着丹光又是拼命地一纵,这一抓才未开膛破肚,但背后呲的一声,衣服已被扯下半边。 方大宝大喊道:“雕爷啊,你认错人了!” 大鸟此时刚觅食归来,一进山洞便看到自家二小子四脚朝天,僵死在内洞,愤怒之余,便要找人报仇。 此时从方大宝身上发现爱鸟的气息,怎会给方大宝半点喘息之机,一口吐出一片金黄的烈焰,方大宝躲避不及,竟然烧个正着。 此时,方大宝如同一个火球一般,哇哇怪叫着,跑到峡谷边便一头栽了进去,只听得扑通一声,方大宝已一个猛子扎入峡谷里深不见底的水潭之中。 鸟儿嘎的一声,也一头扎入峡谷中。 瑾瑜仙子脚踏灵越剑,也跟着追进峡谷中。 峡谷中满山谷都是古树参天,大鸟身体庞大,便不如上面灵活。大鸟哇的一口,又喷出一团火焰,焚毁了一堆枯枝和藤蔓,忽然不见了方大宝踪影。 这大鸟品阶颇高,智商并不高,所以化不了人形,此时左顾右盼,十分焦急。 阴煌却是机灵,站在峡谷边缘早已看见了方大宝踪影,抄起一块石头如流星赶月,咚地一声砸在深潭中,溅起一丈高的水花。 得了阴煌公子的指引,大鹏金翅鸟已见到深潭里装死的方大宝,又一阵呱呱大叫,一团团的火焰朝着水潭喷了过去。 数息不到,方大宝感觉潭水几欲沸腾,若不赶快出去,只怕会被这大鸟生生把自己煮熟了,泼剌剌一声响,方大宝又钻出深潭,没命地狂奔起来。 阴煌生怕方大宝跑得快了,又抓起身边一块百十斤的巨石,隔空一石丢了过去,方大宝只顾逃命,正好被这一石砸在背心。 方大宝身形一滞,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敢伤我师弟!”瑾瑜仙子灵越剑一个转折,一道紫光劈开另外一块巨石,刺向阴煌公子胸口。 “美人儿,就让你刺上一剑又何妨!”阴煌公子随手招架,恨不得冲着瑾瑜仙子微微翘起的小嘴乘势来个香吻。 此时,峡谷中的方大宝慢慢把握了这鸟儿的脾性,并不踩着丹光飞行了,而是展示影遁神行夺命狂奔。 峡谷中不同外面,除开大树便是巨石,到处都是阴影,方大宝的影遁神行得其所哉,步步踩着阴影,大鸟半空中口吐烈焰,紧紧跟在身后。 法正和尚站在峡谷边哈哈大笑道:“你弄死了这畜生的崽子,它要报仇,小贼认命吧。” “雕爷啊,你崽子还活着呢!” 方大宝辩解着,但这大鸟智商不过七八岁的孩童,哪里听得懂这些?它看见阴煌丢石头,于是有样学样,轰隆一声,忽然一爪子抓起一块千斤巨石,朝方大宝扔了过去。 方大宝一个前滚翻,躲过了石头,转头一看,前面便是一个陡峭的绝壁,此时慌不择路中竟逃入绝境中。 方大宝心一横,牙一咬,骤然一个急刹,掏出蟠龙棒,劈空一棒,棍头风起云涌,雷鸣之声轰隆作响,带着一股晴天霹雳的气势,朝着鸟头一棍咚得一棍砸了过去。 大鸟不避不让,一头撞了过去,方大宝一招“风雷式”正敲在鸟头上,只听得嗡的一声巨响,方大宝手中剧震,蟠龙棍几乎脱手,一摸掌心,竟然满手是血。 再看大鸟,这一棍也打得它金星乱冒。这畜生头铁得紧,晃晃脑袋,双眼射出一道金光,呱的一声尖叫,两只翅膀陡然直竖起来,金黄的羽翅闪着寒光陡然散开,嚓的一声,朝着方大宝门户大开的肚腹抹了过去! 方大宝吓得双腿一软,这鸟要炸毛! 老子今天要归位!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鸟忽然停住两扇满是利刃的翅膀,望着方大宝,眼中满是温柔之意。 方大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难道这鸟儿在弄死自己之前,要好好享受一番? “叽叽……叽叽……”方大宝低头一看,一只金黄的雏鸟尖叫着,小爪儿扒开方大宝的领口,从里面爬了出来。 第158章 大闹尸毗宗 原来,前面在山洞里,灵宝儿要方大宝把雏鸟弄死,方大宝不忍心,只是用精神力暂时压制住雏鸟,并未真正取了小鸟性命。待得离开山洞时,俗话说贼不空手,方大宝顺别人东西成习惯了,顺手把雏鸟塞进胸口,结果让大鸟马上就发现雏鸟的气息,对着方大宝一顿紧追不舍。 现在时间一久,鸟儿自己便苏醒了。 此时,方大宝满脸堆笑,把雏鸟捧在手心,乖乖给大鹏金翅鸟送了过去,口中连连说道:“雕兄——雕爷,你家公子好着呢!” 大鸟怔住了,缓缓伸出生铁一般的爪子,把雏鸟接了过去。 乘着大鹏金翅鸟接过小鸟的一瞬,方大宝脚下生烟,慌忙从峡谷到了地面。 瑾瑜仙子迎了过去,问道:“鸟呢?” 话音未落,大鹏金翅鸟双翅一扇,嘎的一声跟了上来,双目中怒火熊熊,仍未消退。 方大宝这次算是听懂了,这畜生是在问:老子还有一个崽儿呢? 方大宝伸出一根手指,弱弱地指了指阴煌公子。 大鸟扭头盯着阴煌公子,愤怒得一声大叫。 眼见一道威严的气机锁定了阴煌公子,阴煌公子气急败坏道:“蠢鸟,不是我,是他啊!是他啊!” 大鹏金翅鸟一双黄金瞳精光闪烁,忽然发现阴煌公子袖袍边缘一个暗红的印记。 血法印!那是雏鸟鲜血凝聚成的法印! 大鹏金翅鸟仰天一阵哀鸣,叫声中满是悲愤之音,阴煌公子则是倒退一步,眼睛里满是恐惧:“不是我!” “就是你,就是你!”方大宝指着阴煌公子哈哈大笑。 阴煌公子见势不妙,当即撒腿就跑。 此人修为虽高过方大宝不少,但逃命功夫却差远了。前面又被方大宝打了屁股,如今下半身还是麻的,跑了几步,大鹏金翅一口“金阳烈焰”喷了过去。 阴煌公子避无可避,只能大叫道:“爹——爹,救我!” 此时,法正和尚已无法置身事外,喝道:“你这蠢鸟,如此不识好歹!”他自知一时半刻也无法降服这头七阶大鹏金翅鸟,一把将招魂幡丢了过去,喝道:“赶快拿了幡回城!” 阴煌公子一抖招魂幡,瞬时一团黑气裹着他的身影,一晃便在百丈开外。原来这灵宝中禁锢有无数阴魂,阴魂中不乏金丹境修真,此时灵魂之力一起发动,御器而行的速度,可谓修真界一绝! 若说幡快,大鹏金翅鸟翅膀一展,也是疾如闪电。 众人眼见一人一鸟,一道黑气,一道黄光,疾如闪电地穿过佛光岭,便向尸毗宗宗门飞驰而去。 这一人一鸟,不多时便来到尸毗宗的上空,这大鸟追不上阴煌公子,气得呱呱大叫,看见前面宗门大殿高耸,里面弟子如同蚂蚁般川流不息。 大鹏金翅鸟一个愣神,已丢了阴煌公子的踪迹,满腔怒火无从发泄,一个俯冲而下,一爪子便掀掉佛光殿的金顶,巨大的横梁带着一堆砖瓦倾泻而下,当场就砸死几个尸毗宗弟子。 “哪里来的大鸟?竟然来尸毗宗撒野!” “是万兽岭里的妖兽!” “打死它,做成傀儡兽美滋滋!” 大群尸毗宗弟子从寺庙中蜂拥而出,对着空中的大鹏金翅鸟一阵火力输出,有羽剑,有连弩,甚至把刚炼制的飞行傀儡兽也放了出来。 大鹏金翅鸟更是恼怒,口一张,一道道“金阳烈焰”倾泻而出,当场又烧死几个尸毗宗弟子! 一个刚结内丹的修真冉冉升空,大喊一声“孽畜授首……”,话音未落,便被大鹏金翅鸟一爪子来了个开膛破肚。 半空中一阵血雨洒落,众人此时才知道这畜生的厉害,大伙儿发一声喊,顿时做了鸟兽散,有人大喊道:“快请法正祖师!” “这鸟是七阶妖兽,法正祖师也降不住,得去羊角洞请阴长老!”有懂行的弟子大喊道。 正在说话时,一个老者杵着一根七扭八拐的拐杖,冉冉升上天空,喝道:“孽畜休得捣乱!”一句话说完,一拐杖隔空打去,顿时万道金光乍现,只听得噗的一声,鸟儿又被打中了脑袋,顿时一颗小脑袋晕陶陶的,它昏头昏脑一口烈焰喷了出去,结果老者口一张,也是一口罡气吹出,烈火倒卷回来,烧得大鸟嗷嗷乱叫。 大鹏金翅鸟识得这老者的厉害,此时方向不辨,转头就向城外逃了出去。 ———————————— 且说,此时峡谷上方只剩下方大宝、瑾瑜仙子,以及法正和尚和灵宝儿四人。 此时,法正和尚可谓郁闷至极。他本来听了灵宝儿的线报,想着稳坐钓鱼台,就看这七阶妖兽怎么收拾方大宝,然后取了方大宝的蟠龙棍回家。哪晓得这蠢鸟不去追杀自己仇人,却寻着自己儿子拼命,竟然一路追杀到尸毗宗去了。 眼看宗门那边浓烟滚滚,定然是这畜生大闹尸毗宗,今日这亏可吃得大了。 法正和尚心道再不出手,今天这一趟就白来了,他缓缓站起身,喝道:“你们两个小辈,要想活命,得留下手中的法宝!” 法正和尚乃是金丹境巅峰期的修为,心道对付两个刚结丹的小辈,完全不在话下。 方大宝竖起蟠龙棍,嘴角微微上翘,笑道:“你这和尚,就有十足把握赢得我们二人?” 法正和尚缓缓从怀中摸出一个铁环一般的物品,这个铁环上面系着一大一小两只铃铛,大铃铛为灰黑,小铃铛为灰白,铃内仿佛有液体缓缓流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法正和尚轻轻抚摸着两个铃铛,缓缓对方大宝道:“老和尚来中土传教,本不欲和你们玄天宗起冲突,但为了你手中这个宝贝,老和尚不得不自降身份,与你们两个小辈周旋一番了。” 说罢轻轻一摇手中铁环,方大宝只听得一阵古怪的铃声从铃铛里传了出来,顿时感觉心神不宁。 再看瑾瑜仙子,她也是眉头一蹙,显然心神也受到这铃铛的影响。 方大宝心头一凛,心道这老和尚倒不可小瞧了。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法正宗主,你为了对付老道的两个徒儿,不光用了招魂幡,就连太阴魔铃也带来了,实在是看得起老道啊。” 然后又是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带着满腔的怒火,却是对着灵宝儿:“灵宝儿你这小畜生,吃里扒外,老道要活剥你的皮!” 说完,这个声音咳嗽连连,看来是气得很了。 灵宝儿一听,这分明是宗门青玄掌教和青幽师傅的声音! 方大宝明明说不会告诉师傅他们,这三个老不死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方大宝骗了自己? 这番大事去矣!灵宝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时已容不得灵宝儿懊悔,只见天边忽然出现三个道人的身影,为首的一人长眉如剑,长须飘然,周身环绕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仿佛天地间的浩然正气都汇聚于他一身,令人不敢直视。 这人自然是青玄真人了。 法正和尚瞠目结舌,呐呐道:“青玄师兄,你进阶了?” “老道侥幸进阶元婴,”青玄真人一指灵宝儿,“难道这人没有和你说起?” “说了……说了……”法正和尚忽然有些丧气,叹息道:“就是不敢相信。” 青玄真人自从进阶元婴后,一头黑白夹杂的灰发已变成漆黑,脸上的皱纹也抹平了,看起来竟比以前年轻了几十岁。此时,青玄真人静静地望了望法正宗主片刻,吞吐一口罡气,喝道:“法正宗主,你们尸毗宗和我们玄天宗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看你今日的意思,是要和我们玄天宗开战了?” 这声音远远地传送出去,峡谷中满是轰鸣之声。 “青玄师兄,这里面只怕有些误会。”原本法正和尚仗着本门他嫡亲的叔叔阴若泫也是一枚元婴,压根儿没把青玄真人放在眼里,此时一见,方才觉得原来的想法有些草率了。 “法正,你勾结玄天宗弟子陷害我徒儿,岂能善罢甘休?”青玄真人骤然伸出一只手,朝着法正拍了过去! 第159章 灵宝儿变了猴儿 元婴老祖一掌镇压,岂是寻常? 只见青玄真人轻轻一掌,掌心元力汹涌,带来气象万千,阵阵狂风呼啸,道道惊雷闪电,汇聚成一道遮天的巨大掌影直拍而下。 说是如来神掌,也不过如此。 法正和尚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脚下轻轻一动,有道是缩地成尺,一足踏出便在百丈开外——但在元婴老祖跟前,这一步竟然没有迈出去。 青玄真人一掌笼罩之下,无尽的威压从天而降,使得法正的身形如陷泥沼,动作变得迟缓无比。法正只觉心头一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仰面望着犹如五指山一般的掌影,一种绝望之情油然而生。 便在数年之前,他和青玄真人还不分伯仲,如今别人进阶元婴,两人已是天壤之别! 人世间的无奈莫过于此! 法正和尚闭目待死。 忽然,遥远的尸毗宗传来一声怒吼:“道友住手!” 话音未落,尸毗宗上空赫然出现了一个葛衣乌巾的老人,老人脚踏一朵苍云,手持一柄七扭八拐的鸠杖,隔空一杖挥舞过来,哪怕数十里的距离,这一杖带着狂风瞬时呼啸而来! 掌影与杖风在空中激烈碰撞,峡谷上空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碰撞之后,两股强大的元力交织激荡,最终竟在相互抵消中归于虚无,仿佛一切只是南柯一梦,了无痕迹。 青玄真人缓缓收回了手,这一切已在他意料之中。 便在数息之后,一个葛衣老人身形如电,竟然已在峡谷上方。这老儿赶路赶得急了,弓腰连连咳嗽,半晌才说道:“谢青玄掌教留手。” “青玄也只是不齿尸毗宗所为,并无杀人之心。”青玄真人淡淡说道。 “青玄真人好气度!”老者一伸大拇指,喝道:“你这人不错,老头儿和你交个朋友,便带他们回去了。” “随您的意!”青玄真人背着手,淡淡道:“阴若泫,您是前辈高人,您看他们——”青玄真人一指着法正宗主和灵宝儿,“你侄儿父子二人做局,勾结玄天宗叛徒,要害我徒儿,就这样把人都带走了?” “阴若泫?” 葛衣老人忽然露出迷茫的眼神,仿佛已不记得这名字是谁。自从他结婴以后,除开道庭老祖,再无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便是玉清宫的掌教真人长生真人与他交好百年,见面最多揶揄一句“阴老怪”。 青玄真人此时直呼其名,若是以前,他一掌就给毙了。 但阴若泫知道不行,不说他现在前来只是一具法身,就是真身亲至,他一个肉体已经朽烂不堪的大成元婴,未必就能把这个满头青丝的青玄道人一举拿下。 法正和尚不禁愤然道:“老祖的名号,岂是尔等小辈叫得?” “我老了!” 葛衣老人一声咳嗽,打断法正宗主的话,缓缓道:“怎么叫不得?叫得!”然后老人忽然指着灵宝儿问道:“法正,这人是谁啊?” 灵宝儿吓得浑身瘫软,连忙喊道:“老祖宗,您不认识我啦——我是灵猴儿啊,在佛光殿,您老人家还夸我胆子大啊。” “你胆子是太大了……大得翻天了!”葛衣老人淡淡道,“你连你本宗都敢出卖,以后还有什么不敢卖的?” 这老儿甚是溜滑,知道今日不服软,法正宗主肯定带不回去了,于是先把灵宝儿抛了出去。 法正和尚怎会把一个灵宝儿放在心上,跟着冷笑一声,喝道:“你这个目无尊长的东西,什么时候到过尸毗宗?赶快回你自己的师门吧。” “法正师叔,您不能不管我啊——您不管我,我会被抽筋剥皮啊。”灵宝儿凄惨地叫了起来。 “那就抽筋剥皮吧,又不是老头子抽筋剥皮!”阴若泫大袖一挥,脚下聚起一朵苍云,慌慌张张,就要带上法正和尚离开。 “还不行!”青玄真人淡淡道:“这小子本来就是我们玄天宗的。” “嗨,你还想留下老头儿不成?”阴若泫本不是一个有耐心之人,一声怪叫,就要动手。 “那就留下一具法身吧——”青玄真人轻轻一掌挥出。 阴若泫厉声喝道:“竖子尔敢!” “我乃当今道庭威德宣召使,此职司便是彰显道庭威德,惩治奸邪之徒,可便宜行事,有何不敢?”青玄真人哈哈大笑。 一听此言,方大宝肚里也是一笑,师傅也不是善人啊,这是给道庭和佛界种刺呢! 再看青玄真人,只见掌影幢幢,青玄真人隔空一掌,似是轻飘飘,却蕴含山川之灵,日月之辉,掌风所过之处,虚空似涟漪般荡漾,透出阵阵苍茫古意。 一掌之中,仿佛能够开天辟地,重塑乾坤。 元婴大修阴若泫,则是冷哼一声,双眸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九幽之秘,身形如幽灵般缥缈不定,同样轻飘飘一掌拍出。这一掌,却是幽冥之气缭绕,带着无尽的死亡气息,掌风中夹杂着亡魂的哀嚎,骤然和青玄真人迎在一起。 只听得噗的一声,如同一个气球被戳破一个小洞。 阴若泫原本凝实的法身晃了一晃,慢慢变成一个虚影,然后变得越来越透明,终于消弭在空气中。 此时,正在羊角洞里修行的阴若泫气得哇哇大叫:“道庭,道庭——好了不起吗?我们西方佛界,迟早会卷土重来!” ———————————— 法正和尚离去后,峡谷之上,安静得一根针掉下去听得见。 灵宝儿忽然一声惨叫打破了宁静。 他跪在地上,面如土色,不停喊着:“师傅饶命,大宝哥饶命啊!” 方大宝嘿嘿一笑,望着灵宝儿上下颚磨了磨牙,问道:“青幽师叔,这小子怎么抽筋,怎么剥皮,您说说,我亲自动手!” “这等欺师灭祖的东西,你们看着办吧。”青幽道人一声长叹,面朝着峡谷绝壁,再也不想看这个昔日的大弟子。 “我来!”瑾瑜仙子哐啷一声,抽出灵越剑,剑尖颤动,作势要刺。 碰到这种场合,瑾瑜仙子从不退缩。 灵宝儿一看雪亮的剑尖,吓得连连磕头,涕泪横流,“仙子,您老人家大人大量,饶过小的这一遭吧。灵宝儿回去就给您烧起高香,竖起一丈高的贞节牌坊,给您天天磕头烧香!呜呜……仙子饶命!” 灵宝儿也不读书,此番讨好,句句荒腔走板,把瑾瑜仙子鼻子都气歪了。 “放他一条生路吧。”久不说话的青通老道忽然说道。 青玄真人本是一个心软的人,缓缓说道:“留下他的修为,放他一条生路。” 灵宝儿一听,满脸灰白,但想着一条命终于保住了,眼中又是喜悦,又是怨恨,只好连连磕头。 “灵宝儿,你本是峨眉山路边乞讨的一只顽猴,又受了金顶庙许多香火,算是好命了。传音真人可怜你,带你来碧落山,还给你开了灵窍,唉……”青幽真人压低嗓音,语气中满是落寞,“玄天宗给你的好处,岂止这些?便是一枚化形丹,多少妖兽见都没见过,老道还从师尊大人那边求给你吃了,然后你化成人形,就做了老道的徒儿!” “老道不欠你的,猴儿,这一切,你都还回来吧。”青幽道人幽幽一声喟叹,一指点在灵宝儿的眉心。 只见灵宝儿瘦小的身躯忽然佝偻下去,嘴里喊着“师傅饶命”,但这些词语慢慢模糊不清,最后变成咿咿呀呀的乱叫声。肉眼可见,一层层细细的绒毛从灵宝儿凹下的两腮上生长出来,然后迅速覆盖住灵宝儿全身。 最后,一只瘦小的猕猴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一颗紫红的灵丹,一双眼睛咕噜噜乱转,讨好地望着青幽真人。 青幽真人取过猴儿手里的灵丹,说了一句:“你走吧。” 方大宝至今才知灵宝儿乃是猴儿所变,不禁大为诧异,便问道:“这猴儿还记得过去的这些故事吗?” “也许记得,也许不记得。”青幽老道说了一句没营养的废话,“唉,畜生还是畜生。” 待方大宝回头时,这猴儿已不知去向了。 “你们等等。”方大宝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唤起一朵白云,便往峡谷中御空而去。 “这小子去干什么了?”青通老道问道。 “掏鸟窝!”瑾瑜仙子忽然猜到了。 前面方大宝偷偷告诉她,大鹏金翅鸟洞穴里有两只雏鸟,灵宝儿弄死了一只,故意把血法印涂抹到方大宝身上。方大宝装作没看见,另外一只他不忍下手,就留了鸟儿一条性命,把雏鸟藏在衣服里。 山洞中的一切,只不过是做戏给灵宝儿看而已。 出了山洞,方大宝把这枚血法印转移到瑾瑜仙子手中,让她伺机而动。瑾瑜仙子原本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血法印重新贴灵宝儿身上,但阴煌公子强行出头,瑾瑜仙子便顺手便印在阴煌公子身上。 至于大鹏金翅鸟恰逢其会,这应是灵宝儿和阴煌公子安排好的,想的就是借大鹏金翅鸟除掉方大宝,即便以后被青玄真人查出,也好有个说辞。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方大宝一时疏忽忘记把鸟儿留在洞中,大鹏金翅鸟闻到方大宝气息不对,先攻击方大宝,方大宝交出雏鸟后,大鹏金翅鸟转而又去攻击阴煌公子,才出现大鹏金翅鸟大闹尸毗宗的一出好戏。 现在大鹏金翅鸟尚未回来,方大宝从灵宝儿处也未发现另外一只被毒针刺死的鸟儿尸体,那么这尸体肯定在山洞之中。 所以,这小子肯定就是去寻那鸟儿尸体了。 果然,片刻后方大宝回来了,小褂儿也脱了,光着膀子用上衣包着一团东西,像捧着一个婴儿的襁褓,嘴里还喊着:“还是热的,说不定有救呢!” “大鹏鸟快回来了!”瑾瑜仙子喝道,“就你事多。” 须臾,一行人登上方大宝的法舟,冉冉回了玄天宗。 第160章 阿爽要找凤凰 方大宝一缕神识行走在一片混沌之中。 四周,眼前一切都是模糊的,既无上下之分,亦无左右之别,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这是一片未知的领域。 不远处,方大宝看到一个即将熄灭的光点。 光点微弱地闪动着,仿佛是夜空中即将陨落的流星,又似绝境中苟延残喘的一丝呼吸,更像风雨交加之夜,一盏摇曳欲灭的烛光,或是清晨篝火中那奄奄一息的余烬,只需风势再狂一些,雨势再猛一些,它便将消逝于无形。 方大宝对着火星轻轻哈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无比的温柔,蕴含着方大宝的真元之力,这是方大宝与生俱来的生命本源,此时他用口本源真气轻轻包裹住光点。 光点犹豫了,它在犹豫是离去,还是停留在这个世界。 最后,这一粒光点微微变亮了一些。 它在观察方大宝,它害怕这个人粗暴地入侵它本已很孱弱的神识海,残忍地剥夺它残存的一点点自我意志。 如果这样,哪怕我就是一只小小鸟——还不如死掉算了。 但方大宝没有这么做,他用一缕神识陪伴着它,用真元温养着它,等它长大,像母亲一般,嘴里叫着:小乖乖,今晚带你吃炸鸡…… 光点闪动了,再略略变亮了一些…… 此时,桌子上的金黄的雏鸟动了一下。 云笛、云笙还有钱金斗,都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云笙小丫头尖叫道:“活了,鸟儿活了。” 钱金斗对方大宝简直佩服到心坎里去了。 今天,方大宝带着一具雏鸟尸体回到幽冥山谷,说要做个傀儡兽给大家看看。大伙儿围上来一看,发现这只雏鸟乃是大鹏金翅鸟的后代,已死了一大半。方大宝不忍心把这鸟儿弄死,便说着要试试既不弄死这鸟儿,又把它做成傀儡兽。 当即有几个幽冥山庄弟子嗤之以鼻,摇摇头便走了。 钱金斗虽然力挺方大宝,其实心里也是不信的。青幽老道所教授的法门,乃是在磨灭生灵的意识的前提下,分出一缕神识侵占傀儡兽的脑府——说起来和修真界的夺舍有些类似。 简单来说,就是先弄死,再鸠占鹊巢。 但这种方式控制的傀儡兽弊端十分明显,傀儡兽“身子给你了,心却没了”,其实就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不仅行动僵硬,而且肉体一般会在几个月的时间内迅速崩溃掉。 崩溃的原因很简单,不能灵与肉的结合,能活多久? 便是青幽老道所制作的傀儡人,到了今日,已无声无息地“死掉”一个,令老道心疼肚疼不已。 但此时方大宝复活了鸟儿,并没有磨灭鸟儿的意识,甚至在灵魂层面甚至做了鸟儿的“精神伴侣”,还能像傀儡兽一样随心所欲控制鸟儿,这份机缘实在难得。 像这种自我意识尚存的生灵,一样可以像以前一样不断进阶,这份前景和未来实在值得期待。 鸟儿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露出一些迷茫和疲惫,它轻轻晃动着小脑袋,看着身边的一圈人。 毕竟“死而复生”,精神力的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拿一枚还魂丹来!”方大宝敲桌子喝道。 云笙撇撇嘴,现在她俨然已是方大宝的管家婆,这丫头磨磨蹭蹭地取出一枚黄阶三转还魂丹。 “这怎么行?要地阶的。”方大宝有些不满。 “小师叔,还至少地阶……您现在才有几枚地阶啊。”小丫头噘着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您这样大手大脚,一辈子也发不了财。” 云笙自从和方大宝混得熟了,就撺掇云笛一起把方大宝的“炼丹大业”接管过来,然后发扬光大。 云笛耳朵根子软,当下就答应了。 于是小云笛负责跑渠道搞销售,她则专门调查顾客需求做产品升级迭代,顺便敦促方大宝改进配方,寻求差异化特色打造产品竞争力,不断优化产品组合,多维度构建行业护城河,然后把方大宝所住的老巢一番改造,已形成前门市,后丹房,俨然轻资产、零库存、高周转的“前店后厂”模式…… 这些“商业套路”方大宝哪里懂得,不过执拗这小丫头不过,只能照办。 小云笛则是嗤之以鼻,天天翻着白眼碎碎念又来一个吃白食的。 哪晓得云笙小丫头一番折腾,每个月方大宝同样只炼三炉丹,但当月进账就多了三成。 小云笛只好住嘴了,奈何生意经念不过别人啊。 云笙本是青通老道门下,丹法俨然登堂入室,如今再得了方大宝指点,丹法更是突飞猛进,因此“方氏丹房”的生意,低阶灵丹她来炼,中高阶由方大宝来炼,每日996运作下去,灵石如洪水般地滚了进来。 因此,云笛地位一天天低了下去,反而成了给云笙打下手的。 云笙如此抢班夺权,作为项目发起人的云笛十分不满。结果云笙小脸一板就要把他开除出创业团队,哼一声道:“要认清自己位置,你不过是个跑腿的。我拿几块灵石出去,玄天宗愿意跟着姑娘混的得排到碧落山山脚去!” 云笛气得一张小脸红一块白一块的,心里一个后悔啊! 什么叫引狼入室,这才叫引狼入室呢! 且说此时,云笙小丫头不情愿地拿出一枚地阶还魂丹,方大宝切下一小半,用水化开了,喂着鸟儿缓缓喝下。 鸟儿缓缓站起身,看着方大宝,眼前这个人,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鸟儿啊,我是你爹啊——不,我是你干爹!”方大宝带着谄媚的笑容,用手指托着鸟儿的下巴,波儿来了个飞吻。 鸟儿微弱地咕咕叫了一声。 “你娘被人害死啦,你爹带着你哥去找你娘了,就把你托付给我。哎,以后你可要听我的话啊。”方大宝随口胡编,“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干爹给你找个金凤凰给你做媳妇儿。” “咕咕。”鸟儿顿时来了精神,仰头望着方大宝,“爽——啊——闯——啊!” 云笛眼睛一亮,说道:“这鸟儿在叫‘爽’呢!” “你说凤凰难找?”方大宝一拍胸脯,大包大揽道:“凤凰不行,那就找孔雀!孔雀不行,火鸡怎么也有的,干爹本事大着呢。” 这是原来骗蟠龙棍的招数,方大宝此时用到大鹏金翅鸟身上,简直应验如神。 鸟儿摇摇晃晃站起来,用金色的小脑袋蹭了蹭方大宝,再咕咕一声。 方大宝哈哈一笑,叫了一声妥! 云笛问道:“这样就成了?” “那不,这鸟儿机灵着呢。”方大宝哈哈大笑。 这番操作,把一旁的云笙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161章 再入云浮海 一月后,瑾瑜仙子终于答应带方大宝去云浮海了。 这段时间,方大宝等啊等,等得花儿都谢了。 毕竟他自己还进不去,一是不知道进入云浮海的法诀,另外则是境界不够。他本想熬到中秋月圆之时,但实在心痒难挠,一双脚隔上几日都去瑾瑜仙子那边,嘴里尽说些不着调的闲话。 话里话外便是问瑾瑜仙子到底好了没。 瑾瑜仙子这段终于把境界巩固在金丹境小成,她听得厌烦了,便说道:“算了,看你可怜,带你去吧。” 一听此言,高兴得方大宝一跳三尺高,当下昏了头就抱着瑾瑜吧嗒亲了一口,叫道:“这才是好姐姐呢!”这下气得瑾瑜仙子追着方大宝撵了半座碧落山,眼泪汪汪,非要在他身上留下一个透明窟窿不可。 方大宝跑着跑着,一句话就制服了瑾瑜仙子,“你还见我那好兄弟高歆不?” “见啊,你带我见他——我,我就不杀你!” 瑾瑜仙子一扭小腰,红着脸点点头,也是豁出去了。 ———————————— 此时,方大宝静静站在云浮谷入口,那是一片倾斜的河滩,满地都是被河水冲刷的溜光水滑的鹅卵石,河道边上有一棵倒伏的巨大榉树,河水流过榉树,就从百丈高的悬崖上跌落下去,耳边都是震耳欲聋的瀑布声。 一根瘦骨嶙峋的石柱矗立在河道边,石柱上满是风化侵蚀的孔洞。 这地方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随着一阵嘹亮的山歌,河滩上一艘木筏子缓缓地漂了过来。 木筏一个竹筐,竹筐里装了满满一筐玉米,艄公长长地吆喝一声,一大群猴子从山上呼啸而下,纷纷跑到岸边抢夺玉米。 “大叔,喂猴呢!”方大宝问道。 “喂饱了,他们就不下去嚯嚯庄稼。”皮肤黝黑的汉子擦一把脸上的汗水,憨厚地笑道。 方大宝没来由地一阵难过,他忽然想起刘黑蛋了。 因为这人长得像是刘黑蛋他爹。 好不容易汉子喂完猴子离开了,瑾瑜仙子忽然说:“我不进去了。” “你们姐妹就这样不见面吗?”方大宝问道。 “当然要见面。爹爹都死了,也想开了。”瑾瑜仙子一脸的茫然,“说起来,我对不起她的多一些,你进云浮海后帮我说说好话,等过些日子,我再去看她吧。” 方大宝笑了笑,这丫头能这么说,算是这场姐妹相争,这个做姐姐认输了吗? 言罢,瑾瑜仙子深吸一口气,轻抚着古老的石柱,口中吐出一串玄奥莫测的法诀。霎时间,这些法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凝结成一串串奇异而神秘的符号,闪烁着淡淡的幽光。 下一刻,一道绚烂的光晕自石柱上倾泻而下,将方大宝整个包裹其中。 方大宝一瞬间消失在河滩上。 外面几只猴子目瞪口呆,见鬼了,这人咋就凭空消失了呢! 便是短短的一小会,瑾瑜仙子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等方大宝进去后,她一个踉跄,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缓缓捏个法诀,调匀呼吸,差不多坐了快一个时辰。 看着河水无休止地从悬崖边流淌下去,她发着呆,直到天色渐黑,瑾瑜仙子方才踏上灵越剑,回到玄天宗。 ———————————— 云浮海中。 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小溪底部铺满柔顺的水草,一弯绿水正缓缓地流向山谷中一个碧绿的池塘。从池塘边远远望去,山谷中可见几栋熟悉的青砖瓦房,低矮的烟囱上方,干干净净地没有半点炊烟。 这一切还是那么熟悉,那么寂静,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方大宝忽然心慌了,师傅还在吗?婧婧还在吗? 他就像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蹑手蹑脚,生怕惊动了云浮谷的一切。 生怕由于他的到来,改变了山谷原有的静谧和安详。 若是师傅被人抓走了怎么办? 他忽然心慌起来,想起神通广大的道庭老祖,想起被关在盒子里的小宝儿,想起差点被整死的刘黑蛋,他更心慌了。 走了几步,方大宝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竟呜呜哭了起来,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正因为他的到来,师傅会被道庭抓走一样。 方大宝走了几步,就觉得有些腿软,他坐在池塘边,像一个刚打架输了的小孩儿,哽咽着,抽泣着,似乎受够了委屈。 “是大宝儿吗,你回来啦!” 还是那样冷冷清清的声音,但带着一丝暖意和激动。 方大宝透过池塘边一串串随风飘摇的垂柳,看到苏筱雨了。 苏筱雨就那么静悄悄地,站在池塘的另一边。 一汪绿如翡翠的碧池,风儿轻轻拂动,晶莹的露珠从荷叶上无声滚落,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身着白纱,扶着垂柳,脸上泛着初出菡萏的红晕,不染一寸淤泥,不着半点红尘,正笑着看着他。 呜呜呜,是大漂亮师傅! 一刹那间,方大宝高兴得心里好像要爆炸了一般。他嗷的一声,一窜就扑了上去,抱着苏筱雨的细腰,脑袋贴在苏筱雨的小腹上,再也不肯放了。 “呜呜,师傅您还在呢,大宝儿生怕你被抓跑了呢,师傅,大宝儿好想你!呜呜……” 苏筱雨被方大宝抱住,摸了摸方大宝的脑袋,说道:“师傅好着呢。” 苏筱雨以这样一个姿势被方大宝抱着,感受到方大宝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不禁身体都僵硬了。 方大宝浑然不觉,顺势就坐在地上,一只手还环抱着苏筱雨大腿,哽咽地哭道:“师傅啊,我刚还怕你被道庭抓走了呢,有一天做梦,梦见你和婧婧被人抓走了,不知道奔波儿灞还是灞波儿奔被打死了一只……呜呜,狗子被剥了皮,锅子里放了一堆葱姜蒜,花椒大料,做了满满两大锅狗肉,他们吃得满嘴流油哇……我还梦到你被抓黑水河,身上都是镣铐,镣铐上都是符文,都是那个老色鬼、老毕登干的……呜呜,师傅,那个道庭老祖好坏啊……呜呜……我好朋友被抓走了……小宝儿也被关起来啊……师傅啊,你要替我报仇啊……大宝儿被人欺负啊!” 方大宝思念苏筱雨,又想念小宝儿,这些天是郁闷得狠了,又找不到人发泄,此时碰到苏筱雨,便像孩子遇见娘,一哭就个没完没了。 方大宝满脸鼻涕满脸眼泪,掀起苏筱雨的裙脚就来擤鼻涕。 “好啦,好啦。”苏筱雨也不知如何安慰,“师傅在这里。” “哎呀,方大宝,你怎么这么脓包,来了就哭!” 婧婧姑娘听到声音,赶忙从院子里出来,这丫头裙子一撩,两条长腿像车轮一般跑得飞快,老远就开始数落方大宝。 “打不赢就继续打啊!” “打不赢找家长的不是好汉!” 婧婧说得满嘴白沫。 “汪!汪!”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蹲在一旁,如同黑黝黝的两尊门神,汪汪叫了两声,表示附和。 苏筱雨任由方大宝糟蹋她的裙子,轻轻摸着方大宝的头,说道:“大宝儿,你长高不少了。” 说着话,苏筱雨眼眶却红了。 “真的?”身高一直是方大宝的心病,按照他的说法,长得再帅,三寸丁有什么用?不说和西风圣殿的萧不凡相比,就是和尸毗宗的阴煌,方大宝都矮了一头,此时就有些不好意思:“师傅,我还觉得我不够高呢!” “是高了,我来比比。” 婧婧丫头拉着方大宝比身高,乘机踮了踮脚,结果还是比方大宝矮了不少,这丫头便不服气了:“切,你出去吃了金坷垃吧,还说没长!” “我出去都好几年了,你们都没见过我。我就算长一点点,你们一眼就看出来了。”此时,方大宝激动心情方才平复下来,跟着苏筱雨走到院子里。 方大宝落了座,心里的愉悦真是无以言表,顿时就来了谈兴,一拍桌子瞪眼道:“师傅啊,外面可好玩呢,大宝儿虽然被人欺负,但大宝儿也欺负了不少人!” “现在不急,你慢慢和师傅说。”苏筱雨轻轻一笑,淡淡道。 “快说!快说!”婧婧丫头几乎都等不及了,这丫头是想出去都快想疯了。 方大宝口若悬河,从他跟着大青狼出去拜入青玄真人门下开始,几乎用了两个时辰,方才把这出去数年的经历地讲了一遍。 先说他成了玄天宗唯一的“三门弟子”,后又查得大青狼和江流儿的底细,趁着江流儿和女帝高家的人打架,偷了老祖的神灯,又偷了阴煌公子的戒指,机缘巧合学了灵宝法,就把老祖的神灯融合进蟠龙棍里,成就了一个奇门兵器,名为墨煞蟠龙棍,然后用这个棍子把青玄真人修为提升到元婴老祖,巴拉巴拉,说得婧婧丫头满眼小星星。 “哇呀,这可不得了!大宝哥!”婧婧丫头听得哈喇子都从嘴角流出来了,大宝哥也叫上了。 “把棍子弄出来玩玩!还有,你那个灵宝法我也要学!”婧婧催促道。 方大宝回到云浮海,就是为了抖这份机灵。于是掏出棍子哥,叫一声“长”,棍子哥便有胳膊粗细,一丈来长,轻轻一棍挥出,棍还未落地,一阵疾风便把门口的石轱辘打成数片。 “师傅,不错吧,徒儿出去没丢你的人!”方大宝洋洋自得。 “嗯,还行。”苏筱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师傅教你的丹法呢!没荒废吧!” 关于丹法,方大宝更值得吹嘘了,他眨巴眨巴眼,从洞天戒指中取出丹主给的两枚令牌,摆在桌子上,然后跷起二郎腿,说道:“婧婧丫头,还有奔波儿灞,灞波儿奔,张大你们的狗眼,你们自己看!” 婧婧丫头当场就蹿了起来,跳脚骂道“你才狗眼呢”,说着便拿起令牌一看,惊叫道:“你都七品丹师了?” 方大宝哈哈大笑,他要的便是这个出其不意。 方大宝讲了丹主,又接着讲了九尾岭的老狐狸,然后又说道江流儿惨死在九尾岭,大青狼也只能躲在九尾岭不能出来,苏筱雨便黯然了。 婧婧丫头嘟着嘴说了一句:“他们都是坏人。” “其实更坏的是道庭。”苏筱雨摇摇头。 方大宝又接着说了瑾瑜仙子炼成一枚紫丹,他本以为苏筱雨会追问瑾瑜仙子的事情,哪知道苏筱雨就像听别人的故事一般,只是问了一句:“你现在修为怎样?” 方大宝笑了笑,盘腿坐下,缓缓从口中吐出一枚内丹。 自从方大宝凝成这枚内丹,这还是第二次示人。 只见一枚完全透明的内丹缓缓停留在方大宝的囟门之上,犹如一颗随时都要裂开的肥皂泡,若不是内丹中似乎有一丝海绵状的杂质不时流过,边缘还有一层薄膜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三人几乎看不到这枚内丹的存在。 “师傅啊,瑾瑜仙子和我说,您也是这种内丹。”方大宝说道。 第162章 透明内丹 婧婧丫头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她记得方大宝才出去之时不过刚筑基,这才过去几年,这小子竟然就结丹了! 吃金坷拉也没这么快嘛! 苏筱雨面色微微一动,并不表现得十分惊讶。 当她在池塘边看到方大宝时,她就发现这个孩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眼看去,方大宝还是方大宝,还是她捡来的那个机灵古怪的徒儿。但数年过去,方大宝脸上的市侩与油滑隐藏得更深了些,略圆的脸庞渐显棱角,嘴边也毛茸茸地冒出些许胡须,眼光有时茫然,又会变得锐利,有时候嘴角一翘,仿佛整个人沉浸在迷之自信中,偶尔沉默时更流露出一抹不容忽视的霸气。 这个小徒儿,俨然是个小男子汉了。 还有,她已看不透方大宝的修为了——这也说明,方大宝的修为已和她差距不大,或是已超过了她。 此时,苏筱雨所惊讶的乃是方大宝怎么也结成一枚无色丹。 “不错,师傅也是这种内丹。”苏筱雨点点头。 片刻后,苏筱雨秀眉微蹙,檀口轻张,吐出一颗内丹来。 这颗内丹与方大宝的大小相仿,却犹如经过千锤百炼的瑰宝,纯净度更胜一筹,通透得仿佛不含丝毫杂质。方大宝的内丹,边缘尚可勉强捕捉,而苏筱雨的内丹,则宛若晨雾中的露珠,边缘几乎隐于无形,让人难以捉摸。 奔波儿灞瞪着一双钛合金狗眼,啥都没看到,露出一脸疑惑的神色,对着灞波儿奔汪地叫了一声。 “师傅啊,这种内丹是不是不行啊?”方大宝就想问这句。 “方大宝,无色就无色,不见得比别人差了多少。”苏筱雨接着说道:“我们师徒一体,都结成了这种‘无色丹’,说明我们之间的缘分。还有,这不是我们两人资质不好,不是我们的祸事,而是我们的福气。” “对啊。”方大宝就想说这个,“他们都笑话大宝儿,说这种内丹连灰丹都不如,我就不信邪。现在修炼好得很呢,也许过不了几年,大宝儿又可以进阶了。” “你要进阶元婴?” 婧婧丫头本来看到方大宝结丹就惊讶无比,此时更是感觉天都塌了——她现在还在融合境大成,比起方大宝出去时几乎毫无寸进,实在令人汗颜。 方大宝像看傻子一样,瞟了婧婧丫头一眼道:“进阶金丹大成!” “你既然来了云浮海,这里无人打扰,正适合修炼,你就多住些日子。”苏筱雨垂下眼睑,吩咐道。 “好咧,师傅。”方大宝真是想多待些日子。 自从出了云浮海,外面就是打打杀杀,方大宝忽然有些厌倦了。 ———————————— 晨起吐纳启修真,戴月荷棍归家门。 云浮谷中,方大宝继续着平淡而繁忙的修真生涯,每日日出、日中、日落三次仍在原来那块巨石上吐纳“玄黄九阳诀”,其间便是勤练遮天棍法。 大鹏金翅鸟的雏鸟也被方大宝带进了云浮海。 方大宝不会取名,这鸟儿有些夹子音,嘎嘎叫的声音很像在叫“赏啊爽啊”,方大宝就给鸟儿取了个名字叫“阿爽”。 阿爽这名字实在有些古怪,还被婧婧丫头嘲笑了半日。后来她们知晓这鸟儿竟是方大宝“神魂一体”的傀儡兽,就连苏筱雨也惊诧万分。 苏筱雨心静爱读书,在碧落山时几乎把琅琊阁里的书读了个遍,所以见识极为广博。她言道寻常傀儡术,基本是把灵兽的意识完全磨灭,然后植入施法者的一缕神识,像方大宝这般,个人神识已和灵兽融为一体,可谓别开生面,开傀儡术之先河,若是以后发扬光大,当可算得傀儡术中的宗师级人物。 一听此言,方大宝得意洋洋,高兴得连自己姓方还是姓圆都忘记了。 方大宝捉到阿爽之时,这鸟儿不过一尺来高,如今鸟儿跟着方大宝,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最爱的便是各种妖丹,其他各色灵丹就当零嘴儿,闲来方大宝再捉几头肥美的妖兽打打牙祭,小日子简直爽得不要不要的。 才过了不到两个月,这鸟儿便成长惊人,翅膀一展一丈有余,浑身金毛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其翅膀边缘的飞羽更是锐利无比,轻轻一掠,便能削金断玉。不同于他老爹口喷烈焰,阿爽却是口吐一道暗影箭,最善于无声无息地暗箭伤人。 奔波儿灞欺负阿爽幼小,有一次抢阿爽嘴里的一块麋鹿肉,阿爽随口一道暗影箭喷出,正好落在狗鼻子上,夜叉犬一跳三尺高,还没等落下,竟然狗头上挂满冰凌,奔波儿灞吃了亏,呜呜地走了。 没有波澜的生活便是如此,白开水一般无味。 两个月以后,方大宝的修为逐步在金丹境小成稳固下来。 丹田里一颗内丹,越是修炼,越是向着“无色无味”的方向发展了。内丹中原来少许的杂质几乎已消失不见,内丹边缘越来越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几乎和苏筱雨的内丹别无二致。若是细细观察内丹中心,则宛若虚空一般,既无眼、舌、口、鼻、舌、身、意所谓的各种观感,更无凡俗所谓的各种现象和特征,里面就是一个“空”! 空便是玄妙,空便是大道至简的真谛所在! 还有遮天棍法,一招乱舞式方大宝已渐悟真谛,原来方大宝一棍只能击出三十六条棍影,如今已变为七十二条。 乱舞式主旨就是身形变化莫测,棍影铺天盖地。所谓“乱棍打死老师傅”,乱舞式更深一次,就是悟出这一式中的癫狂之意,倘若状如疯魔一般——我自己都不知,敌人岂知我这一棍将击向何处? 棍影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更加不可捉摸,别说一个老师傅,也就是一堆老师傅过来,也是一棍毙了。 第二式名为风雷式,此棍的要诀便是融风之轻盈与雷之迅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力量,给予敌人致命一击。这种“大力出奇迹”的招数,最是方大宝的最爱。练到如今,一棍挥出,不仅有了风雷之声,更有了闪电之力,甚至一棍还未临近,已有一道霹雳直击而下,瞬间令人浑身僵硬不动。 除开这两式越练越熟,便是后面的“穿云式”和“幽冥式”,方大宝如有所悟,偶尔一棍挥出,也有那么一些意思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越来越临近中秋。 中秋正是阖家团圆之时,自从他们师徒相聚,中秋节算得最喜庆的日子。 但随着月亮一天天地圆了起来,婧婧丫头反而变得有些古怪。 有时,这丫头咕咕哝哝对着月亮自说自话,便如发情期的奔波儿灞一般,方大宝问她说什么,这丫头一张脸拉得老长,说都是他的错。 方大宝去找苏筱雨,嘴里咕哝着“婧婧丫头有病”,方筱雨隔着帘子,却不肯见他,当场把他赶了出来。 方大宝去问婧婧丫头,婧婧丫头愁眉苦脸,说:“小姐犯病了啊。” 他顿时吓了一跳,原来有病的是大漂亮师傅! 不过方大宝十分疑惑:修真还有生病的? 第163章 阴煞之体 “和你说吧,姑娘其实身子一直不太好,到了月圆时就犯病。”最终,婧婧还是告诉了方大宝。 “不会吧,我跟了师傅这么久,怎么从来没见过。”方大宝不信。 月圆的时候犯病? 他只知道奔波儿灞到了月圆的时候就喜欢对着月亮叫。 这也难为这两只夜叉犬了,因为他们都是公的。 “修真怎么会得病?”方大宝可不敢往这个方面想大漂亮师傅,露出嗤之以鼻的模样:“我都好多年没生病过了。” “姐姐这病是胎里带来的。”婧婧丫头一脸哀容,摇摇头:“到了月圆的时候,就身上发冷得厉害。平常的月份并不显露,姐姐还勉强扛得住,就是不爱说话,你跟姐姐的时间短,当然就不知道了。” 方大宝点点头。 当年他进云浮谷时都过了重阳节了,满打满算在谷中待的时间也不过大半年。苏筱雨平常冷冷清清,又不怎么爱说话,即便她有什么不舒服,她如果不说,方大宝也是看不出来的。 “姐姐的病,到了中秋这一天就特别的厉害,因为这一天的阴气特别厉害。”婧婧哽咽着:“姐姐说,她每长大一岁,这病越是厉害,呜呜,看姐姐这样子,我都不知道今年她能不能熬得过去……” “我擦,你怎么不早说。”方大宝一听这话,吓了一跳。 婧婧话音未落,方大宝已像一只兔子般蹿进苏筱雨的闺房。 苏筱雨爱清静,不爱人打扰,因此唯独的几个方面,苏筱雨便选在院落最靠后的一间,靠着山坡,过去需要穿过一个小小庭院。 这一日,庭院里几株梅树破天荒地都开了花,一树的白梅如玉琢雪塑,清丽超然,混合着八月桂幽幽暗香,令人头目为之一新。 云浮谷中设施简陋,苏筱雨的闺房也未能免俗。 一张皂角树制成的小床,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床单,边缘微微泛黄,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床边,一只竹编的小篓子里随意堆放着几本旧书,书页间夹杂着干枯的花瓣,似是主人无意间夹入,又或是特意为之,为这简陋的空间添了几分温婉的气息。 “你来了。”苏筱雨坐在床边的一张藤椅上,脸色苍白,她看到方大宝,忽然身上打了个哆嗦。 “呜呜,师傅你怎么啦……”方大宝看到苏筱雨可怜的样子,一阵心疼。 “师傅发病了。”苏筱雨咬着嘴唇,嘴唇上满是牙印,她浑身哆嗦着,好久才说了一句:“好孩子,没关系,熬过去——师傅过几天就好了。” “婧婧说你要死了呢!”方大宝一急,就把婧婧说过的话捅了出来。 “傻,傻……丫……头。”苏筱雨又是一阵颤抖,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忽然出现一道黑气,“师傅不会死,前面都熬过去了……咯咯……” 阴煞之气! 方大宝再也顾不得,冲过去把苏筱雨的手抓在手中。 “放手。”苏筱雨浑身打颤,低声喝道。 方大宝眉头一皱,只觉触手冰凉,好像摸着一个冰块一般,他伸出手指头去搭苏筱雨的脉门。刚一搭上,忽然指尖一阵激烈颤抖,一股极其阴寒的煞气顺着他食指商阳、中指中冲、无名指关冲三个穴位逆流而上,方大宝便要把手指拿开——哪知道这股煞气粘上便甩不脱,如同三道利刃破开他手臂的诸般穴位,便要一头扎进方大宝丹田中! 但方大宝此时已是妥妥的金丹大修,怎能被小小一股煞气困住? 他吸一口气,丹田内无色金丹一阵激烈颤动,一股澎湃的炎黄真气排山倒海般疾冲而上,阴冷刺骨的煞气被方大宝的纯阳灵气一冲,如同冰雪之遇烈阳,坚冰之遇沸水,一个回合不到就败下阵来,依旧龟缩到苏筱雨体内。 方大宝定了定神,对方筱雨说道:“师傅,徒儿帮你暖暖身子。” 不待苏筱雨回答,方大宝已把她双手抓在手中。 此时,方大宝才发觉,苏筱雨这一双冰凉的手,不仅柔软,而且很小,放在自己掌心便如婴儿的小巴掌一样。 “主要是胸口冷。”苏筱雨咬着嘴唇,像蚊子一般地哼哼着。 方大宝知晓,苏筱雨所谓的“冷”乃是受阴煞之气的攻伐,心血不能营养心脉,若要缓解,则要从手厥阴心包经入手。 于是,方大宝先帮苏筱雨按摩劳宫穴、内关穴片刻,便是为了帮助苏筱雨提振心阳,防止心血淤堵,然后他缓缓从丹田中分出一缕炎黄真气,从苏筱雨无名指出其尺侧端关冲穴而入,入掌中劳宫穴,经腕后大陵穴,然后从腋窝而至腋下,最近缓缓进入苏筱雨的心之包络中。 这番经脉逆行,实则是十分凶险。方大宝生恐玄黄真气伤及苏筱雨,于是大大减缓了真灵之气的循行速度。原本烈火般炽烈的玄黄站起,此刻变得如同温吞水一般,把苏筱雨一颗“冰凉的心”放在真气里温养。 好在苏筱雨没有半点抗拒之意,所以半个时辰后,苏筱雨一张煞白的脸蛋恢复了一些红晕,言道:“大宝儿,你这真气很好用呢。” 方大宝得了夸奖,笑道:“师傅,这门功夫还是你教我的。” 见这方法可行,方大宝便放开手脚,按照玄黄九阳诀的修炼法门,叩齿九通,心中默念:“日茈魂芠珠景照韬纔映徽霞赤瞳玄琰飙……”心存念想日中有七色霞光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从百会入,后流入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手阳明大肠经,从食指商阳,中指中冲,以及无名指关冲而出,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注入苏筱雨体内。 苏筱雨“啊”地惊叫一声,闭上眼睛,也许是被阴煞之气折磨得太久,此时浑身转暖,疲倦之下,竟然鼻息沉沉,靠着藤椅的把手昏睡过去。 睡梦中,苏筱雨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浑身赤裸浸泡在一个巨大浴池中,浴池中满是温暖的灵液,灵液馥郁芳香,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个个洞开,灵液缓缓渗透进去……头顶上是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更照进心里……从极寒到浑身温暖,这一瞬的舒畅足以让苏筱雨晕厥过去,她禁不住一声长长的呻吟…… 方大宝顿时呆了,看到此时大漂亮师傅如同一个多情少女一般,两抹红霞从白皙的腮边飞了出去,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微微颤动着,一双紧闭双眼蓄满春水,一颗大大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沁了出来…… 苏筱雨又是舒服地呻吟一声。 方大宝小心肝怦怦乱跳,赶忙闭上眼睛。 此时他才想起,苏筱雨名为自己师傅,其实她还比瑾瑜仙子小两岁,也只比他大两岁,如今芳龄十九,正是桃李之年。 “师傅,徒儿失礼啦。” 方大宝探查到这股阴煞之气乃是从师傅的丹田处生发,心道好不容易占据上风,若不一鼓作气把这阴煞之气灭了,怎对得起师傅这么畅快的两声呻吟? 方大宝丹田中的无色金丹顿时疯狂地旋转起来,顿时静室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竟是山谷中游离的真灵之气受到方大宝丹田的激发,纷纷从山谷中聚集而来,形成一个个极小的漩涡,涌进方大宝的丹田中。 静室中顿时光亮大作。 第164章 孤岛上的石碑 方大宝轻启心念,一缕神识悠然一缕细丝,轻轻牵引着一丝玄黄真气,透过苏筱雨双乳间的膻中大穴,由任脉而督脉,最后散布到苏筱雨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最后散布到她的全身。 这一缕玄黄真气,乃是他多年苦修所得,本源自混沌之初,蕴阴阳之奥秘,藏五行之精华,温暖如春阳,润泽似甘露,恰是那阴煞之气的天敌。随着方大宝的一缕真气悄然入体,在苏筱雨体内肆虐的阴煞之气,仿佛遇到了克星,躲藏得无影无踪,死活也不肯再露面。 方大宝也不着急,一股真灵之气顺着经脉四处游走。 过不多时,终于探查到阴煞之气的所在。 原来这股阴煞之气,正好藏于苏筱雨的上、中、下丹田之中。 精气神为人之三宝,丹田则为储藏精气神的地方,有如“性命之根本”,又称“生气之源”“阴阳之会”“水火交会之乡”,是人体真气升降开合的枢纽,也是修真汇集烹炼、储存真气的重要部位。 再说丹田的位置。 人体丹田,修道之人谓之有三处,上丹田为督脉印堂之处,又称“泥丸宫”,也是人神识海之所在;中丹田为胸中膻中穴处,为宗气之所聚;下丹田为任脉关元穴,脐下三寸之处,为藏精之所,更是金丹修真内丹盘旋,运化真灵之气之所在。 方大宝一番探查后,不禁眉头直皱,连连叫苦。 这三个地方,非得两人齐心协力,否则只凭方大宝一人之力,只能把阴煞之气暂时压制,并不能真正解除病根。 思索片刻,方大宝心道三股真气齐头并进,还不如攻其一点不及其余。于是先从上丹田下手,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双手缓缓抬起,指尖微动,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安神符,印在 以帮助苏筱雨陷入更深的梦境之中。然后盘坐良久,心神沉入一片幽深之境,一股玄黄真气足足在丹田内盘旋了三十六次,去其棱角,安其躁性,直到这股真气微弱得如同一股普通的气流一般,他才引导着这股真气缓缓进入苏筱雨的上丹田,也就是被称为“泥丸宫”的神识海探去。 方大宝不禁惊呼,这是一个什么世界啊…… 破碎,孤寂,荒凉,仿佛踏入了一片死寂的深渊。 一座孤岛,孤立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四周被灰蒙蒙的雾气所包围,岛上没有生机,没有绿意,只有裸露的岩石,仿佛一切都已沉寂了千年。海风呼啸,却带不起一丝波澜,这里连海水都已干涸,只剩下荒凉的沙滩和破碎的贝壳。 他走上沙滩,细碎的砂砾在脚下发出咯咯声,随着脚步的延伸,脚下的“地面”慢慢的消失了,每一步都踏在虚无之上,叽叽咯咯的声音消失了。四周已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灰雾在缓缓涌动,如同时间的流沙,无声地侵蚀着一切存在的痕迹。 方大宝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师傅”,但他张张嘴,却发现发出的声音瞬间被这里的寂静和荒芜所吞没,仿佛这一声根本没发出去一样。 但这一声毕竟苏筱雨听见了,下一刻灰蒙蒙的天空中忽然下雨一般,落下一地琉璃一样的碎片。 碎片亮晶晶地,有些反射着天空昏黄的颜色,有些则带着五彩的颜色,海风吹拂中,这些碎片如同蝴蝶一般在方大宝身边飞舞。 “爹爹,娘的死是因为我吗?” “怪你,怪你——不怪你,不怪你——谁知道呢,天煞孤星!——她是孩子知道什么!”各种嘈杂的声音争吵着。 “我的病治得好吗?” “治不好——道源流逝——老祖说不定有办法……”又是断断续续的话。 “道源缺失,嘻嘻……老祖有的是好办法!”这个记忆碎片是最完整的。 “老祖那个最棒了!用过都忘不了!” “老祖威武,老祖千秋万载,永享仙福,寿与天齐,一统江湖!” 甚至一个猥琐的脑袋时隐时现。 “玄黄九阳诀——这可不得了啊——日茈魂芠珠景照韬纔……爷爷后来就是炼这个的,可以成仙……” “丫头,鸿蒙太阴诀,你炼这个……哈哈这才是女人该练的神功,等你炼好了,爷爷补足你的玄黄真气,玄黄真气加鸿蒙真气,天下无敌!嘿嘿……” “透明的内丹?可了不得啊!” “可惜爷爷不是童男,不过关系不大,小仙子,你好美啊——世界上只有你才配叫仙子,嘻嘻……我们合体,合体成仙,哈哈!” 顿时,各种嘈杂的声音响了起来,一群牛鬼蛇神正在狂欢。 “爷爷,我要回家!”碎片更加凌乱。 又一个碎片飘过来,“小妹妹,用上这个符,然后从这个地道下去。” 江流儿的脸庞忽然浮现出来,“跑到没人的地方,就当自己死了。” “我是天机老人,你记得若要活,你一辈子只能在云浮海……” …… 无数碎片冲击着方大宝孱弱的神识,似乎信息太多,一瞬间方大宝痛苦得面容都扭曲了,大喊一声“够了”,然后所有的神识碎片眨眼间便消失了。 他拖动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上孤岛。 孤岛的中心,矗立着一块石碑,奇怪的石碑。 簇新的石碑,看其材质,应该建在这里不过十余年。 论说十多年的时光,不至于在碑身上留下如此斑驳的痕迹,石质的表面被风沙磨得粗糙,露出里面青色的石胎来。更何况石碑塌了半边,就连青色的石胎上满是蜘蛛纹一样的裂痕,似乎轻轻一推,这块石碑就会轰然倒地。 墓碑的四周围着几棵枯萎的树,枝条干枯,叶子凋零,宛如一片死亡的领地。 方大宝双膝跪倒石碑面前,轻轻吹去石碑上的尘土,轻轻地问道:“师傅,是你吗?” 石碑没有说话,方大宝也没有说话。 第165章 中秋的月夜 第二日,便是中秋了。 经过方大宝的一番调治,又服用了几枚方大宝精心炼制的天王保心丹,这个中秋竟然是苏筱雨长这么大,过得最舒服的一天。 到了傍晚,夜色微凉,苏筱雨似乎有些不胜其寒,婧婧便给她找了一件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还有一顶貂皮绒雪帽。这件鹤氅大红羽纱为面,而内里则是一张极其华贵的白狐狸皮。 苏筱雨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惨死的江流儿,淡淡说道:“不穿这件。” 方大宝也跟着瓮声瓮气说了一句:“这玩意儿容易想起熟人。” 苏筱雨的确想起熟人了。 昨日,不知为什么,尘封在记忆中的一些事情苏筱雨忽然又回忆起来。她想起她偷偷逃离道庭之时,曾在一个桃园中陷入了一团迷雾,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便是一个女子指引着她走了出来。 那个女子用着怜悯的语气对她说:“小姑娘,跑到没人的地方,就当自己死了。” 现在她才知道,这个女子就是江流儿。 听着他们师傅二人都一个口吻,婧婧丫头哑然失笑,又重新给苏筱雨换上一件外套。 过了黄昏便是亥时,三人坐在庭中赏月。 此时,一轮明月高悬中天,大如车盖,银光悠悠洒落,宛如轻纱漫卷。 云浮谷中山风轻拂,带着秋日的清新和一丝凉气,穿梭于林间;谷中的小溪潺潺流淌,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庭院中满树白梅枝头摇曳,点点桂花的香气交织纵横,一切显得格外宁静而祥和。 不知为何,三人都是高兴不起来,仿佛这一刻不是团聚,而是永别一般。 奔波儿灞不识趣地对着月亮狂吠一声,以表达它对雌性夜叉犬的思念。灞波儿奔也对着奔波儿灞狂吠一声,表示它对同性的不满。 婧婧丫头勉强笑道:“你们都怎么不说话了?今天中秋,狗子都要吃月饼呢。” 阿爽也跟着叫了一声,低头用铁喙咚咚地敲击着桌面,意思便是:要吃咧,要吃咧……铁杉木做的桌面立刻出现了一排小坑。 若是平时,方大宝肯定要和鸟儿理论一番。此时,他却摸了摸鸟儿头顶的柔软的羽毛,淡淡道:“你这小畜生,惹恼了主人,当心以后没饭吃。” “怎么会?”婧婧丫头随意地说道:“阿爽讨人喜欢呢。” “今天不是做了好月饼吗?拿出来吃啊,小家伙们都等不及了。”方大宝也尬笑道。 鸟儿一颗小脑袋使劲蹭着苏筱雨的袖口,然后往她怀里拱,苏筱雨轻笑道:“大宝儿,比起你,这鸟儿更喜欢师傅一些。” “是啊。”方大宝尬笑道:“师傅您不知道,别人说,大鹏金翅鸟性子最野的,只亲养它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它对婧婧都凶,对您却这么亲。” “我是它师奶奶!”苏筱雨拍拍阿爽的脑袋,难得开了一次玩笑,然后莞尔一笑,月光下犹如一朵丁香花忽然绽放,美得不可方物。 “师傅,今天是个好日子,您能答应大宝儿一个要求吗?”方大宝忽然恳求道。 苏筱雨想了想,说道:“你先说。” “师傅啊,要不您和瑾瑜仙子,也就是您姐姐苏瑾瑜和好吧。”方大宝低着头,轻轻把手搭在阿爽的爪子上。 阿爽不让,抬起爪子把方大宝的手摁住。方大宝又搭上去,阿爽又把方大宝的手摁住。 两人乐此不疲,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 “为什么要这么说?”苏筱雨扭过身躯,背对着方大宝。 “有个姐妹兄弟多好啊。”方大宝黯然道:“大宝儿现在有两个师傅,师傅都对我很好,但大宝儿没有兄弟姊妹,这世上孤零零一个人。我有时候想啊,若是我有个妹妹,我会像自己眼珠子一样对她好。” 苏筱雨不说话。 “您不知道,在玄天宗的时候,大宝儿开始认识瑾瑜仙子,觉得她讨厌得不得了。这娘们——不,这丫头凶巴巴的,一心要挖我眼珠子,大宝儿一直寻思怎么弄死她!” 此时,一旁端着月饼的婧婧听得呆了,问道:“后来呢?” “后来,通过一些事情吧,大宝儿慢慢了解她,才发现瑾瑜仙子其实心肠不坏。她就是那种不懂得替别人着想的人,脑仁也比阿爽大不了多少,张嘴就是得罪人,就觉得天底下自己最了不起。” 阿爽嘎嘎叫了一声,点点小小的脑袋,表示对方大宝的赞同。 “但是她真的不坏,至少她讲义气。比如那个江流儿,你姐姐小时候帮过那个狐狸精,江流儿就和你姐姐做了姐妹。瑾瑜仙子为了这个狐狸精,差点把命豁出去了。大宝儿虽然很讨厌江流儿,但是觉得你姐姐做得对。” “江流儿是个可怜人。”苏筱雨说道。 “姐姐,方大宝说得是呢,”婧婧不禁插嘴道:“您姐姐瑾瑜仙子,就是傲气,被娇惯出来的,但不是坏人。” “你们知道,她对我并不好。”苏筱雨本想说很多话,想了片刻,就说了这一句。 “是啊。”方大宝回答道:“她希望你嫁给道庭老祖,换来一家的荣华富贵,换来道庭的真经百卷和奇珍异宝;她还觉得是您害死了她娘,您是罪魁祸首,动不动对您冷嘲热讽。” “这难道还不够坏?” 苏筱雨一抬头,眼睛盯着方大宝,淡淡问道,“那什么才叫坏?” 婧婧身体顿时僵硬了,以她对苏筱雨的了解,她这种表情和语气,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师傅,您换个角度想想——”方大宝一点也不慌张,很随意地回答道:“她没见过道庭老祖——你都知道,修真界找道侣都是不分年龄,也不分辈分的。说不定在她眼里,道庭老祖还是个大帅哥呢,就像您爹爹青冥真人一样。” 方大宝故意一甩额头前的短发,接着说:“说不定比大宝儿还帅。” “你接着说。”苏筱雨望着方大宝,一双眼睛里满是怒火。 婧婧更是紧张了。 “师傅,您姐姐没见过道庭老祖,以她的性格,这么想其实是很正常的。”方大宝并没有因为苏筱雨的怒火改变自己的语气,“她做蠢事也做惯了。比如把您的秘密告诉江流儿,比如她把我们一群上山的小孩子都弄去做杂役,她把大宝儿一个人丢在荒山野岭……让大宝儿光着两条腿走一千多里地……” 方大宝叹口气,然后笑了:“她不懂人之间的感情,她只看这么做是否对她有利,对青冥真人是否有利。” “难道你懂?”苏筱雨问道:“你也是这样的人?” “我当然不是。”方大宝接着说了一句话,几乎把苏筱雨所有的怒火都打消了,“师傅啊,您年龄比我大,见识比我多。您说——若是一个又笨又蠢,又不太会替人着想的人要替她说过的所有话负责,这人只怕死一百次都不够。” “世界上这种人太多了。”方大宝又补上一句:“毕竟她是您姐姐,唯一的姐姐。” …… 苏筱雨沉默了好久,点点头道:“大宝儿,你出去几个月,很会说话了嘛。” “这些是瑾瑜仙子让大宝儿和您说的。”方大宝想了想,“其实她也后悔了,她送我到云浮海门口时,让我多替她说说好话,好让你原谅她。” 苏筱雨顿时怔住了。 好半天,苏筱雨才说了一句:“真的?” “那还有假?师傅啊,你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大宝儿的。”方大宝见气氛已经缓和,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笑嘻嘻道。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婧婧还端着一盘子月饼,想放下又不敢,犹豫着问道:“小姐,看你们谈得这么高兴,月饼还吃吗?” “吃吧,你们做得不容易。”苏筱雨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还是镇定地回答道。 “真要吃吗?”方大宝忽然眼眶一热,呐呐地问道。 “做了怎么不吃呢?”婧婧又擦了擦眼睛,打着圆场。她看着两人望着她,这丫头特意解释道:“刚进去屋子,眼睛里进了一个蚊虫儿,赶明儿让老曹多烧点艾草。” 老曹是云浮谷的药工,自从老吴被江流儿杀了以后,谷中就剩下老曹和老徐两人。 婧婧放下月饼,月饼是方方正正,三寸来长宽一大个,婧婧在边角掰了一小块,逗弄着阿爽。 阿爽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月饼,高兴得嘎嘎乱叫。 奔波儿灞哈喇子垂了一尺长,呜呜叫着,婧婧掰下最大的一块,丢在地上。两只夜叉犬一拥而上,嗷嗷地打起架来。 这两个狗东西,吃什么都要先打一场。 这个月饼是下午的时候,方大宝和婧婧一起做的。用了一斤面粉,半斤砂糖,还有一坨南瓜泥、一把芝麻碎,最珍贵的还有方大宝嵌入的两颗玄阶“化生驻颜丹”,两枚玄阶“寿元丹”。 化生驻颜丹的功效不用说了,便是方大宝特意留给苏筱雨和婧婧的,而两枚“寿元丹”则是夜叉犬和阿爽的最爱,人吃了至少延寿三年,狗子吃了不说三年,一年两年总是有的。 副作用就是吃了容易发情。 阿爽一直守在婧婧身边,呆呆地看着婧婧做月饼。 方大宝通过阿爽的眼睛,看到了婧婧一边做月饼,一边流着泪,嘴里咕哝着什么,在月饼的一角中放入了一整包“安神散”。 “安神散”并非灵丹,只是一种助人安眠的灵药,像面粉一般,甚至有一种甜甜的味道,能快速让修真者陷入睡眠,能快速恢复修真者的体力和精力,醒来便感受焕然一新,仿佛重获新生。 此时,藏着整包“安神散”的月饼被婧婧掰下,递给了方大宝。 方大宝拿着一块月饼,呆呆地问道:“师傅,中秋节都一定要吃月饼吗?” “要的。”苏筱雨扭过头去,轻轻说:“你看月亮那么圆,是个好日子。” “那好吧,师傅——我吃了。” 方大宝想也没想,狼吞虎咽地把一块月饼吃下肚。然后,他仰面一阵大笑,似有癫狂之意,含着泪道:“天底下,只有我们才舍得用玄阶灵丹做月——饼吃……师傅啊,大宝儿还想和……和您说……” 他本想还说一句“为您做任何事情都是愿意的”,只说了一半,方大宝眼前一黑,慢慢软倒在地上。 第166章 无极真气 惨淡的月光下,苏筱雨拖着一个长长的影子,寂寞且冷清。 婧婧姑娘垂泪道:“姐姐,非得一定这样吗?” “这是这些天,姐姐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苏筱雨凝视着婧婧,“你不要说服我,我主意已定。” 说罢,苏筱雨对着方大宝轻轻一抬手,蜷缩成一团的方大宝如同被人托举着,缓缓“飘”进苏筱雨的闺房。 “空中飞人咧——”阿爽不明所以,跟在方大宝身后嘎嘎地叫着,又对着苏筱雨直眨眼,似乎在问:“你把俺爹怎么啦?” 苏筱雨不理这鸟儿,阿爽又跟着嘎嘎两声,意思是:“俺爹是不是死啦?” “你爹好好的!”婧婧脸色一沉,对阿爽和两只夜叉犬喝道:“你和奔波儿灞看守在外面,不要打扰!小心吃擀面杖!” 奔波儿灞得了命令,像一个黑色门神般守护在庭院门口。 灞波儿奔方才吃月饼没抢过奔波儿灞,心里难受,耷拉着一张黑脸在小溪旁边坐了下来。 大鹏金翅鸟则一展翅膀,噌地飞到云浮谷的上空,警惕地观察着山谷中的一切。 苏筱雨把方大宝放在自己床上,对婧婧说道:“你出去吧。” 婧婧极不情愿地走出去。 关门的一刻,她忽然回头问道:“小姐,你这么对这个小子,值得吗?” “值得。”屋里传来一个微弱且坚定的声音,“我是他师傅,他是我徒儿,我就这一个徒儿。” ———————————— 昏暗的烛光摇曳着,透过窗棂,可以看到两个人身影。 这两个人盘膝而坐,双手互握,宛如古老壁画中的修行者。 忽然,没有任何征兆,一股冲天的煞气似乎早已按捺不住,骤然直冲上屋顶。正在空中飞行的大鹏金翅鸟被顶得屁股一撅,嘎嘎地大叫两声,便要回来报讯,但一看这股气息的来源,一缩头,又乖乖在上空巡逻起来。 两只夜叉犬跟着汪汪叫了两声。 然后,一股极度的阴寒从静室的门缝中钻了出来,带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一个鬼鬼祟祟的幽灵。它顺着屋檐,顺着台阶流淌而下,煞气所过之处,石阶上泛起一层薄霜,将原本粗糙的石面覆盖得光滑如镜。 庭院中,一株随风轻轻摇曳的桂花树忽然停止了摆动,原本墨绿色的叶子瞬间覆盖上一层乌黑的寒霜。一阵小风吹过,叶子互相碰撞,发出铮铮的声音,枝条已无法承受寒气之重,树叶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阴沟旁边,一个蟾蜍追赶一只臭虫,慢条斯理地蹦跶着,刚跳跃到一半,吧嗒一声摔在地上,蟾蜍两眼泛白,竟然死了。墙角一群忙碌的蚂蚁,扛着月饼的碎屑走得慢了,一阵刺骨的寒气飘过,蚂蚁大军纷纷停止了前行,转瞬之间化为一具具冰冷的躯壳。 此时,就连门缝中透出的微弱烛光,在寒气的映衬下,也显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 昏暗的烛光下,狭小的静室内,只有方大宝和苏筱雨双手互握的三尺之内才是温暖的,屋子的其他地方都悬挂满了黑色的冰凌。 山谷本来就很潮湿,但这阴煞之气几乎把山谷中的水汽都抽干了。 这小小静室,已被冰冻得像一个冰窟一般。 苏筱雨紧闭双眼,如同一个冰冷的仕女雕塑,毫无半点生气。 她没有说话,但心里的激动,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她并不知道,方大宝已到过她的神识海,并在荒芜的海边小坐了片刻,他熟悉她精神波动的每一个频率,此刻他们二人双手相交,灵魂相融,苏筱雨说的每一句话,神识海的每一分波澜,仿佛都在方大宝的耳边一样清晰。 “大宝儿,方才师傅发现你也发现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呢?”神识海中,苏筱雨一声叹息。 方大宝不能回答,他只能静静地听。 “你发现了什么?”苏筱雨自问自答。 “你以为师傅收你为徒是想利用你,让你学‘九阳玄黄诀’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阴谋,让你回来云浮谷就是骗你为师傅疗伤?然后骗走你全身修为?” “不,你错了。以前如果你这样想,或许是对的,但是很久以来,师傅都改变了主意。” “师傅看着你慢慢成长,一天比一天更有胆识,更有主意,也一天比一天更强壮,你又结成和师傅一样的内丹——师傅就知道,你是个男子汉,未来肯定比师傅还强,师傅怎么好掠夺你体内的玄黄真气?” “师傅这个病是先天落下的。”神识海中,苏筱雨长发飘飘,望着死寂的海面喃喃自语道:“你不知道,师傅生在癸亥年、壬子月、辛亥日、癸亥时的一个月圆之夜。天机道人说,那是一年之中阴气最重的一天,不知从何处来了一股阴煞之气,落在母亲的胞宫中——然后,我出生了。” “也许师傅就是他们嘴里的‘天煞孤星’吧,我生下来娘就死了,浑身冻得僵硬。有人说是宫寒,有人直接说是我把娘克死的,我只是哭,我不辩驳,我也辩驳不了。姐姐不高兴,她不喜欢我,爹爹嘴里说‘不怪筱雨这孩子’其实心里也一样怪我。有一次,爹爹给娘扫墓,他在墓前和娘说话,我都听见了。他对娘说‘要是当初不要这个孩子就好了’——我能说什么,他们说得都是对的。他们不喜欢我,躲着我,这是理所当然的。” “大宝儿,师傅有时候想,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从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师傅长大了,修炼了玄天宗的功法,这股阴煞之气勉强被我压制住,但在每月月圆的那一天,尤其是中秋节发作得厉害。爹爹看我冷得瑟瑟发抖,浑身上下都是青紫的,他怕我死掉,就带我去道庭找老祖治伤。我见道庭老祖了,老祖像个没长毛的老猴子,他看到我,眼睛里射出色迷迷的光芒,都是绿色的,他高兴得不得了,他不停地笑,笑声像针一样,见缝隙都钻……” 此时,苏筱雨越说越是害怕,抱着手臂蜷缩成一团,坐在沙滩上呆呆地看着那块残缺的墓碑,“老祖要我做他的道侣,说要把所有的功夫都传给我,让我做天底下的最大的女皇,就像什么高家一样……然后老祖给爹爹许诺了很多东西。当时我害怕极了,只能一个劲儿地哭,爹爹当场很尴尬,只是说‘孩子还小’……” “老祖就不高兴了,说‘小怕什么,再过几年就大了,就可以出嫁了’。他把爹爹留在道庭里,让他好好想想。爹爹那时候就来劝我,说女人长大都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嫁给老祖说不定还能成仙呢!我惊讶地看着爹爹,心想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生气了,就不和爹爹说话,天天装哑巴,也不和老祖说话。” “老祖也不生气,笑眯眯对我说,现在我还小,不懂事,以后我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真正对我好,每次我听到这样的话,我都头皮发麻。我还听人说,老祖喜欢欺负女人,只要是个母的,他都有兴趣。但他关了我两年,倒没欺负过我。除开有时对我说些让人一身鸡皮疙瘩的话,几乎对我百依百顺。我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搭着梯子给我摘下来。他手下的那些尊者,看到我都一脸堆笑,都希望我在老祖跟前多说两句好话。” “老祖教了我一门功法,名叫‘鸿蒙太阴功’。老祖说,这门功法最适合女子炼,尤其我这样的纯阴之体的女子炼。以前玄天宗的祖奶奶就是练得这门子功法,差点成了神仙。他还说,我体内的阴煞之气太重,损伤了道源,要想彻底除去阴煞之气,只有我先修行这个功夫,然后和他在一起……” 苏筱雨说到这里,顿时面红耳赤,好在神识海中只有她一人。 “大宝儿,你不知道——”过了好半天,苏筱雨才接着说下去,“你修行的这门‘九阳玄黄诀’其实有来历的。这个功夫本来是老祖修炼的,老祖说这门心法和我修炼的‘鸿蒙太阴功’意淫一样,都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功。老祖的意思就是等我修炼‘鸿蒙太阴功’结成金丹,然后和他交,交……合,他就能用玄黄真气帮我化去体内的阴煞之气,阴阳调和,两个人同时功力大进,而且我的道源也可以修补好。” “你听听,‘鸿蒙太阴功’和‘九阳玄黄诀’好像就是一对儿,”苏筱雨满脸通红,辩解道:“我不是说他们是一对儿,而是说老祖教我这些功夫,就是不安好心。” “一开始,我以为这些都是老祖为了骗我身子编造的谎言,后来慢慢想,慢慢看,竟然发觉老祖说的是真的。但是我就是宁愿死……也不能让他得逞。我终于结丹了,结成了一枚无色丹。老祖也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内丹,也不知道好歹,就和爹爹说:‘筱雨果然天资不凡,这么快就结丹了,那就赶个黄道吉日,我和筱雨把事情办了。’” “我看到老祖一脸褶子,都可以给爹爹做爷爷了,还要摆出做女婿的样子,当场差点就吐了。老祖对我越发的好了,甚至我都可以随意进出老祖的天一阁,有一天,我把他视为珍宝的两本秘籍都偷了出来,然后重抄了一本,把原本放了回去。我把两本秘籍给爹爹看。爹爹拿着两本书,慢慢看了一天,然后和我说‘丫头,老祖没撒谎。’” “当时我一听到这话,心都凉了。难道我的伤只有这样才能治好?那我宁愿病死好了。” “爹爹不好和我说那些男女之事,就把书给我看。我看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才知道像老祖那种登徒子,的确只有男女交合的办法,但若是两个人都是处子之身,其实根本不用交合,进行普通的真气交换融合一样可以阴阳调和,我的伤一样可以治好。” “不过,在书本的最后,我也知道老祖终究是个大骗子。因为那本书说,鸿蒙真气和玄黄真气融合后,只有一个人能得益,另外一个人的修为就彻底消失了。想也不用想,老祖要我,根本的目的还是采阴补阳。” “爹爹终于明白了这一切,此时便拿定主意,让我逃。在那一刻,我长舒一口气,感觉到爹爹是爱我的。” “我都在道庭待了两年了,其间瑾瑜姐姐也来过。大家知道我是来治伤的,都不会料到我会逃跑。我说下山玩,其实我越玩越远,根本就不回来了。过了好几天,老祖气坏了,爹爹说‘姑娘家家就是爱玩,玩几天就回来了,她哪里能离开老祖呢,她又不想死。’老祖一想也是,就让爹爹下山找我,找到再带我回心无界。” “爹爹早就想好办法,他找到他的一个老朋友,叫天机老人,也是小时候帮我看病的一个老道士,他是个很厉害的修真,比爹爹厉害多了。天机老人和爹爹一商量,就让我住进云浮海里去。这个地方有祖奶奶设下的禁制,本来是留给玄天宗避祸的地方。爹爹就让天机老人暂时蒙蔽我身上的天机,还通过一种秘法改变我身上的神识属性,让老祖这只老妖怪真的以为我死了。” “果然,爹爹拿着一只带血绣花鞋回了道庭,说我下山贪玩,误闯入万兽岭,碰到了一只巨猿,被猴子一棍打死了。老祖当然不信,找来道庭的星盘,布下一个‘灵犀归元阵’专门窥探我的所在,结果真的在万兽岭看到我的一缕残魂,老祖只能相信我死了。爹爹说,听到这件事,老祖好几天都不开心,还假惺惺挤出几滴眼泪,不知道是因为我死了,还是可惜他没得到我的身子。” 说到这里,苏筱雨静静地看着枯竭的海洋,好半天没说。 “这便是师傅过去的一些故事。”苏筱雨惨笑一声:“大宝儿,你听到了吗?如果你能听到,肯定就不会怪师傅了。” “鸿蒙真气和玄黄真气同属于‘太初时代’的两股先天真气,一个诞生于混沌未分时,能包容万物;一个诞生于天地初判,阴阳始分时,主万物运行之序。鸿蒙属阴,玄黄属阳,两者相融,会合成一种新的先天之气,在老祖的密藏中,这种真灵之气名为‘无极真气’!” “这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功夫!”苏筱雨两颊绯红,满面神采飞扬,“无极真气里面就有成仙的机缘!” “原来师傅是想把这种‘无极真气’留在自己体内,这样师傅就有机会出去了。”苏筱雨此时似乎充满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满脸的阳光,一脸的向往,“但是后来师傅改主意了,无极真气,师傅要留给你。” “因为你是个好孩子!”苏筱雨眼中充满光彩,“你是我苏筱雨的好徒儿!” 第167章 师傅被人抓走了 此时,方大宝身体微微一震。 一股苍凉,昏黄,炽热的真灵之气再也没有任何束缚,轰然从他身体散发开,就像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罐猛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玄黄真气所过之处,满地的寒霜飞快地退缩着,露出原来斑驳潮湿的地面。 热气蒸腾中,叮的一声,屋檐上一根冰凌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后,一根接一根,满屋子的冰凌纷纷落下。叮叮咚咚中,屋檐下满是灰黑的冰屑。冰屑又融化成一摊摊冰水,最后渗入地面的草皮中。 庭院又热了起来,仿佛就在一盏茶的时间,又回到了夏日。 两只夜叉犬从来没见过一日之间,冷热交替的诸般气候,一起狂吠起来。 阿爽飞翔在空中,感受到天气的变化,嘎的一声,飞得更高了一些。 静室中,方大宝一双眼睛不停颤动着,他极力想从梦中醒来。 刚才,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他坐在师傅神识海中,听师傅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 一个凄凉的故事,故事里的苏筱雨不再是那个冰冷得似乎有些不近人情的师傅,而是一个让人可怜,心疼的小姑娘。 苏筱雨还是第一次和他吐露心声,当她告诉他,要散去全身的功力,把无极真气注入他体内时,方大宝拼命抗拒着,他只想告诉师傅: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但是他睁不开眼睛。 此时,已有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之力将他紧紧包裹,在这股源自创世之初的绝对力量面前,万色褪尽,诸般挣扎皆显苍白无力,哪怕是其浩瀚无垠中海洋中的一颗水滴,也足以令世间任何生灵心生绝望,颤抖不已。 下一刻,方大宝仿佛身披坚冰,跃入火山熔岩中,自头顶至足底,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乃至奇经八脉、五脏六腑,都在极寒与极热之间煎熬,直至彻底失去痛觉,只剩下混沌中的麻木不仁。正当此时,一股温柔似水、寒凉如冰、坚韧似铁的真灵之气,缓缓渗透入他的体内。 这股真灵之气是创生万物之源,是混沌未分之际孕育生机的一抹灵光,是生命之泉潺潺流淌,是信仰之始,亦是归宿……它轻柔地拂过他的每一寸经脉,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宁与重生之感,仿佛万物复苏之春,又似冰封解冻之晨,让他在绝望深渊中寻得一线光明,重燃希望之火。 如此,他在极致的痛苦与救赎中徘徊,体验着生命与信仰的终极奥义。 最后,当一切喧嚣归于平静,当所有繁华落尽归于朴素,当每段旅程终点遇见起点,极寒和极热终于找到共存,他们不再相互撕扯,而是如同阴阳两极,旋转、交融,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玄黄和鸿蒙,两种完全不同的天地灵气终于开始了融合。 老阴生少阳,老阳生少阴,阴到极处便是阳,阳到极处便是阴。 玄黄为阴,鸿蒙为阴,一为天地之父,运化诸元,分化万物;一为天地之母,孕育万物,包容万物。 无极而太极。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悠长的声音在吟唱着: 天地初开分二气,鸿蒙玄黄喻天机; 欲求仙缘觅何处,唯向太极寻无极。 道法自然有妙理,归真返璞长相依。 …… 最后,这一声声咏叹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终于无形。 在极度的痛苦和愉悦的交替中,方大宝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刻,外面就算天翻地覆,就算沧海桑田,他也没有醒来了。 ———————————— 等方大宝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竟蜷缩在一个小小山洞中。 这一月中,一股极其玄妙的真气包裹着他,缓缓改造着他躯体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他的感觉变得无比的敏锐,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感受着日月星辰运行,感受着万物的生化,感受着云浮海每一个生灵跳动的脉搏,呼吸的气息。 他就像一个闭关的朽朽老者,等待一个破茧重生的机会。 在他的感受中,这段时间从闭眼到睁眼,就是那么一瞬。 方大宝骤然睁开眼,满眼都是沙子,他揉揉眼睛,摇摇脑袋,一把掀开满身的杂草,一条红黑相间的菜花蛇他身上快速地游了过去,几只蟋蟀赶快蹦跶走了,方大宝吓得一哆嗦,惊讶道:“我怎么在这里?” 他飞奔出洞口,大叫道:“师傅——婧婧——” 但是无人回应。 方大宝便有些慌张了,一看身上长袍,肮脏不堪,前后更是破了几个大洞,好在蟠龙棍和洞天指环都还在,他便从洞天戒指中取出一套衣服换上了,光脚跑了几步,干脆驾起丹光,转瞬间翻过一个山头,便看到云浮谷的院落了。 还在空中,方大宝便大喊道:“师傅——我回来啦!” 无人答应。 “婧婧,你们在哪儿?” 还是无人答应。 这一下,方大宝吓得魂飞魄散,正在他无比惊恐时,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一个黑影飞速地冲了过来,一头就把方大宝顶倒在地,然后伸出一条大舌头舔着方大宝的脸,一双漆黑的眼里满是泪花儿。 这是奔波儿灞。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形貌基本一样,只有一点不同,就是奔波儿灞的左耳朵里有一撮白毛特别长,灞波儿奔的白毛则在右耳朵里。 “灞波儿奔呢!” 不待方大宝问话,奔波儿灞呜呜叫了一声,咬着方大宝的裤脚,把他带到小溪边。 小溪边,一具庞大尸体倒在池塘边,半截身体还在,半截身体已成为鱼儿的食粮,一张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微微张开,满头的蛆虫已把灞波儿奔肉乎乎的大脑袋吃掉一多半,原来一尺来长犬齿突兀地暴露出来,白惨惨的令人害怕。 方大宝感觉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紧张地抓住夜叉犬一双同样在颤抖的前爪,急切地问道:“师傅呢——婧婧呢——阿爽呢!” 狗子呜呜地叫着,发出巨大的哀鸣声。 方大宝一个影遁神行,转瞬之间便在百丈开外,只两个纵跃,便来到院落之中。 只见小院中一片狼藉,一处的围墙已倒了半边,还有烟熏的痕迹,庭中白梅零落满地,缀满繁花的桂花树被一刀斩断,残枝败叶散落一地,几处花坛被踩踏得面目全非,院墙之上几道深深的划痕触目惊心。 一张石桌四分五裂,碎片散落四处,其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老曹和老徐倒在地上,已经死去很久了,尸体已变得干瘪,落满了苍蝇。 方大宝一颗心怦怦乱跳,捻过一块沾着血迹的墙泥,轻轻一嗅,还好这血迹不是苏筱雨或婧婧丫头的。 “他们人呢?”方大宝急得直跳脚。 可怜这夜叉犬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只能一通汪汪乱叫,终于在过了好几个时辰后,方大宝知道了一些经过。 当日,自己给苏筱雨疗伤昏睡过去后,就有数人破开云浮海结界,冲进云浮谷。灞波儿奔首当其冲,当下被人杀了。由于阿爽预警得早,苏筱雨提前让婧婧把方大宝藏了起来。此时苏筱雨内功全失,只能束手就擒,婧婧丫头伤了他们一个随从,随即被抓了起来。 方大宝问道:“阿爽呢?” 他怕狗子听不懂,就弯下腰,模仿阿爽飞翔的样子。 夜叉犬呜呜有声,一条腿高,一条腿低,装出一瘸一拐的样子,然后几个纵跃,向着山岭深入直奔,意思是阿爽没有死,只是受了伤,逃到山林里去了。 再问这些人的来历,奔波儿灞实在说不出什么了,一双狗眼里满是泪水,伏在地上,呜呜地鸣叫着。 方大宝抱着头,像块石头一般蹲在地上,整整三个时辰,他一句话没说。 此时,云浮谷中,佳人已逝,唯余断壁残垣;白云悠悠而过,并无半点欢声笑语。 夜色来临,方大宝只能带了夜叉犬,又回到玄天宗。 第168章 姑奶奶也不见了 “师傅啊,究竟是什么人,抓走了筱雨师傅?” 回到玄天宗,见到了青玄真人,方大宝如同见到亲人一般,双目含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一夜未眠,方大宝想来想去,丝毫不得要领。 青玄真人皱着眉头,问道:“你进云浮海之时,没有其他人?” “没有啊。”方大宝答道:“就一个老艄公,但那个老人家不是修真,我也是等他撑船离开后才进去的啊。” 这一路过去,方大宝可谓十分小心谨慎。 难道是大青狼嘴不严,把苏筱雨关在云浮海的事情泄露出去? 或是江流儿熬不住刑,把这事情说了出去? 但方大宝不信,方大宝虽不喜欢这一对苦命鸳鸯,但不得不承认,畜生就是比人有骨气。 若大青狼骨头也再软半分,他就不敢去救江流儿了。若江流儿骨头再软半分,她就不会死得这么惨了。 听闻自己妹子失踪,瑾瑜仙子更是急得花容失色,问道:“青玄师伯,还有什么人可以破开这个禁制吗?” “不能——这个云浮谷是祖奶奶布下的禁制,祖奶奶一身玄功,岂是非同小可?”青玄真人摇摇头,“除非知道禁制的法诀,不然一定破不开。” “您这样的元婴大修也不行?”方大宝问道。 “大宝儿,别说师傅如今刚刚破阶,境界还未稳固,就算师傅元婴大成,不知道进去的秘诀,也一样破不开。”青玄真人苦笑道。 “难道是尸毗宗的那个糟老头子?” “他更不行,”青玄真人摆摆手,“元婴老怪不行的,除非是像祖师奶奶那样的渡劫老仙。” “难道是道庭老祖?”瑾瑜仙子问道。 “不会的。”方大宝也摇摇头,“道庭老祖连去九尾岭都只敢用法身,他哪敢千里迢迢用真身来我们碧落山?” “不说了!明天就去尸毗宗问问。”青玄真人下了决心,“我们不知道,不代表尸毗宗也不知道。” 这一点,方大宝也想到了。因为云浮海的入口,正好在万兽岭边缘,距离尸毗宗的总坛不到十里,若是禁制被人强行打开,里面又动了兵刃,怎么都逃不过阴若泫老儿的一双法眼。 换句话说,即便这事情不是尸毗宗干的,尸毗宗必然有些消息。 方大宝此刻还有一个担忧,若是劫走苏筱雨的人不知她的身份还罢了,若是知晓,苏筱雨怎能逃过道庭的魔掌? 方大宝郁闷欲死。 ———————————— 当晚,方大宝心情烦躁,便去了玄天宗的滴水崖。 滴水崖,其名源于碧落山的一处美景。 昔日此地有一泉眼,泉水汩汩,终年不得息。水滴如珠串,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泉眼下的一处山崖,如同卷下一层珠帘一般,十分好看。久而久之,泉水在山崖下汇聚成溪,滋养了周围的一片灵秀之地,人们便称此地为滴水崖。 玄天宗建宗以后,滴水崖就成为玄天宗供奉历代先师、先祖的所在,取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意。后来玄天宗开宗立派,一座阁楼依山而建,楠木为骨,青石为基,中央设有一个巨大的祭坛,香烛常年不息,四周墙壁上则挂满了历代先师的画像,以供玄天宗的弟子拜祭缅怀。 前些日子,这一栋阁楼才修缮过,就连祖师奶奶的画像都重新请了画工进行绘制。 姑奶奶的画像居中而挂,工笔画法细腻勾勒,可谓纤毫入微,极是传神。 卷轴之上,姑奶奶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实在憨态可掬,只不过胸前规模不如方大宝所见那般波涛汹涌,多是画师心存敬畏不敢亵渎,不敢按照原本尺寸描绘而已。 “姑奶奶啊,您还没睡醒啊——呜呜,大宝儿来看您了。” 方大宝一屁股坐下,便开始诉苦。 方大宝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不要说每年的祭祀,便是平日里,方大宝有事没事也过来找姑奶奶说几句话。 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看看姑奶奶睡醒了没有。 话音未落,方大宝便发现了其中的异样。 原来那种熟悉、温暖、平和的感觉没了,今天只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经过翻修的阁楼,整个儿成了一栋簇新的阁楼,这真成了一个新屋子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新的。 方大宝满心疑窦,围着滴水崖走了好几圈,甚至又去姑奶奶的神龛前磕了几个头,和姑奶奶寒暄了几句,但给方大宝的感觉就是鸡同鸭讲。 说着说着方大宝就觉得尴尬,再精致的马屁都拍不下去了。 以前哪怕看不到姑奶奶,但方大宝说话时,他总能感觉似乎有一个身段苗条,一脸顽皮的波霸少女在一旁跷着二郎腿,嗑着瓜子漫不经心地听着,但现在这种感觉完全消失了,完全成了自说自话。 姑奶奶究竟去了哪儿? 难道姑奶奶一觉醒来,没看到熟人,就四处游荡去了? 她老人家醒来也是一缕残魂,无依无靠,只怕一时三刻就魂飞魄散,光溜溜地乱跑,能跑多远? 第169章 叫阵尸毗宗 第二日,青玄真人以及方大宝,还有青通道人,以及门下的瑾瑜仙子一行,坐着方大宝的法舟前往尸毗宗。 青幽道人本来要求同行,青玄真人笑道:“二师哥,你若去了故人也多,不见也罢。” 青幽道人尴尬一笑,拱手道:“掌教师弟说得是。” 方大宝说:“青幽师伯在家里坐镇,我们干脆多叫点弟子,壮壮声威。” 青玄真人说一声也好。于是方大宝又叫了三十来人,几乎把玄天宗的二代弟子都叫上了,就是云笙、云笛这一帮小家伙也兴高采烈地跟了过来。 方大宝展开法舟,一众弟子眼睛发亮,哇的一声大叫,一窝蜂爬了上来。便是灵风、灵觉这些老成弟子都十分新奇,云笙和云笛更是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待得法舟升空,众人耳边风声呼呼,各种惊叫声不绝于耳,便有云笙偷偷靠近过来,问道:“小师叔,这法舟可值钱啊。” 这丫头评价什么东西,都是“值钱”和“不值钱”两个词,简直掉到钱眼里去了。 当着青玄真人的面,方大宝也不好估价,只能讪笑道:“啥值钱?这个不值钱。” 青玄真人瞟了瞟方大宝,问道:“不值钱也有个数,丫头你看值多少?” “师傅啊,说钱就俗了!”方大宝马上转移话题,“这法舟其实一般般,师傅您这身份,若要用的话,至少要能坐一百人,一千人的!” “哼!”青玄真人装作发怒,喝道:“快走吧!” 这一叶法舟,当初青玄真人借给了方大宝,方大宝就没还过。 也许是良心发现,就在昨晚,方大宝又去了青玄真人静室,笑眯眯地给老人家奉上了一个黄玉戒指。 “这是何物?” “徒儿孝敬您老人家的。”方大宝满脸堆欢,他看着青玄真人面容清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满头黑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整个人倒像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便有些惭愧,接着说道:“这戒指其实是个储物行囊,只是比您用的乾坤袋大多了。” 青玄真人早就看出这个黄玉戒指的用途,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笑道:“就一个戒指?” “瞧您说的。”方大宝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咧咧道:“上次在去道庭的路上,不是借了您一万灵石吗?今天就带来了,您说要还十万的,戒指里面就是十万。” 其实方大宝还没说,这个黄玉戒指乃是他费了老大劲,联络了丹堂秋老太,打听到天元城旁边的琴韵川有个典当行有卖,他赶忙连夜催着小云笛买过来,光这个戒指就是八万极品灵石。 极品储物装备,在修真界是极稀罕的。 方大宝看着师傅衣领上插着的银丝拂尘,便帮师傅抽了出来,然后把黄玉戒指从拂尘手柄尾端套上了,转了一转,正好严丝合缝,笑道:“师傅啊,您老人家真寒酸,这拂尘的毛都要掉光了。” “那你什么时候给师傅弄个好的。”青玄真人由着他拍马屁,十分享受。 “瞧您说的,有徒儿一口吃的,您老人家就会抱着肚子走!等徒儿把灵宝法再研究研究,就给您打造兵器。”方大宝说着说着,忽然贼腻兮兮道:“那师傅的法舟,我就不还了哦……” “狗东西,就知道骗你师父的东西!”青玄真人拍桌大骂,佯作发怒。 …… 此时青玄真人揶揄方大宝小气巴拉,便是因为此事。 几十个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来到尸毗宗的宗门前。 尸毗宗乃是西方佛教的一个旁支,取名自西方佛教中的尸毗王割肉贸鸽的故事,乃是极慈悲的一个故事。这一门派在西方佛界大大有名,曾出过好几个有名的得道高僧,声威不说在佛界,便是在整个修真界,也是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 但如今,修真界佛不佛,道不道,为了所谓的求仙路,把一切明证之法都蒙蔽了。道庭不说了,西方佛界内部更是乱象丛生,诸如尸毗宗等旁支,虽名义上修佛,实则弟子修行五花八门,既有佛法也有道法,更有甚者,借“尸”之名,行掘坟盗尸、炼制人傀之恶行,使得佛门清净之地亦蒙上了阴影。 法正和尚姓阴名法正,原本是终南山白云宗南宗的内院大弟子,后来白云宗内乱,南宗和北宗打得昏天黑地,人人自危,他叔叔阴若泫就带着他远走西方诸国,投奔了佛主。法正和尚是个人精,又懂得中原的风土人情,佛主让他们叔侄进了尸毗宗这一支,协助尸毗宗宗主管理一方名门古刹,也便于布道传经。 结果,法正和尚和尸毗宗的主持不合,干脆就和他叔叔联手,寻个理由把主持杀了,自己做了这佛堂的主持。佛主知晓了这件事,也睁只眼闭只眼,捏着鼻子认了。 在尸毗宗,阴若泫是俗人打扮,修的乃是道法;法正和尚说是和尚,其实也跟着佛主下面的比丘尼学习佛家真言和六神通,但底子和内功心法仍是中土道家。 青玄真人随口讲着尸毗宗的来历,一众弟子听得嘻嘻而笑。 小云笛便说:“祖爷爷,难怪尸毗宗这家人,佛不佛,道不道,僧不僧,俗不俗的,实在搞笑。” 眼见已临近尸毗宗山门,方大宝从洞天戒指中取出一个烟花,食指一抖,指尖现出一个小火苗,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一束耀眼的光芒自烟花中迸发,直冲天空,然后一个巨大的“玄”字缓缓显现,停留在尸毗宗的上空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 小云笛马上拍马道:“小师叔威风!” 云笙则跟着喝道:“玄天宗威风!” 如此声威,尸毗宗全宗上下全都看见了,一群群光头和尚纷纷从寺庙里钻了出来,纷纷议论着:“这玄天宗终于按捺不住,打上门了?” 一看门口,竟然来了数十人,便有人大喊:“快快报上去,玄天宗要和我们火拼!” “师傅啊,要不要跟着打进去?”方大宝哈哈一笑,问道。 “别动不动喊打喊杀的!”青玄真人笑道:“我们是来求人问话的,不是来打架的。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我们来吗?” 果不出所料,烟花还未落下,法正和尚已带着两位师弟,还有阴煌公子便在山门口出现了。 看着尸毗宗的人到了山门口,便是黑压压的一大片,方大宝身边的奔波儿灞一双钛合金狗眼四处一顿张望,然后耸了耸鼻子,汪汪叫了一声,意思是这里面没有当天劫持苏筱雨的人。 方大宝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 在他预想中,尸毗宗再胆大,也不敢执火明杖把苏筱雨抓了过去,除非真要和玄天宗开战了。 “青玄掌教,万兽岭一别三月,你就按捺不住了?如此兴师动众,简直无礼至极!”法正和尚一颗光头上几乎看到隐隐一道火光直冲天灵盖,怒喝道:“你是欺我们尸毗宗无人乎?” 下面尸毗宗弟子跟着起哄道: “宗主,不要和他们废话,您尽管下令,灭了他们!” “蚍蜉一样的东西,竟敢出来生事!” “他们没见过阴长老,见到只怕马上尿裤子!” …… “法正宗主此言差矣!”青玄真人一开口,声音隆隆作响,顿时把尸毗宗弟子的声音压下去了。 “尸毗宗乃是佛国名门正派,人才济济,法正宗主千万不可妄自菲薄。”青玄真人轻轻刺了法正和尚一句,言道:“老道今天是替我徒儿问句话来着。” “就这个方大宝?”法正宗主两道八字眉一竖,“这小畜生怎么如此多事?” “因为本事大!”方大宝一抠鼻孔,弹出一颗鼻屎。 这一弹,尸毗宗的弟子又聒噪起来,骂声不绝于耳。 “什么玩意儿,竟敢到佛门重地撒野!” “师傅,打死这个不带眼的!” “做成尸傀,天天当猴耍!” …… 法正宗主一双怪眼,骤然睁得如同一个灯笼一般,把方大宝看了看,“你这方大宝!老和尚一直小瞧你,你厉害得很啊!” 以前在佛光岭,自己辛辛苦苦炼制的鬼娃子一朝殒命,说是拜这小子所赐也不为过。下一回则是在万兽岭,玄天宗的灵宝儿来做耳报神,法正宗主要夺他手中法宝,本以为一个局做得天衣无缝,哪知道局中有局,结结实实碰了一鼻子灰,还害得叔叔丢了一具法身,损了不少修为。 听说这丑事连佛主都知道了。 此时法正和尚嘴里夸着方大宝,其实心里恨不得当下便把这小子剥皮楦草,浑身的骨头肉剁成十七八段喂狗。 青玄真人笑道:“有一事相问,不知法正宗主能否告知。” “他自己没嘴?需要你做师傅代说?” 此时,山门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法正宗主更不能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于是大喝道:“青玄老儿,不管你们问什么,老和尚一概不知,你们快快下山去吧。” “法正宗主,真没商量?”青玄真人脸色一沉,缓缓从衣领中抽出银丝拂尘。 在自家宗门前,法正和尚无论如何也不会怕了青玄真人,喝道:“速速下山,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哈哈,好个敬酒不吃罚酒!”青玄真人忽然一声大笑,“法正师兄真乃爽快人!” 这句话说完,但青玄真人口中的笑声仍未止歇,轰隆隆如同山中滚下的泥石流,又如一道无形的龙卷风呼啸着扫过尸毗宗的山门,带着元婴大修的无上威压,尸毗宗山门前的数百弟子,无不心生敬畏,瑟瑟发抖。 “青玄老儿,住口!”法正和尚忽然一阵头目眩晕,禁不住倒退半步。 “哈哈哈……” 下一刻,青玄真人的笑声忽然之间变得格外低沉,每一个音节都隆隆作响,犹如一柄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头,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仿佛心都要跳出腔子一般。 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更是耳鼻溢血,面露痛苦之色。 “哇呀呀,青玄老儿,太过分了!” 此时,尸毗宗里一道金光直冲牛斗,一个老者踩着金光,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山门前。 还未落地,这老者就从怀中掏出一个木鱼儿,轻轻一敲,一阵梵音悠然响起,瞬间尸毗宗诸人心神大定。 “阴前辈,若非老道如此,只怕您也不肯出来!”青玄真人止住笑声,稽首道:“得罪了。” “青玄老儿,你在老夫家门口耀武扬威,好霸气!好威风啊!”阴若泫嗓音嘶哑,气得两眼发红,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之势。 “阴前辈,青玄芥末籽大点修为,能扬起什么威风?”青玄真人淡淡回道。 “说吧,你想问什么。”阴若泫知道玄天宗摆下如此阵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一挥手,让门下弟子先散了,只留下几个法正的同门师兄弟。 尸毗宗弟子如蒙大赦,赶忙回到寺里。 “前辈也是爽快人。”青玄真人一拱手,言道:“青玄就想问一个事情。两天前,尸毗宗可曾来过什么高人?” 话音未落,然后青玄真人手指一弹,一只竹哨“嗖”的一声从老道掌心飞出,越飞越高,片刻后落入远处一个峡谷中,轰然落地,炸出一片火光。 法正和尚骤然一惊。 “便在火光处。”青玄真人淡淡道,“这些人去了这地方,还劫走我们玄天宗两个弟子。” 其实,自青玄真人一行到了山门前,阴若泫心里明镜一般,已知他们所行何为,但这老狐狸精怎么会轻易告诉青玄真人,于是冷哼一声:“知道怎样,不知道怎样?” “知道就请前辈告知,老道不胜感激。”青玄真人竟然躬身作了个揖。 “若阴某人说不知道呢?” “前辈以前修的是道门,现在前辈皈依了佛门,也该讲究个不打诳语,”青玄真人缓缓言道:“青玄心想,阴长老肯定是知道的。” “若阴某人现在告诉你,老夫是知道,但就是不想和你说!”阴若泫忽然哈哈大笑,满脸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一吐舌头,大有耍无赖的意思,“青玄老儿,你能奈我何?” “能怎样?”青玄真人似乎早知道这老儿会如此说,叹口气道:“老道不愿低三下四地求你——想必求你也没用,阴老儿,我们打个赌吧。” “打赌?”阴若泫眼睛一亮。 第170章 三个赌注 一听打赌,这老儿立刻心痒难搔。 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阴若泫原本是个市井之徒。年轻时,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无所不为,尤其好赌,什么麻将、天九、掷骰子、六博戏、摴蒲、双陆、叶子戏、打马、押宝猜谜……天南地北的博彩套路玩得精熟,家产败光了,就连老子娘一绳子吊在屋梁上也顾不上回家,后来干脆一把火把家里焚个干净上了终南山。 “赌什么,怎么赌?”阴若泫眼睛里放着光。 法正和尚是见过他这个叔叔赌劲的,赶忙提醒道:“叔叔,别上当,这老道还有那个方大宝不是省油灯……他们骗您上当呢!” “老子便是省油灯?”一说到赌,这老儿连叔叔都不做了,直接给法正和尚做了便宜老子。 “你要什么赌注?”青玄真人问道。 “玄天功功法!外加你在这里爬三圈!”阴若泫想起年轻之时,没有赌本了,只好学狗子爬,“还有那个方大宝,也要爬,要一边爬一边学狗叫。” “那个功法我们没用!”法正和尚赶忙挡住自家叔叔,“叔叔,要这小子的棍子啊,那是个宝贝?” “一根破棍子,是个屁的宝贝。” 一说到蟠龙棍,正好戳到青通道人的心尖尖上去了,怒道:“这棍子是老道炼出来的,谁敢说这个棍子不是宝贝?!” “是真宝贝。”此时,阴煌公子实在忍不住,赶忙凑了过来,给叔公讲了半日,这老儿终于相信方大宝手中的蟠龙棍是个宝贝,点头道:“那就这根棍子。” 青玄真人笑道:“我徒儿手中法宝换你口中一句话,实在不划算。” 阴若泫人品一般,赌品却是甚佳,此时倒是干脆,喝道:“法正,把招魂幡拿出来!和他们赌了。” 法正和尚急得满脑门流汗:“叔叔啊,这可不行。” 这招魂幡乃是尸毗宗一件镇派奇宝,不说里面镇压着三千阴魂,进可攻退可守,还有一桩奇能,便是在某处插上,能瞬间将三十里内金丹以上修真聚拢过来,实在是一件不得多的宝贝。 青玄真人言道:“要不就法正宗主手中那个破铃铛!” “也不行。”法正宗主自从鬼娃子死后,倾尽尸毗宗多年积蓄,方才在西域大漠换来这样一件趁手的兵器,万一一个疏忽,这件兵器又被夺了去,那真是欲哭无泪了。 方大宝便挤兑道:“那要不你们三个人,来个人学狗叫。” 法正和尚和阴煌公子面面相觑,这也不肯那也不肯,弄不好只能学狗叫了。 阴煌公子心想,若真是输了,学狗叫怎么都轮不到他爹爹和叔公身上,肯定是自己上了,于是冷笑道:“你这小子,就担保一定能赢?那就赌了。” 商量好赌注,便剩下怎么赌了。 “你要怎么赌?”阴若泫一拍腰间一根玄色腰带,“牌九、麻将、骰子,赌什么,样样奉陪!” 青玄真人摇头道:“我们都是修真人士,要赌也是切磋修真功夫,阴老怪,你那些玩意,只好去赌场里去。” “那我们上三个,你们也上三个,三局两胜!”阴若泫喝道。 “若是以大欺小,辈分高的欺负辈分低的,那是摆明了欺负人!不叫赌博了。”青玄真人摇头道:“老道和法正宗主平辈,老道算一个,法正宗主算一个。另外你们再出两个晚辈,我一个小侄女,一个徒儿,还可以算两局。阴老怪,您身份高贵,做这个仲裁人,也是合适的。” 法正宗主顿时面红耳赤,他和青玄真人都是一派宗主,身份相当。若是以前,对上青玄真人他是半点不惧,现在青玄真人已结婴,自己一个金丹巅峰如何是他对手?但若说自己直承不如,两个却又是一般身份,一般辈分,只能黑着脸道:“这个不行。” “那你要怎的?”青玄真人嘴角微微上翘,笑道。 法正宗主思索半天,若要三局两胜,便是自家叔叔下场,未必就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了这青玄真人。 阴若泫虽结婴已久,但结婴时肉身已朽,度不得劫,在元婴境大成已有数十年不得寸进,甚至隐隐有境界掉落的趋势;青玄老儿虽结婴晚,看这形貌,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弄不好叔叔一着不慎,反而输给他。 另外两场,自己儿子肯定能赢下一场,另外一场就难说得很了。 如此一算,这个三局两胜自己这边根本占不了什么便宜。 法正和尚思索半天,半天说了一句:“一局定输赢!” 方大宝和青玄真人对视一眼,似乎两人正在合计,最后两人同时说一句:“不行!” 阴若泫年纪虽老,却是性烈如火,喝道:“你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赌个屁!” 阴煌公子折扇轻摇,举止间尽显风流倜傥,言道:“晚辈后学,愿作为尸毗宗的新生力量。”然后这公子哥用扇子指着方大宝和瑾瑜仙子:“你方之中,只要是平辈之人,不论修为高低,本公子皆愿与之周旋一番!” 灵韵作为青玄门下二弟子,见这翩翩少年如此小瞧玄天宗,便心中有气,叉腰喝道:“我们不算赌注,本姑娘先和你打一场!” 阴煌公子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手指头,轻轻摇了摇,淡淡道:“你不行!” 灵风气得浑身乱颤,喝道:“那我上成不成?” “你凭什么和我打?”阴煌公子更是狂傲,“你在我手下坚持不了三息!” “三息便三息,多一息就是你输!”灵风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个少年强到如此程度,亮出一柄银丝拂尘就跃跃欲试。 瑾瑜仙子叹口气,知道此刻自己再不出头也不行了。她缓缓抽出灵越剑,冷冷道:“阴煌公子,上次我们不分胜负,今日一战,正好做个了断!” 阴煌公子大喜,心想鱼饵还没挂上呢,这鱼就上钩了! 他看着瑾瑜仙子微微上翘,红润润的嘴唇,不禁怦然心动。 在佛光岭峡谷中,阴煌公子和瑾瑜仙子一番周旋后,日思夜想便是在这樱桃小口印上一吻。 刚法正和尚说“一战定输赢”,便是他偷偷给的建议,也是料定尸毗宗和玄天宗的一代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便是他和瑾瑜仙子二人。心想这丫头虽然修为了得,毕竟不是自己对手,正好借着这场比试,表明心迹,一了夙愿。 此时这小子越想越美,鼻涕泡差点都出来了。 “仙子,既然是你上。那赌注得改改。” “怎么改?”瑾瑜仙子柳眉一轩。 “除开爹爹他们所说——”阴煌公子一躬身,“姑娘你不知,上次在佛光岭一见,小生已是情根深种,小生发誓这辈子非姑娘不娶……” 阴煌公子话音未落,下面已是聒噪一片,瑾瑜仙子更是满脸通红。 阴煌一瞪眼,继续言道:“若是小生侥幸赢了,姑娘得嫁给小生,成为小生的道侣,本公子发誓终生不负姑娘,天地可鉴……” 玄天宗那边已开了锅,灵韵大声道:“你想得美!” 瑾瑜仙子涨红了脸,急道:“阴煌公子,这种话不要再说了,你是痴心妄想!” 阴煌公子大怒道:“你这臭丫头,难道你喜欢方大宝那厮?” 瑾瑜仙子还未回答,方大宝却跳将出来,“你这大浮尸,癞蛤蟆又惦记上天鹅肉了?上次被老子一棍子打尿了裤子,还未分出胜负呢,来来来,今天就让你看看方大爷的手段!” 瑾瑜仙子一惊,方大宝的修为他是知道的,结丹不过数月,距离自己还有不小的距离,她自忖对上阴煌公子,只怕只有二三成的胜算。这小子要出头,那是输得不得再输了! 这丫头一个“不行”还未出口,方大宝又大叫道:“你说要加赌注,老子给我姐做主了!学狗叫也算了,若是你输了,你舔下我家奔波儿灞的狗腚——” “若是赢了怎么办?”阴煌公子两眼放光。 “我做主,你可以亲下我姐!”方大宝斩钉截铁道。 “好!”阴煌公子大喜道:“就这么定了!” 瑾瑜仙子气得直跳脚,骂道:“死方大宝,我的事情,你怎能做主?!” 这丫头望向青玄真人,急道:“掌教师叔啊,您劝劝方大宝,他打不赢的!” “他还没打呢——”青玄真人却点点头,轻轻道:“你让这小子试试!” “怎么能试试啊!”瑾瑜仙子又羞又臊,差点呜呜哭了出来,“我还在他们赌注里呢!” 此时,方大宝已抽出蟠龙棒。 第171章 一战定输赢 尸毗宗山门前,一场修真大战即将开始。 阴煌公子此时如同吃了二两蜜蜂屎一般,浑身都轻飘飘的,喜不自胜。 在他看来,这一场赌赛已赢下九成九。他本是金丹小成的修为,三年前在西域又修了佛教真言,加上四重的“灵蛇蜕凡功”大成,浑身筋骨赛铁,便是遇见上金丹境大成,阴煌公子也是丝毫不惧。 对面这小子,扛着一根蟠龙棍傻大黑粗,颇有些威势,但只用眼角一瞟,都知道刚结金丹不久,如今距离金丹境小成都隔了老大一截,如何能和自己放对? 此时既要赢,又要赢得轻松惬意,才能博得美人一片芳心…… 于是阴煌公子喝道:“来来来,你能挡住本公子十招,本公子就算你……” 一个“赢”字还未出口,却听到法正和尚一声怒喝:“煌儿住口,切勿大意!” 阴煌公子一听父亲发怒,生怕说得满了,立马改口道:“不,你能挡住二十招……,不,三十招,就算……” 后面这话再怎么接上去,原来的那一份气势也没了。 “一千招!一万招!”一个清亮的童音叫起来:“十万招!就也算你赢!” 山门前,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方大宝哈哈一笑,喝道:“我儿,我能挡住你三十招,你便磕头再认一个爹!” 阴煌公子顿时满面通红。 随着一声激烈的尖啸,一棍犹如飞龙在天,棍未至,棍头的劲气已将满地的落叶,尘土一扫而空。 又听得嚓的一声,阴煌所站之处,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哈哈有些意思!” 阴煌公子一脚蹬开一块碎石,仍是空着双手,便如瑾瑜仙子一般粗细的胳膊轻轻一伸,听得一声清脆的金玉相撞之音,阴煌公子竟然把这摧枯拉朽的一棍接了下来。 阴煌公子眉毛一轩:“这是挠痒痒啊!这个不行!” 方大宝嘿嘿一笑:“刚是给你挠痒,现在就要给你揭皮了!” 紧接着,方大宝身形一晃,脚下凭空生出一缕青烟,一招遮天棍法中的“乱舞式”,一路隔空虚点,一道道棍影如同狂风中的柳絮,无孔不入,顿时笼罩了阴煌公子周身三丈。然后方大宝一声大喝,数棍合成一棍,一道乌光足足有房梁粗细,夹杂着隆隆风雷之音,棍头则卷起一道三尺长的闪电,闪电伸缩中,“乱舞式”和“风雷式”合成一棍,劈头砸向阴煌公子的脑袋! “好棍法!” 阴煌公子大叫一声,依旧空着双手,口中念念有词,忽然身形高了三尺有余,夹手便向方大宝的棍头抓去! 方大宝冷哼一声,棍头一阵剧烈颤动,隐隐一条黑龙仰天一声长啸,顿时满山满谷真灵之气拼命向方大宝涌来。瞬时,这一棍的力气只怕大了十倍有余,迎面朝阴煌公子劈了过去! “这样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此时阴煌公子仍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形如巨人,表情就显得有些狰狞可怖,他一双大手刚抓住方大宝的棍头,掌心忽然一阵剧烈震荡,棍头一拱一挑,竟然脱手而出,只听得“噹”得一声大响——这一棍本来砸向阴煌公子脑袋,结果一棍又打在阴煌公子腰胯之上! “法正,你这乖儿子,兄弟又替你教训了!”方大宝杵着棍子,得意洋洋。 “无耻小儿!” 阴煌公子面沉如水,终于掏出了一个兵器,原来是一只五尺来长的密宗金刚杵。 这柄金刚杵为九股杵,通体黝黑,以金、银、铜为主材,后混合铁、毗噜婆木、人骨、水晶等制成,中间略粗,两端渐细,一端为三棱带尖之杵头,象征破除障碍、斩断烦恼之力;另一端则为柄,柄端常饰有莲花三朵,寓意清净与智慧,实乃佛教密宗破除一切魔障,摧毁一切法器的无上兵器。 这阴煌公子平素不喜以金刚模样示人,一个佛门兵器也显得狼犺,不合他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如今被方大宝逼出金刚法身,顿时心情便差了许多。 “方大宝,是你逼我的。”阴煌公子声音隆隆,显然是怒了。 法正和尚微微点头,阴煌这孩儿在佛界长大,和西方的比丘尼混得烂熟,所受佛法远比自己多,如今现出金刚法身,这场比拼应该十拿九稳了。 方大宝则是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喝道:“这是什么畜生?” “爷爷是佛前金刚!” 此时,阴煌公子拿出他看家本事,仗着无上金刚法力,一身硬皮刀枪不入,舌下绽开一道金光,口诵“唵嘛呢呗咪吽”六字真言,金刚杵的三棱杵头更是射出一道簸箕大小的白光,死死把方大宝罩在其中! 佛教真言中,“唵”为白色之平等性智光、“嘛”为绿色之成所作智光、“呢”为黄色之自生本智光、“呗”为蓝色之法界体性智光、“咪”为红色之妙观察智光、“吽”为黑蓝色之大圆镜智光。此时,白、绿、黄、蓝、红、黑六色光芒,顿时形成一张色彩斑斓的环状大网,朝着中心的方大宝一头罩了下去。 然后一双大手,张开便有锅盖大小,向着中心的方大宝捉了下去! “看你哪儿逃!” 方大宝一个影遁神行,身形一闪,却仍在原地。 此时金刚杵白光笼罩之下,地上亮得刺眼,方圆数丈更无一寸阴影,影遁神行神功就失去了功效。眼前阴煌公子六字真言不停念诵,方大宝听得头晕目眩,一张巨网越缩越小,方大宝在中心,便如一只无处可藏的老鼠一般,眼见就要被这张五彩斑斓的巨网困住。 “大宝哥!”云笛捂住眼睛,不忍直视。 第172章 俺把你妈妈哄 “唵嘛呢呗咪吽!”阴煌公子又一遍念诵六字真言。 “啥?”方大宝一阵惊呼,“俺把你妈妈哄?” 此时,方大宝微闭双目,眉心处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缝隙中泛起一道细细的光晕,犹如一炷在风雨中摇曳的小火苗,豆大的火焰轻轻颤动,似乎随时要熄灭一般。 但在其中,似乎蕴含着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最顽强的斗志。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方大宝怒喝一声:“给我破!” 顿时,一股磅礴的力量以这缕火苗为中心,如同一阵沛不可挡的浪潮,向四周扩散开去! “唵嘛呢呗咪吽!”阴煌公子怒目圆睁,再次口吐六字真言。 “俺把你爸爸哄也不行!” 方大宝一眼回瞪,只见白、绿、黄、蓝、红、黑六色光芒遇上方大宝的无形真气,刹那间碰撞出无数“卍”状的万字符。 这些万字符在空中缓缓旋转着,每一笔一划如同刀刻一般清晰,交织出一幅幅令人头目眩晕的图案。白色纯洁无瑕,绿色生机勃勃,黄色灿烂夺目,蓝色深邃幽静,红色热情如火,黑色沉稳内敛,六色光芒交相辉映,但闪烁了一阵,最终黯淡了下去。 “你若是真佛,老子还真怕你!”方大宝一声怒喝。 “只可惜,你是假的!” 方大宝一挥手,六字真言形成的巨网顿时破了一个大洞,他从巨网中脱困而出,抄起手中的蟠龙棍,一棍带着一往无前的斗志,如一条脱困而出的蛟龙,噗的一声,一棍正打中阴煌公子的头上! “噹”的一声,阴煌公子被打了个正着,昏头昏脑的摇晃了几步,硕大的金刚法身迅速的萎缩下去。 阴煌公子一擦额头的鲜血,嗓子一甜,“哇”的一声,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这一棍中已蕴含一丝法则之力,阴煌公子就是再硬的面皮也是抵挡不住。 此时他额头皮开肉绽,露出一块森森白骨来。 方大宝也感到一阵头目眩晕,眉心的火苗儿熄灭了。 “爹爹说你很厉害,当初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阴煌公子摇摇头,脸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不过三息时间,已经恢复如初,又是一个光洁如玉的翩翩佳公子。 “可惜啊可惜,方大宝,你就差一点赢了——”阴煌公子阴阴一笑,“但我们尸毗宗,得了这个‘尸’字,本公子最厉害功夫的乃是尸傀!” 刚青玄真人讲过尸毗宗的来历,此时方大宝心中暗喜,正好卖弄学问,脖子一拧道:“呸,不学无术,无知!” “什么无知!”阴煌公子一愣。 “尸毗宗乃是出自——嗯,那个,那个佛教典故,什么王的,就是尸毗王割了身上肉喂小鸡的故事!小鸡吃了,好长大!好下蛋!”方大宝把“鹰”当成“鸡”,兀自说得口沫横飞,“说你没学问,就是没学问,还什么尸傀,只知道玷污佛法,简直笑死人了!” “你知道些什么!”阴煌公子读书也是一个二把刀,此时俊脸微微一红,喝道:“小子,能杀人的便是好佛法!” 言罢,这少年伸手一挥,身后突兀出现三具黑黝黝的僵尸来。 “组铁尸阵,给本公子杀了他!” 阴煌公子一声令下,三具尸傀眼皮一抬,白白的眼仁里一点幽幽红光一闪,猛然间睁开了空洞的双眼,竟似旷野中的饿狼一般,步步紧逼,缓缓地围了上来。 “老子活人都不怕,还怕你这些棺材瓤子!” 方大宝一声闷哼,一招乱舞式,一棍挥出一片乌黑的棍影,只听得嚓的一声,几乎是同时击在三具僵尸的天灵盖上。 如击败絮,如捶破鼓,听得每个人脖子一缩。 云笙小丫头跳起来大叫一声:“倒!” 但三只僵尸同时咔咔一声,扭动着僵硬的脖子,这一棍下去,只是把僵尸的脑袋打扁了。 僵尸晃了晃身子,并未倒下。 这僵尸竟然比铁还硬! 方大宝一棍得手,哪容得这玩意近身,一蹬足,高高跃起,一棍如同穿云之箭,更引得天边一阵一道霹雳跟随而至,“噹”的一声,把中间一个僵尸胸口打了一个大洞,洞口出冒出腾腾黑烟,散发出一阵烤肉的香味! 僵尸愣了一愣,恍若不觉,仍是逼近过来。 “好硬的五花肉!”方大宝倒退一步,这玩意锤不烂,打不死,该如何是好? 三具僵尸已成掎角之势,口中呜呜有声,同时张开三张黑漆漆的大口,噗的一声,一股带着死鱼烂虾,臭韭菜烂大蒜般臭味的尸气喷了出去! 山门前的玄天宗弟子顿时散了一大片。 再看地上,一大块地面都焦糊了! 方大宝吓得一个纵跃,骤然退后三尺,但阴煌公子一招得手,哪能让他从容离开? 阴煌公子一捻手中金刚杵,一道白光闪过,朝着方大宝罩了过去! 这白光自然困不住方大宝,但仍是让方大宝身形一滞,眼见一团绿雾从方大宝下半身掠过,只听得滋滋有声,方大宝一声惨叫:“我擦你大……大爷,狗日的打嗝都这么毒哇!” 原来毒雾只是掠了过方大宝小腿,只见方大宝裤脚已烂成一块破抹布一般,裸露的脚踝上满是一个个透明的大燎泡。 方大宝吃了亏,脚下生出两朵白莲花,人在半空中兜来兜去,瞅准空便是一棍,再也不敢和僵尸面对面了。 原来,阴煌公子炼制的三只僵尸,只有阴煌公子七八成修为,不过融合境大成的修为,行动既僵硬,动作也迟缓,但是浑身上下刀枪不入,甚至比阴煌公子还坚硬三分,而且口喷剧毒,十根手指如同乌龟爪子一般,尖端更是闪着幽幽绿光,只怕挠破一点油皮就能要了方大宝的小命。 旁边阴煌公子却好整以暇,也不上天和方大宝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却在地上稳坐钓鱼台,时不时补上一招,方大宝瞬间就落入下风,只能催动脚下丹气,在半空转来转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场比试,方大宝定然输了。 第173章 阿爽到了 众人皆知,金丹大修催动丹气凌空飞行,乃是很耗精力的一件事情。像方大宝如今还不到金丹境小成的修为,哪怕有灵丹接续,只怕用不了一炷香的时分,就会灵力耗尽,跌落尘埃。 那时候,便是阴煌公子收割之时。 果然,不到半炷香,方大宝已是脸色苍白,一边大把吃着灵丹,在空中大兜圈子,不住叫骂。 阴煌公子倒不生气,喝道:“若你实在不行了,不妨交出手中宝贝,规规矩矩给爷爷磕几个头,学两声狗叫,公子爷便饶了你。” 说完,这小子还不住地偷窥瑾瑜仙子红润润的小嘴巴。 瑾瑜仙子急了,跺着脚和青玄真人说:“方大宝要输了,输了咋办啊。” 青玄真人也只摇头:“这铁尸阵,难破!” “呜呜,死方大宝!害死我了!” 正在众人焦急之时,天边一道黄影一闪,方大宝忽然大叫起来:“爽啊,阿——爽啊!” 小云笛一脸黑线,嘟着嘴道:“大宝哥都要输了,还叫爽呢!” “爽个屁!”瑾瑜仙子大怒道:“这小子都疯了!” 阴煌公子依旧揶揄方大宝:“你不要叫爽,叫我一声干爷爷是正经!” “呸”的一声,方大宝半空中一口浓痰喷了下来,阴煌公子头一偏,这口痰恰好糊在一具僵尸的眼睛上。 方大宝怒喝一声:“阴煌你这小子,你有尸傀,老子也有灵傀!” 话音未落,只听得嘎的一声大叫,百丈开外,一道乌光如同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利刃直刺向阴煌公子。 阴煌公子心里一惊,自忖浑身刀枪不入,便一抬手臂,嚓的一声,一道乌影便击在身上,晶晶亮,透心凉,舒服得不得了。 这没啥用嘛! 但是下一刻,阴煌公子顿时感觉浑身一滞,浑身的血液好似瞬间不会流动了,手臂上披上一层乌黑的寒霜,手臂一动,咔咔有声。 方大宝人在半空,一双火眼金睛看得清清楚楚,如此良机怎能错过?当下劈头嗖的一棍,打得阴煌公子头顶火星直冒,连连倒退三尺! 一道黄影掠过。 此时,众人方才看清,方大宝口中的“阿爽”乃是一只碧眼大雕。 大雕浑身金黄的羽毛几欲燃烧一般,翅尖铁羽根根炸开,边缘从金黄而明黄、淡黄,最后几欲透明;一只铁喙呈弯钩之态,两只钢爪更如同精钢锻造。 看身形,这明显还是一只雏鸟,但此时已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未来必定是翱翔天际的天空霸主。 原来数月前,云浮海中一场剧变,大鹏金翅鸟受伤从云浮海中逃了出去,凭着记忆又回到佛光岭的峡谷中,它的真老爹一顿呵护,伤情愈合后它闻到方大宝的气息,连忙又飞过来助阵。 方大宝大喜,喝道:“爽啊,喷他,像喷子一样喷他!” “先喷那三只棺材瓢子!” 比起阴煌公子,三只僵尸行动迟缓,自然容易挨喷。 阿爽和方大宝主仆一心,方大宝意念到处,大鹏金翅鸟一张嘴就像机关枪开了火,一道道暗影箭嗖嗖地射向三只尸傀。顿时,山门前满地黑霜,三具铁尸本来行动缓慢,此时更是举步维艰,刚抬起一只脚,又被冻住,刚落下一只脚,又被冻住,想用毒雾去喷阿爽,阿爽本是天空之物,行动矫健得如同精灵一般,岂能让他们摸到半点毫毛? 阴煌公子气得大叫:“这不是傀儡,这是外面请来的帮手!” 方大宝哈哈大笑道:“睁开你的狗眼,你让你爹,你叔公看看,这是不是傀儡兽?哈哈,你们看是不是?” “不是,傀儡兽哪有这么厉害!”阴煌公子兀自嘴硬。 “这是高级货!定制VIP——你那些棺材瓢子,去死吧!” 说话声中,方大宝骤然落地,一招乱舞式,又分别给三具铁尸开了一次瓢。 三具铁尸本来脑袋就扁了,如同脖子上顶着一个倭瓜一般,此番又是一顿棍击,更加步履蹒跚,眼中的红光越来越黯淡,眼看一会儿就要熄灭了。 方大宝扭头对法正和尚问道:“喂,我的个亲哥咧,你看看我这鸟儿是不是傀儡兽?” 被方大宝叫哥,法正和尚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其实大鹏金翅鸟是不是傀儡兽,在场三个修真高人,不用细细探查,就是鼻子一嗅,便知道答案了。 这鸟儿身上都是方大宝的气息嘛,他们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何况还有青玄真人帮腔。 阴若泫这老儿尽管奸猾,赌品还是有的,此时不得不叹息一声:“这鸟儿的确是个傀儡兽,也不知道这娃子怎么弄出来的!” 此时,阴煌公子已是败相毕露。 别看阿爽来来去去只会一个暗影箭,但作为一个飞行傀儡,它打得到别人,别人却摸不到它,已在地利上占据绝大的优势;而且这玩意儿还不像修真,飞行久了会累,此时便如一只不知疲倦的网上喷子一般,操着键盘喷天喷天喷空气,就没它不敢喷,或喷不到的! 人人皆有喷点,何况三只僵尸乎? 再看三具铁尸,浑身已蒙上一层厚厚的黑冰,中间那个胸口开了洞的已是僵直不动,均是已是灵识涣散,崩溃在即。 大鹏金翅鸟发了性,偷空一个俯冲,铁爪一捞,当下把一只僵尸的眼珠子抠出来,丢在一边。 此时,阴煌公子被阴冷之气侵蚀久了,浑身上下血脉都不流动了,脑子都开始麻木起来,他一摇头,望了望父亲和叔公,有气无力地喝道:“我……爹爹,我们认输吧……” 法正和尚垂头丧气,阴若泫也是无可奈何,说道:“认输,认输……” 云笙和云笛两个小家伙顿时一跳三尺高。 瑾瑜仙子更是笑逐颜开,红艳艳的嘴唇上翘,恨不得给方大宝来个飞吻。 ———————————— “赌注!赌注!”小云笛生怕尸毗宗的装糊涂,不停地提醒着。 “愿赌服输啊!”云笙嘟囔着嘴巴,“你们都是大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江湖上的大佬咧——可不能耍赖啊……” 法宗和尚本想趁乱溜回寺里,阴煌公子也是蹑手蹑脚,跟着爹爹要走。阴若泫却一句喝住:“这丫头谁得对,愿赌服输,你们不要走!” 青玄真人登时大拇指一挑,“阴老怪,凭你这句话,你就做得一方老祖!” 阴煌公子却是大为光火,你们两派相争,最后还不是小字辈来顶缸?早知道不答应方大宝舔狗屁眼了,就是学个狗爬,学个狗叫也过得去啊。 此时,这小子几乎从头红到脚,低着头如同一个小媳妇一般,嗫嚅道:“大,大宝哥,能不能换个——” 方大宝已把奔波儿灞牵了过来,眼珠子一弹:“你问问它,问它说能不能换咧?” 此时奔波儿灞兴奋得团团乱转,只差尿方大宝一鞋子,方大宝一拎毛茸茸的狗尾巴,露出正中的一朵野菊花来,喝道:“就这里!” 阴煌公子一看,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这硕大的一朵肉菊,如同一只邪恶的恶魔之眼,中间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旁边的星状放射线的缝隙里黑的、黄的、绿的,什么颜色都有,还结满了一块块血痂。 你凝视着它,它也凝视着你。 一个小洞不停地蠕动着,如同一张小嘴巴等着阴煌公子的光临。 阴煌公子哇的一声,差点吐了出来。 众人都扭过脸去,这场面别说看了,就是想想也惨不忍睹。 瑾瑜仙子呐呐道:“方大宝,要不……” 方大宝又是眼珠子一弹,喝道:“要不你凑嘴过来——” 瑾瑜仙子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青玄真人叹口气,觉得不能欺人太甚,这一口舔下去,以后便是生死仇怨了。于是说道:“换个题目吧,方大宝。” 方大宝还准备看一出法式舌吻的好戏呢,哪知道青玄真人先松了口,于是耸耸肩膀,说道:“师傅啊,就知道您心软——好人都你们做了,坏人都大宝儿一个人做……” 阴煌公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方大宝。 “那就学声狗叫吧。”方大宝随意道。 阴煌公子如蒙大赦,赶快低着头,轻轻叫了一声:“汪。” 声音之微弱,便是三个月的猫咪叫,也比这个大了些。 奔波儿灞却不依了,汪汪汪一顿大叫,声音洪亮无比,胯下机关枪一阵乱抖。 “你们看看,狗子都做示范了!这七折八扣下来,就这么一小声,我家狗子都觉得你学得不像。”方大宝叹口气道:“算了吧,就是再大声也不如我家狗子!” 众人哈哈大笑,阴煌公子展开衣袖,一捂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番比试,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大家看着方大宝,觉得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又似乎觉得都在意料之中。 瑾瑜仙子扯了扯方大宝的衣袖,小声问道:“方大宝,你想过没有,万一你要输了,你这棍子丢了,那你怎么办?” 方大宝一捏瑾瑜仙子小手,笑嘻嘻道:“那你就亲他一下,又不少块肉!” 瑾瑜仙子杏眼圆睁,踢了方大宝一脚:“那你兵器不是没了?” “傻丫头,这棍子大宝儿已调教得烂熟了,若是他们有本事赢了去,我就有本事三天之内便把这东西偷了回来!”方大宝哈哈大笑。 “哼,就你能!”瑾瑜仙子骂道。 此时,方才热热闹闹的尸毗宗山门前,尸毗宗就剩了法正和尚和阴若泫两人,就连尸毗宗的看门的和尚都偷偷跑了。 在山门的一边,阴若泫这老儿脸黑得像锅底,叫了青玄真人过来,单手划过一个圈儿,屏蔽了周围的灵识窥探,一道神念传了过去。 显然这是了不得的大消息。 神光围绕的屏障连连闪烁,阴若泫又说了几句话。 青玄真人脸色凝重,说一声“回吧”,数人依旧回到了碧落山中。 第174章 原来是高家的人 天柱峰的鉴真堂中,青玄真人屏退左右,只留下方大宝和瑾瑜仙子二人。 老道脸色阴沉,言道:“是高家的人。” “高家?”方大宝一惊,“就是那个劳什子女帝高家?” “他们千里迢迢跑这里劫持我妹妹?”瑾瑜仙子更是奇怪了。 她忽然想起,那个温文尔雅,挺拔俊秀得如同一枝青莲的高歆——这个人不就是高家的吗? 瑾瑜仙子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方大宝看了看瑾瑜仙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这些都不知道。”青玄真人见到二人神色,就知道他们对女帝高家的势力有所耳闻。 鉴真殿中,搁在架子上的“风月宝鉴”很久没人用,上面已布满灰尘。青玄真人也没叫人,亲自拿起一块洁净的抹布,细细擦拭风月宝鉴上面的灰尘,“如今修真江湖,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唉,老道也有很多看不清了……” 青玄真人接着便把阴若泫当日所说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原来,便在三月以前,正是方大宝戏耍了尸毗宗的第二日,高家就遣人来了尸毗宗,前面来的只是高家一个老供奉。 后来又来了一个人,便是高家女帝的二儿子高乐。 此人年纪轻轻,已是金丹巅峰的修为,这公子哥儿在尸毗宗待了一天,第二天便说闷了,要出去散心。 “然后这人第二天就把我姐姐劫走了?” 青玄真人点点头。 按照阴若泫说,这人带了两个随从,说是到万兽岭猎取几只妖兽玩玩,由于没有深入万兽岭,估计没碰到什么高级妖兽,下午便早早回来了。回来时,他们从法舟上抬下两名蒙面女子,手里还牵着一只猴子。 阴若泫在羊角洞里练气,神识一扫,发现了外人,就让阴煌公子前去询问。结果高乐一脸不乐意,让他少管闲事,阴煌公子碰了一鼻子灰,也就不问了。 这种豪门大族的公子哥,别说出去捉两个姑娘,就是出去用绳子牵一群姑娘回来供他淫乐,也不当什么大事。 “师叔,这两个蒙面姑娘,肯定就是我妹妹和婧婧姑娘了!”瑾瑜仙子惊叫道。 青玄真人点头道:“我还想问阴若泫更多,但阴若泫这老儿十分可恶,说告诉老道的够多了,不肯再说了。” “师傅啊,他们说还牵着一只猴子?”方大宝问道。 “对啊。”青玄真人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题。 若说这些人上山只是为了猎取妖兽,肯定取了妖丹就放在储物袋中,断然不会把妖兽带了回来。 修真少有口腹之欲,就算高乐兴致大发,想带点肉打打牙祭,那至少也是麂子肉、野猪肉等鲜美肥甘之物,断然不会弄只瘦不拉几的猴子吃。 除非这只猴子很特别! 方大宝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道:“那天灵宝儿被逐出师门,青幽师伯收回了他一身修为,灵宝儿会不会变成一个傻猴子?” “不会。”老道摇摇头。 “关于妖兽修炼,老道了解不多。”青玄真人言道:“但听人说,妖兽按照修炼的类型,至少可以分成两类。” “一类就是大鹏金翅鸟这样的?”方大宝问道。 “不错,”青玄真人言道:“最多的一类便是你养的鸟儿这般,以锻炼体魄为主,这样的就算修炼得筋骨似铁,身负异能,灵智也是打不开的。比如你那个大鹏金翅鸟,以后修为再强,再厉害也只是一只妖兽,若说智力,顶多相当于八九岁的孩子,这种妖兽并不能化成人形。” “还有一类,属于灵窍已开,修炼后体魄或不如前面,但越是修炼,智力就越高,这种妖兽,就有好些能化形成人。江流儿、大青狼、灵宝儿便是此类,一般来说,这种能成人形的妖兽,还是猴类、狐狸这种天生机智、灵巧的居多。”青玄真人继续言道。 “不过他们还是需要吃化形丹。”瑾瑜仙子插嘴道。 “瑾瑜仙子说得对,妖兽就是妖兽,若不服用化形丹,他们修为顶多修炼到金丹就顶天了,根本无法出现第二元神,也就是无法结婴。”青玄真人回答道。 “这些说得有点远。”青玄真人把话题又说了回来,继续言道:“方大宝你刚才所问,灵宝儿修炼到今日,即便青幽师兄收回了他的修为,他本身的智力还在,只不过多半不会说话而已。” “唉!我擦!” 方大宝沉吟片刻,一拍大腿,哀叹道:“是我不小心,是我害了筱雨师傅!” “为何?”瑾瑜仙子和青玄真人都瞪大了眼睛。 “大小姐,你还记得我们当天在云浮海门口吗?”方大宝问道。 “记得啊。”瑾瑜仙子点点头,“我送你到云浮海门口,那里是一个河道,河道往下就是一个瀑布。当时还有个老人家还撑着一个竹筏喂猴子,那个老人家我看了,是凡人,不是修真啊。而且,猴子也没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瑾瑜仙子顿时捂住嘴巴,“灵宝儿就在猴群里!” “对,就是灵宝儿!” 方大宝一双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他被青幽师伯废了修为,也没地方去,就在这河道就跟着一大群猴子混吃混喝。” “我打开云浮海的大门时——千防万防,就没防到旁边有一双猴耳朵猴眼睛听着看着!”方大宝恨恨道。 第175章 高家女帝 方大宝此时决心已定,哪怕高家就是龙潭虎穴,也必须闯上一闯了。 他看着青玄真人,轻轻说道:“师傅,要不您给徒儿说说高家吧。” “今日师傅得闲,就给把你们这些小辈讲讲这些豪门大族……”青玄真人摇摇头,“以前没说,是因为没想到,你们二人这么快便遇上他们。” “那碰到了咋办?”方大宝苦着脸。 “凉拌!”青玄真人皱着眉头,似乎嘴里含着一个苦涩的橄榄一般,“以后最好躲得远远的。” “现在是我们躲不开,别人硬要惹咱们。”方大宝摇摇头,“您还是说这些大家族吧。” “唉——”青玄真人长叹一声道:“当今修真界,数百年以前是什么‘十大古族’,后来又说是‘八大世家’,一年年地淘汰下来,‘眼看他起高楼,眼看它楼踏了’,这些家族你方唱罢我登场,衰败的衰败,兴旺的兴旺。到了如今,真正的豪门大族就剩下四家!” 瑾瑜仙子和方大宝都竖起了耳朵。 “这四家有多厉害呢?打个比方吧,随便哪一家,拿出来便可以和当今道庭坐而论道,分庭抗礼!”青玄真人缓缓说道。 方大宝顿时默然。 道庭有多少实力他已见过了。 一个渡劫老仙统领过万教众,说话间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山呼“老祖吉祥”,随便发个诏令应者云集,便是一个尊者出行,天下各宗派无不瑟瑟发抖。 这只是明面上的存在,暗地还有多少实力,谁也说不清。 那真一个让人绝望的庞然巨兽,但自己躲得开他们吗? 至少小宝儿还在道庭老祖的手里捏着呢。 方大宝摇摇头,把这些思绪排遣出去,便问道:“高家是这四大家族之一?” “岂止是四大家族之一?”青玄真人满心忧虑道:“修真界有一首诗,是专门拍马屁赞颂高家的,师傅说你听听。” 青玄真人便缓缓吟诵道: 何如生女如高媛,剑斩浮云见苍天; 庭扫西域何雄哉,风华绝代人间仙。 这四句,方大宝算是听懂了高家有个厉害的人物叫“高媛”。 “高媛就是高家家主,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女帝高媚儿。”青玄真人点头道。 青玄真人继续道:“四大家族,分别是葛、张、彭,最后一个即便是这个‘高’。前面三大家族,都是上古传来的名门望族,即便衰败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也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而高家,算是后起之秀,但声望却比葛、张、彭家大得多。” “有人给徒儿讲过葛家的故事,说有个葛家大少爷很厉害!”方大宝插嘴道。 “谁给你说过?”青玄真人很惊讶。 “就是中州丹堂的那个丹主啊,他还给我一块令牌呢。” “你别打岔——还是说高家吧。大宝儿,这四大家族,说破天也就是家族而已,家族人丁兴旺,枝繁叶茂,加上家丁和食客,或许有千许人;若是血脉衰微,或许就几百人供奉一个渡劫老仙而已——这些充其量就是一个家族而已。但只有高家,前面才有一个‘帝’字!” “这娘们儿已做了皇帝了?”方大宝问道。 “高媚儿——”青玄真人半晌没有说话,眯着眼睛,似乎回到了以前,眯了一会儿,青玄真人仿佛来了精神。 方大宝暗笑,说起女人,师傅就不困了。 “嘿嘿,大宝儿,高媚儿就是个女皇帝。就算今日不是,以后迟早也是。你是没见过她这号女人,见了你肯定忘不了——有人说这女人,腰肢柔软,如五月柳丝轻摆;一脸春风,如三月桃花绽放;眉眼如画,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嘿嘿,这些说的真是那么一回事,高媚儿一身媚骨,真是个人间尤物呢……” “什么有人说啊,也就是您老人家这么说。”方大宝马上揭穿青玄真人的老底。 瑾瑜仙子听得满面通红,也不好打断青玄老道,只好低头叫了长长的一声“师伯——” 方大宝连声咳嗽,青玄老道如梦初醒,一张老脸露出羞惭之色来:“倒忘记瑾瑜丫头在这里。” 方大宝嘻嘻而笑,问道:“这女人是您老相好吧,师傅。” “切——”,青玄老道哼了一声,显然有些不自在,埋怨道:“这女人眼高过顶,那时候青玄还只是一个小道士,她怎瞧得上咱们!当时是在通天斗兽场,请了她前来观礼,老道人群之中侥幸看了一眼而已!” 说罢,老道翻了翻白眼,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瑾瑜仙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青玄真人这般模样,肚里哼了一声,心道谁和方大宝在一起久了,准没个正行。 “师傅,您别着急,等大宝儿以后本事大了,一定把这娘们儿捉了过来,给您倒杯酒,跳个舞,嘿嘿,到时候——”方大宝就不说话了。 “真的?”青玄真人高兴地一拍大腿,转瞬之间又变了脸色:“别人都是渡劫三重还是四重的本事,你有这本事,还不如把王母娘娘捉来呢!” “师叔,您还是说说别的吧。”瑾瑜仙子实在忍不住,便插嘴道。 “是啊,老道感觉我们师徒说话总是不对劲,老是跑题。”青玄真人挠挠头。 “是啊,你们师徒在一起不讲经,不悟道,”瑾瑜仙子忍不住嘀咕道:“光讲女人,当然不对劲了!” “对对!好你个方大宝,光是打岔,把老道的思绪也打断了!” 青玄真人对方大宝怒目而视,继续道:“这个女人长得好看还罢了,更厉害的是这女人的权谋之术,如今西域数百个部落都归顺了她,茫茫西域被她经营得铁板一块,便是如今的大周朝皇帝,管辖的地域都远远没有他大,你说她想不想当天底下这个皇帝?” 方大宝接口道:“当然想啊,做神仙都不如做个皇帝老儿好!” 两人说到这里,便觉得无话可说了。 瑾瑜仙子忽然问道:“刚方大宝说到丹主,您好像认识他?” “不认识。”青玄真人回道:“丹主这个人很神秘,好像是近几十年忽然冒出来的一样,几下就把四分五裂的丹堂整合到一块儿,这个人不简单。” “你得小心这个人。”青玄真人又嘱咐道。 “我知道咧,”方大宝满不在乎道:“我和丹主就互相利用,他现在求着我办事,给了我好些好处,我啥都没给他办,先吊着他!” “你机灵是好事,不过别机灵过头。”青玄真人接着道:“刚才你说是丹主告诉你葛家的事情,我是想告诉你,葛家其实和我们玄天宗有些渊源。” “什么关系?”方大宝十分惊讶,顿时站了起来。 “你不知道,玄天宗开宗立派的祖奶奶,就是葛家大少爷的丫鬟!” 一言既出,三人都惊讶了。 “这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我也只知道这些。”青玄真人摇摇头。 正在三人议论之时,鉴真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隙,一颗小脑袋伸了进来,小云笛一脸紧张的神色:“祖爷爷,道庭来人了呢!领头的是刘黑蛋!” 青玄真人嚯地站起身,方大宝更是一窜,脚下生烟,当下就出了殿门。 第176章 刘黑蛋来访 果然,刘黑蛋已带着两名阴侍站在山门前。 方大宝远远一看,这还是以前的刘黑蛋吗? 记忆中那个一脸黝黑一脸憨厚,总是略微弯着腰,带着讨好的怯懦笑容的少年腰杆挺得笔直,身穿一件赭黄织锦长袍,显得高了不少,脸色也比以前白了不少,略略下垂的眉梢被细细修剪过,轻轻咬着腮帮子,脸上带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一言不发地站在山门前。 方大宝顿时一愣。 但刘黑蛋马上看见方大宝了,脸上马上充满笑容,嘴里喊着大宝哥,丢下两个阴侍飞快跑了过来,单膝跪在地上,含泪着:“大宝哥,黑蛋回来了。” 后面两个阴侍大惊失色,大喊道:“监察使大人,三姨太说了……仔细礼仪……要端庄些……” “这是我的大哥,大宝哥!” 刘黑蛋一回头,淡淡的眼神掠过,两名阴侍顿时噤若寒蝉,就不敢说话了。 方大宝呵呵一笑,马上扶起刘黑蛋。 “师傅老人家呢?”刘黑蛋跟着方大宝,就往天柱峰上赶。 方大宝笑道:“你着急见师傅,师傅也着急见你呢。”说完,方大宝便要取法舟。 “大宝哥,我已会驾云了,不用法舟。”刘黑蛋赧然道。 方大宝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想当年,他不过山门前被云笙轻轻一绊的稚嫩孩童,如今摇身一变,变为一位金丹大修,前后算起来也不过五年多时间。这番成就,足以让一大群六七十岁还在融合境徘徊的花白胡子老道汗颜,可谓惊世骇俗了。 然而,世事无常,他万万没想到,刘黑蛋那小子竟比他还要迅猛! 忆起刘黑蛋初入内门之时,自己已然是融合境。时光荏苒,仅仅一年多光景,刘黑蛋竟已与他并驾齐驱,同样踏入了金丹大修的行列。 “大宝哥,黑蛋那个不是真本事,就是运气好……算是因祸得福吧……当初老祖把我放在心无界那个台上……就是灵体那……那个事情,”刘黑蛋小声说着,带着几分尴尬,“结果老祖什么都没捞到……呵呵,黑蛋修为倒是大涨好几重,道庭的修真秘籍又多,老祖随便一指点,黑蛋就结丹了。” “不错,我们先见过师傅,然后再说。”方大宝也替刘黑蛋高兴,脚下踩着一朵白莲状的苍云,而刘黑蛋则是踏着一朵带着淡淡紫意的云朵,紧紧跟在后面,速度之快,竟似不在方大宝之下。 御空飞行时,刘黑蛋耳听着身边呼呼的风声,张开双臂,迎接着丝丝云气从身边滑过,心情之好,竟然以前从未有过。他大声对方大宝说:“老祖给我重新取了个名字,叫刘擎天。大宝哥,你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吗?” “嗯,嗯,好听。”方大宝一愣,嘿嘿一笑道:“不过在碧落山,你还是叫刘黑蛋比较好。” “那是当然。”刘黑蛋哈哈大笑,“大宝哥,今天真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了。” 此时,方大宝此时忽然发现,刘黑蛋这小子,竟然全然不结巴了。 ———————————— 鉴真殿前。 听闻刘黑蛋衣锦还乡,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弟子。 “哈哈,你这个黑蛋,都混到道庭的执事了。”青通老道听闻刘黑蛋乃是道庭专管监察的执事,不禁莞尔一笑。 门外的内院弟子顿时哄堂大笑,笑声中不乏轻蔑之意。 “这是鲤鱼跳龙门啊。” “不,应该说是乌龟爬旗杆!还攀了高枝儿了呢!” “监察司的执事,得是不小的官儿了。” “这不,都管到玄天宗了?手可长,权力可大啊!” …… 刘黑蛋充耳不闻,说一声过奖,一抱拳,落落大方道:“是师傅教导得好,也是托师伯您老家人的福。” 青玄真人看着大殿门口熙熙攘攘,如同菜市场一般,心里觉得烦,就一挥手赶走这些弟子,然后对青通老道说道:“师哥,黑蛋去道庭做个职司,和老道也是说过的,都是求条活路,你就不要再说了。” “嘿嘿,师哥就一说。”青通老道尬笑道:“玄天宗弟子出人头地,老道也是高兴的。” 青玄真人一脸温和,问道:“大宝说你都结丹了,丹品如何?” “禀告师傅,徒儿运气好,结的也是一颗紫丹。”刘黑蛋规规矩矩道。 “紫丹?”不光青通道人,就是一旁默不作声的青幽老道也是瞪大眼睛。 什么时候紫丹都成大路货了?瑾瑜仙子结成紫丹也罢了,就连这个刚把后脚跟洗干净的泥腿子也结了丹,还是紫丹! 两位老道黑着脸,觉得这个世界世道真变了,然后他们齐齐看了看正中而坐的青玄真人,一脸幽怨之意。 便在前些日子,恰逢青通老道的天劫之日,青玄真人布下一个大阵,帮助大师哥抵御天劫之力。这老道终于不再东躲西藏,在青玄真人和方大宝的协助下,终于把一颗灰丹变成了棕丹,如同坐火箭一般连跳两个等级,高兴得这老道恨不得当众唱一嗓子信天游。 但他们这种丹品低劣的金丹巅峰,一年之中,天劫一般顶多遇见一次,若是按照这个速度,青通老道结婴至少也在三五年以后。 不过,这些年都等了,也不缺这三五年了。 但在此刻,这两个老道看看瑾瑜仙子,再看看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刘黑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青玄真人含笑道:“师哥,你有空可以出去找找,看看有哪些容易引来天劫的地方,这样你们二位洗炼内丹的速度就可以加快点。” 青幽老道不善言辞,就抱拳说了一句:“掌教师弟拜托了!”他料到他们师徒三人有体己话儿要说,就随着青通道人出了鉴真殿。 “师傅,徒儿这次是带了公干来的。”刘黑蛋小声道。 “玄天宗本属道教一脉,道庭乃是道教的中央法庭,对我们这些江湖门派有中央辖制之权,若不是为难之事,老道无有不准。”言罢,青玄真人抱拳对着东方一稽首,恭敬到十分。 刘黑蛋此时便十分为难。 这次他随着紫霄符司的莫尊者,以及数名阴侍一路走遍了大周朝的诸个郡县,便是要在各个道教宗派供奉上老祖的塑像,而且要求每天要带着弟子拜祭一次,让老祖也受些人间香火。 有些小宗派实力太弱,二话不敢说,恨不得立马把三清扒拉下来,把老祖请了上去;有些实力稍强的门派当场便婉拒了,言道道门拜天拜地,拜三清、四御和门派先祖,就没有拜祭活人一说。 对于这种冥顽不化的,莫尊者拿出雷霆手段,当场格毙了几个宗派的宗主或长老,有些迫于道庭淫威,只得屈服了,但仍有数个宗派表面顺从,实则心怀鬼胎,阳奉阴违。莫尊者也不好大肆屠杀,只能回去给道庭老祖禀告。 这一趟从苗疆走到西域,然后到昆仑山极寒之地,他们足足出行了三个多月。这一路收获颇丰,不光给老祖立下二十余具雕像以供祭拜,更是收获珍宝无数。但到了青莲剑门、归一门,以及青莲剑门羽翼庇护下的水月门,莫尊者和刘黑蛋竟是山门都没去拜会过,原因便是这几个门派一向不服道庭统管,不说碰一鼻子灰,弄不好还来个肉包子打狗,弄个有去无回。 到了玄元城,玄天宗乃是刘擎天的师门,而且刘擎天此时在老祖跟前也是红人一个,莫尊者就不好插手,自行回道庭复命去了。 刘黑蛋便带了两名阴侍前来公干。 此时,刘黑蛋不好掏出老祖书好的圣谕,便挑着紧要的话儿,斟酌地说了。 青玄真人默默不语。 方大宝哼了一声,淡淡道:“黑蛋,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师傅,大宝哥,黑蛋也不愿意啊。”刘黑蛋早料到是这个结果,此时也不着恼,对着青玄真人磕了个头道:“师傅,您是最知道俺黑蛋的。黑蛋虽在道庭,其实一心还是向着咱们玄天宗。黑蛋这次来,就是想找师傅和大宝哥商量个办法,把这个事情糊弄过去——师傅啊,有句不中听的话,现在的玄天宗还是不能和道庭抗衡的……” 言罢,刘黑蛋泪如雨下。 见刘黑蛋情真意切,青玄真人便叹息一声,言道:“老道若是迫于老祖淫威,把他的雕像放在滴水崖,别说别人瞧不起我们,就连老道自己也瞧不起自己了!这件事情不容再谈。不过你说得也对,我们不能硬顶,硬顶也顶不过。” 然后青玄真人扭头问道:“方大宝,你馊点子多,要不想想办法?” “得,我出的都是馊点子,您还是问仙子吧。”方大宝气得不说话了。 瑾瑜仙子捂着嘴笑道:“你们就立个雕像这么简单?如果这样,那就好办。我们真真假假做个雕像,雕像做成青玄师伯的样子,你回去就说我们做好了,这样不就得了?” 方大宝白眼一翻:“你以为老祖是傻子啊,这么好糊弄?” “大宝哥说得不错。”刘黑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一尺来长的黑色雕像,雕工甚是粗糙,模糊能辨认出老祖鸡胸龟背,贼眉鼠眼的模样来,然后说道:“按照老祖吩咐,我们要等你们把雕像弄好,然后把这个放在雕塑的泥胎中,这事情才算完成了。” 瑾瑜仙子拿过这个黑玉雕塑,撇撇嘴说一声真丑,横竖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就递给青玄真人,言道:“这丑玩意不知道怎么做的。” 青玄真人问刘黑蛋道:“这个东西你以前见过吗?有什么用?” 刘黑蛋摇摇头,只说道:“这东西弄得很仓促,前几个月我都没见过这个东西。” “老祖让我们供奉他,绝非就是摆上神龛这么简单,肯定有大用。”青玄真人道。 “要我说啊,这老东西肯定希望我们给他烧香磕头,他就能成仙成佛!”方大宝哼了一声道:“嘿嘿,我们就假装答应他,弄个雕像祭拜几天,然后把这个塞茅坑里去!让这老狗一辈子晦气!” “不行的,大宝哥!”刘黑蛋连连摇头:“只要你们一供奉上去,老祖就知道了,捣鬼他更是知道。” 原来也曾有个小门派打这主意,当着莫尊者的恭恭敬敬地请进神龛,还带领着弟子逐个叩拜。待得两人走后,却把老祖的雕像拿了出来,不过并非塞进茅坑,而是用女人的衣裤包了,埋在山门前的大道上,让万人践踏。 当晚道庭老祖便知晓了,雷霆大怒下,立刻派出三位金丹尊者上门,把这个小宗派杀得闭门绝户,几百弟子跑得干干净净,彻底在江湖上除了名。 “这样吧,你先回去和道庭老祖说,我们的滴水崖下的阁楼年久失修,塌了些房子,现在正在整修,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我们再寻上上好的羊脂白玉,一定要给老祖做个最结实,最威武的塑像,方显得我们玄天宗的诚意。”青玄真人无奈,只能如此打算。 方大宝想了半天,也是苦无良策。几个人心情郁郁,便分头歇息了。 第177章 女人就是墙上的泥坯 夜色幽暗,空气潮湿得月光都朦胧了,月亮光洁的表面如同蒙上了一层暗纱,边缘也织满了细细的绒毛,这便是民间所说的“毛月亮”。 方大宝所在的静室窗前,一棵银杏树轻轻摆动着,摇落一地的碎影。 自从刘黑蛋离开碧落山,他所住的袇房就让给了别人。玄天宗的知客道人给两位阴侍安排了客房,便问刘黑蛋要住在何处,他摆摆手,指着方大宝的房间。 知客道人点点头,含笑离去。 方大宝早已从竹丝洞搬了出来,一直霸占着幽冥山谷一处最好的氤氲灵泉。 原本青幽道人见方大宝已结丹,当面便不客气了,屡次咕哝着要守信,人要脸树要皮之类的话,方大宝就死活装作听不见。 这老儿聒噪了几天,正好碰上青玄真人给青通老道洗炼丹色,一举提升了两个档次,这老儿看到方大宝就绝口不再提这件事情了。 眼见那氤氲灵泉咕咚作响,一道蒸腾热气携着浓冽的天地灵气,猛然间冲天而起,犹如一盏绽放的九品莲台,莲瓣轻扬,三起三落,满室灵气纵横交织。刹那间,只觉心神为之一振,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舒畅。 刘黑蛋赞叹不已,言道:“好个风水宝地!” 方大宝笑道:“你若回到玄天宗,这一处风水宝地大宝哥就让给你。” “我做梦就想回来呢,跟着师傅,跟着大宝哥!”刘黑蛋轻轻道:“但是现在不行,现在黑蛋想回也回不来。” 他接着低声问道:“大宝哥,你咋不问小和尚的事情呢?” “我问了没用。”方大宝瓮声瓮气道:“你若是有办法,早就和我说了。” “是啊,大宝哥,黑蛋脑子笨,的确没什么办法。”刘黑蛋面有忧色,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如今,小和尚就是老祖的命根子,不要说摸,看一看都不行。上次有个侍女仗着有几分姿色,老祖馋她身子,便在众人之前把手伸进老祖怀里摸了摸,嘴里还说着帮老祖沟通沟通神物。哪晓得老祖当场勃然大怒,剁掉宫女一只手,发配到杂役里砍柴去了。” “嘿嘿,他不敢打开盖子。”方大宝哑然失笑。 “呵呵,他知道小和尚的厉害,一旦跑了出来,就是通天修为,也是抓不住了,所以到今天,这老头费尽心机拿到了小和尚,其实还是和没有一样……”刘黑蛋也笑了。 “他就这么每天随身带着?”方大宝问道。 “是啊。”刘黑蛋点点头,“他没什么办法啊,也找过黑蛋,让我给他想办法。黑蛋就给他说啊,这种鸿蒙灵体啊,可是天造地设的宝贝儿,一旦认准主人就是终生不会变了。上次你们把它从我体内逼了出来,它就觉得和黑蛋缘分已尽,以后我也只是一个路人,它现在急着要走,就是要找新主人了!” “嗯,你这么说是对的。”方大宝点点头,认为这话说得十分得体,“你要尽快和小和尚脱开干系。” “黑蛋糊弄那老家伙,要他每天隔着盒子和小和尚谈心说话,慢慢感化,说不定哪一日就认老家伙为主了。这老东西倒对此倒深信不疑,每天三次就像对着亲爹一般嘘寒问暖,雷打不动。” 方大宝实在忍不住,一阵哈哈大笑,他拍拍刘黑蛋的肩膀,“哈哈,黑蛋,你长大了,学会撒谎了,学会捉弄人了。” “这不是有大宝哥做师傅嘛。”刘黑蛋十分得意。 “也好,以后他就不会打你的主意,你在道庭就稳当了。”方大宝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你有没什么好办法让这老家伙不把盒子带身上?那样或许我们就有办法。” “大宝哥,我来就是和你商量这件事。”刘黑蛋眼睛一亮,呐呐道:“黑蛋想过,只有一个时候,他或许不会把星辰宝盒放在身上。” “什么时候?” “他干那种事情的时候!”黑蛋眼睛一亮。 “什么事情?”方大宝故意问道。 “男女之间那档子事情嘛,大宝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刘黑蛋淡淡说道。 方大宝不由得大吃一惊,这小子带给他的惊讶实在太多了。 刘黑蛋以前说这话,只怕要期期艾艾说半天,才好出口。今日他说男女之事,竟比方大宝更是淡然,好像已是此道中人一般。 难道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外面找了女人,然后把二十年的陈年佳酿一股脑儿送了别人? 刘黑蛋一双眼睛闪着奇特的光芒,“大宝哥你知道,那个星辰宝盒是一件奇物,并不能放进乾坤袋里。黑蛋听人说,以前宝盒不装东西的时候,老家伙就放在袇房的一个金丝楠木博古架上,反正道庭中也没人敢偷他的东西。” 方大宝笑道:“那也是,他这种修为,重要东西别人一碰,只怕他就感应到了,偷他东西简直是找死。” “对啊!现在呢,这老东西还是怕人铤而走险——应该是怕人冒冒失失开了盖子,走了神物。他就一直随身带着。但这东西放在身上,鼓鼓囊囊并不方便,尤其做那个男女之事……”,话未说完,刘黑蛋不禁呵呵一笑。 方大宝哈哈一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光屁股老汉正在努力“推车”,挥汗如雨竭力冲刺时,手中还高举着一块大石头大声吆喝…… 这形象不说看到,就是想一想都觉得辣眼睛。 “大宝哥,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商量,怎么把盒子骗过来,把小和尚放出来,还给你!”刘黑蛋很诚恳地回答道。 “这个事情不好弄吧。”方大宝笑了一笑。 这个事情一想就明白了,关键是有个甘愿献身,而且不怕死的女人做内应。 “黑蛋已有人选了。”刘黑蛋阴冷一笑:“老祖的三姨太是个玉兔精,她有个师妹,叫青萝,老祖早就看上她了。” “她为什么听你的?”方大宝又问道。 “这丫头对黑蛋还是颇有好感。”刘黑蛋轻轻道:“我已说服青萝,先让她虚与委蛇,然后找个机会把盒子打开,你就趁机把灵体带走。” 方大宝一惊,他本来以为刘黑蛋是说笑,哪晓得已做好安排。 “这个姑娘很喜欢你吧?”方大宝想了半天,看着刘黑蛋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那当然,海胆让她干什么她就会去,包括去死!”刘黑蛋很随意地说道。 “你舍得?”方大宝不禁心里一紧。 “呵呵,大宝哥,大丈夫成事怎能拘泥于细枝末节?”刘黑蛋咯咯一笑,然后缓缓说道:“大宝哥,黑蛋经历这么多,算是想明白了,这世上真心对我好的人不多,你和师傅才是——” 然后刘黑蛋指着东方,又指着自己,“他们是天,我们是地,黑蛋更是土里的山芋,田里的土豆,呵呵呵……”他又像在哭,又像在笑,“如今黑蛋好不容易从地里拱了出来,洗干净放在他们的餐盘里……怎能有妇人之仁?大宝哥说是也不是?” 说完,刘黑蛋默然不语。 方大宝只说了一句“也是”,然后也不说话了。 “小时候,我爹就给我说过,女人就是墙上的泥坯,揭一层还有一层呢,”刘黑蛋轻轻笑了起来,微带癫狂之意,“青萝——她就是个兔子精,长得虽美,哼哼,外面不知道还多少男人呢!” 看着刘黑蛋,一股寒气从方大宝脚下油然而生,方大宝轻轻打了个寒战。 “你这些天跟着黑蛋去一趟道庭。” 方大宝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让大宝哥再想想。” 刘黑蛋点点头,但他已知道方大宝几乎没什么选择了。 过了很久,方大宝方才说出一句话:“去道庭之前,你跟我去一趟中州丹堂。” “去干什么?” “去带你见一个人,他是我们的帮手。”方大宝也不瞒着他。 刘黑蛋一愣,摇摇头,苦笑道:“黑蛋身上还有两贴狗皮药膏呢,这两个狗腿子跟上了,甩也甩不脱!” “这两个——不能宰了?”方大宝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不行。”刘黑蛋摇头道说:“这两人是三姨太那边的人,若无故杀了,不光三姨太,老祖那边也不好解释。” “这个容易。”方大宝呵呵一笑,唤了小云笛过来,如此这般一番。 小云笛笑嘻嘻地走了。 第178章 真的木有小鸡鸡 当晚,玄天宗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是关于刘黑蛋带来的两名阴侍。 这二人跟着莫尊者和刘擎天去各大宗派,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在小宗派里跟着狐假虎威,的确捞了不少好处。他们本以为玄天宗也和其他门派一样,屁滚尿流,好吃好喝伺候着,灵石、灵丹滚滚地送来,结果到了傍晚,知客道人只给二人安排了一间破旧的客房,就没下文了。 这二人拍着桌子就喊饿了,要吃东西。 道教各门派多数奉行“午后不食”,但好歹这二人是贵客,便一会儿来了一个小道士,端着一个木餐盘,上面两碗糙饭,几个馒头,一碟子咸菜,小道士笑着说:“道门清贫,家常就吃这些,请二位公公将就。” 这两个阴侍是三姨太从老家带来的,很得三姨太宠信。原本在道庭便是狗仗人势,从来都是拿鼻孔看人的,此时哪受得这个气?此刻二人见餐盘装的这些玩意,当下就劈脸给了送饭的小道士一嘴巴,骂道:“狗食一般的东西也配给老爷吃?” 接着便骂骂咧咧,说要回禀道庭老祖,以后血洗了玄天宗,将玄天宗从江湖中除名云云。 送饭的小道士哭哭啼啼地回去,恰好碰到了小云笛。 小云笛一听经过,顿时火冒三丈,就拉上云笙,还把大鹏金翅鸟阿爽也带上,准备来点新花样,好好做一场,给“玄天宗”出出气,让两个没卵子的阉货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两名阴侍抽了小道士耳光后,过不多时,又换了一个年轻道士过来,满脸堆欢,叫着“公公大人”,送来一盘子炸鸡,还有一个又肥又腻的蹄髈,一瓶上好竹叶青,两个阴侍哼一声“这才懂事”,怒气慢慢就平息了下来。 待得吃饱喝足,又有一个小道士,拿了毛巾、香胰子过来,说旁边客舍正好烧好了滚滚的水,请二位阴侍过去沐浴。 这二人看玄天宗服了软,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大摇大摆地就去洗澡。 两个大木桶中,两个阴侍光着身子,正打了香胰子咯吱咯吱搓一身的油泥,忙得不亦乐乎。忽然二人看到外面火把打得通明,如同白昼一般,听声音有男有女,还有孩子的吵闹和哭声,正在说些不相干的话。 两名阴侍心道:这大半夜里,这些人不睡觉到处闲逛些什么? 正在此时,只听得上空嘎的一声,然后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众人大喊道:“妖兽来了!大家小心!” “什么玩意!”一名阴侍骂道:“妈的洗个澡都不得安生。” 话音未落,两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哗啦一声巨响,一个浑身金黄的东西忽然伸出一双巨爪,一勾一扒拉,半边木屋连同顶棚忽然被掀了个干干净净! 两位阴侍顿时呆住了,一个手里拿着毛巾,一个手里拿着香胰子,一脸惊恐。 外面乌泱泱的都是人,也都一脸惊诧地望着两个光着上身的老男人坐在木桶中。 “你们干什么来的!”一名阴侍坐在木桶中,不敢起身,大声喝道。 “快把爷爷的衣服拿来!”另外一名阴侍喝道。 然后,又听得嘎的一声,一只金黄的大鸟骤然出现在夜空中,一双翅膀展开足有两丈来长,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如同两盏明灯。 大鸟丢掉爪子上抠着的一块木板,一个回旋,竟然又飞了回来。 众人大叫:“打死这只贼鸟!” 众目睽睽中,鸟儿兜了个圈子飞了回来——一双铁爪直奔阴侍而来。 这两位阴侍修为颇为不低,伸手便是一式“幽冥探爪”,指尖如钩,带着阴冷的劲风,直取大鹏金翅鸟的肚腹。 但大鹏金翅鸟岂能让这两个阉人得手?嘎的一声,鸟儿一个后空翻,躲过一缕阴风,口吐一道暗影箭,空中一分为二,咻咻便落入两个木桶中。 两个阴侍便觉下身一凉,这一捅热水似乎瞬间就结冰了一样。想要跃出,又看到旁边都是人,急得一声尖叫,又甩出两道幽冥死气! 鸟儿一爪子扒拉开毒气,一个俯冲便抓住洗澡的木桶,兜底一掀,只见水花飞溅,两个赤条条的老男人连滚带爬,湿淋淋地从木桶中滚落出来! 一个仰八叉躺在湿漉漉的地上。 火光下,二人犹如两只白斩鸡一般,脚下还带着一坨坨的冰块! “啊!羞死了!”大姑娘小嫂子们赶忙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偷地看西洋镜儿。 “哇,真的木有小鸡鸡呢……”一个头上还扎着冲天辫的孩童说道。 “这两个人也不害臊。”一个小道姑满面绯红,蹑手蹑脚慌忙走开了。 紧接着,一个小道童打着一个灯笼,唱道:“公鸡公鸡真美丽,大红冠子花外衣;油亮脖子金黄腿,胯下没有小鸡鸡!” 这个道童,自然便是埋伏了半天的小云笛了。 …… “不要看,快滚开!”两个阴侍大叫着,捂着下身,窘迫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二日,两名阴侍一出门,人人见了他们都捂着嘴笑,仿佛都在指指点点,话里话外便在讨论他们裤兜子里那档子事情。 听说连后山的猴子都知道他们二人木有小鸡鸡这事情了。 这两名阴侍最是好面子,如何还在玄天宗待得住?马上找到刘黑蛋就要赶快回道庭。 “二位公公,”刘黑蛋一抱拳,言道:“玄天宗虽是本人师门,但本执事身负老祖嘱托,一样不能徇私舞弊,需督促他们尽快施工,不能误了老祖大计。” “刘执事,这地方我们二人实在是不想待了,求求您。”一个阴侍硬着头皮道。 “要不你们先行一步?过上一两日,刘某人就回来了。”刘黑蛋淡淡道。 刘黑蛋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两个阴侍也不好反驳,只好一抱拳,言道:“刘执事先行公干,我们二人得赶快回道庭复命,等刘执事的好消息。” 说完,便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两名阴侍坐着一叶法舟向东方而去。 眼见这二人的法舟越来越远,方大宝也辞别青玄真人,和刘黑蛋二人登上法舟,朝着中州丹堂的方向驶去。 第179章 噬心虫 只过半日,方大宝便到了中州,然后二人直奔丹塔而去。 待得法舟降落在丹塔前巨大的广场上,广场上的晨曦尚未散去,目之所及,空荡荡的广场见不到一个人影,远处的高塔如同一个黝黑的巨人,顶天立地站在广场上。 方大宝有些茫然,踩着一朵苍云围着九层高塔转了几圈,莫说门户,就连丹塔的缝隙都找不到一根,他只能大喊道:“丹主,我来啦!” “秋老太,我来啦!” 方大宝的叫声远远传了出去,也是无人理会。 他顿时焦躁起来,取出那一枚“丹塔守护令”,大喝道:“秋老太,马长老——你们再不出来,我就把这玩意给砸了!” 说罢,方大宝作势就要把令牌放在脚下。 这时,丹塔内传出一个无奈的声音:“唉,你这痞赖小儿,实在令人头疼,先进来吧。” 说罢,丹塔下某处忽然出现一个淡淡的光晕,光晕呈现椭圆形,便如一个门户相似,方大宝和刘黑蛋两人刚一脚踏入,下一脚便在高塔之上了。 还是上次那个空间。 一个凉风习习的凉亭之中,仍旧是在晚上,只不过上次月朗星稀,一轮满月悬挂于明镜一般天空;此时却是满天星斗璀璨夺目,偶尔一两颗流星划破长空,留下一道瞬息即逝的轨迹。 凉亭之中,坐了六七个人,秋老太、马道士,还有那个卖糖画的老头儿都在,丹主却没在,看来他们正在商量什么事情。 秋老太阴沉着一张脸:“你来就来,大呼小叫些什么?” 方大宝没好气道:“那我在下面喊半天,你们怎么不理会?” “人老了,耳背。”秋老太哼了一声,回答道。 其实自从方大宝来到丹堂附近,秋老太便看见了,但丹主几个月前去了西方佛界,一直未在丹塔中。这几个人正布下一个千里传音阵法,等着和丹主联系,没想到方大宝却拿出丹塔守护令出气,他们生怕方大宝损坏了宝贝,只能先让方大宝上了丹塔。 “您还耳背呢,大宝儿敢说——我脚刚踏上中州地面,只怕您老人家就知道了!”方大宝也没好气地说道。 秋老太却没接方大宝的话头,沉着脸道:“方大宝,丹塔守护令乃是丹堂至高信物,你若是这般不尊重,不如还给老身吧。” “收回去就收回去,都没发现有什么用。”方大宝如此说着,却把令牌塞进了储物戒指中,再也不肯拿出来了。 “你要见丹主?”秋老太问道。 “对啊,有件事情向他老人家说说。” “和老婆子说不行?”秋老太便有些生气,“丹主很忙。” “当然可以,”方大宝嘿嘿一笑,把刘黑蛋往前一推,接着说道:“不过我说了他的名字,你们还是要找丹主。” “他是谁?”秋老太一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布满了疑惑。 “他叫刘黑蛋。”方大宝淡淡道。 秋老太一双深陷的三角眼猛地睁大,喝道:“马长老,崔长老,速速联系丹主!” 其实不待秋老太吩咐,几个人赶忙把身后一个石案上的凌乱的玉简重新收拾好,按照原有图案的顺序重新摆放,然后取出一个黑玉制成的小小雕塑放在中心。 方大宝顿时一惊,这个黑玉和老祖雕像就有几分相似。 这六人口中念念有词,手势变幻莫测,四周的灵气开始涌动,汇聚向阵法的中心。雕像上波动愈发剧烈,仿佛正在开辟一条通往遥远彼端的神秘通道。片刻之后,雕像上模糊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轮廓依稀可辨,看其面容,正是远在万里之外的丹主。 “什么事情?需要动用昆墟信石?”一个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声音缓缓从黑玉雕像中传出,明显可以听出丹主对众人的不满。 “方大宝来了,他带来一个人。” “谁?” “刘黑蛋!”秋老太禀告道。 “让他和我说话。”丹主吩咐道,听得出一丝丝激动。 方大宝半蹲在石案前,大咧咧道:“丹主啊,您说要找刘黑蛋,我就把刘黑蛋带来了,我这个动作可不慢吧。” “不慢。”桌面那一尊黑玉雕塑上方一层时空涟漪蠕动着,幻化出丹主略带一些疑惑,一些急切的表情,然后丹主平复心情,缓缓道:“把你的事情说说。” “这么多人,方大宝真不好开口。”方大宝不禁老脸一红。 “不妨,”丹主轻轻一挥手,“这些都是本主身边之股肱忠良,久经考验之旧属……万事不必避讳。” 方大宝没办法,大概用了半个时辰,方才把小宝儿如何失陷心无界峰,被关在星辰宝盒,然后他和刘黑蛋商量以青萝做饵,钓老祖上钩,伺机打翻星辰宝盒,放跑鸿蒙灵体的计划经过一番春秋笔法,挑着紧要的给丹主说了。 “若是你计划成功,放走……灵体,后面……又将如何?”黑玉上传来丹主断断续续的声音。 众人皆是一凛,若是放跑了灵体,并不代表丹堂就能得到灵体啊! “当然尽量给您送来啊。”方大宝随口就来,不带半点犹豫的,“不过丹主啊,我可不敢给您打这个包票,也许小宝……灵体被关久了,已经不认刘黑蛋为主,自己要偷跑掉,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我可以告诉您方位,您神通广大,您自己想办法去捉呗。” “如何去捉?”显然丹主也接受了鸿蒙灵体会逃走的可能。 “您要这样想啊——这玩意儿要是在老祖那边,总归不是您的——现在放出来,您才有机会啊!” “不错。”丹主沉吟片刻,雕塑上的灵光一阵激烈闪动,“那你要我帮什么忙?” “保我不死!” 方大宝淡淡道:“方大宝这么一点修为,去道庭抢东西无疑虎口拔牙,弄不好还没靠近星辰宝盒就被老祖发现,一巴掌给扇死了……” “您得给大宝儿想个办法,要能开盒子,又不要被老祖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被道庭抓到。”方大宝补充道。 “不错,你这小子不傻。” 丹主轻轻一笑,可能丹主加大了法力输出,此时说话便清晰多了,“方才你说的貌似天衣无缝,其实漏洞百出。嘿嘿,你就一定知道老祖欢好之时一定会把星辰宝盒拿出来?这老头会不会身上缝个布口袋?还有,你们谁有机会开那个盒子?青萝姑娘吗?她如何去开?手一动老祖就知晓了。若是你们去开,你们谁有本事靠近一个渡劫三转的老怪物?” “这事情要能成功,除非老夫亲自出马,”丹主嘿嘿一笑,口吻一变:“但本丹主现在并不欲与道庭起冲突……” “所以嘛,大宝儿就到您这里来了。”方大宝嘻嘻一笑。 雕塑上的灵光又是一阵激烈闪动,似乎丹主正在紧张地思考中, “秋长老,传我口谕,取破晓弓与星矢羽箭三支……不,六支箭吧,免得这小子再和我讨价还价。”丹主拿定主意,对马长老说道:“老马,老夫知你在养一种虫子,爬到身上很痒的……那个虫子养好没?” “丹主真是明察秋毫!”马长老呵呵一笑道:“刚才我就在琢磨,老道养的那个‘噬心虫’估计这小子有用,哪知道您一下就想到了,属下佩服之至。” 原来,在丹主的部属中,马长老的学问最是庞杂,主修丹法,丹法却修得一塌糊涂,在诸位长老中是垫底的。但马长老医卜星象、棋琴书画无不涉猎,尤其喜欢钻研养殖之术,别人一株“三生妖灵草”离开了昆仑山都是种不活,但这老儿在江南苗圃中就把这种灵草给种活了。如此,丹堂才能把控天底下化形丹的炼制,天下妖兽要想结婴,无不指望着中州丹堂。 除开养花种草,这老儿还喜爱养殖各种虫子。 在马长老饲养的众多奇虫之中,有一种名为“噬心虫”的尤为特别。此虫体型微小,犹如芝麻般不起眼,色泽暗沉,常常隐匿于一种名为“幽兰灵草”的珍稀植株之上,以灵草的叶汁为食。马长老最初只是为了培育这灵草,为驱除这种虫子,颇费了一番心思。然而,在一番研究后,他竟意外发现了这种虫子的奇特妙用。 这虫子名为“噬心虫”,这个名字的来历便是:让人痒得噬心! 经过马长老的一番选育和培植,这种虫子被马长老分出三六九等出来,毒性最强的虫子,几乎可以把人抓肝挠肺痒死过去,大罗神仙掉入虫子堆中,只怕也能抓挠出一身白骨来。 但对付道庭老祖,那种毒性最弱的虫子便已足够。毒性太强,反而会引起老祖的警惕,而且这种虫子不用接触到人,便是翅膀轻轻一弹,一点点粉末溅到人身上,也足够把人痒得死去活来了。 “把这个虫子也给方大宝三只。”丹主吩咐道。 “六只!”方大宝听了马长老的介绍,嘻嘻一笑。 马长老瞪了方大宝一眼,点点头。 “秋长老,这几日,你就好好教下方大宝如何使用这个弓箭。若是此事办成,你们都是大功一件。” “得令!”丹塔之上,诸位长老纷纷点头。 黑色雕像上灵光又是一阵闪烁,丹主的形象渐渐隐去,方大宝忽然追问道:“丹主,您说的这个‘昆墟信石’是一个什么东西?” “你怎么对这个有兴趣了?”丹主有些震惊,然后丹主缓缓道:“若是此事你办得漂亮,老夫或许会和你说说。” 丹主不给方大宝机会解释,一道神光从黑色雕塑上慢慢消失了。 第180章 何必欠你人情? 中州城外的一个山谷中。 弓如满月之盈,箭似流星坠地。 方大宝马步侧身,如怀抱婴儿,缓缓拉开破晓弓,一箭射向对面山峰上的一块巨石。只听得轰隆一声,巨石被射得四分五裂,如同当中响起一个巨大炮仗一般,顿时烟尘弥漫,声闻百里。 秋老太点点头,言道:“你这小子,三天能练到这个地步,也算不错了。” 方大宝洋洋得意,对刘黑蛋笑道:“黑蛋,要不你来试试?” “黑蛋哪里会射箭?”刘黑蛋说着话,一袭黑衣,化成一道乌光疾驰向对面山峰,速度之快,竟然不比方大宝射出的羽箭慢上多少。 秋老太眉头一拧,缓缓言道:“方大宝,你这个小朋友刘黑蛋,修为不在你之下啊。” “那是当然,他是我哥们,也是灵体的主人嘛。”方大宝满不在乎道。 “那个灵体,真的像大家所说,就是一个小和尚,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秋老太深陷的眼睛精光闪烁,问道。 “当然不是。”方大宝笑道:“秋前辈你可别急,这个东西,您以后一定见得到的。” 两人说着话,刘黑蛋已把箭捡了回来。 这根星矢箭长三尺二寸,箭身由陨星铁打造,表面似乎有一层淡淡的星光流动,箭镞上镌刻着一层层符文,箭羽则是用大鹏金翅鸟的翅尖羽毛制作。 方大宝不禁哑然失笑,幸亏此时大鹏金翅鸟他已放在附近的山岭里玩耍,不然这呆鸟看到,非得和秋老太干一架不可。 “方大宝,破晓弓的运气和瞄准之法老身已全盘告诉你了。至于羽箭的威力,你不懂符篆之法,说了也是没用。” “您这是赶大宝儿走了?”方大宝嘻嘻一笑。 “你这几日需要多加揣摩和练习,现在你只能射出三里有余,还不足以逃出老祖的神念范围,等你能远在十里开外,一箭正中目标,你再出发不迟。”秋老太缓缓言道。 “谢谢前辈。”方大宝刚一抱拳,秋老太已在数里开外,瘦弱佝偻的身形已变成了一个淡淡的影子。 ———————————— 待得秋老太离开后,刘黑蛋叫了一声:“青萝,出来吧,那个老太婆走了。” “终于走了,这样蜷着好难受。” 刘黑蛋话音刚落,远处溪流边的一块白色石头似乎动了下,然后石头“慵懒”地翻个身,噌地一双雪白的大耳朵竖了起来,一双血红的眼睛带着几分迷糊与好奇。然后紧接着,一道灵光闪过,那块石头竟缓缓化作了人形,一位身着素白轻纱、身姿曼妙的少女忽然出现在眼前。 方大宝赶忙扭过头去。 原来这姑娘素白轻纱罩体,却真的只有轻纱罩体。轻纱薄如蝉翼,里面除开一袭粉红的亵衣,几乎什么都没有。 一个抹胸极短极薄,两个玉兔般的酥胸跃跃欲出;一条肚兜别人都绣着鸳鸯,荷花,或绣着辟邪的壁虎或蝎子,她却是中间镂空成一个玉兔的模样,玉兔的头微微下垂,不禁让人遐想翩翩。 所谓芳草菲菲,流水潺潺,就是留给玉兔去吃喝吗? 如果往日,碰到这番美景,方大宝眼睛里都是带钩子的,从来不知躲闪,此时为了刘黑蛋的面子,只好把眼光移到别处。 “哼哼,臭男人,想看又不敢!”少女自顾自蹲在地上,取出一根玉簪,从地上挖出一根白茅根,放在嘴巴中嚼着,呸的一声又吐了出来。 方大宝心道到底是个兔子精,这习惯倒和老子有几分相似,喜欢找草吃。 “青萝,我让你来见大宝哥,你怎么穿着这样?”刘黑蛋便有几分不满。 “为什么?”青萝抬头望了刘黑蛋一眼,“不为什么,千金难买老娘喜欢!还有,你们这些臭男人不喜欢吗?老娘不怕丑,你倒怕丑了?” “……”刘黑蛋一时语塞了。 “老娘挑了半天,就这个衣服最合适,”青萝乜斜着眼,“对付那个糟老头子也合适,他肯定喜欢这个调调儿。” 然后,青萝挑衅地望着面前两个男人,说道:“你们敢说不喜欢?还有,刘擎天刘大人,你不是说那老货,看了老娘搬着个臭琴,天天装玉女,一会儿见了这样妖艳贱货的模样,不是更来了兴致?” 这姑娘一张樱桃小口如同机关枪一般。 “青萝,我也是没办法。”刘黑蛋露出哀求的样子,似乎让青萝不再说了。 “你是青萝吧,我有话说。”方大宝忽然严肃起来,他坐在青萝面前,从青萝掘出的白茅根中挑了一根最粗大的,放在口中咀嚼道:“青萝姑娘,我叫方大宝,是刘——刘擎天的朋友。” “嗯,你说,别废话。”青萝姑娘用着挑衅的眼神,看着方大宝。 “我就问姑娘一句,过些日子,去心无界峰顶陪那老狗,你是真的愿意去吗?”方大宝问道。 “什么意思?”青萝乜斜着眼。 “真愿意还是假愿意?”方大宝盯着青萝的眼睛,缓缓道:“你别说笑,认真回答我!” “当然愿意啊,哈哈……”青萝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口两只白兔蹦跶起来:“别人是道庭老祖啊,那是高高在上的高人啊!伺候好了,老祖一高兴,说不定给老娘一枚化形丹呢!还有,这个姓刘的男人要我去,我那个姐姐也要我去,牺牲我一个,幸福一家人嘛……终归都是一去,还不如帮我这个小男人办点事呢……” 青萝咯咯笑着,眼中已有些癫狂之意:“姐姐和我说,老祖那玩意可厉害呢,伸缩自如,我怎能不去见识见识……” 刘黑蛋急忙在一旁解释道:“青萝的师姐就是三姨太,三姨太早就和老祖说好,要把她送过去伺候老祖!” “刘黑蛋,你住嘴!” 方大宝啪的一声,一掌把身边的一块岩石拍成齑粉,然后他叹口气道:“青萝姑娘,你相信我,你可以不去,不就一颗化形丹嘛!地阶的,老子给你弄,老子给你打包票!还有,我和刘擎天要做的事情,并非一定要你去做诱饵,我们另有办法。只有三姨太,你觉得你一定要听她的吗?” “算了!老娘不欠你们半分人情!” “我和三姨太都是兔子精,兔子精都命苦,以前在西方佛主那边,我们姐妹以为佛界干净,哪晓得比我们这边更肮脏……”这女子癫狂地一笑,“佛主都要过我们呢!咯咯……也伸缩自如……” “你是个修真啊!”方大宝低声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感觉到这话的苍白无力。 “修真又如何?”这女子死死地盯了刘黑蛋一眼,“修真也分三六九等!老娘便是最下流的一等!” “在你们眼中,姑娘终究还是个畜生!” “既然出来卖,卖谁都不一样?” 青萝姑娘最后一连串的回答彻底打消了方大宝的念头。 第181章 青纱帐里戏玉兔 老祖这段时间心情很美丽。 自从玄天宗乖乖地送来鸿蒙灵体,从前几个刺头一样的门派就老实了许多。在众人眼中,堂堂西南第一大派——玄天宗也这般低了头,我们认个怂又有何妨?过不多日,众门派又听说玄天宗掌门——青玄真人一举突破成就了元婴境,一众门派更是悚然。 这怕不是老祖给了好处? 于是,本来蠢蠢欲动的中原修真界便风平浪静了很多。一时间,很长时间收不齐供奉的吴尊者便喜滋滋地来报今年的供奉超过了去年! “老祖啊,今年供奉超过去年两成!两成!”吴尊者大叫报喜。 老祖抚须大笑,言道:“凡是缴齐了的,有赏!” 老祖不是小气人,一般赏赐下去的都比缴纳上来的还多。老人家在乎是个体面。你供奉个芝麻,老祖就送你个西瓜! 道庭作为道教的中央法庭,要的就是这种四海宾服,八方来仪的体面! 这不,树梢枝头喜鹊叫,今日又有喜事到! 三姨太那个名叫青萝的小师妹,终于答应老祖了! 这丫头,前些日子不是红潮刚至,便是癸水未净,要不就是身体违和,一番娇怯怯小模样真让人心疼。老祖也不着急,他对女人从不用强,而且喜的便是这种欲说还羞,半推半就的劲儿。 老人家知道,快乐就像一个小脓包儿,等穿头了轻轻一挤,那才酸爽。 这不,今天三姨太喜滋滋地让一名阴侍带话过来,说青萝姑娘今日要去心无界,聆听老祖讲经。 老祖这一喜非同小可,早早便沐浴更衣,焚上武媚娘特制的阁中香,再扑上杨贵妃曾用过的珍珠粉,小憩片刻,浑身舒泰,便在心无界峰顶的一间袇房等候。 想着青萝姑娘的娇俏可人,即便老祖已是欢场老手,此刻也是坐卧难宁,一心盼着佳音落地,竟然和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一样忐忑。 这老道抚摸着手中的星辰宝盒,看着里面一个光团窜来窜去,如没头苍蝇一般,便用手指敲着盒子的盖子,轻声道:“灵儿小乖乖,别着急,哪天你知道老祖对你的好,不愿意离开老祖了,老祖便放你出来。” 小宝儿在里面转得更快,显得更加焦躁了。 只过了片刻,老祖只听得脚步声细细,人未至,已有一股微醺的香风从外面飘了进来。老祖略一回头,只见一双白玉般的纤纤素手掀开帷幕,一个妙龄女子身着一件大红的云锦织金绣凤袍,衣袂轻扬间,隐约可见其上绣着的金凤凰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再看这女子,生得纤巧削细,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身红妆素裹,掩不住眉宇间一抹淡淡的忧郁;一头青丝如瀑,几缕碎发轻轻垂落,更显得她柔弱不堪,美得令人心疼。 “哎呀我滴个亲乖乖,你终于来了。” 说起来,老祖这人比方大宝更是粗鄙无文,便是赞美人,翻来覆去只有小乖乖、小宝贝、肉疙瘩几个粗俗不堪的词语,更不懂得说些浓浓的情话,讲些荤荤的段子,等营造好香艳的氛围再慢慢入巷,典型属于摁下牛头就喝水那一类。 “老祖——”青萝摇身一扭,虽只叫了一声老祖,已胜过千言万语。 此刻这老儿如同色中饿鬼一般,嗷的一声抱着青萝就要亲。青萝心里厌恶,还是嫣然笑道:“老祖,奴家过来是听您讲经的。” “呜呜,听什么经,今天你就是观音菩萨,如来佛祖都要找你取经!” “奴家这么点本事,能有什么经?”青萝姑娘嗔怪道。 “唔唔,你裙子一掀开,经就在里面!”老道一张嘴连拱直拱,唔唔有声。 青萝看了看窗外,知道无论如何这一遭是跑不脱了,于是叹息一声“老冤家,你就不能等一等?” 说完,青萝便脱了外面的云锦织金绣凤袍,露出里面穿的一袭轻纱来。 果然,老祖眼睛冒光,便是大雪天饿了三个月的豺狼,眼睛也没如此明亮。青萝姑娘选的这一身青纱帐里戏玉兔,顿时天雷勾起了地火,老祖呜呜地叫着,喉头一坨浓痰上上下下,含糊不清地叫着:“兔儿要喝水,老祖宗要吃草!” 说完,嗷的一声,老祖三下五除二,浑身脱得精条条的,嗷的一声跳将过去!把一个禅床蹬得哐啷乱响。 果然,丹主猜得不错,这老儿便是干那档子事情,都没忘记手中的星辰宝盒。 原来这东西虽装不进老祖脖子上套着的乾坤圈,这老道却别出心裁,弄了一个布袋挂在腰间! 一甩一甩得像个棒槌! “老祖啊,您那个东西好硌人!”青萝满脸娇羞。 “不碍事!”老祖把袋子扒拉到一边,露出一寸长的小宝贝来,阴恻恻地一笑:“小心肝,准备迎接老祖的狂风骤雨吧!” 青萝别过头去,想起身世的不堪,想起还要受这老贼凌辱,顿时一滴珠泪从她眼角边缓缓滑落。 她手指甲轻轻一弹,一颗被石蜡包裹着的小球悄无声息落在了地面。 小球落在地面,翻了个身,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一只芝麻大小的虫子从中缓缓爬出。虫子通体呈现暗淡的灰褐色,两个翅膀几不可见,随着它翅膀的振动,虫子飞到半空中,从身上抖落了一层细腻的粉末。 粉末无声地落在老祖光溜溜的身上。 老祖忙得不亦乐乎,哪会注意到这些? …… 此时方大宝正在十里开外另外一座山峰峰顶。 他戴着面具,仍是乔装成东北第一狠人——范德彪的模样,身上至少用了十来种符篆和阵法隐藏气息,可谓准备充足。 他不用看,只用心便知道小宝儿的所在。 自从进了凌霄山地界,方大宝便隐隐感受到小宝儿的存在,再到心无界峰的附近,方大宝的感应则更加强烈了。此时方大宝距离心无界峰顶不过十余里,小宝儿圆溜溜的脑袋几乎就在眼前一般。 方大宝深吸一口气,搭上星矢箭,拉开破晓弓,一点灵识,便指向星辰宝盒的方向。 他在寻找一个最好的时机。 大鹏金翅鸟缓缓从心无界山峰的另一侧飞起,在漆黑的天空中缓缓地滑翔着,一双雕眼盯着心无界的峰顶。 透过阿爽的眼睛,方大宝瞬时就看到了房间里情形,他叹息一声,心里念叨着: “丫头,放虫子啊,放虫子啊!” “丫头,别让这老家伙得手啊!” 青萝似乎得了感应一般,及时地放出了噬心虫。 老祖心无旁骛,便如一只发情期的泰迪犬一般,伸出一条血红的舌头,嘴角流涎,一张嘴不够用,两只手也忙个不停。 此时只恨爹妈少生了两只手! 忽然这老儿停顿了一下,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好似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盯着他。 他神念一扫,看到心无界峰顶上空,一只大鸟正缓缓飞过。 在凌霄山,各种鸟儿众多,时常也有飞行的妖兽出没,若是平日,老祖定然让人出去看看,但此刻他心急火燎,他要兔子喝水!他要兔子吃草! 正在此时,老祖一个激灵,忽然身上像有一根羽毛划过,脖子上就痒了起来。 老祖浑不在意,抬腿就要入巷,结果腰间又痒了起来。腿刚举起一半,腘窝又痒了起来。 青萝用过方大宝给的解药,不过此时也装作身上痒,便嗔怪道:“老祖宗啊,您家里好多跳蚤!” “咱们修真怎么怕跳蚤的!”老祖屁股一抖,伸手打个响指,顿时指尖爆出一道金光。 若是平时,一千只臭虫,一万只跳蚤也同时被震死了。 但此时,这老儿浑身上下都痒了起来。 一痒就要挠,一挠却更痒了! 痒了就挠,挠了更痒,老祖又急着办事,顿时慌乱得如同猴屁股扎蒺藜,两只手忙也忙不过来,一个星辰宝盒在两人中间摆来摆去,十分碍事。 “老祖啊,你把这玩意取下来,放在边上,奴家给您好好挠挠!”青萝媚眼如丝,“可心可意的冤家,奴家也痒,痒在心坎坎尖尖上……” “好好,挠这里……这里,”老祖没办法,取下星辰宝盒随后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快挠,死命挠几下,小心肝……我们继续,继续……” …… 此时,方大宝从大鹏金翅鸟眼里发现了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弓如满月之盈,箭似流星坠地。 一箭从十里开外射了过来! 第182章 痒死你个小XX “蓬”的一声! 这一箭跨越十余里的距离,仿佛被一双命运之手牵引着,不偏不倚,一箭正射在星辰宝盒的正中。 这个宝盒如果尚在老祖身上,以老祖的修为,岂能让任何东西近身?但此时老祖汗流浃背,一门心思全在青萝身上,别说根本没注意,就是注意了,只怕也顾不上。 因此这一箭有如神助,顿时把星辰宝盒射成八瓣! “哎呀——我的盒子——我的灵儿乖乖!” 老祖看着碎了一地的星辰宝盒,心疼得直哆嗦,然后看到小和尚冉冉升空,一呲溜就要逃走,老祖更是焦急,双腿一夹,赤条条地一跃而起,凌空一抓,便向小和尚捉了过去! 小宝儿被关在星辰宝盒中一年多了,方寸大小的空间丝毫不得动弹,若非它是平常就是吃饱了也睡,饿了也睡,是个万中无一的“躺平圣体”,不然这一年多,怎生熬得过去? 但心里肯定有气啊! 小宝儿刚得自由,看见这老家伙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此时小嘴一张,对准老祖头顶隐隐泛红的囟门便是使劲一嘬! 多亏老祖早就见识过小宝儿的厉害,并未使出看家本领,但这一嘬也足以让老家伙一阵头晕眼花! 啪嗒一声,老祖一屁股蹲儿坐在地上。 地板上顿时出现两个小坑儿! 小宝儿不愿停留,腋下生出两片羽翅,小翅膀一扇,便从屋顶钻了出去,依稀看着方大宝的方向,哇呀呀一阵乱叫,便要飞过去! 老祖豁出去了,裤子也不要了,跟着钻出屋顶,赤条条地去追! 这一刻,整个凌霄山都惊动了,黄庭经司的裘尊者见老祖遇险,掏出真武镜,一道白光射向心无界峰顶,顿时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只见一个光屁股老头胡须纷飞,双手箕张,在半空中飞来飞去,似乎在捉什么东西一样! 哇——欧耶——嘘—— 山脚下顿时传来各色惊叫声,什么是西洋镜啊,这才是西洋镜! 我滴个天爷呢,老祖这是表演天狗吃月亮吗? 就连前几日刚在玄天宗吃了瘪的两个阴侍,也看得目瞪口呆,然后叹息道:一寸长的东西,有了其实和没有一样…… 老祖不顾众目睽睽,大喝一声,“开护教大阵,开满!绝不能让灵儿跑了!” 别看老祖赤条条的,但一声令下,九大尊者,道庭九司九位尊者,十八位副尊者,三十六个执事,还有七十二个阴侍立刻凛然遵从,各就各位,瞬间便把护宗大阵给开启到满满十分。 全宗上下都活动起来,无数的灵石运向各阵法枢纽,顿时整个道庭上空,一层浅浅的光幕笼罩起来。 道庭老祖这个护教大阵名为“凌霄伏魔大阵”,乃是道庭千年传承下来的护宗大阵。自从上次老祖在小宝儿手里吃了亏后,老祖便对此进行了改进,此时大阵一经发动,以心无界峰顶为中心,一阵玄妙的波动如同涟漪一般荡漾开来,不多时便笼罩了周边数十里范围,使得这一处天机紊乱,仿佛陷入一片无形的混沌迷雾中。 大阵笼罩之下,空间扭曲,方向难辨,任何空间腾挪之术均失去了效用,便是小宝儿也懵逼了,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撞来撞去。 ———————————— 且说就在开启大阵的一刻,方大宝就瞅准时机,正准备再给这老贼一箭。 刚拉开弓弦,他忽然清晰地看见,此时俯在床上的青萝一脸紧张,嘴巴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蠕动着,似乎一直在说着一个词语! “快逃!” “快逃!” …… 她知道,此时的方大宝能看见她。 能“看”懂她说的话,因为在修真界,读唇并不是一个很罕见的技能。 方大宝一个激灵,紧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从方大宝脚下油然而生。 一瞬间,他有一种感觉,他仿佛站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正中心! 方大宝想也不想,收起破晓弓,转身便逃! 不过一息,方大宝刚踏上一朵苍云,方大宝脚下山峰一阵颤抖,如同远古的巨兽,发出一声重重的喘息。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山峰内部猛然爆发,如同积压了千年的怒火一朝释放,火山终于爆发了! 轰隆一声巨响,“日”的一声,方大宝头下脚上,如同踏着一连串的筋斗云,被冲飞了百来丈远。他灰头土脸地一回首,方才发现他刚所在的峰顶已完全消失了,变成了一块焦煳的平地,如同凭空少了一截一般。 恍惚让人以为,这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根本不存在,那座山峰的峰顶也根本不存在——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幻觉。 “妈的,真瞧得起咱啊!”方大宝一阵心悸,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显然,这一声轰鸣至少利用了三张的地阶符篆。只有地阶符篆才有一丝法则之力,足以将方圆数丈的地方完全湮灭。 方大宝此时也顾不上想那么多,催动脚下去的丹云,没命地向远方逃去。 只见天上繁星渐渐后退,转瞬间距离凌霄山已有数十里,已出了道庭护教大阵的范围。 但此时已有一缕气机已牢牢地锁定他,无论方大宝怎么逃,这缕气机就如附骨之疽,牢牢地跟定他了。 “狗日的,炸你老母!” 方大宝索性不跑了,停住身,却见一个女子,脚踏一朵红云,似笑非笑,抱着手臂望着方大宝。 只见这女子身姿曼妙,一袭红衣如火,轻纱掩面,仅露出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发间插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在这个女子身后,一轮虚幻的明月图案若隐若现,和天空中的一轮明月交相辉映,更添几分仙气。 “你是方大宝?”女子笑盈盈道。 “老子东北第一狠人——范德彪!你跟着老子干嘛?”方大宝缓缓抽出蟠龙棍,准备冷不丁给她来上一棍。 “原来你就是灵儿的真正主人——灵儿乖巧可爱,你却如此粗鲁?”女子巧笑倩兮,洁白的玉手一抖,手中忽然出现一根青翠欲滴的月桂枝,“嘻嘻,你这个孩子蛮好玩的!” “嘻嘻,是很好玩!”方大宝话音未落,手中筷子长短的蟠龙棍忽然一变一丈来长,黑影一闪,朝着女子当心劈落! “你想偷袭我?你打不着我!” 女子其实早有准备,一声娇笑,浑身上下如同装满了机关和弹簧一般,一阵颤动后,声影忽隐忽现,笑声更是一时在左,一时在右。一时间,方大宝的身边仿佛都是这女子的咯咯笑声。 “打不打得着,得先试试再说!” 方大宝早已看出这女子的修为远在他之上,但以他“咬卵犟”的秉性,哪有临阵就举白旗一说?此刻更不再多言,一棍划过夜色,棍端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忽然两人之间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黑夜,对着女子的双乳之间直劈下来! “你就不问问我是谁?” 女子只是身形一晃,这势在必得的一棍便落在虚空之中。 “好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方大宝忽然嘻嘻一笑,手中的蟠龙棍一晃,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方大宝挠挠头,指着女子哈哈大笑,“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姑娘!我认识你!” “哪个姑娘?”女子有些惊讶,她很奇怪方大宝怎么认识自己。 “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谁看过一眼都会记得。”方大宝在身上摸了摸,指着女子,哈哈笑道:“哈哈,你是老祖的三姨太!” 女子一惊,时隐时现的身影骤然凝滞了,“你怎么——” 话音未落,忽然一道乌黑的棍影如同一道幽灵,没有半点风声,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丝毫的气息,就像这一棍本是黑夜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划破夜色,笔直戟,一棍戳向女子的胸口! 这便是方大宝刚炼成不久的“幽冥式”! 幽冥式,若暗夜幽灵,无声无息,无色无相,猝然而至,直取要害! 方大宝本已开启了阴跷阳跷二脉,有着“影遁神行”的底子,此时更悟到幽冥“潜行于无形,出没于无象”的深刻道理,不光棍法更进一层,便是身法中如同暗夜幽灵,其身形之隐秘,几乎与青玄真人所使的“遮天灵机诀”一般,藏匿于天地之间,使人莫辨其踪。 女子身形急闪,试图避开这幽灵般的一击,但棍影却如影随形,紧追不舍,仿佛能够洞察她的每一个动作,一棍如枪似戟,非要在这女子身上留下一个透明窟窿! “好你个方大宝!”女子一声厉喝,一双眼睛骤然变得血红,周遭的空气开始剧烈波动,漫天的月光似乎在一瞬间明亮了几分。 在女子身后,一只巨大的玉兔隐隐可见。 毛色如雪,浑身散发着一种高贵而冷冽的气息,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长长的兔耳轻轻摇曳,每一根绒毛都似乎蕴含着天地灵气,随风轻摆间,散发出淡淡的银辉。 “你真是三姨太?”方大宝也是一惊。 他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便是真的。 方大宝更是心里一寒,若三姨太是真的,那么他隐隐的猜想莫非也是真的? 女子冷哼一声,手中桂枝一扬,顿时,方大宝周围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桂枝上弥漫开来。 她身姿摇曳,恍若月光下翩翩起舞的精灵,每一步都散发着优雅而致命的气息。 “月华斩!” 三姨太低喝一声,桂枝在空中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仿佛是广寒宫中流淌的清冷月光,月华如水,聚水成冰,带着无尽的寒意和杀意,向方大宝劈头盖脸地砍了过去! 这女子吃了一个小亏,再也不愿相信方大宝的每个字,心想赶快把这小子拿下再说。 这一斩已封锁了方大宝身后的所有退路,方大宝避无可避,只能举起棍子一挡,哪知在堪比元婴大修的威压下,这一根轻盈的树枝仿佛有着万斤之重。方大宝只觉得浑身骨骼咯咯作响,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差点当面给这娘们儿磕个响头,方大宝大喊道:“骚婆娘,痒不痒?” “不痒!”女子不知为何,竟然回答了。 “快了,痒死你个小骚X!”方大宝破口大骂。 这番对话简直匪夷所思。 女子颜面一红,心道这小子不光难缠,一张破嘴也是毫无口德,正想一把刷死再说,手腕刚一垂下,忽然小腹下面一阵瘙痒。 这女子呵呵一声笑,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手上的桂枝便减了几分力气。 这般良机,方大宝岂能错过,他一声大喝,一棍荡开三姨太手中桂枝,一个后纵便有十余丈远,然后玩命地催起丹光,瞬间已在百丈开外。 “想逃?”女子冷笑一声,脚下一晃,已在方大宝身后,又是一招月华斩劈了过去! 哪知道这一招才出到一半,小腹连着腘窝又是一阵瘙痒。这一阵瘙痒不同于方才,若是方才仅是一窝小蚂蚁见窟窿就钻,这一阵瘙痒便是千百只蚊子的口器在皮肉之下轻轻挑刺,让人痒得钻心,痒得欲罢不能。 不管如何抓挠,总是难以解恨。 但不抓挠不行啊——女子实在忍不住,弯下腰抓挠了几下。 “梅玖儿,算了吧。”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咳嗽,一个老太婆拄着拐杖,悠悠荡荡出现在方大宝和女子中间。 女子瘙痒稍减,心里又恨又急,心想若是让这小子跑了,岂非肉包子打狗一场空?她对着老太婆骂一声“滚开”,奋起全身之力,一招“霜华千里”,手中桂枝散出一道流光,流光所过之处,宛如千里冰封,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厉啸直扑向方大宝! 这啸声,竟然是冰冻的声音! 只见铺天盖地的雪光,所过之处瞬间凝结成千万道细小的冰凌,冰凌如同群蜂出巢,密密麻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月光下熠然生辉,朝着方大宝席卷而去。 “梅玖儿,若是你早用这一招,不就把这小子留下了?”老太婆呵呵一笑,一拐横空,如同扫雪一般,左一拐,右一拐,把一路的冰凌打扫得干干净净。 “秋老太,你来坏我好事?!”女子尖叫道。 “有何不可?”秋老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黝黑的面孔拉扯出讥讽的笑意,“梅玖儿,你身上痒,先顾好你自己吧。” 话音未落,女子身上又痒了起来。 这次的痒,仿佛是一把最蓬松,最细小的羽毛挠在她光溜溜的脊梁上,正好是不好抓挠的地方。这女子背过手,却又抓不到,只能原地跳了两跳,带着哭腔骂道:“秋老太,你们弄的什么玩意?” “痒痒虫,痒死你个小骚X!”方大宝见了秋老太,一颗怦怦乱跳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知道今日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第183章 莫慌,我不就来了 前几日,马道长给了几条六条“噬心虫”,方大宝给了青萝一条毒性最弱的,留下了五条,方才情急之下,捏破蜡丸,把毒性最强的那一条丢给这个女人。 没想到便是这样一条毫不起眼的小虫子,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方大宝说“痒死你个小骚X”倒非一味地恐吓。 这痒痒虫真痒起来,专往人身上的诸个角角拉拉里钻,越骚气的地方钻得越狠,而且越痒越是频繁,越是催动真气,越是痒得厉害。 此时,三姨太如同浑身掉进毛毛虫堆一般,她心知有了秋老太护佑,想杀这小子已不太可能,当下弄到这“痒痒虫”解药才是正经。于是这婆娘顾不得羞耻,一双柔荑塞进两腿之间使劲摩擦着,呵呵笑道:“方大宝,快给我解药……好大宝……” 这女子看起来贤良淑德,端庄得如同嫦娥仙子一般,但此时痒得厉害了,一张脸扭曲起来,满脸都是细密的汗珠,甚是可怖。 女人都怕痒! 结合前面差点被方大宝整死的花红儿,方大宝对付女人又多了一条心得。 方大宝长吁一口气,看了看附近,缓缓问向三姨太:“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忽然很害怕,害怕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 “小兔崽子,你都猜到了,还问老娘!解药——草泥马——给老娘解药啊!呜呜!”三姨太痒得哭了起来,顿时口不择言。 方大宝怔住了。 此刻便是再重复一万次,他都不敢,或者不愿相信——原来早已存在脑海深处的那个念头,竟然是真的。 “骚婆娘,别骗老子!”方大宝愤怒得大叫一声,他不甘心,又问道:“你们就是杀了我,剥了老子的皮,也得不到那个东西!” “小逼崽子,老娘和你说……”三姨太痒得气喘吁吁,尖叫道:“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你不知道的多着呢!你这条小公狗,老娘有一种秘法,杀了你,只要留下你的一缕残魂,就能把那个东西骗过来!” “老祖知道吗?” “不知道。” 她看到秋老太在一旁,尽管痒得死去活来,也知道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 方大宝一愣,知道这女人没有说谎,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能人异士,更是层出不穷。 他能修得傀儡术,利用一缕神识控制他人,别人也能从他的将死之躯中把灵魂抽离出来再做出一个假的“方大宝”来吸引鸿蒙灵体。 方大宝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如此难受过。 一瞬间,各种愤懑、失望、悲伤统统涌上他心头,他啊的一声大叫,似乎要把所有的痛苦宣泄出去。 秋老太登时也怔住了,她不明白,方大宝为什么忽然这么痛苦。 “去你妈的,去死吧!” 方大宝怒目圆睁,忽然掏出墨煞蟠龙棍,嚓的一棍,当头劈了过去! 可怜这一只已成人形的八阶玉兔精,堪比元婴小成的修为,正在翻来覆去地浑身抓挠,浑然没想到方大宝会真的敲她一闷棍。 在她心里,这般花容月貌的姑娘,别人弹一指甲都是罪过,何况拿大棍子打她。 直到她碰到方大宝。 但三姨太毕竟修为精深,就在棍子落地之时,她娇躯一扭,本来落在脑袋上的一棍便敲在脊背上,三姨太哇得吐出一口鲜血,哼都没哼一声,爬起来掉头就跑。 这一棍几乎把这女人的脊梁给打断。 直到跑了几十里地,这女子回头一声咆哮:“方大宝,老娘和你没完!” 秋老太笑道:“方大宝,你这梁子可结得大了。” 方大宝不答,问道:“这女人会不会被痒死?” “你做梦呢。”秋老太哼了一声,忽然一脸警惕,问道:“方大宝,方才你和梅玖儿说的什么意思?” 方大宝眼珠子一转,便说道:“什么东西?哈哈,这婆娘说的当然是灵体啊……” “那怎么扯到你身上了?”秋老太兀自不信,眯着小眼问道。 “他们这些狗日的说老子天赋异禀,身上的血最适合招魂,若是把老子弄死了,老子的魂魄能把鸿蒙灵体召唤过来!真他妈的吃多了猪油蒙了心!”方大宝装作愤怒的样子,刚骂骂咧咧着,忽然喝道:“秋长老,我们赶快去,我猜灵体已逃出来了!” “赶快走!” 秋老太已无暇分辨方大宝说话的真假,满脸病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顿手中的拐杖,风驰电掣地带着方大宝向心无界峰赶了过去。 此时的心无界峰顶,已是乱成一团。 小宝儿这里飞飞,那里飞飞,像玻璃房子里的苍蝇,眼前都是光明,却始终没有出路。而道庭自老祖以下,漫天法宝乱飞,老祖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每个毛孔都射出道道神光,搅得小宝儿头晕眼花,不知所措。 眼看这个大阵越收越紧,而老祖拿出已碎成八瓣的星辰宝盒——此时,不知老祖用了什么方法,已勉强将星辰宝盒粘在一起,就像拿着一张捕蝇网一般,时刻准备把小宝儿又装进去。 看到星辰宝盒,小宝儿吓得哇哇乱叫,小腿儿一阵乱蹬,就想从大阵中逃出去。 老祖此时已把裤子穿好,脸上笑眯眯地哄骗小宝儿:“小乖乖,再回爷爷身边来……” 远处,方大宝感应到小宝儿的窘境,急得催促秋老太:“秋长老,想想办法啊!” 秋老太叹息一声,“这阵法,只怕只有丹主他老人家亲自前来才能破开!” “莫慌,我不就来了!” 远处天空如同洪钟大吕敲响,遥遥传来一个浑厚温和,充满磁性的声音。 第184章 如意往来符 霎时间,远处的天际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撕裂,一道耀眼的光芒犹如瀑布般划破夜空,倾泻而下。在这光芒之中,一位中年儒生翩然而至。此人身着长袍,大袖飘飘,脚踏神光,宛如天降仙人,降临于道庭的凌霄伏魔大阵前。 中年儒生不言不语,只是轻轻一挥衣袖,便仿佛在天边引爆了一场飓风,那本应固若金汤的大阵,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凌霄伏魔大阵发出一阵咯咯吱吱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土崩瓦解。 枢密阵司的翟尊者吓得魂飞魄散,他专管道庭的各种阵法,若是护宗大阵被破,鸿蒙灵体跑了出去,他只怕要被老祖挫骨扬灰。 当下翟尊者一马当先,迎上中年儒生,一挥手中拂尘,喝一句:“来者何人?” “嗯?”丹主眼皮一抬,翟尊者一颗心就怦怦乱跳起来。 翟尊者本来已准备好三招拂尘御敌之法,手里更捏着玄阶符篆两张,地阶符篆一张,袖中更有三种见血封喉的暗器,脚下踏着天罡北斗步——可谓步步为营,哪知道这中年儒生只是轻轻一伸手,手中的拂尘便被人夹手夺了去。 “咄,还不退下。”中年儒生一双洁白的手掌,轻轻从拂尘的尾端向上抹过去。 “我的七星拂尘!”翟尊者差点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这降龙木为柄,天蚕丝为须的七星拂尘竟一瞬间被中年儒生一把撸成了光杆,就连手柄上七颗星晶石也被抹成一把齑粉。 此时,这一柄玄门法宝拿在手中如同一根木棍一般。 “还不退下?”中年儒生又轻轻一句喝问。 每个字便如一下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翟尊者的胸口,翟尊者只觉得浑身的真灵之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胸口空荡荡的,一颗心也不知飘到了哪儿。 “好个徐长生,你……你又来趁火打劫!” 老祖早就看见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叫骂道:“徐长生,你阴魂不散,就想坏老道好事——你别忘了,这是道庭,是你爷爷我的道场!” “是啊,鹿老儿——”中年儒生,也就是丹主淡淡一笑,“徐某人这次前来,一不杀人,二不放火,只不过想看看鹿兄这阵法做得结实不结实!” “徐长生,你敢!你有种我们就在这峰顶比划比划!” 老祖气得七窍生烟,丹主和他修为在伯仲之间,若是对上阵来,两人谁也不怕谁,但若是这老儿一心捣乱,老祖虽有弟子上万,统帅中原道庭,走狗无数,对此人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在渡劫老仙眼中,渡劫以下,皆是蝼蚁。 他人数众多,那便是一窝蝼蚁。 蝼蚁终归还是蝼蚁。 这些弟子除开几个元婴期的尊者还能在此人手下走个一两招,其他只怕连面都见不到,都给他一掌拍死了。 “鹿鸣老儿,哈哈,你说老夫有何不敢?” 丹主说是在心无界峰顶比划,其实脚下一动,人已出现在心无界半山腰的一个洞穴前。眼见这洞府中红光闪烁,一群道士进进出出,一个个端着撮箕,里面满满的都是中品灵石——这些小道士正在源源不断给阵法补充灵力。 “徐某人就从此处开始检验了!” 丹主徐长生一声长啸,从袖口取出一柄白莹莹的长剑,轻轻一抖,剑尖的红光只怕有水桶来粗细,百余丈长,呼啦啦便朝着山洞里捅了进去! 在众人看来,这一剑如同捅在老祖的腰子上一般。 “你个狗日的!”老祖心疼得直跳脚! 只听得轰隆隆一阵乱响,山洞中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群道士满面焦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领头的老道士哭着喊着:“老祖,阵法中枢破坏了!呜呜呜……” 此时,笼罩在心无界上空的一层薄薄的光环顿时黯淡了三分。 “哦,鹿老怪,这个不是你这个阵法的阵眼!”丹主一拍手中长剑,又飞到山峰的另外一处,“老夫再看看这里是不是!” 说完又是一剑捅了进去! 老祖又是一蹦三尺高,这一剑如同捅在老祖的前列腺上一般。 阵法上的神光又黯淡了三分。 “哇呀呀,徐长生,爷爷的大阵之下……你还跑得这么快!”老祖跟着徐长生屁股后面,由于施展不开空间腾挪之术,始终慢了一拍。 “因为徐某人有这个!”徐长生哈哈一笑,从袖口掏出一张发黄的符篆。 乍一看去,这张符篆普通得就像儿童涂鸦过的黄裱纸一般,但细看之下,隐约可见神光内蕴,边缘隐隐一层金色佛光。透过佛光,隐约可见诸天神佛的虚影,夜风拂动,似有梵音回响,恍若置身于西方极乐世界之中。 这俨然是一张极其罕有的天阶符篆! “佛主那死光头亲自给你画的如意往来符!”老祖骤然一惊,喝问道:“你去见过西方佛主了?” “当然!”丹主哂然一笑,“不见到他,怎可能有这张符篆!” “你见他干什么?”老祖慌忙问道。 两人说着话,这张符篆上的字迹缓缓黯淡下去,最后在徐长生手中化成虚无,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鹿老儿,有句话听说没,‘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徐长生吞吐一口罡气,拍拍手仰天长笑道:“你这老儿太小气,一个人把握仙缘,就不肯与天下英雄共享之!” “那是老道凭本事得的!”老祖急得汗都下来了。 老祖见大阵不保,也不追徐长生了,而是手中拿着两片星辰石,便如拿着两面铜锣一般,追着小宝儿就是哐啷一扣,最后一线希望就是在能碰巧把小宝儿收入星辰宝盒中。 “你不肯?”徐长生冷哼一声。 眼见凌霄伏魔大阵的威压越来越小,徐长生食指在长剑上一弹,长剑陡然发出一阵长吟,徐长生也一声长啸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老夫今日就把你的小鹿儿放出来!” “让天下人都来追逐……追逐!” 然后此人长剑如虹,一剑挑开遮蔽在心无界峰顶的混沌帷幕。 如撕厚纸,如斩朽木,刺啦一声,混沌帷幕的黑纱帐终于破开了一条口子,漫天星光,一条银河横跨苍穹,一个无比真实的黑夜骤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小宝儿终于脱了困,小腿儿一蹬,哇的一声大叫,看准方大宝所在的方向,张牙舞爪地飞了过去! “追!” 两大高人一前一后,跟着小宝儿的流光笔直地向方大宝所在的方位冲了过去! 第185章 大宝哥保护不了你 “师傅啊。世上有没有一个地方,人进去了就出不来,只能老死在里面?” “你一个小孩子,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想,如果有这样一个地方,”方大宝摇摇头,“加入以后大宝儿实在没地方可去了,就可以躲起来。” “真没出息!”青玄真人笑着,摸摸方大宝的头。 “真有这种地方吗?” “你若要问,”青玄真人随后一声叹息,“筱雨丫头的云浮海,江流儿的九尾岭不就是这种地方吗?” “您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人。”方大宝一双漆黑的眼睛晶晶发亮,他望着师傅,“大宝儿以后慢慢长大,总会遇到很厉害的敌人。弄不好真有这么一天,我想带着筱雨师傅,带着您,带着奔波儿灞,带着阿爽、婧婧,如果瑾瑜仙子也愿意去的话,我们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住进去——这个世道,太乱了。” “你真这样想?”青玄真人嘴角含笑。 “哈哈……”方大宝忽然大笑起来,“师傅,我有时候是这么想过。不过大宝儿不甘心,想把我逼进去做缩头乌龟,这可不容易!” “不过你说的这种地方,这个世界并不是没有。”过了好半天,青玄真人说道:“真有这样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叫南海归墟。” 青玄真人望着西南方,一双眼睛似乎洞穿整个世界,缓缓说道:“听老人说,在大周朝西南方的一个海湾,有一个巨大的深沟,深得好像没有底一般。有人说,天下所有的水都流向那里。这个深沟旁边,经常出现奇怪的现象,有些路过的船只完好无损,但是人都没有了——就有特别厉害的先知大能跑到这片海域望气。他们说,那边有一个非常大的异域空间,和我们这个世界连接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撕裂带。这个撕裂带中,天机紊乱,空间也支离破碎,很多自然法则都在此处丧失了,就是仙人过去,只怕也会陨落在这片撕裂带中。” “但总有人过去,或是输得精光,被人索债的赌棍;或是养活不了家人,对生活彻底失去信心的渔民;或是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修真……他们很多人都坐着船去了这里。听说,很多人都在那边活下来了。” “但是他们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青玄真人顿了顿,缓缓说道:“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我们叫它南海归墟。” “南海归墟?”方大宝问明了方位,若有所思。 ———————————— 正在方大宝沉思的一刻,小宝儿笔直地冲了过来,后面乌泱乌泱跟着一大群道庭弟子,有的举着一面铜镜,有的拿着两扇破锣,漫天符篆乱飞,各种法宝乱舞…… 更有两个渡劫老仙一脸狰狞…… 方大宝一狠心,微一闭眼,一颗心顿时沉入神识海中。 “小宝儿,大宝哥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咿——呀!嗯?” “小宝儿,你不要怪大宝哥——不是大宝哥不愿意,是大宝哥能力不够啊,大宝哥太弱,保护不了你。你看后面那些妖魔鬼怪,张牙舞爪的像要吃人一般,还有前面这两个仙风道骨的坏蛋,都是大宝哥对付不了的人!” 小宝儿正飞得兴高采烈,忽然一个急刹车,它怔住了。 “你要先找个地方躲一躲,等以后大宝哥厉害了,能保护你了,你再回到大宝哥身边。” 小宝儿点点头。 “大宝哥告诉你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人骚扰你,更没有人想把你关起来,”说完,一缕神念传递过去。 小宝儿又点点头,原地转了两个圈儿,然后一个转折,化成一道流光,笔直地向西南方冲了过去! “追!” 丹主和道庭老祖一前一后,浑身磅礴的轮回劫气催到顶点,带着湮灭一切的轮回之力,两人浑然不顾天劫的随时来临,尾随着小宝儿冲向西南边。 跨过高山,便是丘陵; 越过丘陵,便是平原; 迈过平原,便是海岸。 …… 方大宝眼睛半睁半闭,跟随着小宝儿的视线,看着小宝儿带着两人冲向南海边。 ———————————— 还是凌霄山。 一个冷峻的黑衣人骤然出现在他眼帘中。 此人脸色微黑,剑眉横飞,身后跟着一个妖艳如花的女子。 女子一脸端庄贵气,雍容得如同王母娘娘一般。但方大宝清晰地看见,这个女子趁人不备,忽然把手伸进胳肢窝挠了挠。 然后飞快地把手抽出来,还放在鼻端嗅了嗅。 方大宝不禁哑然失笑,痒痒虫真好用啊——都这么久了,兔子精还是身上发痒。 黑衣人站得笔直,落寞地看着丹主和道庭老祖没入天际,轻轻一声叹息,便要转头离开。 方大宝一道神念传递过去,“刘黑蛋——不,刘擎天大人,不要走!” “你?” “你知道我是谁,我们的事情今日便做个了断吧。”方大宝轻轻说道,“你得一个人,否则我就走了。” 黑衣人一怔,看了方大宝片刻,言道:“好,不在此处,我们换个地方。” 两道漆黑的身影,犹如夜空中划过的两道黑色闪电,瞬息之间便已抵达凌霄山中另一座巍峨的山峰之前。 “这个地方好。” 眼前山峦险峻,山谷之下隐藏着一个幽深的巨大山洞,仿佛是大自然特意雕琢的秘密居所。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从葱郁的绿树间潺潺流淌而出,方大宝笑道:“作为我们其中一人的埋骨所在,山清水秀,这里不错。” “是不错,大宝哥。”刘黑蛋并没有故作姿态,缓缓按落云头,一脸哀怨地言道:“大宝哥,我一直怕有这么一天……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临了。” “我们两人中,今日一人必死。”方大宝也不着急,慢慢坐在一块岩石上,然后示意刘黑蛋坐下,“临死之前,我们好好聊聊。” 刘黑蛋摇摇头,言道:“我还是站着说吧。” 方大宝仰望着刘黑蛋,忽然问道:“你是从哪一天开始,想起背叛玄天宗的?” “背叛玄天宗?”刘黑蛋忽然一阵哈哈大笑,摇摇头道:“大宝哥,背叛玄天宗?你真搞笑。在你眼里,玄天宗也就师傅,瑾瑜仙子和你几个朋友而已!你心里真把这个宗派当家吗?” “你应该问我,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背叛你!”刘黑蛋大声道。 方大宝一怔,随即也大笑一声:“刘黑蛋,你变了很多,但你还是很直爽。” “现在,玄天宗是我的家。”方大宝接着缓缓道:“以前没怎么觉得玄天宗好,但是现在里面有师傅,还有那么多朋友,玄天宗就成了我的家。” “也许你还没背叛玄天宗,但你已背叛你身边的朋友,背叛了你自己。以后,背叛玄天宗,背叛所有人也是迟早的事——我的话并没有错。”方大宝最后说道。 “是吧。”刘黑蛋忽然变得很沮丧。 他红着眼睛,就像一只关在笼子的饿狼一般,低低地咆哮一声,局促地在地上转着圈,“大宝哥,我只是想活着——我想活下去,这有错吗?” 方大宝没有说话。 “我想活着——但我不明白,当我没有什么修为,只是在灵食堂养猪的时候,活着很容易,也很快乐。后来,托大宝哥的福,我进了宗门,怎么活着越来越难呢?师傅要把我像礼物一样送给道庭,道庭要把我像牲口一样放在案板上宰割,你能知道我当时多绝望吗?几千人都看着我,在那一刻,连猪都不如,猪不过是临头一刀,我却是被抽筋剥皮……好不容易,有大宝哥你的帮忙,这一劫算躲过去了。现在,我终于在道庭立足了,但每一天,黑蛋都像踩在刀尖上跳舞,稍不小心,就可能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有我知道,强大多么重要!只有强大,才有坐在饭桌上吃饭的资格,不然你就是餐盘里的一道菜!”刘黑蛋一字一顿道。 “够了!收起你那些歪理邪说!” 刘黑蛋话未说完,方大宝一声“够了”打断了他,然后便是一连串的质问。 “你忘了,是你主动承认你是小宝儿的主人的!” “师傅老人家没有错,玄天宗护不住你,师傅能怎样?” “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你自己!” “还有你那些自以为很厉害的道理,老子现在驳不倒你——但老子知道你说得不对!” 方大宝满脸通红,一连串地大声叫道。 “那也是你的错!”刘黑蛋忽然咆哮起来,尖叫声几乎像个女人,像个没阉割干净的阴侍,“为什么你让小宝儿出现在我的身上!!不出现在灵宝儿的身上,不出现在灵风、灵韵师哥师姐的身上?这都是你一手安排的!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真不是我的安排——这个的确我失误了。”方大宝脸色煞白,然后他摇摇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这是我的错……但这不是根本的原因!根本原因,是你是个一肚子野心的人,你从不知道满足,你只要抓住一个机会,就会往上走,往上爬!你想骑在所有人的头上,你会把所有挡你道的人杀掉!” 刘黑蛋沉默了。 “当初你可以不要这个机会。”方大宝又摇摇头。 “你也不一样?你不想往上爬,你不想成仙成佛?”刘黑蛋反唇相讥,“我是你带上山的!你和我一个鸟样!换了你又如何?你会如何做?” “我和你不一样。”方大宝忽然弱弱地说了一声,似乎这句话他说出来也没底气一样:“我没想过成仙,我是有底线的!” “哈哈……”刘黑蛋一声狂笑,漫山均是他轰隆隆的笑声:“底线……哈哈……底线,方大宝,这是我这些天听过最搞笑的话,我就看你能坚持你的底线多久!” 方大宝沉默了好久。 他一直盯着刘黑蛋的眼睛,过了好久,方大宝说道:“你大宝哥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别人真心对我好一分,我就对他好一分,或者多加点,好个三五分;还有,太昧良心的事情不要做,做了会睡不好觉,睡不好觉就会吃不下去饭,人也不快活,饭都吃不下,天天生闷气,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是,这两点你都没做到。”方大宝缓缓抽出墨煞蟠龙棍,“至少你让我心里很难受,你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如果我把你的事情说给师傅听,他老人家估计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方大宝一字一顿道:“所以——有我无你,有你无我。” “好的,拿命来吧!”刘黑蛋也缓缓拿出自己的武器,竟然是一柄铁锏。 此锏长约四尺,长而无刃,有四棱,一截套着一截,如同一堆方形葫芦堆叠在一起。 这种长锏,又有名称为“亢龙锏”,兵器谱上,正是棍棒的克星。 方大宝嘴角一翘,泛起一股莫名的轻蔑,他忽然问道:“那个青萝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你说那个贱女人?”刘黑蛋也嘴角一翘,露出一丝讥讽:“她给你通风报信,害得我们功败垂成,害得三姨太吃了大亏,如何能留?” 方大宝一怔,“她死了?” 刘黑蛋看着方大宝,忽然很认真地问道:“大宝哥,黑蛋一直最佩服你,一直在学你,就一点东西还没学会。” “你要学什么?” “黑蛋想问,你就和那个贱女人才说几句话,她为什么愿意给你卖命?”刘黑蛋略带讥讽地问道。 方大宝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他想起那个姑娘哀怨的眼神,疯狂地嘲笑,嘲笑一切可嘲笑之事。 他本想问一句“你们谁杀的?”但想这句话毫无用处,于是方大宝怒喝一声:“去死吧!” 一抬手,一棍带着疾风,带着闪电,劈头打了过去! 第186章 南海归墟 山谷里,两个人的一场打斗已有数个时辰。 山石在剧烈的震颤中崩裂,滚滚而落,铺满了山谷。满目所见,皆是横七竖八、支离破碎的树木,四处弥漫着烧焦的气味。一个巨大山洞,此刻也塌陷了半边,像是一头巨兽张开牙齿残缺的巨口。 方大宝天赋异禀,又修炼了玄黄九阳诀,一身神力在金丹境罕有匹敌,更有墨煞蟠龙棍这一神兵利器,虽只有金丹小成的修为,但即便碰上金丹大成,也是毫不逊色! 而刘黑蛋恰逢绝世机缘,心无界峰顶消耗道庭无尽资源摆下一个“灵犀归元阵”全给他做了嫁衣裳。正如阴侍所说,“聚天地八方灵气,引导修炼者洗髓伐毛,强化经脉”,一举让融合境的刘黑蛋直接原地飞升到金丹境巅峰! 两人一场比拼可谓棋逢对手,打得一个难分难解。 方大宝脚踏影遁神行,手上墨煞蟠龙棍舞动,口叫一个“打得爽”,一时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一招乱舞式,方大宝身形变幻莫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无迹可寻。经过多日苦练,如今他已能在战斗中幻化出数十道残影,更令对手更加难以捉摸。 一招风雷式,一棍融合风之轻盈与雷之迅猛,动作疾如电,声势如雷鸣,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力量,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一招穿云式犹如其名!这一式如同利箭穿云而过,直击长空。方大宝施展之时,棍影闪烁,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犹如破晓之光划破黑暗,直取敌人要害。 一招破碎式,此式暗含破而后立之意,已触及道法的一点点边缘——只见棍影翻腾中,方大宝将真灵之气汇聚棍尖,猛然爆发,如同山崩地裂,万物皆在其棍劲下破碎不堪。 最后一招幽冥式,方大宝如同光阴之中的虚空行者,棍法已与身法合二为一,更在身边形成一层天机屏障,仿佛浑身气息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在此时,棍法即为心法,一棍挥出,敌方脑中一片混乱,内心惕惕不安,深感恐惧,手中自然乱了章法。 至此,方大宝一套遮天棍法几欲大成。 但这些,刘黑蛋随手招架,铁锏击、枭、刺、点、拦、格、劈、架、截、吹、扫、撩、盖、滚、压,手中神兵犹如神助,方大宝一套遮天棍法,均被刘黑蛋轻松接了下来。 唯有一招幽冥式,方大宝身影骤然消失,乘着刘黑蛋脑中一片茫然之际,一棍劈在他腰胯之上,打得刘黑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但可一而不可再,方大宝再使出这一招,刘黑蛋早已做好防备,神识坚如磐石,丝毫不为所动。 “大宝哥,黑蛋真的很佩服你!” 刘黑蛋一锏悬空,稳稳招架住方大宝一招,说道:“我们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家都是一般勤学苦练,但黑蛋机缘比你多,只有你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方大宝默然不语,一只手,已将一粒蜡丸捏在手中。 “你再用痒痒虫,那一定是浪费!” 刘黑蛋一声清喝,浑身一震,全身肌肤陡然变得透明,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罡气在肌肤在缓缓流动,所谓“蝇虫不能落,一羽不能加”,显然再用“噬心虫”这一招,已很难见效了。 方大宝呵呵一笑:“我只是挠痒痒,你别怕。” “世上事情都是如此不可捉摸——当初玄天宗下山选弟子,为何正好有你我二人?嘿嘿,如今黑蛋回想,若不是你在场,我未必能入得他们法眼!鉴真殿里,风月宝鉴给我们看资质,说我们资质平平,给他们口中的江流儿和瑾瑜仙子提鞋都不配——但看如今,江流儿和瑾瑜仙子是我们兄弟二人的对手吗?” “黑蛋,自从你不结巴,我就发觉你的话变多了。”方大宝冷冷一笑。 “大宝哥,你既嫌我话多,那今日我们兄弟不说这些家常——就要见分晓了!”刘黑蛋长啸一声,一锏陡然竖起,朝着方大宝打了过去! 其实,方大宝早就注意到刘黑蛋手中这一柄黑乎乎的铁锏在二人比拼时,从锏柄而至锏身,每过一刻,便有一节隐隐发光。 到了此刻,这柄铁锏从通体黝黑变成赤红一块,唯有锏尖仍未变色。 “你所学虽多,用功虽勤,但小小一个玄天宗,怎比得上我煌煌道庭,无数绝世珍宝,无数秘籍符篆!” “你是以一人奉天下,我乃是天下奉一人!” “你无色杂丹,我氤氲紫丹,你如何和我比?” “你刚入境,我已是巅峰,你如何和我比?” 两句“你如何和我比”后,刘黑蛋扬天一阵狂笑,便在这笑声中,这一柄铁锏终于点亮了最后一节。 此时,一柄“伏魔铁锏”如同一把刚出炉的神兵利器,通体皆是白光。 刘黑蛋并拢食指和中指,口念一个法诀,一指苍天,后从戟指从锏身平平划过,喝道:“锏舞风云变,赤焰破苍穹!” 话音刚落,只见刘黑蛋所在之地,半空中骤然风云色变,无数火属性的真灵之气疯狂地向他手中铁锏涌来,顿时一条铁锏周身赤焰滚滚,空气在赤焰的灼烧下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之声。 此时,刘黑蛋嘴角微微翘起,嗖的一锏横空,只听得铁锏一声咆哮,一条火龙扭动着身躯,张开大嘴往方大宝吞了过来。 方大宝修行到今日,并不擅水法,或冰法,火攻之法也不及刘黑蛋,无奈之下,只能脚下疾退,但这一条火龙岂是虚设?烈焰滚滚之下,烧得地面都红了,方大宝一个不防,被火龙的一口龙息喷中面门,眼前一红,头发都被燎去半边,一直逃到山谷的小溪边,摸出一张寒冰符涂抹在脸上。 回头一看,这条火龙把一溪的水都烤干了,火龙喘息数声,方才缓缓熄灭。 “锏影掠星辰,玄光动九天。” 此时,刘黑蛋已不给方大宝任何机会,一声尖啸中,此人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形陡然拔高,手中铁锏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大圈,四周的空气被这股力量搅动,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一刻,天上的星辰都黯然了下来。 “一式定乾坤,万法皆归元。” 方才这一锏并未落下,但随着这一句吟唱,刘黑蛋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仿佛与天地共鸣,正在汇聚世间万物的本源之力。 这一式,不再是简单的攻击,而是一种对天地间某种法则的掌控与融合。锏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重新定义,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所有向他袭来的法术、攻击,在这一刹那,都失去了原有的轨迹与力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最终化为虚无,归于混沌之初的“元”态。 “大宝哥,便在金丹境时,黑蛋已悟到万法归元的真谛,你拿什么和我比?” 一锏带着无尽的元力,从半空狠狠地砸了下来。 却在此时,方大宝微微一笑,囟门上一朵白莲幽幽花开,星光下白莹莹的惹人垂怜。 “你露出了你的底牌。”方大宝微微一笑,“你可曾见过我的底牌?” “今天我们兄弟俩到了以道相拼的程度——”方大宝并未说话,但一缕神念如同深谷梵音一般在两人耳边响起,便是此刻空气仍在噼噼剥剥地燃烧,热气中充满了绿色小蛇一样窜动的火花,这声音仍是清晰无比。 “你的道是万法归元,大宝哥不敢说你错。但我的道乃是‘无极’!” “无极是什么,我如今还不知道,但这是师傅给我的道,说这是仙道。” “师傅给我的道,一定是世间最大的道!” 方大宝话音刚落,一柄巨锏如同半空中掉下一个玲珑宝塔,对准方大宝的囟门便砸了下去。 白幽幽的莲花轻轻摇曳着,绿色的根茎纤细得让人心疼。 但下一刻,玲珑宝塔落入莲花花瓣中,如同一滴露珠落入池塘,一缕青烟没入山林。 什么都没发生,但什么都没剩下。 “毕竟你的道,还不是仙道!” 方大宝淡淡说道。 方大宝抡起墨煞蟠龙棍,一棍带着法则之力劈开巨锏,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棍把刘擎天劈倒在地。 此时,刘擎天只能闭目待死。 ———————————— 当一切归于平静,方大宝盘坐在刘黑蛋铁锏烧过的地面上。 地面仍旧暖暖的,平滑如同镜面一般,反射着天空的白云苍狗,世态人生。 他微微闭上眼睛,通过小宝儿的眼睛,他看到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交错而至,最后定格在一望无际碧蓝的海面上。 一块块海岛漂浮在海面,宛如镶嵌在蔚蓝绸缎上的一块块翡翠,美丽得令人心碎。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平和的海域尽头,一大块破碎的虚空赫然显现。 这时一道巨大的黑色裂隙,远望去便如一双竖着的眼睛,横亘在一望无际的海面,矗立在天地之间,宛如盘古大神的利斧将天地劈开了一道无比巨大的伤痕,黑色的间隙中不断吐出死亡的气息。 黑色眼睛的背后,是一片比海水更为碧蓝的空旷星域。 虚空之外,漫天浮云乱舞,更为细小的空间裂隙中,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如同怒龙般穿梭,不时划破虚空,留下一道道令人心悸的光芒,将整个海域照得忽明忽暗。 海面之上,龙卷风肆意游荡,它们旋转着,咆哮着,仿佛是大自然最狂野的笔触,在这幅域外时空的画卷上勾勒出一幅幅惊心动魄的场景。龙卷风中心,海水被疯狂地吸入高空,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飞溅起层层浪花,与闪电、虚空裂隙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既壮丽又恐怖的景象。 “南海归墟!” 丹主和道庭老祖同时惊呼道。 难道鸿蒙灵体的老家便在这里? 真正的仙缘就在这里? 但此刻不容他们二人多想,眼前的鸿蒙灵体距离他们已近在咫尺,似乎一伸手就能抓在手中。 道庭老祖一手握着一片星辰宝盒,丹主则是手举着一尊样式古朴的淡金色古鼎,朝着鸿蒙灵体跃跃欲试。 此时,鸿蒙灵体缓缓转过身,从一只飞行的蝠鲼变成了一个宝相庄严的小和尚,他用着略带一丝眷念的眼神看了看远方,然后用一丝不屑的眼神看了看这两位大陆上最厉害的修真高人,掏出一个小木鱼,轻轻敲了敲,头也不回地向虚空裂隙中一头扎了进去。 这一刻,狂风更是肆虐,闪电更加不可捉摸,破碎的虚空变幻着各种颜色,似乎在演绎各种故事,各种人生。 一去便是天人永隔。 一去便是归期遥遥。 (第一卷:雏鸟惊飞 全文完,计499547字) 第187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半年后。 凌霄山,心无界山峰。 一张吊着粉红纱帐的红木雕凤贵妃床上,被褥凌乱,床前四只鞋子摆得横七竖八,显然在此时此地,刚经过一场拳拳到肉,刀刀见血的肉搏大戏。 游廊外,芙蓉花开,袅袅纤枝露染胭脂,绘出一段秋色情浓。 香闺里,春光乍泄,翩翩彩蝶半掩红妆,织就满幅春情画卷。 三姨太梅玖儿一声嘤咛,缓缓自一名黑衣男子的宽阔而坚实的胸口爬起身来。 男子胸膛半敞,露出的肌肤微呈古铜之色,面庞微黑,一双黑豆般的眼睛深不见底,如同一口古井一般,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鼻梁挺直,唇角微抿,微微翘起嘴角流露出一丝少年特有的倔强。 这男人自是道庭监察司的执事刘擎天大人了。 话说当初刘擎天和方大宝凌霄山无名山峰前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刘擎天不敌方大宝无极仙道,败下阵来。 刘擎天闭目待死。 方大宝抡起墨煞蟠龙棍,对准刘黑蛋的脑袋,犹豫再三,这一棍始终劈不下去。 他最后说了一句:“你走吧。” 风吹过两人的面颊,掀起两人额前的短发,两人额角下,都可见一条一寸来长的疤痕。 刘擎天讥笑道:“就为这个?” “不,为了师傅。”方大宝淡淡说道,“杀了你,师傅会伤心?” “真的?”刘擎天问道。 “只要你不辜负师傅,你就有活命的机会。”方大宝补充了一句。 远处,躲在黑暗处的梅玖儿赶忙把刘擎天抢了回去,方大宝并未阻拦。 此时在心无界峰的牙床上,两人如同一对受伤的野狼,互相用舌头舔舐着伤口,越舔越是动情,越舔越是香艳。 “擎天,你好厉害,方才奴家都怀疑要被你活活拆散架了呢!”女子依偎在男子身边,星眸微睁,羞羞的红潮还未从双颊褪去,正用一双粉嫩的拳头轻轻捶打着男子的胸膛。 “和老祖相比如何?”男人微微一笑,问道。 “哼哼,老祖——一寸长的东西,也算得一个男人?”梅玖儿当初搬弄江流儿讽刺老祖的话,此时便被她用上了。这女子嘻嘻而笑:“老东西进通天塔的时候跟手下人说闭死关。玖儿就希望他真的死在里面,永远不要再出来!” 男子笑道:“他出去追灵儿,就多半知道会有这个结局了。” 原来半年前,老祖和丹主徐长生双双追逐鸿蒙灵体,结果鸿蒙灵体一头扎进了南海归墟中,老祖瞠目结舌,又不敢进南海归墟,只能怏怏归来。 结果,就在归来的途中,老祖遇上了数十年来最厉害的一次天劫。 这是一场真正来自三十三天的无相劫。 修真是翻转阴阳,颠倒乾坤,逆天改命的行径,必然受到天地的反噬。修为越是高深,天地的反噬越是厉害。 这种反噬,可称为“劫”。 譬如,金丹境遇上只不过是普通雷劫,元婴境则遇上更加凶险的心魔劫,若到了渡劫境,遇上的天地反噬则名为“轮回劫”。 意为渡劫如生死轮回,一轮回一生死,只有九转轮回后方可成就半仙之体。 渡劫老仙的九转九劫中,头两劫名为“生死劫”“涅槃劫”。这两劫,老祖鹿鸣在二十年前已安然度过,但第三转的无量劫却始终不行。如今,老祖已年逾五个甲子,再厉害的修真大能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一身血肉几已朽烂不堪,全凭渡劫老仙的无上神通勉强维持肉体不至于崩溃。若无相劫能过,老祖当可重塑金身,再延续一个甲子的寿命。 但老祖和一帮尊者都知道,单凭自己,老祖已无回天之力。 这便是老祖日夜躲藏在通天塔中,凭借塔中的神秘法阵隐匿气息,躲避天意窥探,只敢用法身示人的根本原因。 但这一趟为了捕捉鸿蒙灵体,老祖算是豁出老命,先是把护宗大阵开启到十分,然后现出真身南行数千里直至南海边,结果仍是功败垂成。 一场大劫后,老祖驾云到凌霄山脚下便支持不住,一个倒栽葱从云头上跌落下来。可怜这老道,贵为道教之主,已是半仙之体,这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杵着一根木棍,脚步蹒跚,手里还拿着一个破碗般的星辰宝盒,孤零零地上山来。 远远看去便如一个要饭的叫花子一般。 若不是渡劫老仙的威压还在,只怕老祖会被看门的道人打出山门去。 回到心无界,老祖泪如泉涌,对着三姨太说一声“天命难违”,长叹一声,便躲进通天塔里,说要闭死关。 此时,老祖进通天塔已有三月有余。 这三个月正好便宜了刘擎天。 这小子和三姨太两个,一个是初尝云雨,情味正酣,二十儿郎正是火力全开之时;一个乃是修成百年精怪的深闺旷妇,行路要捉风,坐地要吸土——这般天雷勾上地火,如何耐得住寂寞?于是蝶舞轩里夜夜笙歌,两人通宵达旦捉对儿厮杀,非要把对方弄得举了白旗方才罢休。 几天下来,到底拳怕少壮,刘擎天刘大人硬是把梅玖儿折腾得面条儿一般,连连告饶,一腔柔情,爱他简直爱到骨子里。 “他不会死的,我要等他出来。”男人轻轻道。 “为何?” 梅玖儿有些惊讶,一拱便从锦被中起了身,雪白的胸脯上点点樱桃红全无遮掩,但这男子视若不见一般,言道:“玖儿,你想过没有,老祖闭死关,若闭关有成,出来后时间久了,必然知晓我们背后的布置,老祖最恨背叛他的人,擎天和老祖必有一战,擎天必死;老祖若闭关不成,临死前他要拼命一搏,他更会来找我——因为我是他唯一能做指望的人!” “这样擎天方有一线生机!”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擎天已无半点退路!” “我命由我不由天!” 说这话时,这个男人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再大的困难,再大的挑战,在他的眼中,也是视若等闲! 至此刘擎天装逼大成! 三姨太泪眼婆娑,将一张粉脸贴在男人,一脸倾慕,一脸宠溺,一脸的伤怀。她深爱的这个小男人,目前才是金丹境大成的修为,就已经这么骄傲了,竟然说和老祖必有一战! 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男人啊!一个多么值得依靠的男人啊! 梅玖儿顿时被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问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刘擎天点点头,然后他指着身边一盏清香馥郁的灵液道:“用了这个,把身上味儿去了,老狗不久就要出关了。” “嗯。”梅玖儿像一个十六岁没主见的姑娘一样点着头。 “还有,这些日子你忍着些,千万不能让老祖看出破绽。” “嗯嗯。” 第188章 老祖遗命 正如刘擎天所料,不过十余日,老祖缓缓推开通天塔一寸厚的大门,吱呀一声,头顶一层泥灰簌簌而下,一只壁虎飞快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老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太阳,不禁一声叹息:这暖暖的阳光,还能晒多久? 通天塔前,百十来盏长明灯一阵摇曳,一阵悠扬浑厚的长号声在心无界峰顶响起,九大尊者顿时屁滚尿流,赶忙过来给老祖请安。 自然,刘擎天也来了,三姨太也来了。 老祖身形憔悴,数月的闭关把这老儿弄得像人干一般枯槁。 他弓着腰,如同一颗大虾一般,头几乎顶到膝盖。一头干枯的白发贴在脑门之上,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的一样显眼。由于很久没洗脸了,皱纹缝隙中满是黑灰,面色晦暗像烟熏过一般,印堂更深陷下去,唯有一双小眼里仍旧闪动着狡黠而恶毒的光芒。 三姨太叫一声“老祖”,一头伏在老祖的膝盖上,哭得梨花带雨,抽噎道:“老祖,您没事吧,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家只好一条白绫随您西去了!” “莫有事!莫有事!”老祖眨巴着一双小眼睛,看到最后一排跪倒的刘擎天,招招手让他过来。 刘擎天膝行至老祖身边,一双乌黑的眼睛满是忧伤,哽咽道:“老祖……” “好孩子,好孩子!你还在!老祖还怕你走了呢!”老祖伸出一根骨瘦如柴的手掌,掌心皲裂得像乌龟爪子一般,他缓缓把手放在刘擎天的脑袋上,然后顺着脖项往下摸过去。 “老祖……” 刘擎天为了让老祖摸得更顺手,故意低了低身,干脆就趴在地上,如同一条哈巴狗一般。 见刘擎天如此德行,一众尊者纷纷别过脸,实在不忍直视,均心道:“这小子前途无量啊!” 老祖咳嗽一声,缓缓说道:“老祖数日闭关,想通了几件事情,要和你们说说。” 众人心头一凛,心想老祖说的事情必是大事,尤其到了老祖油尽灯枯的时候。 紫霄符司莫尊者、枢密阵司的翟尊者更是兔子一样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道庭九司中,唯有莫尊者、翟尊者是元婴境的修为,如今老祖无子无嗣,半个徒弟也没有,若老祖一朝崩殂,最后可能接替老祖位置便是他们二人了。 老祖屈起一个手指:“第一件事,这心无界老是一个春天,太费灵石,赶明儿就撤去长春阵,还它一个四季分明!” 众人都呆了,您老人家闭关这么久,莫非闭出二两重的脑血栓来了,就想通了这个? 老祖再屈起一个手指:“第二件事,老道盘算,道庭里畜生太多,两百多个公的,容易出事,一窝子一窝子的生,把个道庭搞得乌烟瘴气,也难得养——就像那些阴侍一样,该嘎蛋的就嘎蛋,不要是手软。” 众人张大的嘴巴更是合不拢来,只听得老祖补充道:“嗯——这个事情交给林尊者亲自去办!” 玉清策司的林尊者乃是千年的云雀成精,最是自矜身份,便是喝一碗炖鸡蛋都要吐渣的人,此时老祖却让她去做这种事。 这女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委委屈屈弯下身,低低言道:“属下得令!” 众人恍然大悟,老祖这是回光返照,脑筋已经糊涂了。 老祖再屈起一个手指,干巴巴说道:“第三件事,刘擎天升任监察司尊者,而且刑法司自从老曹死了就无人了,也由刘擎天兼管吧。” 众人都吓了一跳。 老祖说了三件事情,唯有这一件还算一件政务,但这件事未免匪夷所思。 于是,黄庭经司的裘尊者战战兢兢道:“老祖,刘擎天执事为道庭立下大功,能力也,也强……但一下子就当了尊者,属下怕下面的人有了幸进之心,乱了规矩,请老祖三思……” 在道庭九司中,黄庭经司的裘尊者是跟随老祖时间最长的,因此这话他来说,倒不显得突兀。 “嗯,你不服么?”老祖森然问道。 “属下不敢。”裘尊者吓得眼前一黑,赶忙退下了。 但老祖下一句话立马惊得天一阁内鸦雀无声,“你们听好了,监察——监察,就是看你们听不听老祖的话!” 老祖咳嗽一声,继续道:“老道若是蹬了腿儿,就由刘擎天行使道庭监察大权,下一任道庭之主在他的监督下选出!你们听明白没有?” 老祖平常说话都含含糊糊,如同嘴里塞了半个腌萝卜一样,但这句话说得十分清楚,一众尊者无奈,只能纷纷答道:“得令!” 我滴个天爷,这马屁精抖起来了啊! 按照道庭规矩,若是老祖一旦崩殂,下一任道庭之主应从九位尊者和道庭下辖各宗派的在任宗主中推选。 但实际上,道庭尊者近水楼台,实则占了极大的便宜。 如今道庭九司多了一个监察尊者,谁想当上新任道庭之主,非得有这个监察尊者支持不可。况且,如今的监察司还兼管刑法,可谓一手遮天了。 众人立刻把火辣辣的目光投向刘擎天。 刘擎天行若无事,看到老祖双眼泛白,喉咙咕嘟嘟一阵痰鸣,他连忙从阴侍手中拿过一个痰盂,低下头来。 老祖“咔”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他再送上前一个锦帕。 老祖擦了擦嘴,弯着腰,三姨太搀着老祖,直接去了三姨太的蝶舞轩。 到了蝶舞轩,老祖端坐于三姨太的牙床之上,一双昏聩的老眼忽然精光四射,老祖问道:“玖儿,你也是不是觉得老祖糊涂了?” 三姨太一根莲藕般的臂膀圈上了老祖的脖子,嘻嘻笑道:“老祖心里明白得很呢,您是装糊涂,看他们的反应呢!” “还是我们家玖儿聪明啊!” 老祖叹气道:“不过,他们也不是瞎子。” “他们在您面前,就和瞎子一样。”梅玖儿莞尔一笑。 “还是我家玖儿会说话!”老道色色地看了看了梅玖儿一眼,满怀眷恋之意,然后老祖道:“老鹿啊老鹿,你能不能过这关啊……这花花世界……好看啊……” “老祖,您一定可以……”三姨太垂泪道:“您布置那么久,一定行的!” “逆天改命,便在今日!”老祖抬起头,点头道。 看着老祖坚毅的眼神,三姨太露出崇拜的目光,然后伏倒在老祖的膝盖上,扭股儿糖般扭动着,嗤嗤说道:“老祖啊,您每次来蝶舞轩都要……这次您别漏了,奴家都这么多天……” 老祖一听此言,眼里精光四射,呼哧呼哧地喘着,一把把三姨太摁倒,就像扒开河蚌般露出鲜嫩的肉来……没过多久,老祖呼哧呼哧,把一蓬山羊须吹了起来,叹息道:“不行啦,老啦,只能务务虚了……” “够了。”梅玖儿竟爬起来磕了一头,嘻嘻笑道:“谢老祖恩露有加。” 老祖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畅快,梅玖儿生怕这老儿一口气接不过来,连忙帮老祖拍拍背,然后一把抱着老祖问道:“老祖为何这般高兴?” “玖儿,你知道为什么老祖就信任你一个吗?”老祖轻轻摸着玖儿的头。 “玖儿最傻了,您的指点指点。” “这么多人,只有你对老道是真心的。”老祖叹着气,终于说了一回真心话,“老道活了三百岁了,见过的人无数,上过的女人无数,就没一个人真心对老道的……就像刘擎天老小子,假的……假的!!假的都有味儿了!” “玖儿对您可是真心的!”三姨太噘起小嘴。 “是啊。”老道欣慰地笑道:“你是真的,有人说你玉兔一族天生浪荡,但你不是。你只有老祖一人,你身上干干净净没别的味……还有,你这小贱货,哈哈……你嗷嗷叫唤的时候,是真舒服,哈哈……不是装舒服……是舒服透啰……” “老祖,你好坏……小拳拳捶您胸口!”梅玖儿轻轻捶了老祖瘦骨嶙峋的胸口一小拳。 此时老祖已蒙眬睡去,口角唾沫未干,兀自做着好梦。 第189章 神魂竟然清醒了! 整个心无界山峰空荡荡的,只有老祖和三姨太二人。 老祖严令,自今日子时,整个心无界峰不能有任何生灵存在,逾时杀无赦。于是一呼啦,全玄天宗全体出动,追鸡的追鸡,撵狗的撵狗,整个山峰中,连只能叫唤的蛤蟆都被逮下山。 老祖独自一人,端坐在天一阁的中央。 天一阁,取自“天人合一”,又寓“天下奉一人”之意,彰显道庭至尊,万流归宗,万法归一,共奉老祖一人之意。 见老祖如此做派,凌霄山中众说纷纭。 有人说老祖要渡劫了,若是渡劫成功,又将添一甲子阳寿,成仙就更有指望了!有人说老祖要封山疗伤,因此不能有半点闲杂干扰。更有人说,老祖就要殡天了,老祖赶走众人,就是死相太难看。 此时,有人欢喜有人忧,更有一等人便是候着看一出好戏。 刘擎天早早便被召唤进了天一阁。 此时正值午后,心无界山峰顶上,没有半点遮挡,阳光夹杂着凛冽的山风,照得人眼睛发花。天一阁内,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仅有几缕微光透过缝隙,洒在布满古老符篆的墙壁上,到处是斑驳而奇怪的影子。 “擎天啊!你来了。”老祖如同一只老山龟,弓腰塌背,几乎是半趴在一个三尺见方的玉蒲团之上。 刘擎天认识这个蒲团,三姨太说这是用东海海底一种稀有寒玉制成,坐在其上修炼,最能平息心火,以防有走火入魔之虞。 “老祖,您受苦了!”刘擎天泪泉涌。 “你知道为什么而来吗?” 刘擎天见老祖如此病态,仿佛是自己得病了一般,给老祖轻轻磕头道:“擎天深受老祖之恩,便把小子剁成肉酱,磨成齑粉……也难报答老祖知遇之恩一二!”说着说着,刘擎天用袖口擦着眼角,继续说着:“三姨太说老祖即将渡劫,要擎天前来相助……擎天虽修为低微,帮不得什么忙,但一腔热血都是为老祖而流,于是不管真假,连忙赶过来了!” “好孩子,好孩子!” 老祖一双三角眼里波光莹莹,不知是感动,还是难过,“哎,道庭这么多人,老祖唯一看得上只有你了!” “老祖一字之褒,荣于华衮!”刘擎天激动得连连磕头,嘴角都哆嗦了。 自从刘黑蛋改名刘擎天后,他在道庭多读书,说话也文雅起来。 “你过来!” 刘擎天犹豫了一下,慢慢爬到老祖的跟前,然后看了看后方。 一个窈窕的身影闪过,然后又消失了。 “听老祖号令。”忽然,老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威严,似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一双三角眼中,忽然射出两道碧绿的光芒,如同夜幕中的狼眼,将他那张丑庞,映照得更加阴森可怖。 一股只有渡劫老仙才有的伟力忽然笼罩在天一阁上! 整个心无界的空气都凝滞了。 “老祖,怎么?”刘擎天一句话未问完,忽然一个激灵,浑身好像被抽取了麻筋,老祖眼睛的绿光照射他脸上,他的脸也变得绿油油了。 他站起身,腿脚都不会打弯,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面无表情地站在老祖跟前。 “好孩子,你坐,坐蒲团上,和老祖挨着!紧紧的。” 玉蒲团甚大,便是两人并排而坐,也是坐得下。 “好孩子,脱了衣服,脱了凉快!”老祖言语中满是蛊惑之意。 刘擎天一声不吭,乖乖脱了衣服,露出了他那古铜色壮硕的肌肤。 肌肉饱满,线条流畅,便如雕刻般分明,鼓囊囊的就像一群小老鼠在肌肤下滑动,每一寸都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 老祖口中啧啧有声,一只龟爪子慢慢摩挲上去,再摸摸自己身上,皮松肉垮,就像一颗老劈柴,满是疙瘩满是疤,到处是渗进肌肤黑乎乎的老人斑,不禁泪如泉涌。 还是年轻好啊!年轻人就是火力旺啊! 老祖伤心了一会,摩挲了一会儿,又欣赏了一会,也把自己扒得赤条条的。 两人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然后老祖轻轻一挥手,刘擎天骤然一个转身,背靠背地和老祖贴在一起。 啪的一声响,一块小鲜肉,一块老腊肉顿时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如同两片河蚌吐出口中的砂砾,闭上了嘴巴。 不分你我,不分彼此,此刻两人如同连体婴儿一般。 此时,便是一个瞎子,都知道老祖行的乃是修真界常见的夺舍之法。 夺舍,乃修士元神侵夺他人肉身,以续己命之术也! 自从老祖三百岁以后,眼见即将油尽灯枯,老祖曾多次动过这个念头。 但夺舍之后,并非全身修为均能在新肉体中得以延续,修为跌落乃是必然,少则两三个小分期,多则一两个大境界。 另外,修真夺舍,乃是反客为主之法,非得高一至两个大境界,方能有些许成功的可能。境界差距过小,弄不好夺舍便成了羊入虎口,瞬间便会被对方的精神意志所吞噬,或是肉身反噬,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境界差距过大,被夺舍的人境界不高,弄不好这个所谓的“客舍”容不下渡劫老仙一身修为,过上几日肉体分崩离析,仍旧是个魂飞魄散。 因此,修真夺舍,境界低了不行,高了又不行,十分尴尬。 夺舍还有一难,便是上好的肉体难寻。 难不成好不夺舍成功,结果对方就是一个比自己小几十岁的耄耋老朽? 对于老祖这种修为,非得是那种出身名门,即将结婴的少年俊彦,才能入老祖法眼。这种人本身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不是宗门道子,便是修仙世家的传人,老祖便有通天的本事,能说服别人宗主自断香火,把一门的未来送予他夺舍? 这个问题用脚后跟都想得到。 但刘擎天正好便是一个绝佳的夺舍对象。 出身寒微,无依无靠,而且正好机缘巧合成就金丹巅峰,还未结婴。 老祖以前尚在犹豫,但从南海归墟回来,老祖已没有半点犹豫。哪怕就是掉回元婴,甚至掉回金丹,也比天劫之下魂飞魄散得好。 此时,待人两人心连心,手拉手,全身经络,血脉俱已合为一体,老祖一道神念,化成一个巴掌大小的猥琐老头,偷偷摸摸地顺着刘擎天心包经而入,再摸进心经,循行一圈,经过督脉脑府,瞬间便进入刘黑蛋的神识海中! 哗,好个有钱人家的阔气宅院! 只见院外粉墙团团环护,绿柳绕池低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各色山石点缀,五间抱厦上悬挂着“巨富人家”的匾额。 从外面看去,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 待穿过府邸的长长曲廊,走到府邸中间,却见其中并无一人居住,倒有一群猪狗牛羊在四方围栏中间拱着一堆西瓜皮! 这么一个“巨富人家”人家的宅院,却只是养猪养鸡! 老祖又是大喜,又是大惊! 喜的是,若是一人的神识海中有了生灵,则代表此人身具仙缘;惊的是,刘擎天的神识海中的生灵不是仙鹤、白鹭,也不是虎豹雄狮,竟然是一群猪狗牛羊! 再看这神识海的大小,便是中间一个宅院,也有七八亩见方,可谓天资不凡。 老祖越看越是喜欢,口角涎水滴滴嗒嗒。 正在此时,眼见青砖黛瓦,富丽堂皇的大宅一阵蠕动,竟然一时间化为乌有,仅剩下宅院中间猪圈、牛棚、鸡舍,然后空中忽然乌云密布,一个霹雳顿时从黑云的缝隙直射下来! 神识海中,天象骤变,这小子竟然觉醒了! 老祖骤然大惊,为了这一趟夺舍的顺利,他特意选在“寒玉蒲团”之上行事,亲眼看着三姨太在蒲团下布下一个“混沌阵”,足足用了九九八十一块黑曜石,以及百来块玄阶符石方才完工;这小子头顶上方更贴了三张地阶符篆进行,便是为了镇压刘擎天的神魂,让其一直处于幽冥昏暗之中,这样夺舍才好行事。 此时刘擎天的神魂竟然苏醒了? 但此时两人差不多已是赤条条地绑在一起,如同连体婴儿一般,已是呼吸与共,同根同源。再者,夺舍之法,一经启动,就不能随意退出,否则必有一方会真气横逆,死得惨不忍言。 自己死,老祖当然不愿意的,便是刘擎天此时一命呜呼,老祖也是一百个不愿意。 老祖惊讶之余,并不惊慌,他一个渡劫老祖,无论如何,都不会怕了一个未结婴的小黑子! 第190章 夺舍,夺舍 菜刀砍电线,火花带闪电,一个霹雳带着闪电劈在地上。 老祖吓得一哆嗦,这老儿实在被天劫吓怕了。 雷劫劈过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只黑漆漆的大鸟。 大鸟浑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双眼宛如两团燃烧的幽冥之火,鼻子也不时喷出一缕缕细小的火苗,翅膀上流动的火焰与黑气交织成一幅奇异的图案,仿佛是天地间最古老的符文。 “老祖,您要夺我舍?”黑鸟张开嘴巴,问道。 老祖愣住了,三姨太不是说这小子毫不知情吗,怎么此时像对自己的意图了如指掌?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老祖心头。 “哈哈,”老祖尴尬一笑,“怎么说是夺舍呢,老祖是教你功夫咧……你看,你都金丹巅峰了,老祖稍一指点……” 老祖说着话,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对着黑鸟一点。 顿时这并不广阔的空间骤然向着中心一收缩,一道沛不可挡的轮回之力向黑鸟挤压过去! 若是在真实世界,这一指可削金断玉,可断人魂魄,便是最坚硬的星金石,都会被一指点成齑粉! 黑鸟一死,这神识海里,老祖便是主人! 但黑鸟嘎地一声大笑:“老祖,这是我刘擎天的神识海,您老人家在我神识海中玩弄空间法术,不可笑吗?” 黑鸟笑声未落,刚聚焦到一处的轮回之力忽然变了目标,骤然出现老祖身边,老祖一个躲避不及,被自己一指点在腰胯之上,噗的一声,巴掌大小的小老头,竟被轮回之力抹去了半边。 “可恶!你这小畜生!” 老祖一个摇晃,又重新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老头儿。 老儿看着黑鸟,咂咂嘴道:“你这舔钩子的马屁精,原来还真有些本事!” 黑鸟默不作声,眼中两道幽冥之火忽忽闪动着。 “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老祖知道这句话正好说到刘擎天的痛处,摇头道:“刘擎天,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一股轮回之力骤然电射而出,黑鸟翅膀一抖,出现在空间的另一侧。 “方才老祖吐口痰,你都想尝尝咸淡,好跟着拍马屁是吗?”又是一道轮回之力,黑鸟又躲闪开。 “老祖穿过的破鞋,你都想试试,看看合不合脚?”再一道轮回之力,黑鸟一个闪现,又落空了。 黑鸟眼睛已变成血红,老祖便是看准这个时机——毫无征兆中,一股轮回之力啪的一声,在黑鸟肚腹附近爆开! 黑鸟痛得呱的一声大叫,浑身黑气蒸腾,身子一抖,几根黑羽零落而下,显然已是受了伤。 “鹿鸣,你不用激怒我,我的怒火已足够点燃整个世界。” 整个空间都是刘擎天冷冰冰的声音。 他轻轻说道:“鹿鸣,我其实很感激你,在来道庭之前,我心里存在一些侥幸——我侥幸地以为,只要我够不要脸,够无耻,总能在道庭找到生存的地方。” “但我发现,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这远远不够!” “比起你的奸诈、无耻,还有残忍,我还差得太多。”大鸟一拍翅膀,骤然消失在神识海中,一个冷漠的声音继续着:“这个世界上,光有实力还不够,得像你一样,没有怜悯,没有廉耻,更没有一丝的懊悔!” “这样才能活下去!” 随着这一句话出口,整个神识海中似乎有个小火星闪动了一下,然后一瞬间整个神识海忽然变得通红。 熊熊烈火铺天盖地,从每个角落中喷发出来,每一寸空间都被这狂暴的火焰占据。这是一场愤怒的大火,仿佛要将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思绪都燃烧殆尽,只留下纯粹的生存意志,在这火海之中挣扎、咆哮! 老祖一呲溜跑到神识海边缘——那里正是这个虚幻世界和虚空的交界,但刘擎天只是意念一动,老祖仍旧回到火场的中央,被这场天火灼烧着。 熊熊烈火焚烧着,直到他的心情慢慢平复。 “你再愤怒,能奈我何?” 仿佛有一阵风刮过,地面上一团小小的灰烬飞扬起来,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老头。 “无知小儿,你小小一个金丹,芥末籽大点修为,竟然直呼老祖的名讳,是想教训你祖爷爷吗?” 小老头阴阴一笑:“今日便让你知晓什么是渡劫老仙的大道神通!” 说着,这个小老头张嘴一吸,巴掌大小的人儿顿时大了一圈儿。 修真的神识海中本来只有淡淡的一缕本源真气,原自十分稀薄,这一吸差不多吸去了其中十之二三,刘擎天顿时觉得一阵头目眩晕。 老祖又是一阵喈喈怪笑,小小的身躯一摇,整个身形如同吹了气一般,越来越大,先如大象,后如大山,竟要塞满整个神识海空间。 这一招其实和姑奶奶的“乳波臀浪”相似——这不是你的神识海吗?你能掌控空间吗?但你空间总是有限,老子全部给你占满! 黑鸟呱的一声大叫,口喷一道幽冥死焰,伸出一只铁爪对准充满气的老祖便是一抓! 只听得呲的一声响,老祖充满气的身躯肉眼可见地缩了回去。 但此时,老祖哈哈一笑,伸指又是一点,如同摁向一只苍蝇! 此时,刘擎天神识海的空间已被老祖十居八九,刘擎天的本体已无太多空间腾挪,这一指自然难以躲过。 只听得黑鸟嘎的一声大叫,肚腹上出现一个小洞,血水混着黑气汩汩地流了出来。 “鹿鸣,你知道马屁精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老祖有些诧异。 “越是马屁精,越是希望更多的回报——如果你给不了,就别怪我的心狠手辣!”刘擎天冰冷地一笑。 刘擎天话音刚落,忽然神识海中气象一变。刹那间风起云涌,一股龙卷风无缘无故呼啸而出,挟毁天灭地之威,疯狂地旋转着,直逼道庭老祖神识而来。 老祖一个瞬移躲过龙卷风,忽然气象又是一变,漫天飞雪纷纷扬扬,遮天蔽日地落下,每一片雪花六个棱角都如同一柄利刃,朝着老祖切割而来。老祖浑身裹满雪花,冻得如同一个冰坨子一般,忽然脚下陡然出现一个大坑,冰坨子一骨碌滚进一个充满岩浆的熔岩山口。 从极冷到极热,老祖身上的冰雪铠甲转瞬之间被一团火焰覆盖,而此时的神识海中,已从原来的漫天冰雪变成烈日炎炎,满地皆是火山口,无数火山一阵摇晃,吐出一堆堆的岩浆。 从极冷到极热,老祖身上的冰雪铠甲转瞬之间被一团熊熊火焰覆盖,火焰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而此时的神识海中,已从原来的漫天冰雪、银装素裹,骤变为烈日炎炎,赤红如血。 满地皆是火山口,宛如一张张巨兽之口,喷吐着愤怒与狂热。 无数火山在这一刻仿佛响应着某种无声的召唤,一阵激烈摇晃,紧接着,一座座火山口猛地张开,喷发出冲天的火柱和滚烫的熔岩。 熔岩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流淌出一条条火红的河流。 第19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祖巴掌大小的法身在熔岩的河流中浮浮沉沉,浑浊的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硫黄味,那是一种死亡和毁灭的味道。有那么一瞬间,老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一种浅浅的睡意顿时涌向心头,眼皮生涩得像粘在眼球上一般。 老祖摇摇头,咬破舌尖,一滴精血破口而出,头目瞬间为之一新,“嗷——呜”一声猿啼般的怪叫充斥在刘擎天的神识海中。 “虚妄,一切皆是虚妄!” “这些装神弄鬼的伎俩,能奈何你家老祖宗?” “神魂镇狱令,给我破!” 老祖一声怒吼,震得四周空气仿佛都泛起了无形的涟漪,他法身周围顿时涌动起一圈圈神秘的波纹,犹如一尊沉睡万年的古老神祇,屹立于无尽的识海之中。 忽然,神祇模糊的面容变得狰狞,一双三角眼闭得紧紧的,而额头中央忽然生出一只竖瞳,竖瞳骤然睁开,射出利剑一般的神光,直射向刘擎天神识海的核心所在。 此时的刘擎天,一身的黑气几乎已消散干净,黑色的火鸟如同一只受伤的鹌鹑,正躲在角落中颤抖着。 “你不是凤凰,也不是孔雀,你只不过是一只火鸡!”神祇怒喝道,点破了刘擎天的真身。 为制造刚才的幻境,刘擎天几乎已耗尽他所有的本命真元,他的确只是一只蠢笨的火鸡,而不是骄傲的凤凰,也不是狡诈的孔雀。 此时,没毛的火鸡连个鹌鹑都不如。 鹌鹑轻轻抬起头,轻轻说道:“老祖,都是虚妄吗?” “不是!”鹌鹑自问自答道。 刘擎天话音刚落,老祖忽然觉得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猛然袭来。 这危机感并非来自刘擎天的神识海,而是源自他的真身所在——天一阁! 此时的老祖,感觉在一瞬间,他浑身忽然不着寸缕,赤裸裸地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前! 这种赤裸裸,并非因为他赤身露体地和刘擎天纠缠在一起,而是他用来遮蔽天机的阵法——“凌霄伏魔大阵”忽然停止了运转。 一时间,老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仿佛整个宇宙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此时,心无界的上空,忽然刮过一阵微风。 微风过后,晴朗的天空露出一道缝隙,缝隙中蓝得透亮,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如此干净的颜色,蓝得让人心碎。 如同才出生的婴儿清澈的目光。 然后,一束无情的光芒笼罩在整个道庭上空。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老祖的天劫来啦!” 在这无法言喻的威压下,道庭所有教众皆匍匐在地,哆哆嗦嗦地看着天空。面对着天地间最无情,最宏大的力量,人的力量竟是如此的弱小。 此时,三姨太梅玖儿也哆嗦着双手,仰头看着天空,比起别人,她更害怕这股天罚降临在她身上。 因为她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为了等待这个时刻,她和刘擎天筹划了数月之久。 便在老祖和刘擎天赤条条地纠缠在一起后,她取走了老祖寒玉蒲团下的黑曜石,彻底让老祖的混沌阵法失去了效用。 至于刘擎天头顶上的三张地阶符篆,这婆娘下手更是狠辣! 须知符篆这种东西,写起来麻烦,若要让其失去作用,却很简单,黑狗血、粪便等污秽之物就可以。但这婆娘一不做二不休,也算豁出去了,一跺脚一咬牙,从裙子抽出巴掌大小的一片红白之物,啪的一声糊在符篆之上——只见这三张地阶符篆上闪动的金光缓缓黯淡下去,显然是失去了效用。 刘擎天顿时从沉睡的神识海中苏醒过来,开始了和老祖的放手一搏。 但即便在刘擎天自己的神识海中,刘擎天仍旧不敌巴掌大小的道庭老祖,已是危在旦夕。 梅玖儿为了情郎,再次一跺脚一咬牙,她要引来天罚,毁掉老祖的肉体! 众人不知,遮蔽老祖气息的阵法,其实就是道庭的护宗阵法。 平常这阵法只开启了一成不到,仅遮蔽了心无界峰顶一小片空间而已,老祖躲在其中,就不会被天意所窥探到。 梅玖儿取出附有老祖神念的一纸诏书,骗走通天塔里看守阵法中枢的僮儿,然后将一张地阶雷鸣爆裂符扔进阵法中枢中,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这“凌霄伏魔大阵”便瘫痪了。 这一刻,老祖成为天地间最大的一个电灯泡! 蓝汪汪的天空裂隙中,无情的光芒缓缓从梅玖儿身上扫过。 这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 然后一道天罚锁定了老祖的肉身。 道德经有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天残地缺之由,盖因世间不公甚矣。 于是人间之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修行之士,愈修愈与凡尘隔阂,一人之力,胜过千百人,此乃人道之悖,非天道之本意也。 天意就是找出这种罪魁祸首,除之而后快! 一道无情的光芒划过天空。 那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来自三十三天外的某种神秘力量,化作一束璀璨的光芒,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穿过天一阁穹顶,从老祖的囟门贯穿而下,击中了老祖的肉身。 没有任何声音,但在众人耳边却响若惊雷。 没有任何的颜色,但众人仿佛在一瞬间看到世间所有的亮光! 神识海中,老祖的法身迅速缩小,最后缩小到只有芥菜籽一般大小。面对浩然天意,老祖凄惨地大叫一声,拼命想从刘擎天的神识海中逃离,但刘擎天只轻轻说了一句:“留下吧!” 老祖的全部意志最后浓缩成一个光点,光点被牵引着,缓缓地上升着,最后镶嵌在神识海的穹顶上,成了刘擎天神识海中唯一的一颗星辰。 老祖神识开始模糊,老祖看着他恋恋不舍的世界,最后嘴里咕哝一句:“这世上——最信不过的还是女人啊!” 他已知道,最后背叛他的乃是他最信任的女人。 …… 不知过了多久,天一阁中,老祖的躯体已萎缩成一团,如同一个发黑的胎盘。 又不知过了多久,刘擎天一双眸子骤然睁开,瞳孔中一点血红时隐时现,带着他的坚毅果敢,也带着老祖的邪恶和残忍。他苏醒过来,温柔地抚摸着一旁战战兢兢的梅玖儿,如同抚摸着一只温顺的猫咪。 “玖儿,生受你了!” 劫后重生的刘擎天仰天一阵哈哈大笑,得意且狂妄的笑声从心无意峰顶如同浪潮般传播出去,整个道庭都战战兢兢,整个中原修真界都战战兢兢。 第192章 钻女人裙子的方大宝 谁都想不到,便在同一刻,远在遥远的北疆,女帝高家的帝都中,方大宝大气不敢喘一口,战战兢兢,正躲在一件精致蕾丝边饰,沪杭丝绸为衬底的大裙子下面。 当然,这小子没这么好命,裙子只是挂在壁柜中,并非有人穿着的。 否则这小子又可以吹半年牛了。 ———————————— 方大宝从凌霄山回来时,神情郁郁。 别人问他道庭里发生什么,方大宝就如一个锯嘴葫芦一般,什么都不肯说,弄得青玄真人再三关怀,生怕这小子抑郁了。 这个时代,人动不动就抑郁了。 好的是自从刘黑蛋离开玄天宗,再也没人过问老祖那一尊黑玉雕像摆上没有,玄天宗装模作样弄了几个杂役施工了几天,见道庭里没有了任何动静,玄天宗干脆洋工都不磨了,依旧回到以前的平静修行中。 方大宝把这尊黑玉雕像收到洞天戒指中,和青玄师傅说要去北疆,去女帝高家找筱雨师傅。 开始青玄真人不同意,他怕方大宝过去送死,但被方大宝麻缠得实在受不了,只好点头答应了。 瑾瑜仙子听闻此事,就吵着要一起去。 方大宝问道:“你是要去见你妹子,还是去见那个高公子?” 瑾瑜仙子翻个白眼道:“你管得着吗?” 方大宝叹口气,其实他是想让瑾瑜仙子陪着去的——这么漂亮个丫头,不占占便宜那就是吃大亏! 如今,方大宝并不讨厌瑾瑜仙子,一路有美相伴,不说赏心悦目吧,就是一路斗嘴,也是其乐融融,也好消磨旅途中的无聊时光。 方大宝一闭眼,不禁想起当日跟着瑾瑜仙子在青霞河边,眼前潋滟波光,渔舟唱晚,他和瑾瑜仙子两人耳鬓厮磨,看着花红儿和孙公子妖精打架,这丫头撅着屁股,听得脖颈子都红了……不禁嘴巴一吸溜。 瑾瑜仙子看方大宝神色有异,狠狠踩了方大宝一脚:“方大宝,你又要作死了!” “我是想大事呢,”方大宝赶忙脸一板,正色道:“你不知道,刘黑蛋变坏啦。” “啊!”瑾瑜仙子捂住嘴巴。 方大宝收摄心神,和瑾瑜仙子说了刘黑蛋的事情。 “哇,这小子变得可真快——我早说过,你们那一批上山修真的,就没一个是好人!”瑾瑜仙子恨恨道。 “我不是好人?”方大宝顿时怒目而视,“真是女人眼光!” “那你赶快告诉师傅啊!”瑾瑜仙子又说道。 “别!”方大宝一脸苦恼,打断瑾瑜仙子,“你别看咋师傅老是老了,其实修道越修心眼越小。这老头听了这个,只怕觉都睡不安生。” “那你不怕那小子害师傅,害我们玄天宗?”瑾瑜仙子疑惑道。 “应该不会。”方大宝摇摇头,这些事情他还不能说透,“他就想害我,和师傅没关系。” 接着,方大宝犹豫了好一会儿,补充道:“他如今在道庭混得可好了,都是咱们玄天宗所赐,他没有理由害师傅。” “我总觉得事情没你说得那么简单,你肯定有东西瞒着我。”瑾瑜仙子也不傻,马上想起其中有蹊跷。 “就是有蹊跷啊——所以我就让你在家里,若是玄天宗有什么事情发生,你也好照应些。”方大宝认真说道。 瑾瑜仙子终于答应了。 “给你一个东西!”然后这丫头羞红了脸,从袖里摸出一个香荷包。 这个荷包织金缎面,荷包的一角,还用银线绣着一朵含苞未放的雏菊。雏菊既像兰花,又像金银花,做工有些粗糙,但也看得出这丫头花了不少心思。 要一个只会舞枪弄棒的金丹修真去绣荷包,也算为难瑾瑜仙子了。 “给我的!”方大宝眼睛发亮,凑过鼻子一闻:“真香!” “这……这是给高公子的。” 方大宝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见到高公子,你……你帮我来把这个给他,说我一直惦记他。”瑾瑜仙子露出小儿女之态,羞得脖子都红了,说道:“大宝,这个不是普通的荷包呢,是个很大的乾坤袋,我用针线改过,花了好几个晚上呢。” “我给你情哥哥带过去,若是乾坤袋足够大,我把你高家情哥哥一袋子打包回来!”方大宝酸溜溜道。 “就你坏!”瑾瑜仙子使劲踢了方大宝一脚,撒丫子跑了。 ———————————— 第二日,方大宝辞别青玄师尊,自碧落山启程,乘一叶法舟,船舷上停着阿爽,然后便是数十日的北行。 看着脚下起初是巍峨的崇山峻岭,渐渐地,山峦低伏化作连绵的丘陵;再往前,丘陵也退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垠的平原,广袤而深邃。平原的尽头,是苍凉荒芜的戈壁,风沙漫卷,孤寂无声,似乎漫天都是路,但不管哪条路,都走不到尽头。 终于,戈壁也有尽头,眼前是一道连绵不绝的大雪山,巍峨耸立,仿佛天堑。 这个地方名为“雪城”,正是女帝高家的帝都所在。 收起法舟,进入雪城境内,方大宝顿时惊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此地外面一圈雪山环绕,仿佛天然的屏障,将北疆的苦寒挡在外面。中间地带,竟是一个如同江南的城市,四季如春,中间街道纵横交错,青石铺就的路面上,各色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曳,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一派繁荣景象。 方大宝随便找个人,便问到了女帝高家的所在。 一个系着高高的玛纳头巾,身穿宽松的连衣裙,束以彩色腰带的女子以夸张的表情,惊叫道:“女王!是我们伟大的女王陛下吗?” 此人竟然粗懂中土语言。 “是啊——”方大宝挤眉弄眼道:“我是她老相好!” 女子不懂“老相好”的意思,以为是追随者的意思,便一指远处雪山的山腰的一处宫殿,说道:“伟大女王住在那儿,俯瞰着她的子民,接受万众的景仰!” 说罢,这女人双手合十,对着宫殿弓腰行礼,虔诚到十分。 方大宝暗暗好笑。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到了山腰的宫殿附近,仔细一看,顿时叫一声苦也! 原来,这一处宫殿横架在雪山之上,红墙碧瓦之上白雪覆盖,飞檐翘角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凌,宛如仙境中的琼楼玉宇,美不胜收。从宫门望去,又见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池沼等鳞次栉比,面积之广,已横跨几座雪山,并不比大周朝的皇家园林小多少。 但进出高家女帝的宫殿竟然只有一个入口。 从方大宝脚下的山峰出发,悠悠荡荡便有一座铁索桥横空出世,铁链粗大如蟒蛇,环环相扣,桥面上铺着翡翠一样的石板,每一石板上都镌刻着淡淡的符文,桥两侧铁链上挂满了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晶石,夜风吹过,晶石便叮叮作响。 不用问,只要脚一踏上这铁索桥,符文闪烁,高家人自然就知道了。 再看雪山,宫殿上空隐隐罩着一层光幕,如同心无界的护宗大阵一般,若是想飞进去,门都没有。 方大宝抓耳挠腮,看了一阵,终于发现了一丝破绽。 原来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一小队士兵从帝都大门出发,沿着铁索桥走到这边山崖,在桥头的一个小校场走上一圈,依旧回到宫殿里去。再看这些士兵,身着棕色皮甲,个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 一个小队十余人里面,只有三四人是修真,且修为不过开光境前后。 方大宝略一思索,便有了办法。 到了黄昏时分,这一小队士兵身姿笔挺,踢踏踢踏从铁索桥上走了过来,然后又在桥的另一端停了下来,一并脚,齐齐转圈,举手对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宫殿行礼,嘴里喝道:“为了女王!” 但在此时,他们却不知,队伍里最后的一人忽然不见了。 第193章 掀起你的盖头来 影遁神行中,方大宝踏着满地的阴影,宛然光影变幻中的黑暗行者。 他收敛气息,静静地盘坐一团,在一袭黑衣包裹下,便如路边一块最不起眼的石头一般。 铁索桥的一端,便是数个操练场,操练场周边都是一个个石墩子,如同一颗颗象棋子搁在楚河汉界两侧。 方大宝便是象棋子其中的一个。 正当巡逻小队转头回去时,地上的一个石墩子动了。 石墩子拱身而起,如同一缕青烟——便是青烟也没方大宝这般迅捷,他嗖的凑近队伍最后的士兵,一把捏住士兵的脖子,脚不点地,转瞬便出现在山峰的另外一侧。 士兵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说话,却发觉浑身连一个小手指都不能动弹。 他眼睁睁看着方大宝脱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这人戴上一个黑乎乎的面具,黑色的面具一阵蠕动,竟然变成自己的模样。 这人更加惊恐了,这人是山魈还是阴魂? 方大宝正准备把这人丢下山崖,但看这人一脸哀求的神色,心有不忍,就给他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一掌拍在囟门上,让他三日后才能醒来。 然后,方大宝找个偏僻的岩洞把这个卫兵藏好,依旧龟缩在小操场等待。 过了半个时辰,这一小队士兵踢踢踏踏,吆喝着号子又过来了。 日复一日地在此地巡逻,这一小队士兵都已麻木了。走在最后的士兵忽然眼睛一花,不禁疑惑道:“老子是在最后一个吗?怎么后面又多了一人?” 借着月光,士兵扭头一看,身后乃是他的部落兄弟扎木西。 他此时才想起来,今天他和扎木西一个小组,扎木西一直他身后。 待走进宫殿后,士兵又眼睛一花,发觉自己又成了队伍最后的一个,士兵又摇摇头,心道:扎木西呢?这家伙哪里去了? 士兵也没有给小队长报告,他以为自己喝多了马奶子酒。 ———————————— 方大宝戴上面具,装扮成扎木西的模样,此时已在高家女帝的皇宫中转了一圈了。 但在此刻,方大宝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是这里面房间众多,若是一间间找下去,只怕找到来年也未必能把苏筱雨找出来;二是他忽然觉得皎洁的月亮下,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顿时毛骨悚然,找了个花坛,靠着一颗海棠树躲藏起来。 “来人了,进来人了!” 便在同时,一个虬髯老者手捧着一个星盘,慌慌张张地跑进一个偏僻的宫殿中,口中大喊道。 星盘之上,星辰流转,其中一颗扫把星尤为明亮,正对应方大宝此时的位置。 “二王子,不好了!星盘有异,宫中进来贼人了!” “皇宫里还能进来人?怎么进来的?”老者话音未落,一个身着异域服饰的华服男子倏地站起身,说的乃是北疆方言。 只见此人一头乌黑而略显凌乱的长发,深邃的眼眸如同两汪寒冰覆盖的深潭,鼻梁高挺,唇色呈现鲜红的玫瑰色,手指间正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二王子您看。”老者把星盘递了过去。 男子略一扫过星盘,只见上面一颗大星闪烁中已越过数座宫殿。男子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抹冷笑道:“很好,这个人修为不弱!” 然后,这个男子眼神一凛,下令道:“立即封锁所有皇宫出入口,调动铁甲军,一定要抓住他,好好拷问!” 此时,隔着一层珠帘,里面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抬起头,露出诧异的神色。 男子本来一脸冰霜,但一看这个女子,顿时满脸堆笑,脸上竟有了一丝谄媚之意,说道:“苏小姐,宫廷里进来一个小贼,见笑了,小王子去去就来。” 此人一口中土方言竟然字正腔圆,只是尾音略显生硬。 “你去吧。”女子垂下眼帘,再也不看他一眼。 男子笑了笑,待走出房间,面色一凛,快步跟着虬髯老者出了偏殿。 且说此时的方大宝已知行踪暴露,靠着海棠树身体轻轻一震,将遮天棍法中悟道的“幽冥之意”运用于影遁神行中,浑身的气机顿时消失一空。 此时,虬髯老者带了一小队身着玄铁战甲的卫兵,眼看就要靠近方大宝藏身的一处花圃,忽然星盘光芒尽失,一颗闪亮的大星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了,这人走了?”虬髯老者一挥手,喝道:“大伙儿散开,搜!” 方大宝惊出一身冷汗,猫着腰绕过苗圃,看见前面一间雅致的厢房门扉半开,他便如一只狸猫一般,悄咪咪地一猫身,躲藏进去。 方大宝刚进屋,便听到外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明天要去觐见母后,穿什么衣服好呢?”一个声音说着话,好巧不巧,方大宝前脚进来,这人就推门跟着进来了。 “公主殿下国色天香,穿什么都好看!”一个小丫头片子答道。 “哼,你少拍马屁,先外面候着,我换那个从中原带来的大红裙子!”这个声音说着话,声音清脆,像百灵鸟一般好听。 这两人说的乃是北疆常见的阿尔泰语,十分有节奏感,就像唱歌一样。 方大宝一惊,妈的,竟然闯到一个西域娘儿们的闺房了! 眼见那姑娘跟着进来,方大宝看见前面有个巨大的红榉木雕花柜子,一扇柜门虚掩,他又一猫腰钻了进去。 这屋里黑暗一片,方大宝脚下步步阴影,正是妙之巅峰的幽冥步伐,这女子近在咫尺,竟然没有发现方大宝。 方大宝刚一钻进柜子,这女子阴魂不散,竟然步步紧逼,“咯吱”一声,柜门又被打开了。 方大宝此时正藏在一件精致蕾丝边饰,沪杭丝绸为衬底的大红裙子下面,长裙直垂而下,正好把方大宝遮得严严实实。 这女子借着外面雪光,轻轻一笑,侧面对着方大宝,取下外面一个狐狸毛的坎肩,掀开葱绿的小袄,露出月白绸缎内衣,动作优雅无比! 我滴个乖乖,这女人还要继续脱! 然后这女子一只手捂住胸口,伸出白嫩的小手,摸索着去取方大宝头上的裙子! 我滴个乖乖,这女人要掀方大宝的红盖头! 方大宝赶忙抢先一步,一伸手,五指之间金丹大修的威压一闪,朝着女子修长而白皙的脖子捏了过去! 女子一惊,喝一声“什么人”,一扭身,浑身就像抹了油一般从方大宝手指中滑出,小腰一扭,眼看就脱困而出。 但方大宝一旦出手,岂能让她轻易逃脱? 若说正面为敌,方大宝毕竟技高一筹,至少也要小半个时辰才能把这女子制服。但此时方大宝刚占了先机,且他近身作战经验极为丰富,几根手指如同几根小棍儿,遮天棍法中的“穿云式”“破碎式”“幽冥式”招招不离女子要害。 更有抓波龙抓手,揸奶凤抓手蓄势待发! 这女子大骇,就想远远逃开,取出袖中的混天绫与之大战一场,但对面这人一双爪子,如同跗骨之蛆,始终在她胸口、脖子、脸蛋上游走,好几次差点让这厮阴谋得逞! 她一心急,连换了三套身法,竟然脱不了身! 门外小丫头听到里面的声音,便问道:“公主殿下,换好没有?” 女子张嘴就要呼叫,方大宝情急之下,囟门微光一闪,一道无极真气透体而出,撞在女子的双乳之间! 女子体内真灵之气自动护体,和无极真气一撞,顿时头晕眼花,轻哼一声,身子缓缓软倒下去! 第194章 抓波龙抓手 方大宝此时已认出来了,这女子便是一别数年的高歆! 他赶忙摁住蠢蠢欲动的抓波龙抓手。 此时,他抱着高歆软绵绵的身子,如同抱着一个烫手山芋一般,不知如何是好。他正想把这丫头放柜子里藏起来,却听到外面一阵犬吠声,然后就是士兵和小丫头在说话。 方大宝虽听不懂北疆言语,但也猜测是在说皇宫里进了贼人的事情,心想若要过这关,非得这丫头帮忙不可。于是一指点在这姑娘的眉心,一股真灵之气轻轻一撞,高歆骤然睁开一双明如秋水般的大眼睛,一脸恐惧地望着方大宝。 “是我!”方大宝说道。 “妈呀!”高歆一声尖叫,这句方大宝倒是听懂了,不论何种语言,叫妈妈都是一个鸟样。 “别叫!”方大宝把面具一抹,恢复本来面目,小声喝道:“我是方大宝!” “妈呀——方大宝!”高歆脑子还是晕乎乎地,跟着又是一声:“妈呀!” “你妈个蛋啊!”方大宝几乎要愤怒了。 过了片刻,这姑娘终于清醒了,“哇,方大宝!你这个坏人!无耻,下流!” 原来方大宝一手从高歆腋下穿过,托着她的胳肢窝,另外一手抱着她的大腿弯,妥妥一个最温暖的公主抱。 这姑娘一双拳头揉着眼睛,呜呜地要哭:“你就是个坏人,见面就摸我屁股!” “你在丹塔也偷偷摸我屁股。”女子恨得牙痒痒。 外面一个小丫头急切地拍着门,说道:“公主殿下,您怎么了?” “一条蛇在柜子睡觉!”高歆回答道,“被我赶跑了!你不要进来!” 方大宝赶忙把高歆从怀里放下来。 高歆此时拿出一个火镰子,点燃一盏纱灯,看了看方大宝,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她嗔怪道:“你早就看出我是女人了——你就是个坏人,只知道占女人便宜!占女人便宜的人都是坏人。” 这姑娘几句话,就在“坏人”和“女人”之间转圈儿。 “天地良心!”方大宝举起一只手,“我真是才知道你是女人!” 高歆瞪了他一眼。 “你还是个公主啊!”方大宝又惊叹道,看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右手,顿时悔恨不已,错过这村儿就没这店了。 “公主也是女人!”高歆又是眼睛一瞪,不见其怒,只见其萌。 “你来北疆干什么?”高歆问道。 方大宝还没想好如何跟她说师傅苏筱雨的事情,便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包,说道:“你还记得我有一个叫苏瑾瑜的姐姐吗,她托我给你带这个过来。” 说着话,方大宝将绣着银线的香包递给高歆,然后说道:“你别小看这个包包哦,这是个很大的乾坤袋,很大的。” 方大宝也不知道有多大,就随口说道:“有你屋子这么大。” “好啊!太感谢瑾瑜姐姐了。”高歆跳着脚,一双眼睛成了弯弯的月牙状。 高歆把香包仔细叠了叠,塞进腰间,歪着头问道:“你来就为了这个?” 方大宝正要回答,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在外面问道:“妹妹,哥哥过来问安了!” 说的乃是北疆阿尔泰语。 “问什么安,本公主安得很。”高歆脸色一变,给方大宝使个眼色,端坐在屋里一张太师椅上,眼神中凛然生威。 方大宝赶忙藏了起来。 “刚外面说来了一个贼人,有没有惊扰到妹妹?”男人还是不肯走,就想进来看看。 “没有。”高歆语气中露出一丝不快之意,淡淡道:“二哥哥,你若有心,就去娘那边看看,娘正在静坐,受不得半点惊扰。” 男人本想推门进来看看,实在又有点怕这个妹妹,终于没有进来,怏怏地走了。 方大宝朝着高歆一竖大拇指,他虽不懂北疆方言,也看得出这姑娘三言两语,已把外面的人打发走了。 “那是我哥哥。”高歆阳光的面容下隐隐露出一丝忧色,“他叫高乐,我还有一个哥哥叫高欢。” “你们不是一个爹爹的?”方大宝很随意问道。 “当然不是。”高歆露出狡黠的面容,“你怎么猜到?你又没见过我哥哥。” “猜喽。”高乐掳走苏筱雨,方大宝实在不愿意看到他们两个是嫡亲的兄妹。 “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高歆对自己哥哥丝毫不假以颜色,但和方大宝一说话就脸红,“我也猜,你来这里肯定不是光为了送香包给我。” “嘿嘿,”方大宝挠挠头,“我是来找师傅的。” 于是,方大宝就把苏筱雨的身世,如何她做了自己师傅,然后如何散去一身功力成就了自己,如何又被她哥哥高乐掳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和高歆讲了一遍。 方大宝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若是不熟悉的,交谈起来,十句话中倒有七八句真假难辨。但他和高歆认识并不算久,除开这丫头去怡红院嫖秋香小姐姐,便是丹塔中一番遭遇,不知如何,方大宝却对这姑娘十分信任,这番叙述,竟然没一句假话,也算十分难得了。 高歆听到苏筱雨身世凄惨,出生便克死了娘亲,顿觉同病相怜;待得听到苏筱雨散去全身功力,一双大眼睛里顿时噙满泪水,抽噎道:“大宝哥,你师傅对你真好。” 方大宝使劲点点头,“我师傅可好了,你见过就知道了。” 待得说到苏筱雨被高乐掳走,这丫头捂着嘴巴,惊叫道:“哇,原来你师傅就是苏姑娘啊!她就在我们皇宫里。” “你知道她?她现在关押在何处?”方大宝急切问道,“要不你现在就带我去见她!” “不行。”高歆十分为难,摇摇头道,“没有我娘的许可,任何人都进不了那个宫殿。” “你也不行?” “我是可以,但你进不去,你一进去,我娘就知道了。” 方大宝也默然无语,高媚儿这种渡劫半仙若是有心,只要她布下一丝神念,任何外人进入,她瞬时就能分出渡劫化身前来拦截,自己能安然离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这情形,如同小宝儿被道庭老祖关了一年多,以方大宝之胆大,硬是没动过心思直接闯上心无界夺宝救人。 “丫头,你帮我救师傅好不好。”方大宝一时心急,竟然抓住高歆的手,眼眶儿都红了。 “大宝哥,苏姑娘人那么好,我一定会帮你的。”高歆使劲点点头,思索片刻,“不过这个事不简单,我先想办法让你和苏姑娘见面,好不好?咱们从长计议!” “关在这里,你那个哥哥不会欺负我师傅吧。”方大宝担心的就是这个。 “不会,你放心,你师傅现在在我们皇宫,和金凤凰一样呢,我那个二哥哥高乐,不说欺负你师傅,巴结讨好都来不及。” 方大宝大为惊讶,大漂亮师傅不声不响,竟然有这种本事。 接着,高歆慢条斯理的说出一番话来。 第195章 我就怕大漂亮师傅 原来,高歆的哥哥高乐掳走苏筱雨,确是机缘巧合,并非高家有心为之。 那一日,高乐奉其母亲高媚儿之命前往尸毗宗。才过了一天,高乐听说后山万兽岭妖兽众多,心血来潮,便带了两个仆从进山去猎取妖兽。 尸毗宗法正宗主也不敢阻拦,就随这公子哥儿去了。 结果高乐打猎颇为不顺,只找到几个寻常妖兽杀了,妖丹也低劣得很。这哥们未能尽兴,正在他怏怏而回的时候,他忽然见到一个河道边有一个猴子对他嗷嗷乱叫,指手画脚,竟是在对他说些什么。 高乐以为猴子嘲笑于他,正准备一箭将猴子射死。他身边的一个亲随乃是猎户出身,十分通猴性,言道:“公子爷,这猴子不简单,它是想给您送富贵呢!” 高乐一怔,招招手,果然猴儿就乖乖来到他身边。 这猴子自然是“人性未泯”的灵宝儿,藏身在此处已有半月之久。 灵宝儿背叛玄天宗,被青幽真人收回毕生修为,但它在灵兽中,修为和灵智都属不凡,后来还服用过化形丹开启第二元神,所以“瘦死骆驼比马大”,这猢狲即便不会说话了,灵性犹在,智力更是远超寻常妖兽。 当日,灵宝儿离开万兽谷时,这猴儿一腔恨意滔天,三分是恨青幽真人,七分则在方大宝身上。这些日子,它心心念念,就是想找个机会报仇。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有一日,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到了河滩,它混迹在一群猴儿当中,一番偷偷观察,终于看到了方大宝进入云浮海的符文。 它杀不了方大宝,就一心坏方大宝的事。云浮海的结界只有金丹境以上才能打开,它没这个本事,于是一直守候在结界门口。 至今,它守在此处已有半月之久,正好看到高乐在附近杀鸡屠狗,搅得一众妖兽纷纷逃进深山,灵宝儿就知道此人修为不凡,便想借此人之手,害死方大宝。 此时,这猴子叽叽喳喳,高乐听得一头雾水。它见高乐不懂,于是凝神片刻,猴爪子在空中一番飞舞,竟然在空中描画一个淡淡的符文来。 灵宝儿虽懂得符文的描绘,无奈没有法力,这符文闪烁数息,便消失了。 高乐大惊,一只野猴竟然懂得符文法术,实在不可小瞧了。 他再仔细看这符文,原来指向此处一个结界。 既然知晓符文的内容,加上他本身就是金丹境巅峰的修为,高乐一番推敲,终于数个时辰之后,他也描绘出这一道符文——顿时,一个直通云浮海的结界之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灵宝儿阴阴一笑,心道方大宝你这小子,也有今天!我们要来个瓮中捉鳖! 猴儿眼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小爪爪指着里面,意思是里面有人,更有着无数的宝藏供他去取。 须知在修真界,时空结界不仅其内藏玄机,往往本身便是一座无与伦比的巨大宝藏。奈何时空结界多数空间狭小,灵气不足,像云浮海这般广袤的结界,实属罕见。修真若能掌握一座时空结界,便如同掌握一处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一般。进,可借此为跳板攻城略地;退,则可带领部属隐匿其中,简直固若金汤。 高乐惊喜莫名,一脚踏进云浮海,就被上空巡逻的大鹏金翅鸟发现了。阿爽一心护主,大叫几声,一个俯冲,一爪子抓翻灵宝儿,然后一个暗影箭朝着高乐喷了过去。 “好个扁毛畜生!”高乐单掌一挥,劈开暗影箭,然后做个法诀,阿爽身形一滞,这公子哥食指一弹,一道劲气电射而出,就把阿爽一双铁翅射了个洞穿。 “爹啊,爹啊——来人啦!爽啊——疼啊!”大鹏金翅鸟痛得哇哇大叫,只敢在空中盘旋了。 若算年龄,阿爽至今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幼童,此番吃了大亏,它盘旋一阵,就躲进云浮海的丛林去了。 过不多时,高乐就在云浮谷中搜寻出一脸苍白的苏筱雨和婧婧丫头。 婧婧刚藏好昏迷中的方大宝,大着胆子出了山谷。这二人,一个浑身半点修为也无,一个半桶水直晃荡,只好束手就擒。 高乐一看苏筱雨,顿时愣了半天,心想天底下竟有如此女子,绝色倒也罢了,这一身深谷幽莲的气质,顿时让高乐自惭形秽。 高乐让手下制住二女,然后一叶法舟,把她们二人掳到北疆藏了起来。 回到北疆,高乐把苏筱雨和婧婧囚禁在高家皇宫的一个偏殿中,且说高乐此人生性暴虐成性,但面对苏筱雨,一见她清丽绝伦的面容,竟然自惭形秽,不说侵犯于她,便是多说几句话,都觉得内心愧疚。如今高乐只希望时间久了,苏筱雨慢慢被感化,最终从了自己。 哪知好景不长,纸包不住火,高乐掳掠了一个中原女子的事,很快有人禀告到女帝高媚儿处。 高媚儿一听十分稀奇,倒没发怒,只觉得自己儿子弄了个女子回来又不敢下手,实在丢人至极,因此就让高乐带了苏筱雨去见她。 这两人一见面,情况之诡异,令人惊掉下巴。 高媚儿召见苏筱雨,一面之后,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高媚儿竟严令高乐不得违背苏姑娘意愿,好生待她。高乐唯唯诺诺,自然从了。 此后,每隔几日,高媚儿都会派人问候苏筱雨,不日就有各种赏赐。在众人的眼中,女帝高媚儿待苏筱雨的亲厚,甚至连高歆这个嫡亲的闺女,都有所不如。 方大宝如今闯荡江湖,也算见过不少奇事了,但此番高歆娓娓道来,只觉得大漂亮师傅遭遇之奇,实不在自己之下。 方大宝咯咯一笑,“你哥哥怕我师傅,我倒不奇怪。” “为什么?”高歆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看我方大宝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我就怕我师傅一人!”方大宝哈哈大笑。 第196章 没弓也射箭 “你怕你师傅,我还怕我娘呢。”高歆忽然闷闷不乐。 方大宝疑惑道:“她是你娘,你怕她什么?” “大宝哥,如果我帮不了你,你别怪我。”高歆神色黯然,“如果我娘不肯放苏姑娘走,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最后补充一句:“我们只能想办法说服她老人家。” 方大宝便急了:“若是你母亲不答应,还拖个十年八年呢?”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啊。”高歆略一思索,眼睛一亮:“要不你先到我们皇宫来玩玩?给我做个亲随小队长什么的?” “不行,至少得做一个大统领!哼哼!”方大宝瞬间就明白高歆的意思。 ———————————— 过了数日,方大宝才知晓,即便是在这边陲雪国,所谓“进宫”也不是那么方便。 一般人若想进宫当差,除开鸡鸡上挨一刀,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比武,参加一个名为“雪域勇士”的比武大赛。若是靠高歆的关照,要进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怕过不了几日,就被人报给女帝高媚儿,反而让别人有了戒心。 时间也凑巧,正好再过几天,便是“雪域勇士”的比武大赛。 此时的大疆,乃是以天山为界,天山以北便是北疆。 北疆包括雪域,以及周边数十个郡县,人口虽不及泱泱大周朝,但疆域之辽阔,物产之丰富,并不在大周朝之下。况且如今北疆建国为“雪”,已被高家经营得铁板一块。高家治国,乃是高媚儿为帝,一个修真宗族独揽军政要权,家族精英渗透进雪国各军政要害部门,这种“政教合一,修真治国”的体制,在西域并不罕见。 天山以南便是南疆。 此时的南疆,数百个部落乱成一团,“遍地是大王,短暂又辉煌”,眼见用不了多少时日,必将被高家皇室所吞并。 如今,高家广撒英雄帖,挟高家在西域的无上声威,无数英雄好汉,从吐蕃、于阗、焉耆,甚至南疆的龟兹,还有中原大周朝这些地方纷纷赶来,可谓一呼百应,应者云集。 方大宝以此种形式进入高家皇城,论谁也发现不了其中猫腻。 “雪域勇士”的优胜者,少数被高家招揽进军队,多数做了高家的“龙骧卫”。 龙骧卫是女帝高家的近卫军团,按照修为层级可分为“铁甲军”“银甲军”和“金甲军”三个等级。若在龙骧卫建功立业,便有可能被招纳入高家宗族,甚至被赐姓高氏,成为宗族护法。 这在高家皇室的亿兆子民中,乃是无比尊贵的荣耀。 此时,方大宝便是千百中人,怀揣着梦想的一员。 他跟着高歆,到了雪域中一个督抚衙门,拿起一支羊毛笔,端端正正在报名文书上写下“袁小贝”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 高歆此时已换了男装,含笑讥讽道:“大宝哥,别人说你粗鄙无文,我看你肚里还是有货的。” “为何?” “你知不知道,古有对联一副,上联:方大宝!下联:袁小贝。” “那你来个横批!”方大宝哈哈一笑,就逗这丫头开心。 “宝贝为奸!”高歆捂着嘴,笑得就像一只小狐狸。 …… 作为一个金丹修真,方大宝混迹在一群大疆汉子中,需经历三场选拔赛,通过三场选拔,便是“雪域勇士”的优胜者。 第一场选拔赛,名为“牧歌雄骑”,名字听起来雅致,其实每位参赛者分配到一头发情的健壮公牛,若能将公牛骑在身下满一个鼓点的时间,而不掉落地面,便算胜出,进入下一场选拔。 只听得一声鼓响,如战鼓催征,阎王催命,咚咚咚的声音连绵不绝,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尖一般。人声鼎沸的教武场上,一群健壮的西域汉子光着脊梁,浑身油光发亮,胯下则是一头双眼血红的公牛。 公牛十分焦躁不安,脚下已被刨出一个个土坑。 只见约束公牛的闸门一开,牛儿哞的一声长叫,鼻子里喷出两股白气,如同下山猛虎般蹿了出去,然后一阵狂跳,一癫便有三尺来高,如同得了疯牛病一般。 此时,只见一个西域汉子伸出粗壮如铁的手臂,紧紧抓住公牛颈部的鬃毛,双腿牢牢夹紧公牛的腰身,如同钢铁箍环,任凭公牛如何疯狂蹦跳,也无法将他甩脱。 但多数仅仅坚持了片刻,手臂稍稍一松,便被公牛甩脱在地。 此时便有一人被甩出一丈多远,打个滚准备起身再战。公牛为报这“胯下之辱”,哞哞一声长叫,低头露出两柄刺刀一样犄角,冲上就是一顿猛踩,然后尖角一挑,汉子“日”的一声飞了出去,落下来便是筋骨寸断! 这种挑战,在真正的修真眼中便是不值一提了。 一头公牛刚出栏,一个儒雅的中原少年轻轻一掌拍在公牛脑门上。公牛顿时口吐白沫,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少年跷着二郎腿,斜斜坐在公牛背上,只差一支竹笛放在唇边,便是“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的一番美景了。 这些人中,方大宝却是别出心裁。 仿佛别人骑牛,他骑的乃是一头绵羊。 公牛驮着他踢踢踏踏围着教武场缓缓走了一圈儿,鼓点已停歇了。公牛一膝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迎接方大宝下来。 众人都惊呆了,还有这么玩的? 便有人用中原官话问道:“小哥,你这是个什么把戏?” 方大宝哈哈一笑,眉飞色舞道:“这公牛大哥最近有点脾气,就是没人陪它吹牛逼,俺陪他吹了一会儿牛逼,然后扯了一会儿牛犊子,它就这样了。” 一旁负责监场的铁衣卫满腹疑窦,但也看不出什么毛病,只好拿起毛笔,在“袁小贝”的名字上打个钩,表示第一试就此通过了。 北疆子民,以马为伴,以弓箭为友,骑射乃是看家本事。 第二场选拔赛,名为“箭啸西风”,独具西域特色。 只见草场上用石灰画了长长的一道白线,白线一侧则是数十张小桌,每张桌子上有一副弓箭。距离白线百丈之外便有草绳层层缠绕而成的靶子,中央绘有酒杯大小的一个红心。 “箭啸西风”的规则同样简单,十根箭,中靶心五根以上则通过第二场选拔。 这规矩看起来简单,实则完成极不容易。其一是这弓乃是草原有名的“苍狼弓”,弓身由黑牛角与百年胡杨木的坚韧木心制成,弯曲如苍狼跃起之姿,故有此名。另外,“苍狼弓”乃是有名的三担弓,意思是双臂若无三百斤的力量,压根拉不开此弓。其二,箭靶距离百丈之远,一般凡俗武夫,很少有人能射箭如此之远,更不要说正中靶心了。 其实,这一场选拔,已把修真人士和寻常武夫区分开了。 “别人说这弓拉不开,老子偏要试试!” 这时,一位壮如熊罴的武夫,猛地推开围观的牧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他浑身肌肉虬结,如同山峦起伏,光着膀子举起双臂,上面的肌肉仿佛一堆堆饱满的包子、馒头,散发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汉子深吸一口气,双臂缓缓伸展,面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终于将“苍狼弓”拉开,只听得弓弦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犹如苍狼低吼,引得周围一阵惊叹。 但此刻,这武夫已竭尽全身之力,手腕一酸,铮的一声,箭矢脱手而出,歪歪斜斜,倒也飞出百丈之遥,不说正中靶心,距离靶子也有数丈之远。 场外迎来便是一阵哈哈大笑,汉子满脸通红,醉酒一般摇摇晃晃离开了。一旁记录成绩的老倌儿叹息一声,在这个汉子的名录下打了个叉。 “老子没用过弓箭,不知道成不成。”说话中,又有一人步入场中。 此人身形高大,眼眶深陷,鼻梁高挺,翘着两撇小胡子,衣着十分鲜艳,十根手指满满都是戒指,腰间还系着海贝串,小刀、烟斗等饰物,看起来十分奇怪。 此人掂量下苍狼弓的轻重,也不见他如何用力,一柄三担的硬弓就此被他轻轻拉开。然后轻轻一松手,只见一支羽箭呲溜一声,便窜出了一百来丈,插在一个小山包上,距离靶子只怕有二十丈远。 旁边围观的牧民哈哈大笑,均笑这人力气不小,但准度太差。 有人大叫道:“你这吐蕃人,真没用过弓箭呢!” “没用过!” 这人团团躬身作揖,嘻嘻一笑,吐口唾沫,抹了抹唇边上翘的胡须,稍稍再一瞄准,紧接着铮的一声射出第二箭。 这一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靶子的脚下。 方大宝顿时一惊。 他早已看出,这人貌似滑稽,实则修为不低。通过头顶的一缕丹气,可见他一身修为完全和中原不同,但境界应在金丹境前后。 他惊讶的乃是这人射箭的悟性。 下一刻,这人毫不犹豫射出第三箭,这次便上靶了。 这时候,校场一阵躁动,不少识货之人都注意到这个吐蕃修真了。 果然第四箭,距离靶心不过五寸。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人这么快就学会射箭了? 第五箭,正中靶心。 果然,后面五箭,箭箭正中靶心,而且一箭比一箭力道大,最后一箭硬是带着风雷之势,把靶心射得稀烂。 众人都看呆了。 方大宝暗暗叹服,心道即便在西域边陲之地,也是能人异士不少。若论打架,此人应不是自己对手,单说射箭,这人的领悟力必在自己之上。 好歹方大宝练习破晓弓凌云箭,射十里之外射老祖的光屁股,也花了三日之久。 “快射,快射,后面有人等着呢!” 方大宝看得出神,他身旁监场的一名老倌儿老大不耐烦,递给他一把弓箭,催促道:“你这小子,是来考试的,不是来看戏的!” “好咧!”方大宝漫不经心一拉弓,觉得这弓还行,就加了三分力;再一拉,这弓弦铮铮有声,并不折断,方大宝心道这弓的确不错,于是再加了三分力——这下可扯过了头,只听得嘣的一声,这把黑牛角为臂,古木为胎的苍狼弓竟然被他扯成两截,牛筋制成的弓弦也断成两截。 方大宝不好说自己力大,便埋怨道:“这个官爷,弓有问题啊!” 老倌儿看得目瞪口呆,他监场已有数十年,看过无数人射箭,怎肯相信这个消瘦的中原少年有这般力气?大概老倌儿以为弓背被虫蛀了,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喝道:“你作弊——弄坏朝廷的弓,要赔……不比了,你下去,赔弓箭!” 方大宝什么都没听懂,眼珠子一瞪:“老头子,你要打架?” 等在方大宝后面的数人眼看着前面要打了起来,便有一人会说中原官话,解释道:“这个小哥,老官爷叫你下去呢!弓都没有了,你比什么比?” 方大宝就想拿出洞天戒指的破晓弓,但想不要把动静闹得太大,于是眼珠子一转道:“弓坏了,箭能投到靶心也算吗?” 那人替铁衣卫回答道:“规矩是中五箭算过关,你投中靶心也算。” “投中靶心?”老倌儿眼珠子一瞪,瓮声瓮气说:“你这么大本事,要不你试试?” “哟嚯,你们还不信了呢!” 方大宝得了神,心想不拿出点本事,你们还不知道锅儿是铁打的,于是眯着一只眼,如同木匠吊线,拿起一支羽箭对准百丈开外的靶子瞄了瞄,叫一声妥,喝道:“老子丢了唷!” “快快!”老倌儿催促道。 “哗”的一声,一群人围拢来,都来看这个西洋镜。 普天之下,从来没听说射箭用手丢的。若在常人看来,一根箭,不要说中靶心,就是能把一支箭丢出百丈,这些人都没见过。 只见方大宝二指夹着一根箭矢,后退三步轻轻一个助跑,只听得“嗡——日”的一声——这一箭出去,声音竟然比用苍狼弓的弓弦声还响! 然后,“咚”的一声,这一箭正中靶心,兀自在靶心摇晃不止。 差点把这个靶子直接砸倒! “好!”大疆汉子最崇拜英雄,纷纷鼓掌叫好。 那个吐蕃修真也注意到方大宝,对着方大宝一伸大拇指,喝道:“你这中原汉子,好厉害!” 第197章 西域吐蕃公子 经过了“牧歌雄骑”和“箭啸西风”二试,数千勇士剩下已不足百人。第三试的规则即这百人经过抽签,分成两组一一对抗,然后落败者出局,把这百人再减少一半。 最后剩下的这一半,便是这一年雪域大赛的优胜者,真正的龙骧卫将从其中产生。 其实,这种选拔的方式,可以说运气很重要,谁都希望自己能抽到一只菜鸡。但在西域,多的是一根筋的糙汉子,讲究一个简单粗暴,太多弯弯绕他们玩不过来,规则简单,大家才觉得公平。 抽签抽不好,那是命中注定,输得不冤枉。 到第三场选拔这天,方大宝已在雪域住了半月之久。 高歆看方大宝实在闲着无聊,便找了一个西域的“经师”传授方大宝北疆方言。方大宝这人,只要不让他写字,学说话却颇有天赋,不过半月,已懂得不少北疆方言。 这一日,正是雪域勇士第三试的时间。 雪域城外,数百个牧民已清理出一大片草场,摆下十余个擂台,更在擂台边上扎起一个巨大的看台。看台以木雕为栏,下面铺上了厚厚的红毯,木栏边缘摆放着各色鲜花,中央位置设有一张镶嵌着宝石的金漆雕凤龙纹宝座,据说是为女帝高媚儿特别准备。 过不多时,抽签结果已定,便有数十人分成两组捉对儿厮杀,一炷香后,锣声一响,比试结束,留下的一半便是当年的雪域勇士。 这一番厮杀,不禁武器,不禁法术,刀枪无眼,各安天命。一场场比试竟然惨烈异常,十五个擂台上,竟然死了两人,伤了七八人,大疆汉子对这种死伤似乎司空见惯,看客嘻嘻哈哈,无人对逝者有半点怜悯。 高媚儿的座位仍是空的,看台上也是空空如也。 方大宝是第二批上的擂台,他看擂台两边都钉着一块白桦树皮,一边写着“袁小贝”,另外一边写着“巴桑旺堆”。 西域人名字都怪异,方大宝也不以为意。 在他眼中,所谓的“龙骧卫”,名字叫得好听,不过也是高家的狗腿子,既然都是狗腿子,难道还分个前腿或后腿? 这种比试,方大宝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当对面一个人上了擂台,方大宝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就遇上这个人了? 不是方大宝没信心,怕打不过此人,而是这个人是数百修真中,方大宝唯一能高看一眼的,没想到两人便遇上了。 换句话说,这人只要不遇上方大宝,进阶“雪域勇士”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比起方大宝,此人脸上的表情就丰富了。 方大宝此时才看清,此人貌似很老,实则只比方大宝大不了几岁,只不过西域风沙猛烈,烈日粗暴,因此皮肤略黑——这人这一刻脸上倒是一会红,一会白,显然他本来信心满满,但一看到方大宝,顿时觉得这是他妈的盐罐子生蛆——倒霉透了! 方大宝便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 “咯咯!哥哥!” 方大宝以为草场有母鸡呢,却是发现对面这个吐蕃汉子,嘴巴蠕动着,一脸的不好意思,在叫他哥哥呢。 吐蕃人一口中土官话倒也字正腔圆,只是尾音有点夹生,“哥哥,你让俺赢,俺给你黄金,灵石!大大地给!” “不要。”方大宝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回道:“哥哥要进宫!” 方大宝心想,若不是怕鸡鸡上挨一刀,老子才懒得参加这个劳什子比赛呢。 “进宫还不简单?”吐蕃人眼睛一亮,“大周皇帝老儿的,咱们吐蕃皇宫,还有大夏国的,你想进哪个就进哪个!不用嘎蛋蛋的那种!” “我就认准了老高家的,”方大宝白眼一翻,“老子想吃鱼了,你管得着吗?” 吐蕃人哪里懂得“吃鱼”这个梗,心想自己又打不过这个油盐不进的中原小子,急得脸上汗都下来了。他只差一膝盖给方大宝跪了下来,结结巴巴道:“大哥,俺叫你大哥!你帮俺一次,小弟永远鞍前马后,誓无二心!” 方大宝没有说话,不是他准备答应这个吐蕃人,而是女帝高媛——高媚儿来了! 就在方才,一阵异香突如其来,卷携着一丝丝清凉的晨风,似乎能洗净人心中的尘埃。 天边,一抹绚烂的霞光骤然亮起,映照在草场之上。一个缀满鲜花的巨辇缓缓靠近看台,巨辇上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她头戴月华流苏冠,身着双蝶绣罗裙,每一步踏在郁郁葱葱的草皮上,似乎有一股生命气息从她脚下逸出,可谓步步有花,步步生莲,一步一从容,一步一摇曳,姿容胜莲,冰雪清洁。 这女子走上看台,启朱唇,吐纶音,轻轻地说了几个方大宝完全不懂的词语,草场周围万余名北疆子民山呼海啸一般,个个五体投地。未等方大宝反应过来,众人忽然如同大风刮过麦子似的倒伏一片,就连那个吐蕃男子也跪倒在地,一颗大脑袋磕得山响! 方大宝无奈,肚里叫一声“辣块妈妈”,只能跟着装模作样地弯腰下去。 这吐蕃汉子看见高家女帝来了,心里更是着急,干脆跪着不起来了,嘴里叫着:“哥哥啊,你不答应俺,俺巴桑旺堆就不起来了。” “你不起来关老子鸟事?” 方大宝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切不动、煮不熟、嚼不烂的滚刀肉,惺惺相惜之余,便有心帮他一帮,于是说道:“巴桑土堆——我你叫巴桑吧,看你可怜,哥哥教你一个乖。” “怎么弄?”巴桑眼睛一亮,赶忙站了起来,“哥哥你说,怎么都行。” 方大宝看这番邦汉子也不怎么实诚,叹口气道:“一会你竭尽所能,使劲打,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关键要声音大,动静大!显得你厉害?” “这样就行了?”巴桑诧异道:“这样就行?大哥你准备认输了?” “老子什么时候说认输了?”方大宝没好气道:“你照我说的做,哥哥保你能进宫做太监!” “……” 此时,女帝亲自现场观看,众人便像打了鸡血一般,使出浑身解数,一时擂台上精彩纷呈,女帝频频点头。 不多时,便决出十余个擂台胜负,就剩下几个擂台仍在角逐之中。 但其中,声势最大,最好看的自然是方大宝和巴桑这一对。 “俺要使绝招了!” 巴桑一声大叫,整个草场都是他轰隆隆的喝斗声。 话音刚落,巴桑身形一震,周身仿佛被一层淡淡的金辉所笼罩,他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向古老的雪山神灵祈求力量。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烁着如同雪山之巅,冷冽而又神秘的光芒。 “接俺一招‘雪域天龙吟’!” 随着一声震天响的怒吼,巴桑双手猛然挥动,只见天空中竟隐隐有龙吟之声响起,仿佛有天龙自那遥远的雪域而来,应和他的召唤。紧接着,他周身的金辉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头顶三尺,光柱之中,似乎一道虚影盘旋而上,带着毁天灭地之势。 那俨然是一条小小的金龙! 下一刻,光柱骤然收缩,化为一点,紧接着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雪山崩塌,万象更新,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自巴桑体内汹涌而出,直冲向方大宝。 众人皆想,这般大招使出,应是胜负已分! 只见擂台上的“袁小贝”手足无措,脸上汗都下来了,然后在身上一阵乱摸,却摸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篆来! 方大宝大喜道:“我有金刚护身符,你伤我不得!”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符篆在方大宝身前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盾,光盾上古老的符文急速旋转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几乎同时,巴桑的“雪域天龙吟”所化的光柱也已轰然而至,两者交汇之处,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天地也为之色变。 擂台上顿时狂风四起,尘土飞扬,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什么都看不清了。待到光芒消散,尘土落定,众人定睛一看,方大宝手中的金刚符已化成星星点点,变成一堆纸灰散落在地。 方大宝对巴桑眨眨眼睛,一脸的狡黠。 “好个袁小贝!俺不服!” 巴桑此刻已全然知晓“袁小贝”的意图,见他在台上只顾逃窜,不攻不守,胸前门口大开,更加有恃无恐。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息悄然提升,背后仿佛有座无形的雪山虚影,透出一股清冷而沉稳的气息。双手迅速结印,他低声吟诵:“雪域之灵,应我召唤,吟唱千古,冰封千里!” 随着巴桑的吟咏,擂台上的气温悄然下降,一阵寒风骤起,一条由寒气凝结而成的虚幻天龙,伴随着低沉而有力的龙吟声缓缓显现,它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晶,散发出一股侵入骨髓的寒意。 第198章 双双进阶 须臾,方大宝所在的擂台上已蒙上了一层薄冰,方大宝踩在咔咔作响的台面上,每一脚步都要使出极大的力气,脚下步伐更加蹇涩。 “雪域冰龙,封!”巴桑大喜,以为方大宝就此认输了, 巴桑口中咒语一落,擂台四周涌起一股刺骨的寒风,寒气中带着细碎的冰晶,如同活物般迅速缠绕向方大宝。这些冰晶在空中交织、凝结,最终形成了一头庞大的冰龙之影,龙头高昂,龙目如炬,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之气,将方大宝团团围住。 “袁小贝,认输吧,你不是我对手!”巴桑装模作样,双臂一张,半空中,一道道冰晶在日光下如同璀璨的钻石哗哗落下,把这小子衬托犹如天神下凡一般。 方大宝脚踏影遁神行,躲避着巴桑雪域冰龙的各种攻击,或咬牙切齿,或举臂高呼,更做出各种不可名状的装B动作。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天地为局,众生为棋——” “贼老天,老子袁小贝不入你的局,也不做你的棋!” “生由我,死由我!是命是运皆由我!” 装B犯的各种虎狼之词,方大宝随口就来! 最后,他红着眼睛,在胸口一阵摩挲,竟然掏出一支三尺长的凤凰钗,双目流泪,叫一声:“钗儿,小贝睹物思情,情难自已——本欲把你随流水,奈何落花既无意,流水更无情……如今,我袁小贝只能红豆一颗,寄我绵绵深情于相思风雨中!呜呼……仙子啊,愿你知晓,这凤凰钗中蕴含的,不仅是我对你的情深义重,更有那无数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未曾实现的诺言。每一道雕痕,都是小贝心中对你无尽的眷恋,每一分光华,都映照出我们曾经共度的美好时光。” “上邪,我与君相知,奈何世事无常,缘浅情深,我终是只能站在此岸,望着你渐行渐远的背影……让这份爱意,化作流水中的倒影,虽清晰可见,却永远无法触及。钗儿啊,愿你在仙子手中,能代我守护那份纯真的情愫,告诉世人,有些爱,即便无法相守,也永远镌刻于心,永不褪色……” 这些骚话,多数是方大宝小时候在秋香或其他小姐姐那儿学的,本意就是骗嫖客口袋里灵石,他此时胡乱剪辑,东拼西凑起来,倒也顺口。 “钗儿啊,如今小贝危在旦夕,只能拿你一搏了!” 说罢方大宝一扭钗头,一道火凤凰的残影一闪,笼罩在擂台上空。 “袁公子不可,不可毁了钗儿!” “人可死,钗必留!” “……” 北疆风土风情,男儿多豪迈粗犷,女儿则对感情忠贞不渝,这些北疆女子哪里见过方大宝这般如泣如诉,如歌如咏的独白,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马上就有女子跌跌撞撞冲向方大宝的擂台,口中叫着“小贝”,哭成一团。 这番独白,正好听在高歆公主的耳中。 这丫头频频点头,原来这个方大宝貌似游戏风尘,言谈举止虽轻浮一些,其实也是一颗多情种子。他竟对那一位送自己香包的瑾瑜仙子用情如此之深,倒不可小瞧此人的品行了! 这丫头马上又想到自己贵为公主,在皇宫中如同笼子里的金丝雀儿一般,两个哥哥对自己虎视眈眈,偌大的皇宫,竟没有一个可用之人,更没有一个值得芳心一片托付之人,不禁暗暗自怜自艾。 方大宝掏出这柄凤凰钗——这个钗子本是方大宝一次习练“灵宝法”炼出的废品,里面蕴含大量的火灵真气,只能使用一次,还有方大宝在万兽岭狩猎获得一头火烈鸟的六阶妖丹镶嵌在其中,灵宝虽然炼得乱七八糟,但对付巴桑也是足够了。 只见一只火鸟冉冉升空,半空脖子一抻,呱呱吐出一团团灵焰,正好把巴桑召唤出的冰龙给融化了。 巴桑两个大招受挫,便咕哝道:“你不是让俺赢吗?” 方大宝白了他一眼:“谁说的?你赶快发大招!越大越好!” 巴桑极不情愿,硬着头皮把昆仑雪山修炼的“雪域天龙功”的大招一个个拿了出来,瞪着牛蛋一样的眼睛:“袁小贝,你还不认输!” 方大宝跟着大叫一声:“袁某人虽技不如人,但老子的信念就是‘咬卵犟——永不服输’!” “让你见识中原第一小财主——袁小贝的各种宝贝!” 方大宝发了狠,一把把符篆扔了出来,一堆堆破铜烂铁一样的灵宝扔了出来,还不时还掏出一枚枚各种灵丹,什么补气活血、止血生津、强腰固肾,也不管个数,也不管品阶,就往嘴里胡吃海塞,美其名曰补充气血。 打了半日,方大宝洞天戒指中的东西无穷无尽一般,巴桑公子刚被一堆烈火符燎得脸上黢黑,头上还顶着“冰·毒·晕·灼烧·混乱……”各种状态,实在欲哭无泪。 最后,方大宝当的一声,扔出了一个痰盂样的东西,巴桑公子吓了一跳,赶忙躲开,从这玩意的外形和大小,一看就不是凡品。 结果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方大宝手脚慌乱地把这玩意收了回去,一张老脸红了半边:“这是俺撒尿的夜壶,不是灵宝。” 然后又抓了一把符篆出来,来了个天女散花! 巴桑公子黔驴技穷,他终于崩溃了,捶地大哭道:“大雪山的神啊,俺堂堂雪域神功,没输人功夫,输了财力,输了资源啊!” 说罢瘫坐在地,泪如雨下。 众人深以为然,甚至可怜这个番邦汉子。 看台上的人,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觉得这吐蕃汉子输得实在冤枉。明明技艺、体能、技巧都在这个中原人之上,但没有别人那般无穷无尽的宝贝,只能功败垂成,令人扼腕叹息。 高媚儿身边,便有一个峨冠高耸的老者,跪在高媚儿身前说了几句什么话,高媚儿嫣然一笑,犹如百花盛开,点点头道:“既然范将军如此认为,那便这样吧。” 说完,这女子一双妙目,缓缓从方大宝身前扫过,方大宝顿时头一缩,装作害怕,不去对视这女人的目光。 “这两人都是可造之才!”老者脸上放光,喝道:“女帝有命,两人均进阶雪域勇士!” 下面的人群,尤其是大姑娘、小嫂子们都乌拉乌拉地叫唤起来,显然方大宝一番离奇表演,深深俘获了她们的芳心。 第199章 尖嘴猴腮雷公脸 听说要去军营,方大宝一听就炸了。 他听了高歆的撺掇,耽搁了数十日,连苏筱雨一面都没见上,竟然要奔赴前线,去做送死的炮灰! 尤其是他听到高媚儿那一句“尖嘴猴腮雷公脸,一脸奸相——不是好人”的考语,方大宝原地就像一个窜天猴一般蹿起一丈高,骂道:“你妈眼睛——” 高歆使劲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把这句话说完试试!” 方大宝便怂了,喝道:“哼哼——你娘修为虽高,见识我看就一般!” 高歆顿时嗤之以鼻,然后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说道:“要不你拿个镜子照照?” “照就照——真瘦了呢!”方大宝在这种事情上从没吃过亏,果真从洞天戒指中摸出一面光溜溜的铜镜,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嘴里咕哝道:“你们叫这个尖嘴猴腮——那是本少爷这些天操心师傅,还有来你们北疆水土不服!你们这种蛮荒之地,能有什么好吃的?本少爷正发育呢,如今长个子了,所以看起来就瘦了……嘻嘻,虽然瘦了一些,看起来却更英俊了,哼哼……你们这些人好歹有点眼色好不好……” 高歆叫一声“妈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一会儿,方大宝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摸着下巴,对着自己使劲抛了几个媚眼,顾影自怜道:“我要是个娘们儿,早就爱上自己了!” 高歆贵为公主,日日夜夜被奶妈教导着要端庄、要贤惠、要稳重,但此时再也忍耐不住,裙中飞起一脚,差点把方大宝踢了个四脚朝天! ———————————— 离开雪域,往南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 刚经过一场大战,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随处可见残破的盔甲,发黑的血迹,加上军帐连绵不绝,帐间金戈铁马,寒光熠熠,更增添几分蛮荒和肃杀的感觉。 方大宝随着一群“雪域勇士”来到天山脚下的军营。 初到军营,不过是宣令官宣读军规军纪。西域人粗鄙无文,军令十八条,碰上任何事情都是一个“杀无赦”。 雪域勇士均是默默无言,心中颇为不服。 高媚儿所料不错,待得宣布“雪域勇士”需在军中服役三年,方得充实皇宫,以做大用,这六十三人当下就跑了十余个。剩下的四十余人中,修真就大概占了三十多人,仅有数人是俗世孔武有力之辈。不论这些修真,还是这些壮汉,往日都是天老大、我老二,如何受得这些军法的约束? 正在静悄悄之际,方大宝却跳了出来:“说了半天,不管犯哪一条,都是杀头!辣块妈妈,老子们这里拢共才四十多个人头,够你们砍几天的?” 众皆愕然,不服是不服,哪有刚进军营,就这样和主官跳起来叫骂了? 名为巴桑的吐蕃汉子见方大宝一言不合就出手,暗赞一句“这才是英雄好汉的行径”,当下就要出去帮腔,脚刚迈出一步,身边跟着他来的数人扯一扯他衣袖,摇摇头,他只好又缩了回去。 宣令官是个大胡子,名为阿史那,职衔是个军侯,顿时勃然大怒,喝道:“主官说话,那轮到你插嘴,来人啊,把这个人叉下去——” 这人一句“砍了”还没出口,大胡子马上住了嘴。 他想起范将军的嘱托,范将军语重心长道:阿史那,这些人都是雪山里修炼过功夫的,别人叫“修真”——都是杀人放火的魔王!陛下亲自看过,吩咐过来好好历练,你得好好抓住机会,做几件大事出来,也好借此博个封妻荫子…… 难道范将军前脚刚离开,此时便要杀掉一人? 大胡子赶忙把口中“砍了”咽进肚里。 方大宝乜斜着眼,心道只要这人敢说一个“砍”,老子可不管你胡子有多少,根基有多深,先把你砍了再说! 砍完老子就远走高飞,过些日子再来找师傅! 结果这人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这个“斩”字咽了进去,于是方大宝嘻嘻一笑道:“哼哼,你这大胡子还算识趣。” “反了!反了!”大胡子气得双眼翻白,恨不得把方大宝生吃下去。 方大宝又是眼珠子一弹,“老子有后台的!” 方大宝话音未落,外面一个小兵急匆匆跑了进来,低头就拜,欣喜地说道:“阿史那军爷,外面三公主来了!您赶快出去迎接!” 方大宝顿时哈哈大笑,心道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老子的后台就是这般给力! 听说公主驾到,大胡子军官如何敢怠慢,一溜烟地出去了。 片刻后,脚步声橐橐,高歆身穿一套银色贴身铠甲,头顶盔甲上插着两根长羽颤颤巍巍,更显得眉目如画,英姿飒爽,一众勇士都看呆了。 若是三公主常在此处,这军营也待得! 高歆看出里面的氛围不对,俏脸一沉,问道:“阿史那,刚才何事喧哗?” 大胡子军官赶忙禀告道:“公主殿下,这里有个叫袁小贝的,不服管教,和属下拌嘴。” 高歆哼了一声,心道这人不和你拌嘴那就奇怪了。 “拌嘴?这么小的事情都办不了?”高歆喝道,“如何行军打仗?” 大胡子军官唯唯诺诺,站在一旁,却见高歆皱起眉头,一双妙目缓缓从众人头上扫过,最后落在方大宝的头上,然后她冷冷道:“你是袁小贝?来人啊——把这个人解押到营房中,先关起来,待本公主亲自拷问!” “好哇!”方大宝看高歆装神弄鬼,肚里暗暗好笑,于是装作不服的样子,喝道:“拷问就拷问,我有后台的!我后面有人!” 高歆摇摇头,这小子故意示威来着呢。 一众勇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皇帝的亲闺女——你还说后面有人,难不成你后台是女帝高媚儿不成? 高歆一拍桌案,喝道:“此人无法无天,非砍了脑袋不可。” “砍就看,怕你不成?”方大宝一样还嘴。 一众勇士面面相觑,心道此人休矣! 巴桑更是凉了半截,这下好,才认了个大哥,大哥一眨眼就没了脑袋! …… 结果,过了数个时辰,辕门口三声炮响,一众勇士面面想去,心想这小子不服管教,肯定是被公主殿下杀了脑袋。 大家纷纷走向旗杆,果然,旗杆血糊糊的一个脑袋,一众勇士顿时兔死狐悲起来——这中原人虽然鲁莽,但也罪不至死啊! 正在众人兔死狐悲,默默无语之际,一个人身着黑甲,昂首挺胸,缓缓从辕门口走上高台,指着旗杆顶上怒目圆睁的脑袋说道:“你们知道这是谁吗?” 众人大吃一惊,这人才是袁小贝! “这是阻挡我们天兵南下,驻守在铁门关那个什么脱不花副将的小舅子,”方大宝哈哈大笑,“我没杀成脱不花,就把他的小舅子脑袋砍了!” 方大宝说得不明不白,但附近看热闹的兵丁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一路南下的共有三个牙旗师的兵力,他们这一师乃是右军,本来一路南下势如破竹一般,南疆诸部落纷纷来降,却在孔雀河边,被南疆最大的龟兹部落死死地阻挡在铁门关。 若是俗世中的攻坚夺城,别说铁门关,就是银门关、金门关,一个牙旗师数十万的兵力蜂拥而至,应该早就拿下来了。 但铁门关不一样。 龟兹部落的脱不花将军见防守不住,竟然请了十余个修真在此阻挡,并布下数个离奇阵法。这些日子,无论多少高家皇庭的士兵冲过去,就是一个死。眼看这铁门关久攻不下,再过数月便到了隆冬,那时候地狱里的狂风吹出来,冰封千里,只能退兵回去雪域休养,高家征伐南疆的计划就算一风吹了! 但此时,这貌不惊人的中原少年竟然单人单骑,斩了脱不花将军的小舅子萨尔贡! 萨尔贡便是这些修真的头领,那些修真都是他在天山昆仑派的师兄弟,一身道法神鬼莫测,此时竟然被袁小贝砍了脑袋! 西域士兵最是崇拜英雄,顿时又乌拉乌啦地喊了起来。 “看到了吧!”方大宝大喊一声:“诸位兄弟,过几日我们就去端了脱不花的老巢!” 一众雪域勇士受到感染,也乌啦乌啦地叫了起来,巴桑叫得更是响亮。 第200章 老子是有后台的 听说要去军营,方大宝一听就炸了。 他听了高歆的撺掇,耽搁了数十日,连苏筱雨一面都没见上,竟然要奔赴前线,去做送死的炮灰! 尤其是他听到高媚儿那一句“尖嘴猴腮雷公脸,一脸奸相——不是好人”的考语,方大宝原地就像一个窜天猴一般蹿起一丈高,骂道:“你妈眼睛——” 高歆使劲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把这句话说完试试!” 方大宝便怂了,喝道:“哼哼——你娘修为虽高,见识我看就一般!” 高歆顿时嗤之以鼻,然后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说道:“要不你拿个镜子照照?” “照就照——真瘦了呢!”方大宝在这种事情上从没吃过亏,果真从洞天戒指中摸出一面光溜溜的铜镜,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嘴里咕哝道:“你们叫这个尖嘴猴腮——那是本少爷这些天操心师傅,还有来你们北疆水土不服!你们这种蛮荒之地,能有什么好吃的?本少爷正发育呢,如今长个子了,所以看起来就瘦了……嘻嘻,虽然瘦了一些,看起来却更英俊了,哼哼……你们这些人好歹有点眼色好不好……” 高歆叫一声“妈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一会儿,方大宝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摸着下巴,对着自己使劲抛了几个媚眼,顾影自怜道:“我要是个娘们儿,早就爱上自己了!” 高歆贵为公主,日日夜夜被奶妈教导着要端庄、要贤惠、要稳重,但此时再也忍耐不住,裙中飞起一脚,差点把方大宝踢了个四脚朝天! ———————————— 离开雪域,往南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 刚经过一场大战,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随处可见残破的盔甲,发黑的血迹,加上军帐连绵不绝,帐间金戈铁马,寒光熠熠,更增添几分蛮荒和肃杀的感觉。 方大宝随着一群“雪域勇士”来到天山脚下的军营。 初到军营,不过是宣令官宣读军规军纪。西域人粗鄙无文,军令十八条,碰上任何事情都是一个“杀无赦”。 雪域勇士均是默默无言,心中颇为不服。 高媚儿所料不错,待得宣布“雪域勇士”需在军中服役三年,方得充实皇宫,以做大用,这六十三人当下就跑了十余个。剩下的四十余人中,修真就大概占了三十多人,仅有数人是俗世孔武有力之辈。不论这些修真,还是这些壮汉,往日都是天老大、我老二,如何受得这些军法的约束? 正在静悄悄之际,方大宝却跳了出来:“说了半天,不管犯哪一条,都是杀头!辣块妈妈,老子们这里拢共才四十多个人头,够你们砍几天的?” 众皆愕然,不服是不服,哪有刚进军营,就这样和主官跳起来叫骂了? 名为巴桑的吐蕃汉子见方大宝一言不合就出手,暗赞一句“这才是英雄好汉的行径”,当下就要出去帮腔,脚刚迈出一步,身边跟着他来的数人扯一扯他衣袖,摇摇头,他只好又缩了回去。 宣令官是个大胡子,名为阿史那,职衔是个军侯,顿时勃然大怒,喝道:“主官说话,那轮到你插嘴,来人啊,把这个人叉下去——” 这人一句“砍了”还没出口,大胡子马上住了嘴。 他想起范将军的嘱托,范将军语重心长道:阿史那,这些人都是雪山里修炼过功夫的,别人叫“修真”——都是杀人放火的魔王!陛下亲自看过,吩咐过来好好历练,你得好好抓住机会,做几件大事出来,也好借此博个封妻荫子…… 难道范将军前脚刚离开,此时便要杀掉一人? 大胡子赶忙把口中“砍了”咽进肚里。 方大宝乜斜着眼,心道只要这人敢说一个“砍”,老子可不管你胡子有多少,根基有多深,先把你砍了再说! 砍完老子就远走高飞,过些日子再来找师傅! 结果这人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这个“斩”字咽了进去,于是方大宝嘻嘻一笑道:“哼哼,你这大胡子还算识趣。” “反了!反了!”大胡子气得双眼翻白,恨不得把方大宝生吃下去。 方大宝又是眼珠子一弹,“老子有后台的!” 方大宝话音未落,外面一个小兵急匆匆跑了进来,低头就拜,欣喜地说道:“阿史那军爷,外面三公主来了!您赶快出去迎接!” 方大宝顿时哈哈大笑,心道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老子的后台就是这般给力! 听说公主驾到,大胡子军官如何敢怠慢,一溜烟地出去了。 片刻后,脚步声橐橐,高歆身穿一套银色贴身铠甲,头顶盔甲上插着两根长羽颤颤巍巍,更显得眉目如画,英姿飒爽,一众勇士都看呆了。 若是三公主常在此处,这军营也待得! 高歆看出里面的氛围不对,俏脸一沉,问道:“阿史那,刚才何事喧哗?” 大胡子军官赶忙禀告道:“公主殿下,这里有个叫袁小贝的,不服管教,和属下拌嘴。” 高歆哼了一声,心道这人不和你拌嘴那就奇怪了。 “拌嘴?这么小的事情都办不了?”高歆喝道,“如何行军打仗?” 大胡子军官唯唯诺诺,站在一旁,却见高歆皱起眉头,一双妙目缓缓从众人头上扫过,最后落在方大宝的头上,然后她冷冷道:“你是袁小贝?来人啊——把这个人解押到营房中,先关起来,待本公主亲自拷问!” “好哇!”方大宝看高歆装神弄鬼,肚里暗暗好笑,于是装作不服的样子,喝道:“拷问就拷问,我有后台的!我后面有人!” 高歆摇摇头,这小子故意示威来着呢。 一众勇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皇帝的亲闺女——你还说后面有人,难不成你后台是女帝高媚儿不成? 高歆一拍桌案,喝道:“此人无法无天,非砍了脑袋不可。” “砍就看,怕你不成?”方大宝一样还嘴。 一众勇士面面相觑,心道此人休矣! 巴桑更是凉了半截,这下好,才认了个大哥,大哥一眨眼就没了脑袋! …… 结果,过了数个时辰,辕门口三声炮响,一众勇士面面想去,心想这小子不服管教,肯定是被公主殿下杀了脑袋。 大家纷纷走向旗杆,果然,旗杆血糊糊的一个脑袋,一众勇士顿时兔死狐悲起来——这中原人虽然鲁莽,但也罪不至死啊! 正在众人兔死狐悲,默默无语之际,一个人身着黑甲,昂首挺胸,缓缓从辕门口走上高台,指着旗杆顶上怒目圆睁的脑袋说道:“你们知道这是谁吗?” 众人大吃一惊,这人才是袁小贝! “这是阻挡我们天兵南下,驻守在铁门关那个什么脱不花副将的小舅子,”方大宝哈哈大笑,“我没杀成脱不花,就把他的小舅子脑袋砍了!” 方大宝说得不明不白,但附近看热闹的兵丁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一路南下的共有三个牙旗师的兵力,他们这一师乃是右军,本来一路南下势如破竹一般,南疆诸部落纷纷来降,却在孔雀河边,被南疆最大的龟兹部落死死地阻挡在铁门关。 若是俗世中的攻坚夺城,别说铁门关,就是银门关、金门关,一个牙旗师数十万的兵力蜂拥而至,应该早就拿下来了。 但铁门关不一样。 龟兹部落的脱不花将军见防守不住,竟然请了十余个修真在此阻挡,并布下数个离奇阵法。这些日子,无论多少高家皇庭的士兵冲过去,就是一个死。眼看这铁门关久攻不下,再过数月便到了隆冬,那时候地狱里的狂风吹出来,冰封千里,只能退兵回去雪域休养,高家征伐南疆的计划就算一风吹了! 但此时,这貌不惊人的中原少年竟然单人单骑,斩了脱不花将军的小舅子萨尔贡! 萨尔贡便是这些修真的头领,那些修真都是他在天山昆仑派的师兄弟,一身道法神鬼莫测,此时竟然被袁小贝砍了脑袋! 西域士兵最是崇拜英雄,顿时又乌拉乌啦地喊了起来。 “看到了吧!”方大宝大喊一声:“诸位兄弟,过几日我们就去端了脱不花的老巢!” 一众雪域勇士受到感染,也乌啦乌啦地叫了起来,巴桑叫得更是响亮。 第201章 仙佛、修真和凡人 高歆自然是来给方大宝撑腰的。 而且雪国三路大军齐下讨伐南疆,如今都受到些许阻碍,高媚儿便让高欢、高乐、高歆三人各选一路牙旗军,前往战场观摩学习。 说是观摩,其实督战的成分居多。 高歆就去了库尔班将军统帅的右军,高欢和高乐自然乐得这个妹子逞强,找块最硬的骨头来啃,分别选了中军和左军。 就在数个时辰前——公主殿下的牛皮帐篷里,炭火烧得火星子乱炸,方大宝和高歆一人坐了一个蚱蜢小凳,正大眼对小眼。 桌子上的果盘里满满的都是瓜子和花生,还有一盘葡萄干,方大宝嗑瓜子磕得果壳纷飞,落了一地。 “要打仗你们去,反正我不去。”任凭高歆磨破嘴皮,方大宝就是不为所动。 “你不是想去皇宫救苏姐姐吗?” “当然。” “方大宝,目前要救苏姐姐,只有这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帮你打仗?和搭救师傅有毛关系?” “对啊,你要去打仗!我们大疆人最重战功!你打仗立功,我马上就能给母亲说你的事情,她一高兴,就把苏姐姐还你了。” “就这么简单?”方大宝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你该不是骗我吧。” “这个可不能保证,但是有机会!”高歆生怕海口夸大了,后面兑现不了,犹豫道:“你立功了,我就有办法把你弄到宫廷里做官,做个大大的官儿!你就有机会见到苏姐姐——至少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根本没办法见到苏姐姐的。” 高歆和方大宝相处的时间不长,她其实很了解方大宝。 这个人你和他讲国家大义没用,他只讲小义;你让他识大体没用,他说他只识得小体;你和他谈钱也没用,他比你还有钱! 何况这是西域北疆,在他眼里乃是野蛮人的“夷狄”之国,他对大周朝都没半点感情,能指望他为一个离家数千里的“夷狄”抛头颅,洒热血? “好。”方大宝犹豫片刻,一拍大腿,终于答应下来,“那就三个月,我替你们卖三个月命,三个月如果还是在这里吃沙子,我就按照自己的意思来!” “三个月够了!”高歆顿时笑了,眼睛像月牙弯弯,“最多两个月,只要你能帮我们把这个铁门关攻打下来,我猜我母后马上就会召见你!” “什么铁门关?”方大宝马上问道。 于是高歆如此这般,把当前北疆面临的困境说了。 “我们先去看看!” 方大宝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随即两人坐着一叶法舟,飘飘荡荡便往铁门关而去。 法舟上,高歆坐在船头,惊叹道:“大宝哥,你这法舟可不小呢,我娘的法舟比你这个也大不了多少。” 方大宝嘿的一声,没有回答这个,却让法舟停在空中,问道:“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区区一个铁门关,你母亲一人出手,一巴掌就灭了,怎么搞得这么麻烦?” “我以为你早就会问这问题,”高歆苦笑一声,她拢了拢额头的细发,问道:“你是不是有时候……有时候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 “这个世界上有仙佛,有修真,有凡人;还有这么多国家,这么多部落,这么多帮派?大家还能和睦相处?”高歆轻轻说道。 “嘿嘿,我没仔细想过,不过也觉得是有些奇怪。” 方大宝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个人啊,没什么志向,过一天算一天。有人说,修真就是为了长生不老,为了成仙,但我觉得现在都挺好啊,成仙这种事情太遥远了,我还小呢……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没志气啊!如果道庭老祖,或是你母亲,不想做什么宗派教主了,想当国王,甚至还当皇帝,来个千秋万载一统江山!当皇帝不比当个门派掌门强?” “你看我母亲,不是做皇帝了吗?”高歆嘀咕道。 “嘿嘿,除开你母亲,其他真没有。我听师傅说,大周朝也和你们打仗,要是我啊,何必让这些士兵上,就请修真下山!来个元婴老祖,渡劫老仙,一个城池两巴掌就扇倒了!什么千军万马,他们上去几个符篆,几个法宝丢出去就灭得干干净净,不就和捣毁一个蚂蚁窝一样吗?打仗有这么麻烦?” 方大宝除开骂人,很少说这么长的话,他停了停又说道:“我听说大周朝的皇帝老儿就是一个凡人,我就和青玄师傅开玩笑——这老儿运气不错啊,要是那个修真大佬想去夺了他的鸟位,这皇帝老儿岂不是干瞪眼?要不青玄师傅您去坐坐那个龙椅?青玄师傅笑我异想天开。我也觉得好笑,晚上我睡不着,就垫高枕头琢磨,打仗就是杀人,打江山就是杀人,杀人多简单!” 高歆低声吟唱道:“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 “你杀过人没有?”方大宝问道。 “还没有。”高歆回答道。 “是的,我真没有杀过人!但我母亲是当今女帝高媛!”说到此处,高歆一张小脸上熠熠生辉,“我是高家未来的传人,以后我要做一番大事业出来,就要杀人,杀很多人!” 方大宝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对。 “杀人有规矩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规矩。”方大宝忽然说。 “大宝哥,你也看出来了。”高歆脸上似笑非笑,“这个世界并不像我们刚才说的那样,虽然修真界很黑,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虾虾吃泥巴……但其中,还是有一个大家都不敢违背的世界法则。” “世界法则?”方大宝若有所思。 “修真不能杀戮凡人,便是这些法则中最重要的一条。”高歆淡淡说道,“至少不能亲手去杀人。” “还有这种法则?”方大宝不禁哈哈大笑:“你吓唬人吧,修真心里不爽,见到一个凡人,顺手就宰了,会怎样?” “会有业报!”高歆很认真地说道:“我娘去问过西方佛主,佛主说的。大宝哥,业报不业报我不知道,但若遇上天劫,天劫肯定过不了。” “光头和尚的话,你也信?” “我原来不信,但是我娘也这么说,我就信了。” 这姑娘如此辩驳,方大宝顿时无语了。 “我娘说过,这是法则!法则就是老天爷的意志!”高歆垂下眼帘,她似乎在一个极大的决心,最后她仰起头,看着方大宝的眼睛说道:“大宝哥,你是我的好朋友,自从见你第一面,我就觉得我们有缘。” “只要是漂亮娘们儿,都和我方大宝有缘。”方大宝沾沾自喜道。 “你就会胡扯。”高歆白了他一眼,认真说道:“大宝哥,我问你,仙佛和我们修真,还有凡人,我们三者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换句话说,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你想过没有?”高歆问道。 方大宝一愣,说道:“我还真没想过。” 在方大宝看来,思考这种问题,纯粹是吃饱了撑得慌。 高歆望着方大宝的眼睛,轻轻道:“如果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成仙就容易了。” “太麻烦了,我从小就不爱想,我只爱做。” “我也想不明白。我娘也想不明白,但是我娘和西方佛主聊过,他们至少知道两个结论。”高歆看了看天空,似乎生怕云霄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偷听他们两个的说话。 “哪两个?”方大宝顿时两眼直冒精光。 “第一,仙人,修真,凡人,就像一个三层的宝塔。下面能杀上面的,上面绝对不能亲自动手杀下面的。” “第二,仙人和真佛,人尽可诛之——谁杀了仙人,就能成仙!” 方大宝差点吓得从法舟上掉下来,大惊道:“杀仙成仙,弑佛成佛?” “嗯,就这么简单。”高歆点点点头。 “妈哟,要我杀得到才行。”方大宝咬着手指头,一瞬间,他觉得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修真若杀凡人,必遭天谴!杀孽遭得越多,这种惩罚就越是厉害。”高歆沉声说道:“这便是我娘,还有高家那些护法,长老不能随意出手的原因。比如我娘,她曾动手诛杀过一个凡人,就受过天谴,她说再杀一个凡人,天劫之下,她一定化为飞灰!” “我滴个乖乖,你说得我汗毛直竖。”方大宝仰望天空,也没见到什么异样,“幸亏我方大宝不爱杀人……喂,喂,大妹子,话说我偷过碧落山猎户的狗吃,杀狗有问题不?” “……”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话,发现法舟已来到铁门关前。 第202章 你继续撩人,我射他下来 若不是两人谈兴正浓,只怕百里之外就能看到这一段乌黑的城墙。 遥遥望去,这一道城墙仿佛是老天用着世间最大的笔,蘸最黑的墨,在两道白雪皑皑的大雪山之间写下的一个大大的“一”字。 一字横空,如同一道天堑,牢牢地锁住天山山脉从北至南而下的的一条峡谷,“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通往天山南侧的路径,至此而断。 便是修真御剑而行,到了城墙边上都要皱眉扼腕。 再看厚重沧桑的城墙上,一道道五彩灵气如同太阳下山前最后一抹晚霞,莹莹绕绕,流连不去,霞光中更有星星点点的符文隐隐闪动。 观看片刻,城墙上空隐隐可见行人摩肩接踵,陆车水舟轴辘如流,更有青砖黛瓦,高楼矮户参差错落,街巷纵横如棋盘,尽显都市之繁华。再过片刻,阴风骤起,亭台楼榭忽然化成幽冥地府,冥径幽暗,两排面目狰狞的冥府鬼卒手持镣铐、铁锯、铁叉,一口口铁锅内沸油翻腾,就等着人前来下锅烹炸,漆黑的冥河蜿蜒流淌,中有尸骨浮浮沉沉…… 便在片刻之间,这城墙上空的景象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又从那九幽之下的地府变成了九天之上的仙境,彩云缭绕,仙乐飘飘,仙鹤展翅翱翔,仙宫琼阁熠熠生辉。这一幕幕如梦似幻的景象,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 城墙正中,两扇厚约三尺的大门随意洞开,便如一张黑漆漆的大口,择人而噬。 “这是关门打狗呢!”方大宝又看了半晌,摇摇头道:“妈哟,这城可不好弄。” 现在就凭他一点直觉,都觉得这个阵法奥秘无穷,不说自己,就是师傅真人来了,多半都束手无策。 “哼哼”,高歆小鼻子一耸,讥笑道:“你就这么怂了?” 没等方大宝答话,城墙上一个身着重甲的大胡子已远远看见一叶法舟上载着两人悠悠荡荡来探城。 大胡子识得这个女子,她便是高家王朝的三公主殿下。 高家三公主国色天香,艳名远播。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无数西域英雄好汉无不渴望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男子一喜,挺胸凸肚大喝道:“来者可是高家三公主?” 高歆脸上微微一红,小声道:“咱们走吧。” “哼哼,你就这么怂了?”刚高歆说方大宝的话,方大宝原封不动地奉送回来了。 顿时气得高歆鼻子一歪。 “你都不知道,这人是守城的脱不花将军的小舅子萨尔贡!这人嘴巴最脏最会骂人,说脏话我还不会呢!”高歆气得直跺脚,“我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和人吵架……那不丢死人了!” “这玩意我会啊!”方大宝哈哈一笑,若说吵架,他这辈子没怕过人。 “三公主啊,别走咧,俺这些天天天睡觉都睡不着,都想着你呢!”萨尔贡笑声隆隆,远远地传了过来。 “休得胡言乱语!”高歆一拍法舟,就要撒丫子逃跑。 果然,这大胡子见高歆高挂免战牌,更是精神一振,大声道:“三公主啊,你别害羞——你别跑!俺是个大老粗,说话都直来直去!三公主,你生得花容月貌,比天山上的雪莲还干净,还好看。俺萨尔贡一直喜欢你啊,喜欢得就像发情的公牛,快疯了!” “休得胡言乱语!” 高歆满面通红,手中一抖,一截锦带在手中伸伸缩缩便要上前厮杀,但此刻怎会有人理她? “三公主啊,带人攻这个城池,也攻了半年了,都打不下来,要不你们别打了,中原蛮狗子不是有句话‘化干戈为玉帛’,咱们要不就化了玉帛,玉帛都送了你做嫁妆!你回去和你娘说,你娘是西域第一美人儿,你是西域第二美人儿,你娘岁数大,修为比那雪山还高,俺不敢高攀,但俺觉得配你还是可以。你嫁给俺,包管你要星星不给月亮,要月亮不给星星!” “天天让你乐逍遥!”这人想了半天,估计是想说句诗词什么的,结果想不出,就丢下这一句。 方大宝听了几句,简直嗤之以鼻。 这么吞吞吐吐几句,说脏不算脏,说干净不算干净,与之争吵斗嘴,方大宝动动嘴唇都觉得胜之不武。 他估摸下法舟和城墙的距离,大概十里有余,于是对高歆说道:“这人是修真不?” “你眼瞎啊!”高歆被人说得无地自容,又不知如何还嘴,就急了。 此时,铁门关城墙上巡逻的兵丁听见本家主官调戏邻国公主,都来了兴致,一个个爬上城墙看热闹,号子喝得山响。 “三公主,别走!” “三公主,来和我家主公喝小酒!” “来,亲个嘴儿!” “喝完酒就成亲!美滋滋!” 这些西域兵丁都是塞外粗汉,说话直来直去,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走啊,走啊!”高歆扯着方大宝的袖口,催着他驾驶法舟离开。 “我一箭射他下来!”方大宝笑道。 “你这个能行?别吹了!”高歆不相信方大宝真能射中此人。 “你不信?那老子可走了!” “要不靠近些?” “傻瓜,靠近别人就警惕了,你继续撩,让他继续说。” “我不会撩人啊!”高歆跺着脚,快哭了。 方大宝此时身形微微一晃,一瞬间,他像一缕白烟,缓缓融入山峦雾气之中。 这一瞬高歆忽然有一种感觉——若不是亲眼看到方大宝就在身边,她会压根儿以为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就是幽冥式的厉害之处,若暗夜幽灵,无声无息,无色无相,藏匿于天地之间,使人莫辨其踪。 方大宝从洞天戒指中取出破晓弓,搭上一支星矢箭,一点灵识,便落在萨尔贡胸口上。 萨尔贡说得口沫横飞,哪知道十里之外,一支星矢箭已瞄准他。 弓如满月之盈,箭似流星坠地。 “日”的一声,这一箭穿过层层暮霭,速度之快,几乎寻不到箭矢的任何踪迹。 丹主传授给方大宝的神箭之法——开弓即射箭,射箭即中箭,其中的因果,似乎在箭法中被泯灭了一般。 萨尔贡未闻其声,已惊恐地看到,忽然之间,一根大鹏金翅鸟的羽毛颤巍巍地在胸口上晃动! 一个倒栽葱,萨尔贡从百丈高的城墙上跌落下来。 第203章 方爵爷带兵 后面的事情,整个军营都知道了。 方大宝割了萨尔贡的人头,悬挂在军营前辕门旗杆上。 原本朝廷的平南大军越过天山,一路南下,势如破竹一般,却在铁门关被阻挡了半年之久。 如今,铁门关如同卡在北疆右军喉咙上的一根鱼刺,吞不下,还吐不出来。 听闻刚来军营报到的中原勇士上来就斩了对方一员大将,原本萎靡不振的士气顿时高涨起来。再过了一日,从雪域内廷送来高媚儿御笔朱批,嘉奖“中原勇士袁小贝勇猛可嘉,单人单骑疾行百里,温酒斩敌颇有古风”,特赏赐龙鳞战甲一副、玄天玉佩一块,另有极品灵石千块,葡萄美酒百坛。 另外,朝廷擢升袁小贝为“平南先锋”,日后加官晋爵自不在话下。 方大宝作为“中原第一小财主”,对什么战甲、玉佩也不怎么在乎,但这高媚儿皇帝亲封的官儿还是觉得颇有兴趣。 以前他在玄元城茶馆里听书,最喜欢听的就是杨家将,不光穆桂英做过先锋,就连杨六郎父子都做过先锋,如今与这几个英雄比肩,不禁有些沾沾自喜,对高歆嘻嘻一笑道:“你娘为了让俺袁某人卖命,还是下了本钱啦!” “这些都是小意思啦!”高歆也笑道,“你加把劲,把铁门关破了,至少给你封个侯爵。” 一听侯爵,方大宝不禁怦然心动,心想以后吹牛皮时,不自称“方少爷”了,开口就是“方爵爷”,那该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霸气!? 想到此处,不禁面红心热,未来的“方爵爷”虎躯一震,一拍桌子道:“你把他们召集起来,咱们好好议议,怎么把这铁门关给破了!” 高歆嘻嘻一笑,摩拳擦掌道:“咱们现在就去议事大厅。” 不过片刻,这一路大军的首领库尔班将军带领着诸位将领,大胡子阿史那则带着一群修真急匆匆进了议事大帐。 议事大帐中,只见先锋官袁小贝坦然居中而坐,三公主殿下反而坐在袁小贝左手位,库尔班将军不敢造次,只能小心翼翼地靠着先锋官大人的另外一边坐下了,剩下数人包括大胡子阿史那,都只能规规矩矩站着听命。 此时,俨然袁小贝先锋就成了这右路军的主帅。 方大宝一看这架势,如同吃了二两蜜蜂屎,顿时浑身轻飘飘的,走路都打飘。 再看议事大厅,就是青玄真人的鉴真殿也没有这般宽敞。 中央摆放着几乎能跑马的巨大沙盘,山川河流、树木森林栩栩如生;一张巨大的行军地图在沙盘旁边摊开,标注着各路兵马的部署与行进路线,更有百来名威猛军士护卫左右。 这气派,这架势,打仗做统帅就不一样。 妈的,道庭老祖能有几万弟子? 老子现在一跺脚,几十万人都要看着俺方大宝的眼色! 我滴个乖乖,什么叫大场面,这就是大场面! 好个方大宝,顿时豪气顿生,他飞起一脚踢开面前一张蒙着虎皮的凳子,迈着方步,四平八稳,缓缓走到沙盘前。 一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架势! 众人正以为袁小贝先锋官要进行兵棋推演,好好给大家分析下如何行军布阵,哪知先锋官大人却怪叫一声:“辣块妈妈,你们谁能把这个铁门关给老子破了,老子重重有赏!”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堂堂先锋官不谈军事,公然踢起了皮球! 库尔班将军看了看公主殿下,一张老脸上表情不知道有多丰富了! 高歆连忙使出传音入密的功夫,提醒道:“大家要听你的见解呢!” 方大宝一愣,他能有个屁的见解? 若说行军打仗,只记得在茶馆里,正当大家听得昏昏欲睡之时,说书先生总是惊堂木一拍,“所谓行军,不过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要不就是“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方大宝心想这两句这里也用不上啊! 不过好歹方大宝颇有急智,就用几句刚学会的西域话喝道:“前面,你们谁的打?输了,为什么?说说,来!” 这西域方言说得古怪,但大家都听懂了。 此时,便有几名军校上前,一番比划,方大宝终于明白一些。 原来朝廷的平南大军兵分三路,他们这一路右军最是实力雄厚,一直打到孔雀河边的铁门关,眼看铁门关城池将破,忽然城池上方一叶法舟降临,竟然来了一小队修真,本准备弃城而逃的守军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番浴血奋战,竟然把城池守住了。 以往世俗战争,即便有修真人士参与,修真都不敢轻易露面,或是悄悄做起军师,或是充当隐形杀手,很少有龟兹部落这般堂而皇之搬上城池的。 但龟兹部落既开了这个先例,北疆雪域也只能禀告朝廷,然后征召修真入伍,但就这么耽搁了半月,铁门关已被这群修真修葺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此后,库尔班将军连续组织了三次攻城,均是死伤藉藉,丢下一堆人头后,连城门也没进去过。 于是,龟兹部落的脱不花将军干脆城门洞开,便是耻笑雪域大军无能。 方大宝便问道:“你们后来攻打城池,他们用什么的防御?” 此时,便有一个中原修真道士拱手作揖,上前回道:“袁大先锋,贫道姓朱,乃是从龙虎山下来的道士——也是去年的雪域勇士。贫道受雪域皇族的征召,前面的数次攻城,贫道都参加过,说得应该比他们清楚。” 方大宝正愁自己一口西域话不伦不类,不禁大喜,说道:“朱前辈尽管说,打赢了本先锋重重赏你。” “这铁门关,据老道所知,应有三重阵法。” 老道士捋着胡须,颇有仙风道骨之像,缓缓道:“第一重他们有一面黑旗,一招展便有无数妖魔鬼怪化成一团黑雾,进入后只听各种鬼哭狼嚎,闻之令人胆寒,若是常人,待不了一时三刻,便会心志崩溃,自然就败了。” 老道一声叹息,继续言道:“我们这一小队,老道侥幸凭借着下山师傅给的几句法诀,联合数个修真斩去一些鬼物,这护城阵法的第二重便出现了。可怜这些个凡俗兵丁,都被鬼物吸取了一身血肉——唉,其状惨不忍睹,老道思之嗟叹不已。” 老道士抚摸着一丛胡须,一脸悲天悯人之相。 方大宝却等不得,催促道:“老人家,赶快说第二重。” “老道依稀记得,第二重乃是重重幻境。老道问过众人,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实在鬼神莫测。若过得,幻境便散去了,若过不得,将在其中迷失本性,永远不能出来,最是凶险不过。” 方大宝便问道:“那第三重呢?” 老道顿时一脸羞愧,言道:“老道只知道有第三重,但老道法力浅薄,好不容易走到幻境尽头,但这小队,仅剩下老道一人,老道就不敢往前走了。” 方大宝皱着眉头道:“这三重阵法,他们哪些做法的修真就没派人拦截你们?” “那倒没有。”朱老道言道:“他们布阵困住大军,若是寻常人陷入阵法中,他们就派些守军下来砍瓜切菜,这些修真只是在城墙上指指点点,并不真正下场。” 高歆便点点头,暗中和方大宝说道:“龟兹人请的修真也是知道好歹的!” 方大宝又问:“他们这些修真,多少人,什么修为?” 朱老道言道:“萨尔贡是领头的,但修为不高,也就融合境大成吧。贫道所见,大概有七八人,四个金丹,其中一个还是金丹巅峰,其他都是融合境。” “我滴个乖乖。”方大宝心里暗暗道。 “别人都说,这是昆仑派的八大弟子,都下山助阵来了。”朱老道补充道。 “如此甚好!”方大宝装模作样点点头,“他们不下山,本先锋还要上山去呢!” 库尔班将军看方大宝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问道:“袁大先锋可有妙计?”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但此刻不能和你们说。”方大宝故作深沉,皱起眉头,缓缓从诸位将士头上望过去,然后缓缓道:“三日之后,本先锋带你们去破了这个铁门关!” 诸位将官顿时一惊,袁大先锋深沉如斯!沉稳如斯!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将之才!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将军风范! 库尔班将军抚掌大笑:“皇帝陛下得了袁大先锋,就像沙漠里找到了绿洲,黑夜中见到了北斗,干渴时饮上了美酒!咱们这仗,不打胜都难啊!” 方大宝抱拳笑道:“老帅过奖,过奖!” 说着话,这小子便踱着方步,背着双手,从议事厅出去了。 第204章 元婴葛二蛋 高歆尾随着方大宝,看着他口中念念有词,回到自己营帐之中。然后就看到他挑了几样值钱的东西塞入洞天戒指中,鬼头鬼脑地四周看看,就要脚底抹油了。 高歆也不怕方大宝发现,忽然现身道:“袁大先锋这是准备三十六计了?” 方大宝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我滴个大妹子啊,要我方大宝去杀个人,闯个关,我都来得!但是要带着这么多兵,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就算方大宝过了关,他们全死了,这也不算赢啊!” “你就怂了?” “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俺玄天宗修真吧。”方大宝掩着面,“大姐啊,你另请高明!” “那你师傅也不要了?” 方大宝愣住了,心道俺师傅还在这里呢,我这一走了之,以后再来就只能硬抢了。 硬抢,抢得到吗? 小宝儿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鸿蒙灵体被老祖关起来了,自己都只敢远远地射上一箭,大漂亮师傅一个大活人,半点修为都没了,自己哪敢硬来? “那怎么办?”方大宝问道。 “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吗?”高歆一脚踢起地上耍赖的方大宝,缓缓说道:“没人生下来的就会打仗的,大宝哥,你这个仗其实好打!” “那你试试!”方大宝白了高歆一眼。 “你就想想,我们兵力是他们好几倍,这个铁门关本来是要打下来了,就是因为多了这群修真,更准确说,是因为这个阵法。”高歆一条条给方大宝分析着。 “你看,听朱道长所说,这群修真并不真正下场,只是用阵法阻住我们。看来,他们也懂得我原来说的那个‘法则’,”高歆对方大宝眨眨眼睛,“这不有戏了?” “切,我一进去会被群殴的!”方大宝立刻看穿了高歆的用心,没好气道。 “不就四个金丹修真嘛——你对付一个,我对付一个,然后我让家族偷偷派一个元婴大修来,这不就成了?”高歆又眨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 方大宝瞬时有一种被她卖了还在数钱的感觉。 “那为什么你们家族不多派几个元婴?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我娘说,家族修真参与世俗大战这个头不能开。”高歆摇摇头:“昆仑派他们不地道是他们的事。至少我们还不能这么做,高家修真如果都下场,天下就大乱了。” “所以,我们要做,只能偷偷做。”高歆补充道。 ———————————— 果然,只过了一日,小兵来报,一个西域老汉前来投军了。 此人身高不过三尺,穿着一件五彩斑斓的长袍,上面绣着各种奇珍异兽,一蓬大胡子随风飘飘,中间藏着一张深不可测的小嘴,说话时双眉倒竖,一脸阴沉。 士兵介绍说,这老汉自称“西域第一勇士”,看见孔雀河便连营千里,有人在打仗,便来投军了。 修真前来投军,这乃是数百年未曾有过之事,但龟兹部落已开了这个先例,大家就不觉得突兀了。 士兵把老汉带到袁小贝先锋帐前,这个老汉虽然生得矮小,但两眼朝天,两只硕大的鼻孔中哼出道道白气,看人都用的下巴,倒也威风凛凛。 见了袁小贝先锋官,这老汉也不请安也不问好,直冲冲便问:“三公主在何处?” 方大宝一看此人就有气。 方大宝这辈子,最见不得两种人:一种是比他还帅的,一种人是比他能装的。 这人正好踩中了方大宝第二条尾巴。 方大宝眼睛左右乱睃,就想找一块趁手的东西当做惊堂木,先重重拍下去,再大喊一声“来者何人!”如果老头子不听话,那就“推下去斩了!” 哪知这老儿一声闷哼,方大宝心里咯噔一下,难怪他看不出这老汉深浅——这就是高歆所说的那个元婴大修。 这老儿见元婴老祖威压下,方大宝脸色都没变一下,心道这嬉皮笑脸的先锋官倒也不可小瞧了。 高歆听见外面吆喝,一张粉脸几乎要滴下水来,身披铠甲缓缓走了出来,说道:“格尔丹,怎么是你来了?不是乔巴姆嘛?” 格尔丹是高家家族的家族护法。 若说此时的修真家族中,除开家族族长,一般外姓人所能担任的最高职位乃是家族护法,护法以下便是客卿,再下便是影卫。 自然,每个修真家族都设有长老会,长老会的成员一般由本族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长者担任。长老一般不参与日常的家族事务管理,但若是有重要的家族事务要商量,族长也会邀请长老参与决策。 格尔丹并非高家嫡系,血缘关系已和高家非常疏远了,在高家宗族里担任护法一职,不过他的义父乃是高家七长老之一,也算家族比较重要的成员了。 他们这一支脉,属于支持高乐的宗族力量。 见了三公主,这老家伙倒也不敢造次,一拱手满脸笑容道:“乔巴姆本来要来,二皇子去求过家主,家主就让老奴来了。” 只是寥寥数语,方大宝便明白了。原本高歆向家族要的人乃是乔巴姆,他二哥高乐却在其中作梗,派来的却是自己的亲信,也就是面前这个名叫“葛二蛋”的老家伙。 方大宝不知这人是来捣乱的,还是来摘桃子的,皮笑肉不笑说道:“山上的桃子还长着毛呢,就有人上山摘摘桃子了?” “葛二蛋”乃西域粗人一个,如何懂得中土语言的博大精深?于是瓮声瓮气道:“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桃子李子!长毛短毛的!” 高歆还要说话,方大宝一拉她的小手,意思叫她别说了。 其实此刻高歆也是无奈,这人既已征得母亲的同意,若是强行退回去,反而显得自己没格局,蹙眉道:“格尔丹,你既然来了,就要一心为国效力,这是军中,若违抗了军法,就要军法伺候的!” “葛二蛋”满脸堆笑,看着方大宝道:“二皇子吩咐老奴,帮忙破了阵就回去,绝不给公主添乱的!小孩子只懂拍牛屁吹马逼的,如何能带兵打仗的?” 这老汉也算不容易,只可惜把“牛马”弄反了,方大宝一听“吹马逼”,顿时咯咯直笑,跟着说道:“小孩子不光懂得拍马屁吹牛逼,还懂得让你祖母快乐!” “葛二蛋”只能说略懂中土语言,以为“让你祖母快乐”是好话,胡子一掀也跟着笑了起来:“俺祖母是西方大贵族,祖母快乐了,会给你大大赏赐!你也快乐!” “哈哈,我当然快乐!” 方大宝说溜了嘴,还要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高歆却是见识过方大宝的厉害,知道他若是开了口,只怕格尔丹祖宗十八代的女性都会被他一一问候。毕竟这人还和高家沾亲带故,生怕一不小心惹到自己本家,小手一挥便说道:“你既然来了,大家再议一议,如何拿下铁门关才好。” “替俺祖母感谢你,小孩子!”格尔丹倒也识趣,“咱们就去议事厅。” “谢谢你十八辈祖宗!”方大宝一拱手,嘻嘻一笑道:“同去,同去!” 格尔丹摇摇头,哈哈大笑,心道这小孩子一看自己厉害, 就客气多了,谢人还要连同十八辈祖宗,也算十分诚心了。 第205章 破敌之法 高歆正要跟着一起过去,正好有人来报库尔班将军有请,再一看方大宝似笑非笑,感觉他一肚子坏水都要漾出来了,就劝说道:“大宝哥,你先让着他,这老头子脾气不好,修为却是有的。” 方大宝咯咯一笑:“那就看他懂不懂事了。” 议事大厅里,数十个修真都已到了。 毕竟破昆仑派这个邪门阵法,凡俗之人参与,如同飞蛾扑火,来多少人也是一个死,只能这些修真作为敢死小分队先上了。 方大宝和高歆说着话,只晚去了半步,主座之位就被这“葛二蛋”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了。 这老儿身材矮小,坐在太师椅上,双脚都够不着地面,两条小短腿凭空晃来晃去,显得十分无礼。 数十名修真顿时愤愤不平。 方大宝做这个先锋也只有数日,可他射杀萨尔贡有功在先,再者吐蕃勇士巴桑一直在这群修真中大讲“袁小贝先锋”的好处,也不顾他年纪最小,左一个哥哥长,右一个哥哥短,把个方大宝夸得如同及时雨宋江一般,让人心生敬仰。 巴桑本在这群人中修为第一,他既服了方大宝,这群修真马上就对方大宝死心塌地地拜服了。 方大宝对着巴桑使了个眼色,然后便介绍道:“这是雪域来的格尔丹大人,二皇子跟前的红人,大家赶紧拍马屁的,麻溜的。” 方大宝这么一说,这些人就是有心拍马屁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方大宝嘻嘻一笑,还是请朱道长介绍阵法的情况。 朱道长乃是个老成持重之人,并不特意讨好方大宝或格尔丹,一板一眼把龟兹部落在铁门关的部署情况给格尔丹说了。 “什么阵法,都是障眼法!” 格尔丹一吹大胡子,噌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用中土官话道:“你们中原人都没用的,花架子的!损兵折将好丢人,好现眼的!” 朱道长一听,气得双眼发黑,但想着这人有来头,又是元婴大修,也不好顶撞于他。 “他们修真几个人,修为怎样的?”格尔丹问道。 格尔丹其实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如果对方也有他这样的元婴大佬,他就要另做打算了。 “四个金丹,四个融合境,”朱道长没好气道,“哦,萨尔贡死了,就剩下三个融合境了。” 格尔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肚,四个金丹大修也算实力雄厚了,但终究敌不过他一个元婴大佬。 “你们中原人,统统没用的,”格尔丹重复道。他咬着腮帮子,小短腿踱着方步,狠狠道:“按照你们南蛮子的话,你们这些人是鸡蛋碰石头,我们是鸡蛋,他们是石头——嚓,他们碎了,死了!” 朱道长也懒得告诉格尔丹,应该说他是石头,别人才是鸡蛋,黑着脸道:“属下无能,祝前辈旗开得胜。” “好的,你们等着老夫旗开得胜的。”格尔丹一挥手,“明日便等老夫好消息的。” 格尔丹说完就要出营帐,方大宝却拦住格尔丹,说道:“格大将军,若按照雪域军法,将军这次出战应有奖有罚,请问格大将军怎么一个章程?” 格尔丹听方大宝叫他“将军”,高兴得一双怪眼都眯缝起来,说道:“将军这个词好,以后我要当将军。” 方大宝见他不肯上当,笑嘻嘻地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关于什么军令状,方大宝在茶馆里听书听得多了,此时也是信口胡说。格尔丹长年在天山修行,世间俗务比起方大宝则是更加懵懂,他哪晓得什么“军法章程”,只好白瞪双眼问道:“什么叫军法?” “军法就是大皇帝陛下定下的打仗规矩!” 方大宝哈哈一笑,先扣上一顶大帽子,继续道:“大皇帝说,你这趟出去打仗,若是破了阵法,你要什么奖赏?如果破不了,愿意接受什么惩罚?” 方大宝一开口,他身边的巴桑马上附和道:“格大将军,袁先锋官说得甚是,我们现在是军人,你是大将军,出战都有讲究的。” 格尔丹哪肯信方大宝,他看着朱道长老实,便问向朱道长:“老夫在高家宗族执掌香火不久,没进过军营,怎么你们打仗都有这个章程?” 朱道长看着这个乖张老头,点头道:“前辈,大将军出征,立下军令状是常有的事,前辈也应该立一个,这样好去找朝廷要封赏。” 格尔丹咂咂嘴,说一声“真麻烦”,便叫道:“先说奖,小孩子,你说奖什么!” “您老若是破了阵,我和三公主担保,您当真正的大将军!”方大宝心道反正高媚儿封官又不用自己花本钱,干脆往大了说。 “那罚呢?”格尔丹问道。 “您自己说——要不提头来见?”方大宝打蛇随棍上。 “打不赢——割脑袋?”格尔丹一吹胡子,“有这么严重?” 方大宝见老家伙就是不上钩,嘿嘿一笑:“要不切了鸡鸡当太监?” “岂有此理!”格尔丹怒道。 方大宝冷冷道:“您老不会以为打了败仗就是罚酒三杯吧。” 一众修真顿时哈哈大笑。 格尔丹被笑得满面通红,喝道:“屁大一个阵法,老夫能破不了?割脑袋就割脑袋!”说罢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袁大哥,您咋没让他画押的?”巴桑凑过来,问道。 方大宝冷冷一笑,心道这老儿来头不小,要割这老儿的一颗大好头颅并不容易,但利用他探一探虚实,锉一挫他的锐气也是好的。 第206章 葛二蛋探阵 第二日,天刚麻麻亮,右军辕门前一声炮响,震得地皮颤了三颤。 只见三公主高歆一身银色披挂,英姿飒爽不逊穆桂英挂帅;一旁站着库尔班将军捻须微笑,俨然八贤王奉旨督阵;后面一人则左手轻摇羽扇,宛若诸葛之亮;右手倒拖一柄大刀,俨然关云之长。 此人正是雪域大军的右军先锋袁小贝是也。 这一行人客客气气,只有袁小贝先锋贼腻兮兮,不阴不阳说一句“将军走好”,哈哈一笑,一行人把格尔丹送到辕门外,就等着这老儿前往铁门关破阵。 格尔丹一脸阴沉,布衣飘飘,一抱拳便往铁门关而去。 库尔班将军望向三公主高歆,高歆微微点头。 “雪域大军听我号令,为格老将军掠阵!” 随着库尔班一声令下,顿时二十万大军应声如雷。 一时间旌旗飘扬,劲风中猎猎作响,犹如龙蛇舞动;大军铠甲摩擦之声如同山洪暴发,轰隆隆回响在天际,惊得天山上的秃鹫落荒而逃。片刻后,马蹄声、铠甲摩擦声、兵器碰撞声顿时交织在一起,可谓“铁骑突出刀枪鸣,烽烟四起战鼓惊。” 随着大军开拔,戈壁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仿佛一片黄色的云雾,伴随着将士的步伐,滚滚向前。 方大宝还是第一次参加如此声势浩大的攻城大战,不禁心里咚咚乱跳。他原本觉得修真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谓神通广大,但若是碰上这般无穷无尽的人海战术,修真到底有几分胜算,实则难料。 且说格尔丹,这老儿脚踩一朵乌云,晃晃悠悠来到了铁门关前二十余里,找个山丘俯瞰铁门关片刻,然后盘腿坐下了。 此时天已完全放亮,碧空如洗,旭日道道金光把这老儿脸上一根根皱纹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众目睽睽中,这老汉从腰间抽出一柄状如半月的黑色弯刀,弯刀上镶嵌有一排宝石,赤橙黄绿青蓝紫,样样皆有。格尔丹把弯刀放在小腹上,然后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顷刻从这老汉的囟门中浮出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小老头来。 这漫山遍野的士兵哪曾见过元婴老祖幻化分身的奇景? 于是齐齐一声惊叹,声音之大,吓得戈壁的杂草都倒伏了一大片。 此刻,盘坐于山丘的格尔丹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刚分出来的元婴法身回头望了方大宝一眼,眼睛中满是狡黠与狠厉,看得方大宝头一缩。 格尔丹的法身也不驾云,脚下一溜烟,抄起弯刀,迈着两条短腿便冲向敞开的铁门关大门。 ———————————— 自从萨尔贡被方大宝射死,城楼上的驻军就剩下七名修真。 这七名修真,都来自昆仑山的昆仑派。 真正领头其实是昆仑派掌教大弟子,一个名为楚天奇的中原人。 楚天奇心情郁郁,正暗自懊悔。 他们这次下山,乃是昆仑门下的老七,也就是脱不花将军的外甥萨尔贡听闻雪国大军攻城,于是上昆仑山向师傅玉宸子求救。 师傅玉宸子原本十分犹豫,和另外一位至交好友商量了一日后终于下定决心,除开因为剑灵受损,在师傅身边疗伤四师弟卓一航,其他七名师弟,他都带下山前来协助龟兹部落守卫铁门关。 却不料,七师弟萨尔贡竟然莫名其妙被人一箭射落城下,这守城大将只当了三月就一命呜呼。 楚天奇忧心忡忡,这次就算完成师命令,回去如何给师傅他老人家交代? 听得雪国大军开拔,龟兹部落的脱不花将军半夜就在城池上守候。他乃是一介世俗之人,如何识得格尔丹老汉的厉害?眼睁睁看着光一个老头子就想攻城,便望向楚天奇。 楚天奇微微一笑道:“将军大人,师尊玉宸子有令,我们大阵只助您防守,并不下场助您破敌——您要如何用兵,悉听尊便,无需问我们这些避世之人。” 听闻此言,脱不花大喜道:“射箭!” 他作为主帅,自从他外甥萨尔贡带着一群昆仑派修真下山,他们镇守铁门关的三万多人从此就成了杂役和看客。 所谓杂役就是每日修补城池,检查贴在各处的符篆是否牢靠,还把埋在砖墙缝隙中的符石清洗后然后填埋进去;闲暇时便看着雪国士兵一波波来送死,用他们部落粗鄙之言来说,那就是寡妇的X,闲得不要不要的。 此时一听“射箭”,城墙上顿时万箭齐发,密密麻麻向着格尔丹射了过去,眼看就要把这老儿扎成一个刺猬。 好个格尔丹,看着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如同雨点般落下,这老儿哈哈一笑:“好一场箭雨,正好老夫身上有些瘙痒!” 果然,这一阵箭雨落下,射得老头浑身叮当作响。这老头再把身子一摇,满身的羽箭竟齐齐折断,在地上落了一地。 “老夫可要走了!”格尔丹喝道。 又一波箭雨落下,突兀之间,这老儿周身突然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光芒,矮小的身形在空中竟化作了无数金色光点,然后这些光点犹如一堆萤火虫,骤然四散而开。 便在众人惊叹之际,一个无数光点组成的身影往前一窜,已到了铁门关城墙内,光点再骤然一聚,已有一个矮小的老头出现在城墙里。 “哈哈,昆仑派的,这就是你们的阵法?” “俺不就进来了!” 格尔丹以为阵法已破,顿时哈哈大笑。 这般元婴老祖随意变幻法身的奇景,铁门关诸位将士便是做梦也没见过,个个看得如痴如醉,张大嘴巴合不拢来。 “仙人啊,仙人啊!”诸将士念念有词。 脱不花将军两股战战,舌头都直了,结结巴巴问向楚天奇:“楚仙师,这阵守得住吗?” 楚天奇微微一笑:“凌云师尊只和小道说过,我们这个阵法叫‘灵机千变阵’,可没和小道说过能不能困住元婴老祖!” “元婴老祖?这就是元婴老祖啊!”脱不花将军只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呐呐道:“那怎么办?” “不过,凌云师尊曾用这个阵法困过渡劫老仙!”楚天奇傲然道。 第207章 灵机千变阵 修真江湖中,阵法的重要性实不亚于丹法。 “玄机阵图”有云:修真之阵法,采日月之精华,聚天地之灵气,用天、地、人之和谐,以寡敌众,以弱胜强。阵法之变化,如龙腾云起,莫测其端。时而如风卷残云,时如水流清涧,皆随势而变,并无定型。布置之法,或依山傍水,或循阴阳五行,皆须因地制宜。故善布阵者,必先知天地之理,而后能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彼时,修真界中,若说阵法,昆仑派当属个中翘楚。 中原道庭的势力范围,到了昆仑山就不再北上。除开一个青莲剑门实在厉害,还有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昆仑派,根本不服道庭辖制。昆仑派的玉宸子只有元婴巅峰之修为,终生未至渡劫境,但他手书“玄机阵图”一卷,作为一代阵法大师,把个昆仑派防守得固若金汤一般。 许多年前,道庭老祖派人过去宣读“老祖谕旨”,被直接赶下山,老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后来老祖要去昆仑山一棵神树上采集一根“文玉枝”,派了黄庭经司的裘尊者过去,又被玉宸子赶下山。老祖气得暴跳如雷,亲自上了昆仑山准备灭了昆仑派,结果被困在昆仑山的茶溪谷三日,老祖毁了一个渡劫法身才能离开。回去后,道庭干脆就放弃西域了。 此时,楚天奇在铁门关布下一个灵机千变阵,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陷阱,张开一张大口,就等着格尔丹自投罗网。 这老儿进了城池,两条短腿迈着方步,踢踢踏踏在城池内走了一圈儿,就等着阵法中的诸般怪象出现。哪知等了一刻又一刻,城池里竟然寂静无声,就连方才用箭射自己的士兵都没看见了。 “哼哼,装神弄鬼!”格尔丹大喝一声:“你当老夫是吓大的吗?” 还是寂寂无声。 格尔丹一阵恍惚,他忽然感受到眼前的情形不一样了。 一道从未感受过的气息袭来。 依稀是生命的力量,时间的滋味。它带着淡淡的花香,带着青草的味道,带着水流的波纹,微风的抚摸,缓缓从他身边拂过。 在这一刻,他感觉他修为忽然松动了,不是修为受到限制,而是悄悄提升了一点点。 格尔丹顿时吓了一跳,不是说好了上来就是阴魂鬼魅,上来就是迷惑人心的幻象吗? 怎么还有上来就给自己增长修为的? 说好的剧本怎么不上演呢? 但这老儿也不白来,他一撸中指上的黑驴蹄戒指,一挥手中一柄生长了八百年的桃木制成的宝剑,只差一蓬糯米洒出去——最后他取出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这个镜子才是他对付鬼物的真正法宝。 这面镜子一面满是铜锈,疙疙瘩瘩的看不出本来面目,一面则是光可鉴人。格尔丹叫一声“疾”,光洁的一面顿时冒出白光一道,如同探照灯一般——格尔丹持着铜镜四周照了半天,城还是那个城,砖还是那个砖。 根本没有一个阴魂和鬼兵的影子。 他身如鬼魅,在城墙中四处游动,却发现走了半天,竟然又回到原地,四方天空下四方城,四方城上四方砖——眼前说幻象又不像幻象,说不是幻象那又是什么? 格尔丹微一凝神,元婴法身上闪过一道道七色光芒,光芒在他身上一阵游走。过了片刻,这老儿定了定神,怪叫一声“爆”,忽然一道锐不可当的元力如同一颗炮弹在水底深处炸开,飞溅出的“浪花”高过千尺,更有一道道元力涟漪一层层,一道道向外扩散开,元力的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扑向身边岿然不动的黑色城墙! 黑漆漆的城墙颤动了一下,仿佛一条横卧在城墙下的冬眠巨兽苏醒了,慵懒地伸了伸懒腰,紧接着长约数里的城墙发出叽叽咯咯的声音,墙面上出现一道道裂纹。 几个摇摇欲坠的箭垛子上,一块砖石从墙面上滚落下去。 脱不花将军差点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连声叫道:“仙长——仙长,这城墙……会不会倒?” “将军稍安勿躁——”楚天奇轻轻用手中长剑一点脚下,说一声:“您请看。” 城墙只蠕动了一下,然后便恢复平静。 肉眼可见,城墙上的裂纹如同一条条伤口纷纷愈合。 又一阵元力的浪潮袭来,城墙未动,反而是城墙两边的大雪山微微一颤,仿佛打了个喷嚏,抖去浑身的灰尘。 山顶覆盖的白雪一阵簌簌发抖,滚落下去些许雪尘。 “脱不花将军,这北疆高家来的元婴再厉害,他能撼动这大雪山吗?” 楚天奇轻轻一笑,一抖手中长剑,长剑顿时发出一阵龙吟之声。 灵机千变阵,作为三才阵法中的“困”阵,困守城池,宗门法坛简直固若金汤,便是因为阵法据地理之便,借山川之险阻,纳水流之蜿蜒,以至草木生灵皆为其用。 阵法一经运转,其本身受到的伤害,皆被大阵范围的山河、水流,乃至草木生灵共同担之。 格尔丹虽然勇猛,只不过是元婴一枚,就连一个小山包都掀不翻,又如何能撼动傲然耸立的大雪山,如何破得灵机千变阵? 一阵阵元力浪潮袭来,最后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无形。 格尔丹此时如同困在笼中的雄狮,他咆哮着,挥舞两只巨灵之掌不停拍击着樊笼的束缚,终于他气喘吁吁,发现这樊笼坚不可摧,于是安定下来。 一动不如一静,作为一个大乘境的元婴大修,隐居天山多年的修炼中,他已学会和时间为伍,聆听时间的声音。 闲看云卷云舒,坐待花开花落。 他马上感觉自己的变化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然发现——多年停留在元婴大成的境界在这一刻松动了。格尔丹忽然听到脑海中嗡的一声作响,仿佛是一根锁链忽然断裂,一层坚冰忽然裂开一道裂纹。 一阵狂喜顿时涌上格尔丹的心头,他仰望天空,他看到一种新的“道”! 这个道无比真切,无比清晰展现在他眼前,他寻觅它已近百年,怎知道在这一刻出现了。 道法自然! 道非虚妄! 虽然他此时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描述,但他已感觉一股更强的元力在身体里涌动,这便是道的力量! “小小阵法,困得住虫,能困得住龙?” “元婴破晓,万法归宗!” 格尔丹一声怒吼,周身气机沸腾,如同江河决堤,一道浩浩荡荡的元力化作一根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然后,光柱骤然间分化为万千剑影,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撕裂虚空的锋锐,向着四周狂涌而出,纷纷刺入漆黑的砖墙中。 “爆!” 他一声怒吼,满心以为在这全力一击中,这个阵法必将摧枯拉朽一般,被他震得支离破碎。 但耳边一声轰鸣,脚下一阵悸动。 这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四方天空并没有什么改变。 倒是外面的脱不花将军,忽然看到城墙周边的雪山又是一阵晃动,大片的积雪簌簌地从山峰上滑落下来。 格尔丹又坐下了,因为他又有一种新的感悟。 在他全力而出的一瞬间,他仿佛与天地同呼吸,与万物共命运,他的意识扩展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对天地元气的操控更是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缓缓增长着。 …… 又不知过了多久。 在修为渐长的同时,格尔丹感到一阵阵疲惫,他仿佛是一个久经沧桑的长者,站在岁月的尽头,回望过往烟云,心中涌动的不再是激情与渴望,而是深沉的宁静与超脱。在这份宁静与超脱中,他仿佛听见了宇宙最深处的声音,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呼唤,也是万物归一的和弦。 “修真,逝去的都是岁月啊!” 这老儿忽然一个激灵,他此时才想起,自从他走进这个阵法,过去了多少时光了? 他掏出一面铜镜,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 满脸皱纹,形容枯槁,自己已苍老得如同一只掉光毛的瘦皮猴子,一双无神的眼睛中,看到了百年时光的逝去。 此刻他感觉已到了弥留之际。 格尔丹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哀嚎中,元婴法身急剧地缩小着,最后化成了一个小小的光团,噗的一声,光团消失在铁门关的城墙里。 第208章 三件宝物 其实在外面看来,从格尔丹钻进铁门关到他出来,刚过去一个多时辰。 马道长赞叹道:“元婴便是元婴,非我等金丹可比。一个法身都进去这么久,看来这是破阵在即啊!” 方大宝却眼珠子咕噜一通乱转,偷偷对高歆言道:“这老狗别把阵破了,我们可就丢人了。” “袁大先锋,得有点度量。”高歆白了方大宝一眼道:“丢人就丢人,你还准备怎么的?” “他那个真身不在山丘上挺尸吗?”方大宝嘿嘿一笑:“我偷偷给他来上一箭,就算射不死他,把他法身射破也行!” “你就别添乱了——”高歆怒道:“你这人,一点格局都没有。” 方大宝哼了一声,鼻孔朝天,说道:“这人不是你对头吗?你倒装起圣母了。” 高歆正待反驳,却见格尔丹的真身忽然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方大宝也指着那一坨黑影大叫。 然后便是一声长长的惨叫,众目睽睽之下,格尔丹的真身如同胯下抹了风油精一般,一蹿三尺高,一声怪叫后,连云也不驾了,抱着头便往回跑。 库尔班将军大喊道:“格大将军,战况如何?” 格尔丹回头望了铁门关,眼里满是恐惧,一句话也不说,一溜烟便跑了个无影无踪。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这可是万中无一的元婴大修啊,怎么吓成这般模样? 便是见了鬼,也不该如此啊! 库尔班将军一脸沮丧,对方大宝说道:“袁大先锋,格老将军当了逃兵,这破城的重任,只能请袁大先锋出马了。” “本先锋早就知道这老小子不可靠,吹牛呱呱的,拉稀刷刷的!”然后方大宝一挥手,有气无力道:“回去吧。” 顿时,二十万大军灰头土脸,又撤得干干净净,好在龟兹部落也未派人追击。 方大宝唉声叹气,回到军营,就让人去寻格尔丹。结果小兵来报,格尔丹根本没回军营,谁也不见这老儿踪影。 “老东西跑得可真快。” 方大宝骂骂咧咧,心道这老儿肯定是害怕兑现军令状,怕进宫当太监,干脆不回军营,回到高歆她二哥高乐那边去了。 其实,方大宝也猜错了。 这老儿连雪城都没回,浑浑噩噩地去了大雪山,就在雪山隐居下来了。 其实,这老儿只在铁门关只坏了一个元婴法身——对于一个元婴大修,破了一个法身也无大碍,顶多损上几年修为而已。但这老儿在灵机千变阵里一场奇异遭遇,自以为在光阴流逝中看见世间最大的“道”,结果出来后又忘得干干净净,心中的苦恼难以言表,后来苦苦寻觅多年,一个大成境的元婴大修,竟自疯了。 但此时的方大宝顾不上幸灾乐祸,心想走了一个格尔丹,自己该怎么办? ———————————— 又是日夜兼程,方大宝回到碧落山。 方大宝碰到困难,第一时间都是想到回碧落山找师傅。 鉴真殿里,方大宝见家长。 “你没找到小苏丫头,却在西域北疆雪国当了一个大官儿?”青玄真人十分好奇。 “哪里啊,这官儿不知道能当多久呢。”方大宝一脸愁容,翻着白眼说:“如果铁门关破不了,你徒儿这官儿要被一撸到底。” “昆仑山的阵法,那就不好玩了。”青玄真人捋着胡须,一脸郑重,“昆仑山的玉宸子乃是当今最有名的阵法大师,他布下的阵法,别说一个元婴,就是连道庭老祖,都曾在他阵法下吃过一个小亏。” 方大宝吓了一跳,叫道:“我滴个乖乖,那还搞个屁啊!” “也不能这么说。”青玄真人皱眉道:“只要是阵法,就必然有薄弱之处,就看你找不找得到了。” “他们也不给机会找啊。”方大宝言道:“只怕还没等我找到,只怕已被人大卸八块了。” “你不是说,他们这个阵法只是困人,让人知难而退?昆仑弟子并不下场伤人?”青玄真人问道。 “现在是这样,以后就难说了。”方大宝本想请师傅下山,但想了想,何必让师傅蹚这趟浑水?若是真有高歆说的那个“法则”,师傅好不容易结成元婴,若是一个不小心遭了天谴,以后的修真路就越来越难走了。 这两人师徒相交已有数年,方大宝一翘屁股,青玄真人就知道要拉什么屎——他自然知道方大宝的用意,叹息道:“若是门派纷争,师傅还可以插手,但这种俗世战争,师傅作为一门之主,就不好下山去帮你了。” 方大宝笑了笑,问道:“最近碧落山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你这惹祸精走了,碧落山就太平啰。”青玄真人呵呵一笑:“瑾瑜丫头出去玩了,听说去了一个叫九尾岭的地方。还有,你的两位师伯也算厉害,竟然被他们找了一个叫‘锁云渊’的地方,这地方三百六十五天,倒有三百天在打雷,无数修真都避之不及,你两位师伯却高兴得不得了。” “他们当然高兴了。”方大宝一耸鼻子,“他们都等着您帮他们提升丹品呢。” “都是老道的师哥,老道出把子力气,那是应该的。”青玄真人神神秘秘一笑,“他们不光等着你师傅,还等着你呢。” “那是当然。”方大宝哈哈一笑,“大宝一会儿去见见几位师伯。” “师傅先指点指点你,你过去总不能空手而回吧?”青玄真人眨眨眼睛,一脸顽皮之色。 “难道他们有什么好宝贝徒儿用得上的?”方大宝两眼放光,知道有戏了。 “师傅虽不能下山帮你,但宝贝师傅可以给你预备一些。”青玄真人嘿嘿一笑:“你天天忙来忙去,就不肯沉下心修行。就是你那本灵宝法,如今可曾翻过?” 方大宝顿时脸上一红。 “现在先不说这个了。”青玄真人沉吟道:“若是昆仑派的阵法第一关若是妖魔鬼怪蛊惑人心,其实对付这些鬼物,最好的宝物就在你身上。” “我的蟠龙棍?!” “准确来说,不是你的棍子。”青玄人真人轻轻说道:“而是那一盏神灯,道庭老祖的‘癸水乾坤灯’!” 方大宝顿时吓一跳,他几乎都快忘了,这道庭三宝之一,其实是在自己身上。 “这盏神灯点亮,任凭什么阴祟鬼物,妖魔鬼怪都能近身,乃是江湖最厉害的驱鬼之物。”青玄真人捻须说道:“如今灯被你融进了棍子,但神物的法力尚在,你自己摸索摸索吧,看如何使用。” “刚说的是第一关,第二关那个龙虎山的马道士说幻境重重,若说勘破幻境,寻出真我,最好的宝物就在师傅这里。”说罢,青玄真人缓缓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面镜子——便是大家口中的“镜爷爷”。 “这面镜子,乃是太虚幻境空灵殿里警幻仙子的‘风月宝鉴’仿制而成。虽然是仿品,也神通非凡。不光能看人的修为,任何虚妄幻在镜爷爷跟前无所遁形,这是我们玄天宗的镇派之宝——你可要拿好了,若用坏了,别怪师傅扒你的皮。” 方大宝赶快双手接了过来,连声道:“您放心——他就是徒儿的亲爷爷!大宝儿就是亲孙子,徒儿定会像眼珠子一样爱护它。” 说完方大宝就要往怀里塞。 “切莫亵渎宝物。”青玄真人递过去一方八卦巾。然后,青玄真人打开一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沓符篆,有弄火的、有结冰的、有发电的,还有护体的、定身的……各种各样,不一而足。 “这些都是师傅这段时间画的。”青玄真人温言道。 方大宝眼眶有些湿润。符篆这个东西看似简单,其实画起来很费心血,这一沓符篆,只怕费了师傅十多个日日夜夜。 但这种感动就是一瞬间,方大宝眼珠子一转,嘻嘻笑道:“还有什么好宝贝?” “你还要?得去找你大师伯和二师伯。”青玄真人微微一笑:“大师伯的‘玄天印’你见过了,用来打人,打妖怪再好不过了。尤其是青幽师伯有一枚玉简,这枚玉简有一个长处,就是能让人清心寡欲,不为任何邪魅所动,在阵法中可能用得上。” “你两位师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你有什么好处孝敬他们两个,你得想好了。”青玄真人看着方大宝已是急不可耐,又补充一句。 “得勒!” 方大宝一听大喜,赶忙用八卦巾包好镜爷爷,如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去找两位师伯了。 第209章 应劫之地 果不其然,青通师伯一听方大宝前来借宝贝,顿时就不乐意了,喝道:“你这臭小子,一天到晚颠来颠去,天天不见人!还想骗老道的东西?你不炼丹了?” 青通老道吹胡子瞪眼,十分生气。 方大宝这大半年几乎都没在碧落山,当然没怎么炼丹。方大宝不炼丹,连带他老人家收入锐减。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老道陡然不能大手大脚花灵石,肯定心里不高兴了。 方大宝后面跟着小云笛,他听说方大宝回到玄天宗,就跟屁虫一般跟着方大宝,苦着脸跟着哀求道:“大宝哥,丹阳古城和琴韵川有好几种丹都没了,他们只要你做的,不要俺做的哟!” “看你,有钱都不知道赚。”青通老道一脸的不自在。 方大宝不好说青通老道,便教训小云笛:“你这个小财迷,钱嘛——就是纸,灵石——就是石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够用就行了,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俺要攒钱娶媳妇呢!”云笛嘟着嘴。 “你攒的钱够娶八房姨太太了。”方大宝鄙视了下小云笛,又对着青通老道说:“大师伯啊,你就是嫌弃大宝儿不炼丹嘛,今天晚上大宝儿不睡了,熬上一通宵——最近正好趁了几个好丹方,给您开个头炉怎样?” “要得!”青通老道捋着胡须,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炼好了先给我尝尝!” “我也要!”云笛马上跟着说道。 “好好——大师伯,大宝儿还听说有个叫锁云渊的地方——”方大宝神神秘秘道:“听说那边老打雷,修真在那边都绕道走,您敢去不?” “敢去,有什么不敢去的?”青通老道顿时双眼放光,“老道这辈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 方大宝顿时无语了,众所周知,这老道最是怕死的! ———————————— 第二天一大早,方大宝一叶法舟,带着青玄师傅和二位师伯,还有云笛、云笙两个小家伙,翩翩前往锁云渊。 后面跟着在万兽岭闲了几个月的大鹏金翅鸟,鸟儿呱呱大叫,几里地都听得到。 这段时间它憋在大雪山里天天赏雪,实在憋坏了。 说起去琴韵川,青幽其实比青通老道还心急。 刚把玄天印拿到手,方大宝又去幽冥山庄借“清心简”,青幽老道眼睛里红光一闪,“不借。” 冷冰冰的一句话差点把方大宝顶了一个跟头。 然后青幽道人冷冷望着方大宝:“你还欠我一个徒弟呢!” “你还说灵宝儿!”方大宝气得七窍生烟,爆竹一般骂出口:“你还记挂他!这臭猴子,我见面非扒了它的皮不可!做了畜生还不消停!气死我了!” “什么事情?” 方大宝本想把灵宝一番丑事拿出来说说,但想云浮海的事情还不能告诉这老道,望了望青幽道人,又住了嘴。 见方大宝不肯说,老道士也不问了。 “他终究是我的徒儿,还是最大的那个。”青幽老道眍䁖的眼睛闪现出一缕温情,还有一些伤感。 “别——别,”方大宝最见不得儿女情长,赶忙转移话题道:“师傅让我过来说,说要去锁云渊。” “锁云渊?”青幽老道嚯地站起身,“好小子,早不说?” “您老人家不是不借吗?”方大宝一脸幽怨。 “你要的玉简在这里!”青幽老道取出一个泛着幽幽寒光的玉简递给方大宝,问道:“什么时候走?” “……” 本来方大宝着急回铁门关,但的确受不了两位师伯的殷勤。心想锁云渊就在琴韵川的附近山谷中,若法舟开足马力,不吝惜灵石,过去也不过两个时辰,于是一咬牙,先带两位师伯一了夙愿再说。 反正铁门关口,库尔班的大军已被阻了半年,也不缺这两三天。 云笛和云笙两个小家伙正要去琴韵川那边的聚灵阁买点灵草,一听方大宝要去个新鲜好玩地方,也吵着要去,所以便跟着看热闹去了。 法舟上有了二小相伴,两个小家伙叽叽咯咯,就没一刻消停的时候。方大宝一路听他们二人拌嘴,其乐融融,不一刻就到了锁云渊。 锁云渊,地如其名,听说这里常年大雾不散,就没一日晴朗的时候。法舟距离此地还有几十里地,已是云遮雾绕,将山中景致遮掩得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幽邃。 再往前行,云雾越发浓烈,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这些人一身衣衫,片刻就变得湿淋淋的。好歹大家都是修真,轻轻运转一股真灵之气,方才驱散浓雾,烤干衣服,依稀朝着前面的雷声摸索前行。 方大宝问道:“师傅啊,怎么这里都是一股子铁匠铺的味道?” “你鼻子不错。” 青玄真人赞许道:“这锁云渊深处,打雷最响的地方,是一座又尖又高的山峰。听人说,这整座山全是金属矿藏,加上云多风大湿气重,所以一年四季都打雷!你听——” 其实每个人都看到了,牛奶一般浓郁的白雾中,隐隐可见一阵阵亮光在闪动,然后便是一刻不停歇的雷霆声。 云笙有些害怕,去抓方大宝的手,结果抓住了小云笛。 小云笛路上被小丫头数落得够呛,一摆手甩开云笙,咕哝道:“胆小鬼!” 云笙已顾不上还嘴了,两只手捂住耳朵,吓得浑身发颤。 此时已到锁云渊的深处。 雷霆滚滚而来,如同天神的战鼓,敲响了就没一刻停歇的时候,天地间只剩下了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震散一般;闪电在浓雾中跳跃,如同幽冥世界的灯火,吸引着每个人盲目地前行。 果然,好个险峰! 一座黑黝黝的山峰,没有任何草木的遮掩,光秃秃的岩壁在雷电的照耀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仿佛一根漆黑的长鞭拔地而起,直指苍穹。 “我们去那最高处!”青玄真人一声长笑,一指山峰峰顶,法舟冉冉而上。 “需要那么高吗?”云笛脸色苍白,问道。 “我们会被雷劈死的啊!”云笙紧紧攥住方大宝的几根手指,捏得方大宝生疼。 “孩子们啊,不攀峻岭之巅,何以识世路之艰??”青玄真人长叹一声,接着大声道:“不识雷霆之威,怎知修真之难?” 第210章 耗子吃猫奶 不到此地,真不知天底下有如此奇景。 远望如同针尖一般的峰顶,却是一个不盈半亩的平地,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几乎能照见人影。 不用任何人解释,众人皆猜到这地方乃是长年累月被雷霆击中,凝聚天地怒气的雷霆之力如同一柄来自九天的锉刀,足以把最坚硬的岩石融化,然后磨平,便形成如此一个奇景。 更在峰顶正中央,更有一个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一个黑色宝塔,每一次雷霆都好巧不巧,正落在宝塔尖端。 宝塔下的平台,已被雷电熔融出一个长宽不过二尺的深坑,坑洞里滚动着一坨坨水银一般的金属液体。这一团溶液聚拢了又分散,分散了又聚拢,待得刚要凝聚,又是一个雷霆把它熔融开。 “这是什么?”方大宝问道。 “不知道。”青玄真人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青通老道一脸煞白,“老道也是机缘巧合,听人说了这样一个地方,就大着胆子请师弟过来。” “这地方世俗人上不来,修真又有谁愿意过来?”青幽老道惨笑道:“只怕古往今来,我们是登上这个山峰的第一波人。” “不,放这个黑塔的人,才是第一批。”方大宝摇摇头。 “这坑洞里的东西,乃是雷霆之力所化,我们暂就叫这些为雷液吧。”青玄真人笑了笑,算是给这个水银一样的东西定了名字。 方大宝看着这里,顿时浮想联翩。 这大千世界,究竟有多少罕为人知的秘密?还有多少值得人探寻的所在? 正在方大宝魂飞天外之际,雷霆万钧之下,青玄真人银白须髯间电光如灵蛇般窜动,满头银丝根根竖起,迎着天空张臂大喝道: “吾辈修真之士,几多凡尘碌碌,畏于雷劫之威,惧陷绝境之渊,苟安一隅而不敢前。”陡然,一个儿臂粗细的电光落在他身边,青玄真人声音愈加高亢,“欲窥大道之奥妙,吾等探雷霆之渊,岂非正以向死之心,方能悟生之真谛乎?” 方大宝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惊呆了:“师傅这是骂老天上瘾了?” 青通和青幽二人齐齐喝道:“请师弟成全!” 青玄真人此时已是元婴小成,普通雷霆之力,这老道已是丝毫不惧。 此时如同当日在佛光岭一般,这老道结跏趺坐,手中捏一个法诀,然后深吸一口气,头顶显出一个青色的漩涡,漩涡一经旋转,如同长鲸吸水,一口气将身边数里之内的天地灵气连同浓雾都引了过来,更有雷霆一道也被带偏了方向,直直朝着青玄真人囟门处劈了过来。 “二位师弟,结三才阵法!”青玄真人手掌一挥,已和二位师哥背靠背,手拉手连成三角。 方大宝大叫一声:“你们好了没?” 三位老道眼神里满是一往无前的决绝,异口同声喝道:“来吧!” 方大宝手一松,手中那一柄急不可耐,微微颤抖,傻大黑粗的墨煞蟠龙棍嗖地便捅了过去! 青玄哈哈大笑,抓起二位师哥的手轻轻一招,棍子哥一个直捣黄龙,插在三人所结成的三角中央。 看来这个动作棍子哥已是烂熟于心了,闭着眼睛都不会插错! 墨煞蟠龙棍刚进阵心,刚才还在黑塔顶端盘旋的雷电顿时没了焦点,蟠龙棍如同磁石一般将附近的十余里的雷电全引了过来,原本擂鼓一般的霹雳声顿时连成一片,已变成了爆豆之声。 一道道的闪电几乎连成一条线,望着墨煞蟠龙棍顶端直灌进去! 方大宝吓得脸色煞白:我嘀个妈妈咪哟,这哪是雷劫! 这是华夏国西电东输的特高压合闸了哇! 刹那间,那原本慵懒地蜷缩于棍端的黑龙,猛然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从沉睡中惊醒的巨兽。小黑龙头颅轻轻一摆,竟幻化出一道灯笼般大小的残影,巨口一张,就是筲箕大小,轻而易举将一连串雷电如吸面条般一口吞下! 随着黑龙贪婪地吞噬着雷霆之力,蟠龙棍竟悄然蜕变,由黑转红,最终化作一抹炽热的赤红,而在迎接雷霆的一端,更是隐隐闪烁着一抹蓝汪汪的火苗,那无疑是“癸水乾坤灯”感受到了强烈的共鸣而显现的灵光。 此时,青玄真人微闭双眼,已将一个蟠桃大小的元婴从囟门释放出来,这“小老道”躲在黑龙的身后,也跟着吸收着雷霆之力。 如今的青玄真人已是元婴之体,按说普通雷劫已对他作用不大,但因为灯儿姐的出现,雷霆之力在她的转化下,已变成一道蕴含生命之力的阴阳和合之气,更是所有修真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 青通老道一年前刚经过一次雷劫,原本一颗灰丹已变成了棕丹;青幽老道还是第一次这般洗炼内丹,刚硬着头皮把一颗白色内丹吐了出来,一股灵动无比的雷霆之力便已附着其上,更一股阴阳和合之气包裹上去。 刹那间,青幽老道一颗荒芜了近百年的心顿时活泼泼地跳动起来,浑身麻酥酥的,舒服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在方大宝看来,这老道一脸能夹死苍蝇的皱纹都在发光,只差一嗓子唱了出来:“好嗨哟,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好嗨呦,感觉人生到达了高潮……” 肉眼可见,青通老道的内丹颜色已发生了改变。 这颗大若鸡子的内丹,由晦暗的棕色慢慢泛出淡黄色来,然后黄色越来越浓重,越来越显眼,从淡黄变成赭黄,最后变成了明黄……而青幽老道,白色内丹直接越过了棕色,从黄色开始变化……雷霆落到激烈时,一颗滚地雷嗖的一声,如同一颗没系绳子的气球晃悠悠地漂浮到三人头顶上,吓得数人倒吸一口凉气! 棍子哥却是来者不拒,黑龙张开大口,呲溜一声,如同吞掉一个咸鸭蛋! 然后长长地打个饱嗝! 此时,两位老道的内丹得了感应,竟然从原来已定型的黄色中泛出一抹红来,然后两人的内丹渐渐从黄色又变成了橙色,终于定格在黄明亮的橙色,如同初升的太阳…… 如此千载难逢的修炼良机,前有棍子哥挡刀,中有灯儿姐助力,后有三个老道兜底,方大宝一脸幽怨,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师傅啊,大宝儿也要!” “想就来吧!”青玄真人一抬眼皮。 按理说,方大宝刚入金丹境,此时引不来任何雷劫,他要拼命往雷劫里凑,那是耗子逗猫——没事找事。 但方大宝这个人,爱的就是耗子吃猫奶——自己的命运自己改。 他行的就是常人所不敢,常人所不能之事——只见这小子“嗷”的一声,脱了身上的小褂子,一头扎进三人的三才阵法,抱着蟠龙棍便缠了上去! 贴上去的一瞬间,这小子媚眼如丝,发出一声长长呻吟:“爽啊!好爽啊!” 此时,远远躲着雷霆,盘旋于天际的大鹏金翅鸟嘎的一声大叫,一颗小脑袋左顾右盼:“爹——你是叫俺咧?” 第211章 重回铁门关 这一场硬找来的雷劫,硬是让方大宝修为又有了新的突破。 若说修真到了金丹这个境界,没有个三五年,要想突破一个小分期如同痴人说梦。但方大宝这几年奇遇不断,先是云浮海中苏筱雨将一身功力全部转嫁于他,使他初窥“无极大道”的真谛。这一日,他在锁云渊中又随着青玄真人体验了一把雷劫的“快感”,隐隐然渐臻金丹大成。 如此进阶速度,可谓古今罕有。 就连云笛和云笙两个小家伙,也在阵法中也得了许多好处。 方大宝进阶,他手中的墨煞蟠龙棍也搭着顺风车进阶了——别的不说,棍子一端盘着的一条黑龙,如同已成金色,小黑龙从此变成了小金龙。而一根棍子,棍身从原来的通体漆黑,隐隐从中泛出一丝丝红来。 ———————————— 这一日,雪国平南大军右军倾巢而动,不多时开拔到铁门关前十里驻扎下来。 右军平南先锋袁小贝手搭凉棚,看向不远处的铁门关。 此时正是午后,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铁门关上的守军脸上的汗珠都看得清清楚楚。 正在袁先锋探查敌情之际,库尔班将军一挥手,一身漆黑的铁甲军从营地推出三门披红挂绿的大炮,轰隆隆三声炮响,是为袁小贝先锋送行。 袁小贝哈哈一笑,倒拖着墨煞蟠龙棍逶迤出了军中大营。 先锋居中而站,身后跟着三名修真,一为刚到军营的乔巴姆,乃是三公主高歆从家族“借”来的元婴大修,听说一身修为不在不知所终的格尔丹之下;另外两人一为久经沙场的马道长;另外一个,则是袁小贝先锋的忠实粉丝——吐蕃人巴桑旺堆是也。 这数人乃是数十名修真中最强的几个,三公主高歆本来也要亲身上场,结果被方大宝和库尔班将军死谏下来了。 按库尔班将军所言,万一她有个闪失,只怕高皇帝会这二十万大军都给殉葬了。再者,龟兹部落若是看到三公主,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留下,以此来要挟雪国朝廷。 高媚儿投鼠忌器,只怕整个南征计划就此罢休。 方大宝带着三名修真,挺胸凸肚走到铁门关前。 “袁大先锋,这就冲进去吗?”乔巴姆比个手势,询问道。 乔巴姆身高七尺有余,足足比方大宝高一个头,铁塔一般的身躯,黝黑的面孔,一脸憨厚的长相,虽是元婴的修为,却对方大宝毕恭毕敬。 听高歆所言,乔巴姆的父亲乃是高家以前打仗掳掠回来的牧民,按照北疆部落的规矩,这一家人世世代代就是高家的奴隶。好在高歆父亲对乔巴姆不错,这孩子从小显示过人的修真天赋,在高歆父亲的一番调教下,竟然成长为一名元婴大修。 从奴隶身份而成元婴,也算修真界的一个传奇了。 “乔前辈不忙!”方大宝眼珠子一转,“咱们不硬来,别慌着往笼子里钻——我先去探探虚实!” “有枣儿没枣儿,先打一竿子再说!” 方大宝脚踩一朵苍云,已冉冉升空。 乔巴姆一脸疑惑,问马道长:“先锋官要吃枣子的?大疆的枣子个大又圆,很甜啊,好吃得很啊!” “这……” 马道长竟不知如何回答。 眼看方大宝飘然而至,距离城墙高处也不过十来丈远便停了下来。脱不花将军连赢雪国大军数次,已是信心大增,看着一个年方十七八的少年孤身一人,拖着一根烧火棍前来搦战,喝道:“你们雪国军中无人?前面派个老头,现在没长毛的孩子都上了?” “没长毛?老子裤裆里随便薅两根都比你胡子长!”这种时候,方大宝如何肯吃亏,当即一句回怼过去。 “来来,比一比的!”脱不花行伍出身,也是个粗人。 “我要和城楼上那个昆仑派的说话!”方大宝昂首挺肚,戟指指向楚天奇:“你别躲着,老子认得你!你是他们修真的头儿!” 楚天奇十分诧异,其实他倒不曾躲藏,只不过一直一言不发,静静地在后面听他们说话。 他十分奇怪,为何众人之中,这小子一下子就把自己认了出来。 “你——你,你是他们的老大,我——是他们的老大!”方大宝回手一指身后,连同乔巴姆,以及后面二十万大军,甚至包括库尔班将军也划了进去。 乔巴姆没有说话,一张黑脸毫无表情。 远处的高家三公主竟是微微点头,库尔班一刻不停地捋着他三寸短须,也未表示反对。 楚天奇心里一动,难道这小子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不成? “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吓破你的苦胆!” 方大宝哈哈一阵狂笑:“呔!我乃平南大军先锋官袁小贝是也!自幼习武,身经百战未尝一败。袁某人看你是个人物,可敢与我一决高下?” 楚天奇不愿搭理他,一扭头就想从城楼下去查看阵法布置。 见楚天奇要下楼,方大宝哈哈一笑,指着脱不花:“来来来!就是你——苍髯老贼,皓首匹夫——你敢与袁某人一战否?” 脱不花一缩脑袋,难道这小子是要和我单挑? “莫让天下英雄笑尔等无人,速速出阵!一决雌雄!”方大宝又是一阵狂笑,心中暗喜——他从玄元城茶馆说书先生处听来的几句虎狼之词,此时全都派上用场! 果然好用! 方大宝如此军前搦战,连叫三声,龟兹部落竟然寂寂无声,竟然没有一人敢出城。 库尔班将军麾下二十万大军见自家先锋官如此神勇,阵前摇唇鼓舌,竟把敌军诸位将领骂得一言不发,顿时士气大振,如同海啸雷鸣般呼喝起来:“一决雌雄!一决雌雄!一决雌雄!” 楚天奇顿时有些脸红,他倒不是怕了方大宝,而是凌云真人曾说过只能布阵,不能下场直接参与两军大战,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哈哈,缩头乌龟!” 方大宝更来了神,伸出一根中指,喝道:“本先锋官拿下你,如同踩死一只蚂蚁!掐死一只臭虫!” 若在平时,若要激将别人,方大宝只怕有一箩筐的脏话,但想自己未来“方爵爷”身份,不能太失了颜面,只好硬生生把满肚子的污言秽语憋了回去。 楚天奇的三师弟脾气最是火爆,见大师哥阵前受辱,一挥手中长剑,叫一声“俺来也”,便要下去给方大宝一个好看。 楚天奇一把扯住师弟,喝道:“不能下去!” “师哥,为何不能下去?” “你忘了师傅临行时的嘱托?”楚天奇脸一沉,“不要造次!” “你怕了这小子?俺可不怕!”二师弟扭头道:“这人是个金丹修真,杀了他不违师命!” 楚天奇心里一动,想眼前这少年身份不凡,若是掳了过来,用来要挟高家宗族,也能少伤人命,只怕这场西域大战结束得更快一些。 他是个沉稳人,一旦想定,便不再犹豫。 楚天奇缓缓走到城池前:“你这小将,好生嚣张,你就算是个金丹,就一定能胜了楚某人?” 说罢,这青年脚下踩着一朵青幽幽的莲花缓缓从铁门关城墙上落下来,就站在方大宝眼前不过一丈来远,静静地看着方大宝。 方大宝也仔细打量着楚天奇。 前面方大宝只不过草草看了几眼,凭直觉猜测楚天奇乃是一群修真的头目,并未细看此人的相貌。 此时一见,方大宝顿时心生好感。 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用一根简朴的玉簪轻轻挽起,面容清癯,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略带忧伤,肤色略显苍白,嘴角挂着淡淡而温和的笑意。 这人一看就是读书人,浑身上下充满书卷气——但并不迂腐,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从容与淡定,很难让人想到他只比方大宝大三四岁而已。 从他身上气势,看得出此人也是金丹大成境的修为。 方大宝这人,一向见不得比他帅的——但这个人方大宝就感觉讨厌不起来,也算一桩咄咄怪事了。 “你叫什么?”方大宝嘻嘻一笑。 “我叫楚天奇。” “我叫袁小贝!看你这个人不错,但我们今天是两军大战,不攀交情。”方大宝大咧咧道:“我们这里单挑!你输了,你们就退兵;我输了,我们退兵!” 方大宝如今金丹大成,棍子哥进阶后更加灵动如意,加上三件法宝在身,怎么都不会怕了别人。 若说单挑,比他冒冒失失地闯阵更有信心。 “不行。”楚天奇摇摇头:“输了就输了,也没什么。输的是我,不是龟兹大军。” 然后他补充道:“你让我退兵,我没那个脸面,也做不到。” 方大宝一听这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你这个面子都没有,还做什么先锋官!那还打个屁,不打了!” “我们一定要打!”楚天奇望着方大宝的眼睛,轻轻道:“第一,你骂我是缩头乌龟,我不是缩头乌龟,所以要打;第二,我要拿下你,逼迫你们退兵,那么更要打!” 方大宝生气之余,也有一丝欣喜——这人竟把自己看成了人质! 但也算瞧得起自己了! 不过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头一次感觉被人拿捏得死死的,怒道:“好啊,你这二皮脸,输了就耍赖,赢了就要老子退兵,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袁先锋,我准备赢了你,抓起来要挟他们。”楚天奇淡淡解释道:“不是你说的那样,这一节你可要想明白了。” “你当老子是死人啊!”方大宝更气了,“那你就来试试!” 说罢,方大宝抽出蟠龙棍,顿时风雷交加,一棍劈了过去! 第212章 你头顶有什么 “我乃剑修!” 楚天奇从背后,更准确说,是从肉体中抽出一柄绿茵茵,青幽幽的剑来,架在方大宝的墨煞蟠龙棍上。 “这也叫剑?” 只见这柄“短剑”长不过二尺,有柄有身,有脊有锷,就是剑尖还是方形,剑身更未开锋,浑身上下极为粗糙,如同一根青幽幽的通条。 一看此剑,方大宝笑得前仰后合,“这也叫剑,我家胡同口的王奶奶捅炉子的烧火棍也比你好看些。” “你不要小看我这柄剑!” 楚天奇一脸认真地言道:“此剑名为‘曦雨’,从小师傅就把剑灵种在我神识海中,让我慢慢用本命真元温养。如今此剑已生长二尺有三,如今已凝结成剑魂一柄,袁小贝,你虽厉害——却不是我对手!” 这人左一句你不是我对手,右一句你不是我对手,气得方大宝哇呀呀一声大叫:“尼玛小母牛晒太阳,太拽了吧!” “此乃何意?”楚天奇惊诧道。 “牛逼冲天啊!气死小贝爷了!”方大宝擎起蟠龙棍,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看我乱舞式!” “看我风雷式!” “看我穿云式!” “破碎式!”“幽冥式!” 遮天棍法前五式,可谓极尽棍法之精意。 有的身形如电,棍影纷飞,宛如狂风中的乱叶,大开大合间,带起一阵阵呼啸风声,令人目不暇接;有的棍势如风卷残云,雷霆万钧,每一击都伴随着轰鸣之声,气势恢宏,震人心魄;有的仿佛化身云雾中的游龙,棍尖忽左忽右,穿梭不定,行踪诡秘,让人难以捉摸其轨迹,防不胜防…… “好棍法!”楚天奇一脸惊讶,赞叹不已,也是使出浑身解数,翻翻滚滚与方大宝战在一起。 这一场打斗,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人从午后打到黄昏。远处的天际,已有长庚星,还有几颗不知名的星星隐约可见。 乔巴姆频频点头,双手合十,赞叹不已。 高歆也是惊奇万分——这小子,只有一年多不见,修为已到了这份上! 吐蕃来的巴桑笑得一张大嘴合不拢来,嘴角都咧到耳朵根子了,他原来只觉得方大宝大概略胜半筹,此时一看,两人差距何止千里? 这汉子戳戳这个,戳戳那个,挤眉弄眼道:“看到没,这是俺大哥!” 旁边的一个修真冷冷一笑:“知道是你大哥——你大哥是厉害,不过最后还是要输!” “你眼瞎啊——怎么会?”巴桑袖子一撸,恨不得和这人干一架。 “你自己看!” 果然,方大宝一路棍法使到尽头,楚天奇稳稳招架下来。 楚天奇脚踏奇幻步伐,身形飘逸若仙,随手招架方大宝的攻势,脸上一片云淡风轻,脚下那一个闲庭信步——似乎一个方大宝他是这样,再来一个也是如此。 粗糙的曦雨剑在他手中,一招一式都显得那么简单,那么有用。 所谓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契合着朴实无华的自然大道。 忽然,空气中飘来一阵莲花的清香。 香气淡雅,仿佛远古的轻风穿越时空,轻拂过心田,带来一抹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清凉。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柔软起来,带着一丝丝不可捉摸的灵性,让整个战场都笼罩在了一层神秘而祥和的氛围中。 楚天奇忽然住了手,笑道:“袁大先锋,你还有什么招式,不妨使出来吧。” “好个楚天奇,再吃我一招‘星辰式’!” 方大宝倒是越战越勇,浑身的气力好似用不完一般。他一声怒吼,手中的墨煞蟠龙棍带起一阵狂风,棍尖之上,似有点点星光闪烁。 随着这一棍的劈下,草原的天空一阵昏暗,天空的几颗星星骤然一明一暗,方大宝的蟠龙棍如同夜空中流星划过,一棍劈向楚天奇的阵心! 他早已看出,若要战胜此人,非得破了他脚下的阵法不可! “星辰之力?”楚天奇又惊又喜。 楚天奇曦雨剑迎着清风一抖,剑尖忽然现出一朵玉雕似的白莲。 白莲在他剑端滴溜溜一转,忽然光华大盛,四周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空间隐隐震颤,白莲中似乎蕴含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此时,风住了,雨停了,花儿不开了,鸟儿不叫了…… 一抹淡淡的夜色,仿佛被时间轻轻凝固,静谧得能听见岁月的低语。 “青莲绽放映星辉,剑指苍穹定乾坤……”楚天奇轻轻吟诵一句。 他足尖轻点,犹如蜻蜓点水,以自身为中心,优雅地勾勒出一圈无形的涟漪。随即,他手腕微动,曦雨剑在他手中轻轻震颤,宛如龙吟浅唱。刹那间,一朵白莲的花蕊中,猛然迸发出海碗般大小的青色光芒,光芒璀璨夺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下一瞬,青光四散而开,道道青光如道道利剑,朝着方大宝疾刺而去。 “你认输吧!我是剑修,剑修同阶之中,从无敌手!” 方大宝大骇,转身就想逃,但见空中满是碎屑般的莲瓣,整个空间凝滞得像胶水,牢牢地黏在他身上,眼前一花,根根青色剑气已在身前。 “你认输吧!” 青色剑气围绕着方大宝,一刻不停地攒动着,如同一群小蝌蚪摇晃着小脑袋,只待楚天奇一声令下,就要把方大宝扎一身透明窟窿。 “剑修就这么屌吗?” 方大宝一声怒喝,囟门乍启之间,仿佛古老封印被强行撕裂,一缕金色微光猛然迸发而出。 光芒细若游丝,貌似微弱不堪,却是无坚不摧,无坚不摧。 青色的剑气在触碰到这缕金光的刹那,正如坚冰之遇烈日,细雨之遇狂风,薄雾遇朝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湮灭于无形。 “你这是什么道?”楚天奇瞳孔猛然收缩。 他仿佛看到另外一种只存于法则中的力量,也是另外一种道。 “不告诉你!”方大宝嘻嘻一笑,手指一指天空,“你看天上有个啥?” 楚天奇很自然向上一望,却见头顶上方,一颗金色的小印滴溜溜一转,就变成车盖大小,一道金光顿时笼罩住他。 “不好!”楚天奇转身欲逃。 方大宝叫一声“还想走”,一棍子正好敲在他脚踝之上,楚天奇一个踉跄,玄天印咣当一声砸了下来,当下就把楚天奇砸了一个闷头鸭。 楚天奇一拱身又要爬起来,方大宝再一印下来。 楚天奇迷迷糊糊说一句“好手段”,便昏了过去。 “我不光有印,还有鸟呢!”方大宝对着上空不断盘旋的大鹏金翅鸟抛个媚眼,大叫一声:“阿爽喷他,像喷子一样喷他!” “喷得他妈妈都不认识!” 阿爽呱呱大叫一声,口中寒冰箭如雨点般落了下来,把个楚天奇裹得像个冰壳粽子一般,然后铁爪一钩,稳稳地把楚天奇送到大军之中。 众人看得神摇目眩,明明是袁小贝先锋处处被制,怎么忽巴儿就翻盘了呢?还把别人的主将都抓住了? 整个战场都聒噪起来。 “将军威武!袁大将军威武!” 不知不觉中,袁小贝先锋已在将士口中变成了将军。 巴桑得意洋洋,对着身边呵呵一阵傻笑,然后说:“看什么看?小贝哥不就把这家伙拿下了嘛。” 这个修真已灰溜溜溜走了。 方大宝意气风发,振臂一呼:“兄弟们上啊,破他们的阵!” 随着一阵鼓点响起,方大宝带着乔巴姆、马道长还有巴桑一溜烟冲进城池中! 第213章 梦魇之神 “各位仙师,这,这如何是好?”楚天奇被擒,龟兹部落的脱不花将军顿时乱了方寸,满头是汗。 大师兄被擒,所有的弟子一起把眼光投向二师哥楚向云。 楚向云也是头大如斗,他定了定神,言道:“大帅少安毋躁,万不可乱了阵脚!” 灵机千变阵一直由楚天奇主持,三师弟札木合配合,老三倒不慌张,言道:“大帅——二师哥,灵机阵法少了大师哥,还是一样运行无碍。等一会拿下他们,把大师哥换回来就行了。” 脱不花双手合十,言道:“雪山之神保佑,全仗诸位仙长了!” 几人说话间,方大宝已带着三名修真大摇大摆,已进了城池里。 “师弟,这三个人进来,阵图可要调整?”楚向云问道。 札木合摇摇头,回道:“他们有四个人——还是老办法好!上次那老儿是个元婴,不怕鬼,不近女色,心志也坚定,就是修真太执着。师哥,您莫慌,只要他们是个人,就一定有弱点,就一定会陷在咱们阵法里。” “你说得不错!”楚向云也叹息道:“就像大师哥,一身修为翻云覆雨,可谓金丹境里天下再无敌手,但就是太心软……不然怎么会被人一印打翻……” 再说方大宝一进城内,马上两眼一抹黑,仿佛一下子来到晚上,半点灯光都没有了。 马道长喝道:“还是上次一样,都是一些鬼物,大家打过去就好!” 这老道话音未落,一阵阴冷刺骨的寒风猛然从城墙的裂缝中窜出,原本还依稀可辨的城池瞬间被一层厚重的黑雾吞噬。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断续的哭泣声,如同夜风中摇曳的烛火,忽远忽近,在耳边徘徊不去。 “鬼啊!”巴桑忽然嘶哑着嗓子大喊一声,“小贝哥,你在哪里?” “跟着你小贝哥,再厉害的鬼碰上哥哥,打不出它的绿屎算它没吃过韭菜!”方大宝瓮声瓮气道。 方大宝话音未落,一道浓重的黑雾笼罩在几人上空,如同一床又湿又重的棉被,压得几人喘不过气来。 巴桑更着急了:“哥啊,看不见——看不见,哥啊!” 方大宝眼睁睁看着巴桑如同盲人摸象一般,张着双臂,竟然朝着相反的方向,和自己越走越远。 “你在摸鬼咧!”方大宝叫了几声,巴桑恍若不觉。 他再一回头,方大宝发觉身边已是空无一人,这一片黑雾拂过,竟然把四人都驱散了。 “真他妈的见鬼了!” 方大宝心想这阵法也是厉害——此时若大家不能聚在一处,还是各自为战,自己带多少人进来也是白搭。 “咯咯——嘻嘻——嘎嘎……” 突然间,黑雾之中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开始浮现,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拖着长长的锁链,有的披头散发,面容扭曲,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嘴角挂着诡异的笑。这些阴魂鬼物,或漂浮,或爬行,缓缓向方大宝逼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令人窒息! 好一个僵尸攻城的节奏! “尼玛可真丑!”方大宝脱口而出。 一个吊着一个白眼珠子的女鬼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手指上缠绕着不知名的黑色藤蔓,咧开嘴嫣然一笑,向方大宝脸上摩挲过去。 这一摸上身,至少也是个不孕不育! 方大宝头皮发麻,寒毛直竖,当头一棒,把女鬼打得稀烂,白眼珠子滚了老远。 “尼玛好恶心!”方大宝实在忍不住了。 一个大头鬼摇晃着臃肿的肚皮,一癫一癫地向方大宝走来,嘴巴一张,红色牙龈里蛆虫滚滚,然后深深地打个饱嗝,一股黄色浆液就向方大宝喷来。 可惜,大头鬼嘴巴才张了一半,方大宝一口浓痰,划着一条抛物线准确地落入鬼物的嗓子里。大头鬼“哇”的一声大叫,这玩意自己脏,反而最怕人的秽物,一下忍不住倒先吐了。吐得抓心挠肝,一个大肚皮瞬间就消了一半。 方大宝暗道:老子不嫌你脏,你倒嫌弃老子了!然后手一抬,一棍子又报销了一个。 “尼玛有大病!”方大宝破口大骂。 一个只剩下一缕残魂,一个纸片人一样的幽魂慢慢从地上如同画卷一般立了起来。 纸片上的人脸模糊不清,五官扭曲,仿佛是用最粗糙的笔触胡乱勾勒而成,它随风轻轻摇曳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书页翻动的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又似深夜里的寒风穿堂而过。 “火来!”方大宝打个响指,随后掏出一个火炎符——这符还是原来刘黑蛋给他画的,他留了一大沓,此时却派上用场了。火光一闪,纸片轰然燃烧起来,纸片人脸上焦黑一片,面容更加扭曲,发出沙沙的声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眼看鬼物越来越多,方大宝有些心烦,大喝一声“都滚得远远的”,然后掏出棍子哥,在棍子一头使劲摩擦几下,只见一缕火光幽幽点燃,灯儿姐现身了。 “哇——噢——咯——咔”,周围顿时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一团团黑雾裹挟着几个鬼物,翻滚着,拼命向远处逃去,如同一群被黄鼠狼撵着的鸡,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顷刻之间,黑雾就散得干干净净,就连地上几具刚被杀死的恶鬼的尸首都跟着化成一摊污水。 “真是无聊。” 方大宝从洞天戒指中掏出一个马扎,还有一把瓜子,嗑着瓜子等其他人出来。 果然,只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乔巴姆拖着一根狼牙棒,叮叮哐哐地出现了。他一见方大宝,竖起大拇指:“袁先锋,好英雄的,真汉子的!” “过奖过奖!”方大宝自然明白乔巴姆的意思。 他一个金丹境的修真,竟然在乔巴姆之前闯关成功,自然值得他高看一眼。 再过了小半个时辰,马道长拖着一柄拂尘,额头微微见汗,看见方大宝便稽首道:“惭愧,惭愧,鬼物比上次还多。” 三人又等了许久,方大宝见巴桑始终没出现,便问马道长:“巴桑呢?” “他怕鬼!”马道长有些不自在,“本来让他不来的,他说跟着小贝哥就不怕了,哪知道刚进来就一阵阴风就吹散了。” “他不会有事吧?”方大宝顿时有些紧张,他还真怕一上来就挂掉一个兄弟。 “阵破了就没事了。”马道长犹豫道:“他们大师兄在我们手里呢,没事的。” 方大宝默默无言。 过了许久,方大宝问道:“下一关呢?” “下一关呢?”乔巴姆也瓮声瓮气问道。 “上次我们把鬼物打光,阵法就自动运转到下一层了,这次真是奇怪。”马道长回道。 这次,他们倒是三个人没走散,不过传说中的幻境并没有出现。 四方天空下四方城,四方城上四方砖,但三人竟不知何处而去。 方大宝俨然就成了三人的主心骨,他又拿出一把瓜子,递给马道长和乔巴姆,说道:“茴香瓜子,铁锅炒的,嘎嘎好吃。” 马道长一脸尴尬,现在谁有心情吃这个啊。 乔巴姆抓了一把在手里,却又不知道怎么吃,学着方大宝吃了几颗,憨笑道:“好吃是好吃,就是嚼不烂。” 方大宝哈哈大笑:“你吃瓜子不吐壳啊!” 正在几个人好整以暇地嗑瓜子开茶话会时,方大宝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 原本活泼泼流动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不光空气懒洋洋的,每个人都懒洋洋的,丹田里的真灵之气的运转也似乎停滞下来。 耳边传来的声音开始变得蹇涩,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乔巴姆,这位高大汉子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竟变得朦胧起来。 一股难以抗拒的倦意悄然袭来,方大宝感到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飘忽不定,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真实起来。 他仿佛看见,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细小光点,在空气中汇聚成一条条光带。这些光带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它们轻轻地拂过每个人的脸庞,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与烦恼,引领着他们的灵魂步入一个梦幻般的境地。 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轻轻对他呢喃着:“累了,就睡吧!” 正在此时,方大宝胸口悬挂的一块玉牌轻轻一颤,散发出一丝凉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方大宝的四肢百骸。 “不好。”方大宝一个激灵,体内的真灵之气顿时沸腾起来,迅速在体内循行了数周。 “老马醒来!” 方大宝一拍身边的马道长。 这老道不吃瓜子,自行在一旁打坐练气,摆了一个五星朝天的姿势,此时却是三星朝天,两星对地,早已进入了梦乡。 “老马醒来!”方大宝再一拍马道长。 这一叫不打紧,马道长一歪身,反而睡得更香了,甚至发出细微的鼾声。 方大宝一摸他鼻息,倒没有什么中毒的症候。 “乔巴姆!” 方大宝又叫乔巴姆,却发现这个高大的西域汉子摇摇晃晃,满脸都是汗水,显然正在极力和睡魔做斗争。 方大宝一手按住乔巴姆后心,一股真灵之气透体而入,正好和乔巴姆的真元之气一撞,乔巴姆一抹脸上的汗水,一双大眼顿时睁得铜铃一般。 “袁先锋——好厉害,老奴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梦魇力量!”乔巴姆喘着粗气道。 “你能弄醒老马吗?” “不行!”乔巴姆摇头道:“非要把他弄醒,只怕他会受伤。” 方大宝眉头一皱,“我们得赶忙把这个阵破了。” 此时,他们二人都同时感受到,在这个空间中,梦魇的力量消失了,但空气中的真灵之气也消失了,而他们的脚下似乎涌现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正悄无声息地试图从他们的脚底,将他们体内的真灵之气一丝丝、一缕缕地抽离。 “袁先锋,老奴要出手了!” 乔巴姆一声怒吼,双眼圆睁,浑身散发一道道白色光芒,光芒中他的身形越来越魁梧,一块块肌肉从宽松的亚麻布短衫渐渐隆起。 “吾主乃是金刚巨力神多吉秀丹!” “吾主乃是世间战神大王和命主多吉秀丹!” “……” 乔巴姆面容庄严,仿佛在与某种远古的力量进行着神秘的交流。 随着他的喃喃吟诵,乔巴姆手中的狼牙棒也随之变化,棒头的狼牙变得更加锋利,尖端闪耀着寒光。那些雕刻在棒身上的符文,也开始流转着金色的光芒,将乔巴姆整个人映衬得如同降临凡间的战神。 “世间的一切虚妄,以多吉秀丹之名,给我破!” 随着乔巴姆的怒吼,千斤重的狼牙棒如同天罚之锤,重重地砸在地面。 “轰”的一声,四方城墙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在这股湮灭之力的冲击下,周围的幻象一阵颤抖,一瞬间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方大宝看到,铁门的黑色城墙一瞬间出现了一条条裂纹,所有的符文在这一刻明亮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然后一股能量的洪流穿过方大宝脚下,瞬间把整个铁门关连成一片。 一群群士兵打着火把,抱着一撮箕一撮箕的灵石,哟嗬哟嗬喊着号子,拼命往城墙的裂缝中塞进去…… 脱不花将军双手合十,向雪山之神虔诚地祷告着…… 几名昆仑弟子一脸肃穆,低头在议论着什么。 …… 但是下一刻,这所有真相随着连接铁门关两边的大雪山一阵耸动,又沉入茫茫夜色之中。 “以多吉秀丹之名,给我破!” 乔巴姆又是一棒砸下,幻境如同水底的沉船残骸,在狼牙棒的惊涛骇浪之下,这些真实的景象只坚持不了十息,又沉没了。 “乔巴姆大师!”见了这个西域大汉如此修为,方大宝不禁咋舌,于是在他名字后面加上一个大师。 “别砸了,砸不开的。”方大宝摇摇头,“这个阵法有一种能力,把您给他的伤害加到附近的大雪山上。” “您能砸开大雪山吗?”方大宝问道。 “我不行。但金刚巨力神多吉秀丹可以!”乔巴姆憨厚一笑,回答道。 “那是您的主人,您不是啊!”方大宝嘿嘿一笑,“您刚才砸得很好,我看到好些原来看不到的东西。” 乔巴姆嘿嘿一笑,“我要继续砸吗?” “您等等!”方大宝神神秘秘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 “镜爷爷啊,您可得看仔细了,要看到他们的根儿上,”方大宝嘴里念叨着,“他们就是一座大雪山,我们今天也得把他们刨翻了!” 第214章 秋香和鸡鸡鸭鸭 抬手轻扫镜面尘,明镜高悬鉴世真。 此时,方大宝抱着这一面铜镜,用八卦巾轻轻拂去镜面一层轻尘,算是给镜爷爷开了天眼。 这动作也算轻车熟路,故技重施了。 铜镜上缓缓显出道道光华,由红而橙,由橙而黄,一番变化,最终变成紫色,最后七色合为一色,收敛成一道白光。 方大宝抱着镜爷爷,对准外面漆黑的城墙,一寸寸地照过去。 只见铜镜里,不再是一例的黑色夜幕。 隐隐看见外面兵刃雪亮,士兵交头接耳;城墙上符文闪烁,好些符文亮着亮着就黯淡下去,就有昆仑弟子取了新符文重新又用米汤水糊了上去;脱不花将军叹着气,不知是累了还是气了,让人搀扶着顺着城墙的石梯慢慢走下去…… 方大宝调整镜面的方向和距离,终于看到一根根暗红的线条连接着一堆堆灵石,以及一个个忽明忽暗的符文,最后经过城池下一个血红的大池,缓缓向大雪山延伸过去。 他哈哈一笑,用脚丈量着距离,走了十多丈远,然后用脚尖点着地面,对乔巴姆言道:“老乔,我这里,使劲给他一棒子!” 乔巴姆咧开大嘴,“要战神力量加持吗?” “乔爷,你就是战神!你自己力量就够!” 乔巴姆嘿嘿一笑,咣当一棒子砸了下来,地面颤了一颤,一个符文熄灭了。 “这里,再来一棒子!” 又是咣当一下,又一个符文熄灭了。 …… 此时的铁门关城墙上,昆仑派的弟子已乱成一团,楚向云的八师弟一脸油汗,朝着师哥远远喊道:“大阵不稳,幻门那边符文都熄了,阵法维持不了多久了……” “估计是那个傻大个元婴找到破绽了!” “二师哥,景门的灵力也供应不上了,您赶快问下师哥,怎么办?” “三师哥,你在哪儿?你快来啊!那个莽汉再来几锤,整个城墙都要塌了!” “……” 好个札木合,此时临变不惊,他早看到方大宝拿着一面铜镜这里照照,那里看看,就知道他手中镜子乃是一个宝物,此时当务之急是把他们二人分开。 那个西域莽汉修为虽高,但拿主意的还是那个贱兮兮的袁小贝! “诸位师弟勿慌,”札木合大喝一声:“舍弃景、休、杜门,将剩下所有的灵石送入生、死、伤三门,其他能维持多久算多久!” “取师傅给的玄门旗子来,把他们两人分开。” “备足灵石,最后来一波,拖住那个西域元婴就行,重点是拿下他们的先锋官!” 札木合一道道命令下下去,昆仑派诸位师兄弟照做不误。只见一杆三角形的青色大旗迎风招展,宛若龙翔。 札木合大旗举起一挥,顿时: 草木皆惊,鸟兽四散,天地为之色变,风云为之动容。旗影过处,飞沙走石,千里独行黄沙弥漫不见人影,怎一个前途莫辨;阴风骤起,惨惨凄凄,犹如蓑衣穿林雨打叶,怎一个寒意透骨!世间谁最苦,老夫这种写书人最苦!胆汁配上黄连水泡饭,这碗饭不好吃…… 方大宝正在窃喜,眼看一个个符文被乔巴姆砸得烟消火灭,他心道这阵法算是玩完了。 哪晓一阵狂风刮过,眼前景色一阵变幻,眼前又是一黑。 方大宝暗道一声要糟,果然黑风刮过,灵气千变阵缓缓转动,他和乔巴姆又分开了。 此时,方大宝还不知道,在铁门关城墙下,一个小小的枢机密室中,七位昆仑弟子站在一个巨大的星盘前,六七双眼睛垂涎欲滴地盯着他,如同看着一块樽板上的肥肉。 比起疯了的格尔丹,他们还是觉得袁小贝大先锋更好对付一些。 毕竟他只是一个金丹修真,年纪也小。 “大师哥不在这里,这小子只能我们来对付了!”昆仑派的老五眼睛里亮晶晶地,好像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你看得出什么?”札木合轻轻一笑:“上次来的那个元婴,你非说别人好色!” “上次看错了,那个老家伙不好色——这小子绝对好色!”老五脖子一梗,甚是不服气。 “不光好色,而且好财!”昆仑派的老四插嘴道。 “师弟们,你们看准了再说。”楚向云冷冷道,“刚为对付这个莽汉,我们已消耗半数法力,现在阵法残缺,只能支持三张阵图了。” “三张阵图还是拿不下,铁门关破,只能向师尊他老人家负荆请罪了!”札木合阴沉着脸,叹息一声道。 此时,札木合手中轻展,五张阵图宛如五朵美丽的罂粟花,缓缓绽放于波光粼粼的大阵之上。 展开中,隐隐可见阵图内大有乾坤,或有江山千里,或有良田万顷,或有娇妻美妾成群,或有珠宝灵石满山满谷…… “俺同意老五说的。”楚向云的六师弟——同门都称呼他为“小六子”,忽然说道:“你们看他此人样子,眸子瞭则胸中不正!这人坐无坐相,站无站相,典型一个市井混混!不好色即好财,不好财即好名。” “换句话说,一身的臭毛病!”小六子冷冷说道,算是给方大宝下了判语。 昆仑派中,这个六师弟言语不多,但言出必中。以往就是大师哥楚天奇,都是很尊重小六子的意见。 “好!就按照六师弟所说。”楚向云轻轻一拍大阵一角,向着札木合点点头。 札木合食指虚点,三张阵图如同三朵云彩,向着大阵中一颗闪烁的大星缓缓笼罩过去。 ———————————— 此时一阵妖风,竟然把方大宝刮到一座极大的宅院中,只见连云一般的琼楼玉宇错落有致,长龙一般的游廊蜿蜒曲折,四季分明的园林中,翠竹轻摇,碧波荡漾的池塘中,几朵睡莲悠然绽放,与倒映在水中的亭台楼阁相映成趣。 方大宝哪有心思看这些,他一手持棍,一手持镜,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如同提灯定损一般,正在这宅院中寻找出路。 “糟糕,这什么都看不到啊!”方大宝急得满头是汗。 原来,玄天宗的“风月宝鉴”看来看去,镜中却只有一坨坨的乌云,待得乌云散去,却是空无一物。 看来看去,都是一个“空”。 正在方大宝彷徨之际,远处忽然传来叽叽喳喳的女子叫声,一个十几岁的小丫鬟踮着脚尖,妖妖娆娆地走过来,娇笑道:“姐妹们,奶奶说,园子里的华清池开放了,今天我们随便玩,一起去洗澡玩玩耍去吧!” 方大宝不听则已,一听哈哈大笑,我擦——还“华清池”,还“随便玩”,为什么不弄个“天上人间开业大酬宾”? 这幻境看起来也太假了吧,这样也能骗到人? 果然,小丫头一声喊,顿时就有十几个女孩子披红挂绿,连蹦带跳地跟着这个小丫鬟钻进了一个雾气腾腾的地方。 小丫头对方大宝招招手:“小哥哥,进来玩啊!” “小哥哥,妹妹这里有一个好东西,你过来,妹妹就打开给你看!”另外一个美娇娘捂着嘴巴,嘻嘻而笑。 方大宝嘴里说着“低级、庸俗”,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过去了。 到了华清池的窗户边,方大宝不要人教——这都是在怡红院修来的童子功,他伸出一根手指蘸点口水捅破窗户纸,一只眼睛朝里面看了过去! 好一个活色生香,好一个群雌戏水! 眼前白花花一片蠕动着,一场鸳鸯戏水的大戏已拉开帷幕,就等着他这个男主角粉墨登场! 方大宝看得眼晕,对面忽然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他对视过来,吓了方大宝一大跳。 刚喊他进来的耍的两个丫鬟蹦蹦跳跳地出来了,浑身香汗淋漓,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洗澡水——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两根嫩藕般的胳膊向方大宝搂了过来,笑嘻嘻道:“小哥哥,一起来洗澡耍子嘛!” “……” “小蹄子!剁了你爪子信不?”方大宝一个激灵,眼珠子一瞪,喝道:“你还上手了呢!别动手,老子尿急!” 说罢,方大宝真的拉开裤子,在澡堂子前面的苗圃中撒了一泡尿,浑身打了个激灵,嘴里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 “这人真不懂风情!”一个小丫头噘着嘴,一脸的鄙视。 “这人有病吧!”另外一个小丫头白眼一翻。 “真有病咧,你看他拉尿还发抖,得治!” …… 但方大宝小便完,抖了抖,却离开了澡堂子,又开始新一轮的提灯定损了。 铁门关的枢机密室中,昆仑派的老五一巴掌拍在星盘的边缘,“就差这么一点点,事情就成了!” 其实枢密阵室的星盘上,代表方大宝的那一颗大星几次激烈闪烁,便是表明方大宝动了心。 阵法一途,按其用途可分为“御”“杀”“幻”“困”,以及辅助修炼五类,“幻”之一法,是其中最为凶险,也是最难操控的。 前面的格尔丹,此人性格坚毅果敢,一生笃于修行无一日懈怠。佛家所谓的“财、色、名、食、睡”五欲皆不沾染,但楚天奇一眼便断定此人犯了“执着心”。 楚天奇所料不错,格尔丹在昆仑山修炼到元婴小成就下了山,就是希望能得到高家指点再进一步。他一生之中,便是睡梦中也是在渴望境界提升,渴望对“道”的感悟。 这种渴望,几乎已经走火入魔的境地。 灵机千变阵,就是千人千面,千人千阵,阵型稍一转变,这老汉堕入灵机千变阵的彀中自是当然。 最终这老儿在时间长河中还是发现——突破了又如何?突破了还是难逃一死,还是一场空! 如此说来,所谓幻阵,最终检验的还是心性。 此时的方大宝,若真正动了色心淫欲,哪怕不进这个澡堂子,不对这些婢女动手动脚,这满池“春水”顷刻之间便化成无底深渊,这些少女便化成索命幽魂,连云庄园便化成野外坟茔——他自己也会在色欲中迷失自我,慢慢成为灵机千变阵的一部分,再也出不去了。 但这小子竟然咕哝几句就走了。 楚向云问札木合道:“三师弟,你耳朵灵,这小子刚才咕哝什么?” 札木合两道浓眉皱了起来,有些犹豫道:“他好像在说什么秋香,还鸡鸡鸭鸭的!” 几个人都疑惑了,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215章 大破灵机千变阵 楚向云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沉声道:“罢了,既然时机不再,那剩余的两张‘财’与‘焰’图,便一同赐予这小子,看他能否承受这份造化!” 札木合一咬牙,喝道:“俺就不相信这小子百毒不侵!” 一张“财”图缓缓遁出,图内气象万千,内有藏宝窟一个,得之可终身不虞修真资源的欠缺。 一旦进入藏宝窟,心火则变成天火,天火之下,万物皆可焚。 方大宝在庄园中摸索,一跤却跌入一个藏宝窟里。只见青铜大门嘎吱嘎吱打开,里面有灵石堆积成山,晒干的灵草满箱满柜,各种灵宝更是蛛网密布,不知道多少年未曾有人动过了。 方大宝只是嘿嘿一笑:“都是假的!” 青铜大门咯吱咯吱一阵乱响,似乎不同意方大宝的说法。 这小子眯着眼睛,对着大门鄙视道:“九尾岭的老狐狸说,等我缘分到了,那里面的宝贝都是我的呢!你这里算什么?” 说罢,方大宝一挥衣袖,扬长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幻境再也维持不住,“财”图上一团火焰闪过,瞬时灰飞烟灭。 说实话,方大宝这人爱财,但并不贪财。 “妈的,你这小子不要女人,不要钱,总要名吧!”札木合恶狠狠道:“不信你这次不动心!” “名”图下,无边幻境徐徐展开。 方大宝生怕摔跤,取出“风月宝鉴”四处查看,他这般努力地提灯定损,一会就烦了。心想就是看出什么端倪,乔巴姆又不在身边,他也没能力破坏,索性收起铜镜,大摇大摆地朝着太阳升起方向前行。 此时他已出了庄园,前面一条康庄大道直通远方,一路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方大宝越走越是舒坦,越走越是自信。 方妈妈带着怡红院的小姐姐们簇拥在路边,老远大茶壶哥哥便牵过来一匹马,用鸡毛掸子掸去马身上的柴草,满脸堆笑:“方爵爷您老回来省亲了啊!您上马!”兰香小姐姐说:“大宝,姐姐给您准备好上好的房间,几个姐妹等着您打雀儿牌呢。”方妈妈擦着眼泪说:“早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这不就回来了?” 方大宝微微一笑:“方大宝出生在这里,就没嫌弃过这里!” “你们等我,大宝儿有重要事办!” …… 再往前行,只见远处黑压压的似乎有数百人,远远望见冲天一般高的纛旗,高媚儿的御座似乎就摆在道边。高媚儿轻轻一颔首,从国师、左右丞相以下黑压压跪了一片,齐声高呼:“恭贺方爵爷平南大将军凯旋,恭贺大将军万福安康!” 高媚儿轻轻一笑,脸上如同百花盛开,伸出一双柔荑,款款向方大宝扶来,言道:“大将军战功赫赫,如今班师回朝,朝廷正需要方爵爷此等人才!” 一双玉手白得透明,眼看就要搭到方大宝手腕上,方大宝啪的一巴掌打了过去:“娘啊,你要自重!大宝儿要是哪天和你家闺女结成夫妻,您就是大宝儿的老岳母呢!” 高媚儿满脸愕然,看着方大宝扬长而去! …… 再往前行,只见一条极细的羊肠小道,如同三尺宽的软桥,用一根细线悬在空中,悠悠荡荡地直通云霄。踏上软桥,前有仙鹤引道,白鹿随行,耳听仙乐声声,鼻嗅异香阵阵,走不多时,眼前忽然大放光明,一个白胡子老翁手持白玉圭,笑道:“方爵爷道德圆满,已修成正果,即将位列仙班!” “仙帝派我等在此处迎接!”另外一个黑胡子老翁笑得见牙不见眼。 “罢了罢了,我还是回去吧。” “爵爷这是为何?” “我就过来看个稀奇!”方大宝哈哈大笑:“老子人间还没活够呢,你就让老子提前做神仙?” 两个老翁顿时退进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方大宝一把夺过老翁手中白玉圭,对着下面大喊道:“昆仑派的!你这阵都玩到天上了!” “还有招没,没招就散了吧!” 方大宝含着一口罡气,一声长啸,如同龙吟,声传千里。 他手中墨煞蟠龙棍的小金龙得了感应,也伸出一颗小头,仰起脖子哞哞乱喊一通! 方大宝一把打在金龙头上,喝道:“你是龙,不是牛!” 就在下一刻,方大宝脚下,气象万千的世界瞬间坍塌下去。 苍天朝着地面倾轧,地面的山峦起伏,河水倒流,一切的一切开始向最初的样子坍缩下去,最终回到了那个最纯粹、最质朴的起点。 最后一道巍峨的黑墙矗立在雪山之间。 这才是真正的铁门关! 失去修真之力加持的铁门关! 方大宝手持墨煞蟠龙棍,傲立城墙的最高处,对着铁门另外一边的雪国士兵,大喝一声:“雪国的孩儿们!给爷爷冲啊!” 另外一处,乔巴姆举起千斤重的狼牙棒,一棒将城池砸个窟窿,也跟着喝道:“将士们,冲啊!” 马道士睁开睡眼惺忪的眼,一骨碌爬了起来,愣了愣神,一挥手中拂尘,也跟着叫道:“将士们,冲啊!” 第216章 楚天奇的后台 此时,铁门关失去了灵机千变阵法的庇护,面对雪域二十万大军的冲击,它变得如同纸糊般脆弱。早在城墙上振臂一呼时,楚向云便知道大势已去,于是带着六位师弟,随着撤退的龟兹大军南下。 他们并未返回昆仑派,而是随着脱不花将军的大军,一同回到了龟兹部落的首府,最终抵达了一个名为和田的小城。 他们的大师哥还在方大宝手里呢,如何能一走了之? 第二日,楚向云便鸿雁来书,第一句便是“袁大将军亲启如晤”,言道龟兹军中,有一名金丹修真名为“巴桑旺堆”,希望用这个吐蕃人把昆仑派的大弟子楚天奇换过来。 送信的乃是昆仑派“小六子”,这小子从和田日夜兼程,相当于跑了一个来回。 方大宝一看此人木讷样子,心中就有几分不欢喜,回答得干干脆脆:“不换!” 巴桑是他兄弟,当然要救,但就这么换了,岂不大亏而特亏? 高歆生怕方大宝热血上头,也笑嘻嘻道:“不换。” 小六子问道:“如何能换?” “你想得美呢!”方大宝言道:“我扣住你们的大师哥,这是一只金凤凰,嘎嘎下金蛋的凤凰,你们扣住我的人,只不过是只野山鸡!如何能和你换?” 小六子不依不饶,一根筋地问道:“如何能换?” “得加钱!”方大宝脱口而出。 高歆气得粉脸一白,也不管公主体面,桌子下面狠狠踢了方大宝一脚,冷冷道:“多少钱也不换,我是雪国三公主,这里我说了算。” 方大宝就恼了:“那是我小弟呢,他送了命,以后还有谁跟我!” 高歆白了方大宝一眼,“你要多少灵石?我给你!” “加钱就是个意思!这是个态度,也是个立场!”方大宝也顾不得外人在场,不满道:“我什么都不要,不显得我傻嘛!” “你要小弟?”高歆一指外面数十万大军:“这些都是你小弟,够不够?” “这个不一样!”方大宝哼了一声。 高歆忽然一张脸蛋像红苹果一般,嘻嘻笑道:“我是公主殿下,我做你小弟,还不够你美的?” “你是我老妹,不是小弟。”方大宝哼了一声。 小六子看了看方大宝和高歆两个人耍宝,把他当电灯泡,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小六子忽然说道:“你们两个——我建议你们还是换了好……呵呵,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多大本事,就是你们高家皇帝出面——你们也扣不住大师哥的!你们自己想想吧。” 说罢,昆仑派的小六子便出了大军营帐。 当下把高歆气了个半死,一脚踢在门口的虎头凳子上,娇叱道:“好小子,本公主现在就把你那个师哥给剁成肉酱!” “……” 方大宝顿时无语了。 高歆嘴上说得厉害,其实不多时他们二人就到了关押囚犯的监牢中。 说是监牢,其实就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扎了个牛皮帐篷,然后帐篷门口有两个修真看守。 方大宝一过去,门口一个融合境的年老修真点头哈腰,“袁大先锋,人犯好着呢,就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喝!” 方大宝哈哈大笑:“别人金丹修真,不吃不喝也能活十年!” 进了帐篷,果然看见楚天奇不言不语,闭着眼睛在一个垫子上打坐。 “你还能练气?”方大宝十分惊讶。 “不行了!”楚天奇摇摇头,一张脸越发苍白,“你这个丹药好厉害,硬是把我一身真气给散得干干净净。” “不怕!过几天就好了。”方大宝哈哈一笑,“你放心,丹药没毒,我就怕你跑了。” 为了楚天奇,方大宝也算煞费苦心,特意给他炼制了一颗“囚元丸”。这丸子名字不好听,品阶却高,在丹塔一层的“灵丹排行谱”中位列三十五,正好在洗髓丹之前。 这丹药,普通人吃了没什么感觉,若是修真吃了,至少三月之中,真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囚禁,无法在丹田处凝聚,加上浑身经脉阻塞,因此感觉一身修为已被散得干干净净。 “这是为你好!”方大宝继续说:“你这么厉害,只能用这个办法。再说,给你上镣铐,贴符篆,那更不好看吧。” 楚天奇无奈苦笑一声,抱拳道:“多谢袁大先锋抬爱。” 方大宝眨巴眨巴眼睛,说道:“你师弟来了!” “嗯。”楚天奇漫不经心答了一句。 “你六师弟把你说得吓死人,说你有大后台!说我们不放你,就杀得我们大军屁滚尿流,狗都不剩下一条!”方大宝添油加醋,特意把小六子说得十分嚣张。 “他真这么说?”楚天奇十分诧异。 “他说了,嚣张得很,”三公主高歆抱着手臂,嘴角似笑非笑:“你们昆仑派就这么厉害?” “公主殿下亲自前来探监,不会就问这个吧。”楚天奇笑道:“楚某一介贫寒书生,随着师傅在昆仑山修真,公主殿下若觉得楚某奇货可居,那就想错了。”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换了!”方大宝大咧咧一挥手,“不过我们来看望楚兄,倒有一个请求。” “袁大先锋不必卖关子了。”楚天奇摇摇头:“你要什么我知道。你们既然破了铁门关,那么我们再在其他地方布阵已意义不大。” 然后,这书生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看了看方大宝,又看了高歆,缓缓言道:“等楚某回到昆仑山,一定劝说师傅不要再掺和这俗世战争了,由得他们去吧!” “这世上,皇图霸业,谁输谁赢,谁胜谁败,由他们去吧!” 方大宝惊讶得张大嘴巴合不拢来。 此人聪明一至于斯,自己半点口风未露,心思都被这人猜得干干净净。 ———————————— 第二日,方大宝带着楚天奇出了军营,楚天奇浑身干干净净,脸色还是原来那般平和,仿佛被擒住的不是他,而是身边的方大宝。 到了换人的地方,巴桑老远就带着哭腔喊起来了:“小贝哥!小贝哥!” 昆仑派的老六把巴桑送了过来,方大宝问道:“钱呢?” “你是说灵石吧,没有。”小六子十分老实,继续道:“和你们打仗,帮龟兹部落守城,我们带下山的所有灵石、符篆都用光了。” 方大宝顿时大怒:“好哇,你耍人呢!” “你还真要钱?”楚天奇十分惊诧。 “怎么不要?苍蝇小也是肉!”方大宝哼了一声。 “要不这样,袁大将军,这次你就放过小刘子,算楚某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一定会还的。”楚天奇很认真道。 “哼哼,等你还人情,不知道哪一年呢!”方大宝装作生气的样子,带了巴桑就准备离开。 “且慢,”楚天奇轻轻一笑,伸出手掌平平摊开:“解药留下!” “这囚元丸没有解药。”方大宝嘿嘿一笑:“我不骗你——你回去好吃好喝,半个月就好了。” 楚天奇不禁一声苦笑,抱拳道:“袁大先锋好心机。” 这丹药既然要半月才能解开,哪怕自己有心再去帮龟兹部落,也使不上什么力气了。 楚天奇说罢欲行,小六子倒不肯走了,忽然回头道:“我问你一个事情,你说了我们就走。” “好像老子求你在这里一样,你爱走不走!”方大宝简直无语了,说道:“你要问什么,快快说罢。” “当天,灵机千变阵的第一张阵图没困住你,你去解手的时候,嘴里咕咕哝哝说什么‘秋香,鸡鸡鸭鸭’,这个是什么意思?” 小六子这些天一直在琢磨为什么灵机千变阵怎么就没困住这小子! 这小子看起来并不高明啊! “憋死你,就不告诉你!你灵石都没给一颗!”方大宝气得鼻子一哼,转头拉上巴桑,踏上法舟便走了! 留下楚天奇和小六子在风中凌乱。 高歆也是好奇,问道:“什么秋香姐姐,你说的那几句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长的美若天仙,赛过秋香小姐姐,赛过一群鸡鸡鸭鸭!”方大宝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结果结结实实挨了高歆一脚。 方大宝顿时哈哈大笑,其实当时灵机千变阵的“色”之一图幻化出来,方大宝就郁闷,你便是要色诱俺方大宝,不说用西施貂蝉赵飞燕,也至少比秋香姐靓上几分吧!你看老子方大宝身边,从大漂亮师傅到瑾瑜仙子,还有刚收的公主小妹,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 你用一群鸡鸭扮的丫鬟,想能让老子动色心,简直是见鬼了! 第217章 把他拉出去砍了 果然,未及一月之期,没有了昆仑派阵法的保护,雪国大军势如破竹,不多日便打进和田城中。 和田城破,龟兹部落的大首领阿什利见大势已去,城池又被围得铁桶一般,只能带着十几个老婆和文武官员跪在府邸门口,阿什利手捧象征部落权柄的金匕首,便向雪国三公主及库尔班将军投降了。 破城之日,方大宝骑着高头大马,跟在高歆的身后,几乎和库尔班并驾齐驱。他一抖缰绳,踏着青石板缓缓而行,每走过一处,城里老百姓如同割麦子一般跪了下来,眼睛里看着方大宝,满眼都是恐惧,脸上却露出谄媚的笑容。 方大宝忽然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便放慢脚步,远远地落在后面,看到一群戴着白毡帽的孩子对他指指点点,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方大宝忽然有些想师父了。 此时,高媚儿中军和左军仍在和龟兹部落的小股部队鏖战,这些部队听说和田城破,大首领阿什利已投降,顿时做了鸟兽散。 自此,北疆最大的部落龟兹都归顺了雪域,其他部落自知无法对抗高家大军,纷纷递上降书降表。西域文字粗鄙,就请了中原儒生,一封封降表写的言辞恳切,句句是泪,对高媚儿均自称为奴,言明丹青著明誓,誓无二心,永为高家藩篱股肱之臣。 自此,高媚儿一统天山南北,整个大疆已属于雪国版图,将整个西域纳入囊中可谓指日可待。 当年九月,方大宝随着平南大军班师回朝,回去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方才回到雪城。 入城之时,雪国子民家家设香案,醴酒香茶,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得胜还朝,这番荣耀自不必说了。 进了雪城,方大宝就随着高歆与库尔班,还带着马道长、巴桑、乔巴姆三人,踏上雪城后面山腰的铁索桥,只听得各种晶石互相撞击,翡翠玉板叮咚作响,一道道符文次第闪烁,雪宫的龙骧卫早得了消息,就在雪宫门口列队等候。 ———————————— 雪域圣殿。 圣殿巍然矗立,正位于雪宫的正中心,高耸入云的塔楼几乎已和雪山的山巅平齐,漫天的飞雪萦绕不去,为圣殿披上一层朦胧的纱幔。 殿内光线幽微,让黑暗处的高媚儿更显神秘。 高媚儿的御座,乃是由一整块纯净无瑕的水晶雕琢而成,宛如一块巨大的冰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水晶的基座上,雕刻着朵朵栩栩如生的雪莲花,高媚儿端坐于其上,如同一个从冰雪王国走出的神祇,用一种俯瞰众生的目光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工。 此时,高媚儿隔方大宝不过百尺,以方大宝的目力,竟然也是模模糊糊看不得清楚。这个女人周身似乎笼罩一层薄雾,如烟似尘,亦真亦幻,不似人间所有。 “高歆,这次南下,你做得很好。”高媚儿缓缓开口了,声音十分清脆,如同水激寒冰,珠落玉盘,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金属之声。 高歆盈盈拜倒,轻轻说道:“谢谢母皇。” “高欢,高乐。你们两个不要浮躁,要多向你们妹妹学习。”面对着百余名战战兢兢的臣子,高媚儿丝毫不给两个儿子面子。 高欢和高乐同时看了看这个小妹子,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言道:“母皇说得是”,就不作声了。 “雪国征讨南疆,如今终成正果。”高媚儿御座上一动不动,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高歆立下大功,不日朕即正式诏令宣告天下——朕准备封她平南王。你们不是有人说公主不能封爵吗?我们是西域人,不要学中原那些迂腐,她是朕的女儿,朕不光封她王爵,若是她做得好——日后,高家这个宗族,朕这个大位,朕打下的这花花江山,何尝不能由她继承?” 一句话出,众人皆惊,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三公主高歆。 这么多年,众人都知道高皇帝陛下一直中意这个小闺女,但在这种场合当众说出,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众人再看看高欢和高乐,顿时觉得这二人实在窝囊。 高欢和高乐也是郁闷欲死。 “库尔班将军,你坐镇右军,劳苦功高,朕有奖赏。”高媚儿温言对库尔班说道。 库尔班原是高欢、高乐父亲冒顿单于手下的老将,冒顿死后,库尔班坚定地支持高媚儿,是立过大功的人。 这人十分识趣,马上说道:“都是三公主——平南王的功劳,老将不过就鞍前马后,传达陛下的指令而已。” “你不必谦虚,高歆这次去右军,朕吩咐她跟着你去学习。”高歆微微一笑:“你已做到上将军,官职上无可再封,但你原来只是伯爵,朕让你再进一步,让你做侯爵,你看可否!” “咚”的一声,库尔班一膝盖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震天响,泪如涌泉道:“皇上对臣子的恩情,真是山高水长,就是把库尔班塞进石磨磨成粉,都难报皇上的恩情。” 说罢,这老家伙一撸袖子,竟然当众呜呜哭了起来。 方大宝和库尔班说话不多,只知道这老家伙八面玲珑,十分识趣。本来右军由他主事,高歆在军中不过是个参赞的职衔,但高歆一来,库尔班马上拱手让出军权,便是对方大宝这个上不得台盘的“红人”,他也是捋着胡子呵呵笑着言听计从。 他本来就觉得这老小子了不起,如今再一看,更觉得这老家伙人老成精,以后若是不死,前途不可限量。 本来库尔班受封侯爵,朝堂之上应该有人附和恭维才是,但这老儿表演得太过,满朝堂马屁精同心敌忾,反而瞧不起这老头,默不作声了。 默默中,高媚儿一双神目缓缓望了过来,方大宝心里一动,心道:NND,轮到老子受表彰了! 方大宝顿时胸脯一挺。 高媚儿似乎想把方大宝看得更清楚一些,她缓缓从水晶御座上走了下来,一张美丽的似乎有些虚幻的面容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即便是这么惊鸿一瞥,方大宝已看到高媚儿和高歆虽是母女,但相貌全然不同。 高媚儿鼻梁挺峻,一双蓝眸深邃似夜空,睫毛轻扬,肌肤赛雪映月华,一看就是西域人的长相。 高歆算是极美的女子,但是比起她的母亲,若只论美色还是颇有不如,而且一看就是中原人的长相。 方大宝还在把别人母女暗暗比较,高媚儿却眉头轻蹙,指着方大宝喝道:“来人,把这个中原人拖出去,立即杀了!” 第218章 你这老棺材瓢子 高媚儿一言既出,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谁都知道这个袁小贝乃是三公主跟前的红人,也是破铁门关的先锋,这次征讨南疆,几乎无人功劳比他更大。西域人逐水草而居,烧杀掳掠乃是家常便饭,最是重视军功,若按功劳来说,此人封个都尉,再赏个子爵都是应该的。 哪晓得皇帝陛下看了一眼,当下就要把方大宝杀掉。 方大宝愣住了,指着高媚儿说道:“你要杀我?” 他也是蒙了,千算万算,方大宝就没算到这个结局。 高媚儿面无表情,缓缓走回王座。 “你以为朕杀不了你?” 话音未落,忽然从他王座边,闪出两个女子。 两个女子均蒙着面纱,一人一柄欺霜傲雪的长剑,只不过一人左手使剑,一人则是右手用剑,双剑同出,如同鬼魅一般。 眼看一剑穿心,马上就要把方大宝钉在朝堂之上! 方大宝并没有动。 他在等高媚儿的反应。 他要看高媚儿所说是真是假。 再者,若是在高媚儿面前动手,他一个金丹想活着离开,几乎是毫无可能之事。 “影卫姐姐!”高歆一声惊呼,身子一晃,骤然站在方大宝跟前,张开手臂挡住这二人,“不要杀人!” 两个蒙面女子剑尖幽幽缠绕着一道火光,一女子为蓝,一女子为赤,齐声道:“公主让开!” 高歆瘫对着高媚儿哽咽道:“娘啊,袁小贝乃是歆儿在中原认识多年的好友,怎么会是奸细,怎么会是坏人呢!” “你的好友?”高媚儿脸色一沉,不满道:“什么人都能成你的好友了!” 高媚儿一挥手,两个影卫手中双剑一抖,剑光也消失无踪。然后一对窈窕的身影,又和高媚儿身上的薄雾融为一体。 “真是女儿认识的好朋友。” 高歆哽咽着,便把方大宝的来历说了。 高歆刚说到“方大宝先锋身先士卒,先随女儿斩杀了脱不花将军旗下大将萨尔贡,然后带着三名修真大破灵气千变阵”,库尔班再也不好装聋作哑,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大声道:“皇上,这袁小贝先锋的确立下不小功劳,若不是他,只怕铁门关难破!” 库尔班都跪下替方大宝求情,不由得让高媚儿一阵踌躇,高媚儿叹息道:“库尔班将军,你先起身!你不知内情……不要乱替人求情!” “皇帝陛下!这次是您错了!” 此时,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向前一步,瓮声瓮气道:“陛下您英明一世,应该是不会有错的——这次,肯定您错了,这个袁小贝是个好人!” 众人一听这话,都吓得如同呆头鹅一般,这个黑大汉是谁? 竟对女帝陛下行此大逆不道之言! “乔巴姆,你说说,他怎么是个好人了?”高媚儿一看是乔巴姆,不气反笑:“先听你说说你的见识。” “皇帝陛下啊,乔巴姆是您的奴才!见识也是跟着您学的!”乔巴姆重重在地上磕了头,站起身道:“乔巴姆什么都不想,只知道谁对高家好,对雪国百姓好,对大皇帝好,就是好人!这个袁将军,打仗他不怕死,冲在第一个;他对下属也好,吐蕃的巴桑被抓了,他马上就去救,对俺乔巴姆也好。他带着我们破了铁门关,这是立下大功,您不能杀他!” 乔巴姆结结巴巴说了一长撅,反而把高媚儿弄笑了,她轻轻笑道:“那如果朕杀了这袁小贝,就是坏皇帝了?” “这个难说!”乔巴姆又磕了一个头,硬撅撅地顶了回来。 高媚儿呵呵笑了一声,众人均想,这黑大个要完! 哪知高媚儿再冷笑几声,却没有处分乔巴姆,淡淡道:“哼哼,你是个实心眼儿的汉子,朕不杀你,你以后会看到朕是对的。” “乔巴姆不相信!”乔巴姆又是脖子一梗。 巴桑本来吓得脸色发白,此时也跪在地上:“俺是巴桑,大皇帝陛下啊,乔巴姆所说,句句是真的,袁大先锋的确不是坏人!” …… “陛下做皇帝,要独断专行的!” 忽然,雪域圣殿的另外一侧,一个黑漆漆的座位上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嘶哑着嗓子,用夸张的语气大声道:“皇上,您是我们的希望,我们的灯塔!” 这老儿还是这般开头,用着一贯狂热的语气说道:“桑杰夜观天象,见苍穹如墨,星辰闪烁间,似有异象显现。”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向东方,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陛下,昨天我在东南方,看见一颗棱角分明、光芒四射之大星轰然坠地,落点正是西域北疆之地啊!” 老人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不安,继续道:“此星非同小可,其坠落之地,必有异人降世。此人身份非凡,其到来必将搅动大疆风云,对我雪国一统天下之大业,构成前所未有之挑战。陛下,此乃天数,亦是人谋,切莫轻视!” 这老儿说得口角皆是白沫,他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方大宝,似乎要从方大宝的瞳孔里看进去,看到他心里。 “你——就是你——这个中原来的奸细!来的探子!” 老家伙颤抖着嘴唇,接着骂道:“老夫看你……你就是那个祸害精——按中原人的话说,你是个雪国人的扫把星!”老家伙阴阴一笑道,“你不要不承认,本法师看人,从来不会看错。星图上画得明明白白!” 方大宝半天憋着没说话——他不好骂高媚儿。 他只是胆子大,但他不傻,他也怕死。 在他看来,去骂高媚儿,那是癞蛤蟆下油锅——纯纯的找死呢。但骂这个老头儿,一点问题没有。 “你这条老狗,原来就是你背后捣鬼!”方大宝指着老头的鼻子,顿时火力全开! “你这个老棺材瓢子,老南瓜瓤子,活又活不长,死又死不了,一天到晚就是夹着一个B嘴这里胡咧咧那里胡咧咧!专门害你家主子!” “你说老子扫把星,放你家那臭私窠子淫妇歪拉骨接万人的大开门驴子狗臭屁!老子一心为公二话不说三朝元老四海为家五体投地六亲不认七窍生烟八方支援九死不悔十全十美地为皇上为公主殿下建功立业,你个狗攮的绿乌龟浑身长绿毛屁眼生烂疮,老王都翻墙到你家嗨翻天了你才知道伸个龟头张个B嘴,口吐白沫地造胡谣……” 方大宝口若悬河,不带换气地一口气把这么一大串虎狼之词砸了出来,在场的有些不懂中土语言,还以为方大宝在唱歌呢。 但懂得中土言语的,此时不知道表情多精彩了。 高歆还是捂住耳朵,生怕耳朵就此怀了孕。 眼见方大宝终于住了嘴,马道长听得长舒一口气,似乎这一口气是帮方大宝换的。 高媚儿脸色一沉,心道这小子好一张利口,国师这么老了,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桑杰身为雪国国师,自然懂得中土官话,一口气听了下来,感觉好像一根一丈高屎橛子灌顶而入,气得他浑身发颤。 他指着方大宝,浑身像筛糠一样,手指头都点出残影了,“好一张脏口,老夫乃一国……国师,岂能受你侮辱……今日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老头说着说着,三角眼一瞪,眼中忽然出现三尺白光,白光一伸一缩,如同一条长虫一般就要从方大宝眉心钻了进去。 “好你条老狗,还想搞偷袭!” 方大宝一抽蟠龙棍就要还手,高媚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一弹,方大宝好似掉入一桶浆糊里,浑身上下除了嘴能动,其他都不能动了。 “你个——”方大宝张嘴就要骂高媚儿,但一看高歆恐惧的目光,赶忙把这一句吞了下去,变成了“我不服!” “少年,朕知道你不服!” 高媚儿缓缓道:“桑杰国师既说你会对雪国不利,高媛作为一国之君,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都会将这种可能扼杀在萌芽中,这个,你不懂?” 高媚儿如此说话,实则就是态度已软化了。 方大宝嘴里就想说一句“懂你奶奶个腿儿”,但到了口边就变成了:“呜呜呜,我懂,但心里不服……” 此时,高歆脸色苍白,上前一步道:“娘,女儿用性命担保袁小贝先锋并无二心……” 乔巴姆也上前一步,低声道:“主人,乔巴姆也愿意担保!” 高媚儿勃然大怒,对着高歆喝道:“他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一个公主给他担保?那又有谁能给你做担保?荒唐之极!” 高欢、高乐二人半天没有说话,就想静静地看一出好戏。 高欢故意蹙一蹙浓黑的一字眉,假意劝说妹子:“三妹,你是公主身份,又才封了王,切莫意气用事。” 高乐肚里乐开了花,也假惺惺劝道:“母皇高瞻远瞩,她老人家的决定不会错的,妹子切莫再和母后顶嘴了。” “你们两个不就看我封了个王吗?”高歆一冲动,大声道:“母后,歆儿也不说什么以命换命了,歆儿不要这个战功,不要这个王,小贝哥也不要这个战功了,只求您给一个机会,难道桑杰大法师看错一次,就要用我们一个战功累累的雪域勇士的性命作为错误的代价?” 高歆这话反驳得十分有力,便是桑杰国师此时也犹豫起来。 高媚儿沉吟片刻,清声道:“诸位臣工先退下,此事我们再行商议!” 一众大臣鱼贯而出,最后只剩下一群修真。 片刻后,高媚儿望向桑杰国师,微微颔首道:“国师,行搜魂大法!” 第219章 搜魂大法 高歆眼眶红红的,对着方大宝点点头,似乎在说:“大宝哥,你忍着点!” 方大宝淡淡一笑,故意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桑杰国师咧开嘴,一张皮包骨的脸上仿佛撕开了一条大缝,凸出的上颚中,一排稀疏的牙齿和鲜红的牙龈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小伙子,桑杰大法师手艺厉害的!”老头子兴奋得脸上发光,一双瘦骨嶙峋的枯爪向方大宝额头摸了过去。 “用过都说好!”老头子口水都飞溅到方大宝脸上。 在前面曾介绍过修真界的搜魂术,一种是用精神力读取他人神识海中的记忆,一种则是利用特殊法器窥探灵魂深处。如今桑杰法师行的这一门便类似“魂丝牵引”,乃是强行禁锢他人的神识海,然后以己之神识,凝为细丝后缓缓侵入。除开查看他人神识和记忆,被搜魂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问什么答什么,乖巧得如同天线宝宝一般。 高媚儿言道:“桑杰国师,莫伤他性命,好好问他。” “伟大的皇帝陛下,他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桑杰国师用中土官话生硬地回答道:“但受点小苦是难免的。” 言罢,桑杰国师眯缝着三角眼,露出一脸陶醉的神色,看得出他十分享受搜魂带来的愉悦和快感。 的确,每个有机会搜魂的修真都会很享受。 当你毫无阻拦地进入他人的神识海,别人的心灵此时就如同一张白纸展现在你面前,你可以肆无忌惮地翻阅他人的记忆,窥探别人的隐私……然后狞笑着挑动别人的伤疤,撕去上面的痂块,让它血淋淋地展示在自己眼前…… 这种感觉,就像拿着一根烧得通红的铁丝逗弄一只关在铁笼中的猴子,那真是一种极度的掌控感和满足感。 桑杰法师享受没多久,咦了一声,好像触碰到方大宝的神识海的某个开关,方大宝此时白眼一翻,浑身就像施用了定身法一般。 “陛下,您可以问了。”桑杰国师对着高媚儿一笑,笑容甚是恐怖,“这人来历不简单啊。” “你真名?” “方大宝。”方大宝白瞪双眼,缓慢地回答道。 高媚儿瞪了高歆一眼,意思是你连别人真名都不知道,还说要替她作保。 “娘,我早说了,他真名不是袁小贝。”高歆顿足辩解道。 高媚儿不理会自己闺女,又问道:“你来西域干什么?” “我来找我师傅。” “你师傅是谁?” “师傅是苏筱雨,被高家的二公子高乐抓到了西域雪国。”方大宝有问必答。 除开高歆,一众人顿时惊呆了,原来这个人竟然和高家有这么深的渊源,看来桑杰法师所料不错。 高乐更是洋洋自得,心道这人是个奸细准错不了! 此时,就连高媚儿脸上也露出忧虑的神色。 “你找苏姑娘干什么?” “找师傅回家,”方大宝呆呆地回答道:“师傅和我失散了,我要找到师傅。” “除了找师傅,你还准备干什么?” “找高歆,高歆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三公主高歆一张粉脸顿时变得通红,她顿足道:“他这个人说话,不知道真假的。” “他刚说的都是假的?”高媚儿冷冷道。 “不,不,他说的都是真的。”高歆马上改了口,不自觉地扭着衣角,小儿女之态暴露无遗。 “你来西域的其他目的?”高媚儿没再理会高歆,继续问道。 “我想当将军!做修真有什么意思,有几个成仙的?还是当将军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可以娶几个媳妇……”方大宝嘴里咕哝着。 “你就这些想法?没有人交给你其他任务?” “任务?”方大宝语速慢了下来,“我就找师傅,我就找高歆……” “没有了?”桑杰法师也问道。 “没——有——了!”方大宝回答了几句话,渐渐有些睡意朦胧。 …… 高媚儿不说话了。 桑杰大法师不死心,再问了几个问题,方大宝一一回答了。 顿时,一个市侩猥琐,胸无大志,一心只想当将军的乡村非主流修真的形象一览无余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一众臣工顿时都长舒一口气。 “陛下,库尔班和袁小贝先锋相处得不太多,但凭末将几十年看人的经验,袁小贝先锋多半不是国师口中那个来雪国作乱的人。”库尔班将军沉吟片刻,终于开了口。 “乔巴姆也不信!”乔巴姆大声道。 高欢本来也想说话,却被他弟弟高乐拉住了。 这事情水有点浑,还是少趟为妙。 “国师,这个人估计要再找了。”高媚儿脸色沉静如水。 “陛下,您稍等片刻,容老奴再仔细看看。”桑杰法师还是不死心,依旧盘膝坐下,微闭双眼,分出一道神识如一枚极细的探针,又深深“刺”入方大宝的神识海中。 方大宝的神识海说是“海”,其实大小不盈十丈。 远远望去,便是一个浓雾包裹,荒凉死寂的山谷而已。 无山无水无星辰,无风无雨无乾坤,只有一个倒塌了一半的茅屋很突兀地立在山谷中。 这或许是这小子出生的窝棚,桑杰国师心想。 这个神识海空间既狭小,里面一片死寂,半天灵气也无,看来这小子虽已结丹,但资质平庸,以后要想结婴也是千难万难了。 来都来了,怎能不进去看看这小子出生的地方? 谷中没有灵气,桑杰法师的腿脚就不是那么利索了。 他一脚踢开柴扉,只见里面黑洞洞地,一不小心,撞倒门口一个方凳,然后被门里横着的一根扁担绊了一个踉跄。 这老儿手舞足蹈,不知碰了何处,年久失修的屋顶顿时塌了下来。 屋顶正好挂有一个极大的马蜂窝,马蜂窝一骨碌,正好扣在法师的满是白发的头顶。 无数的马蜂纷纷飞了出来,不分青红皂白撅起屁股就蜇。 桑杰法师抱头鼠窜,后面如同跟着一道黑烟一般。 只听得嗷的一声,桑杰法师从方大宝神识海中退了出来,嘴里兀自叫着好险,好险。 “国师,发生何事?”高媚儿问道。 “这小子神识海里有个马蜂窝。”桑杰国师摸着脸,似乎就在脸颊的这个地方刚被一只葫芦蜂蜇了一口。 “修真的神识海千奇百怪,非常理所能揣测。”高媚儿淡淡一笑,对高歆说道:“等他精神恢复了,你带他来找我。” “您要见他?”桑杰国师十分诧异。 高媚儿几乎有几十年都不怎么见人了,包括她的三个儿女,一年也见不了一两次。 “有些事情,朕要当面问个明白。”高媚儿缓缓道:“国师,您回去好好看看星图,朕自有分寸。” 桑杰国师摸着脸,顿时有些尴尬,“陛下,老奴再回去好好看看星图。” 一场闹剧就此散了场。 第220章 居住在天池旁的高家 方大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一个宫女看到方大宝睁开眼睛,惊叫道:“这人醒了,快去叫公主。” 听声音,这宫女就是上次跟着高歆去柜子里找衣服的丫头。 方大宝懒洋洋地找个椅子坐了,就等高歆过来。 高歆进来就没好脸色:“方大宝,你也不知道丢人?” “如何丢人?” “哼哼,别人修真都是想着成仙成佛,你倒好!”高歆冷笑道:“你就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把本公主的脸面丢光了!” 方大宝顿时来了兴致,赶忙问道:“他们是怎么问我,我怎么回答原原本本告诉我!” “你真不知道?”高歆有些不相信。 “真不知道。”方大宝摇摇头。 他是的确不知道。 高歆犹豫了下,除开其中关于方大宝夸奖自己的那一句她没提,其他一五一十说了。 方大宝一拍大腿,说道:“这不是回答得挺好嘛。” “我总觉得你怪怪的。”高歆歪着头看了方大宝半晌,忽然说:“我感觉你在捣鬼!他们肯定给你骗了。” “哈哈,你也太瞧得起我方大宝了。”方大宝问道:“你有见过在渡劫仙人面前捣鬼吗?” “那也是。”高歆点点头,“我带你去我娘那边。” “一会不管你看到什么,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惊讶——”走着走着,高歆扭转头,咬着嘴唇对方大宝说道:“这些你知道就行了,万万不要告诉别人。” 方大宝有些诧异,还是点了点头。 ———————————— 高歆并带任何随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公主居住的瑶光殿,然后在雪宫中一个个连廊,一个个宫殿不紧不慢地走过,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面是一个极大的庄园,庄园很冷,地上满是白色的冰屑,花草都死得差不多了,一根根都是僵枯的藤蔓。 前面是一扇斑驳的古铜色大门,高歆拉开门闩,缓缓推开大门。 门轴因年久失修,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门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 此时,方大宝方才发现,眼前白皑皑一片,漫天都是纷飞的雪花,再往脚下一看,下面则是白得令人眩目的万丈深渊,唯有几块黑色岩石突兀地点缀在茫茫雪原中。 原来雪宫本就建造在大雪山的半山腰,他们两个刚好围着雪宫走了一大圈,已走到雪山的另外一侧,这一面正好是一个万丈悬崖。 很明显,这是雪宫专门为修真设置的一个飞行平台。 “你母亲没住在宫中?”方大宝问道。 高歆摇摇头,一抹头上发钗,从中取出一叶小小的法舟来,只好三五个人乘坐。 “母皇没住在雪宫中。你看到的只是她一个法身而已。”高歆轻轻道。 方大宝点点头,这个他早就知道了。 世上的渡劫大修他已见过三人了,除开丹主好像更自由一些,其他都不敢到处乱跑。 说是渡劫老仙,其实有时候更像一个囚徒。 “现在我们去高家,那才是我们族人生活和修炼的地方。”高歆踏上法舟,自嘲道:“我是公主,法舟竟然还没你的大。” “小有小得好!”方大宝哈哈一笑,背着手站在法舟头部,看着飞雪。 这一路,风雪交加,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风雪都汇聚于此,倾泻在他们眼前。 目之所及,尽是白屑纷飞,在寒冷的空气中翩翩起舞。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天地四极,宇宙八荒,皆是白茫茫一片。法舟一路前行,既分不清来途,也看不清去路,仿佛只剩下一片孤寂的树叶,在风中狂舞,在雪中疾行。 “我们高家,一直生活在一个很冷很冷,满是白雪的地方。”高歆的声音在漫天飞雪中显得特别的空洞,“听我娘说,在很久以前,世上好些修真家族,我们高家避世而居,但为了登上通天路,我们高家也参与一些修真界,甚至世俗界的争斗。” “很不幸,高家在一场很重要的比斗中落败了,听说就在道庭通天塔下的斗兽场。”高歆缓缓说道。 “高家受到很大的打击,家族死了很多人。老族长临死时把族长之位托付给我娘。我娘是个女人,家族中很多人不服她,她在家族里待不下去,就偷偷离开家族。后来遇到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修真,他教我娘很多东西,算是我娘的一个师傅吧。” “再过了很多年,我娘回到了高家,重新执掌了家族权力,高家的势力又慢慢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厉害。我娘说,她并不想家族成为脱离世俗的存在,她有时候嘲笑有些人——人都做不好,还成仙?” 关于高家的经历,高歆自己都不是很明白,另外她也不好把有些事情说的太透。 “人都做不好,还成仙?”方大宝点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高家本来有族规,家族的人是不能进入俗世的——但自从我娘执掌了族长之位,这些族规慢慢改了,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但是家族里面,还是有很多人反对他。” “你娘很有本事。”方大宝不得不服。 “有本事的人都不开心——我娘这么有本事,又做了皇帝。你们应该觉得她很开心吧。其实,我看到是她天天都在叹气,她比以前更不快乐了。”高歆叹口气,接着道:“成仙才能真正地快乐?或许吧,也许只有真正走到那一步,走出天地的桎梏,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高歆一个人喃喃说着话,似乎是说给方大宝听,也似乎是说给风雪听。 继续前行,只见一条巍峨山脉,宛如银装素裹的巨龙,蜿蜒盘旋于无垠雪原之上。 法舟翻过巨龙起伏的山脊,风雪骤止。 刹那间,一泓天池跃然眼前,宛如一颗璀璨的蓝宝石,静静镶嵌于大雪山的雄伟怀抱中。天池之畔,是一个不大的村落,一排排木屋错落有致建造在天池边。 “那些木屋子,就是我们高家。”高歆笑道:“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高家,其实就是住在天池旁边的一群农民,他们打鱼,他们狩猎,并不是所有人都修真。” 法舟缓缓从天池上空划过,然后缓缓落在天池中间的一块礁石上。 “你母亲就住在这里?” “你奇怪吧,”高歆点点头,“就是贵为帝王,修为通天,其实并不自由。” 两人随着一个隐秘的通道缓缓下行。 石阶蜿蜒,两侧石壁上镌刻着不知名的文字和符号,斑驳的青苔和刀劈斧斫的痕迹让此处蒙上了岁月的痕迹,沿着甬道的两侧,两排夜明珠散发出昏暗的荧光。 随着他们的深入,天池的水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神秘的气息。 终于,通道尽头豁然开朗,再也没有原来那种逼仄的感觉。 若不是高歆指引,方大宝一定以为自己又到了九尾岭的地下洞窟。这里虽在地底,但空气是异常干燥,一面面石墙上都镶嵌着一块块的白壁,巴掌大小的石头散发着凉凉的光。 这里没有宫殿楼阁,更没有地底的神秘洞窟,仅有几间朴素无华的房间依天池底部而建,宛如遗世独立的隐士居所。 “你们来了?” 远处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却不像圣殿中听到的那般空洞和生硬。 “娘,我把方大宝带来了。” “那就进来吧。” 里面的女人说道。 第221章 天女绝情功 便在天池湖底,正中一个房间里,方大宝见到了名动天下高媚儿。 此时,这个女人中的帝王,尚存于世几个渡劫修真之一,江湖人称“女帝”的高媚儿盘膝坐在一个普通的蒲团上,正对着一面普普通通的墙壁,一动不动,默默无言。 方大宝就是再不学无术,也知道这就是佛宗里所谓的“面壁”。 也就是说,这皇帝正在“面壁思过”。 方大宝第一眼就想:这女人杀人如麻,正在这里后悔呢! “母皇!您——”高歆扶着墙壁,心里难过,哽咽着叫出声。 高媚儿叹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此时,方大宝才看清高媚儿。 和雪域圣殿中高高在上的“女帝”截然不同,天池地底的高媚儿,已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和锋芒,若只论穿着打扮,几乎一个普通村妇没什么两样。 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色布袍,一头长发简单地束成一缕,用一根木簪轻轻挽起,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品,就连耳垂上也空荡荡的,唯有腰间一条绿色的腰带轻轻一束,勾勒出曼妙的身材。 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便是这么简简单单的装束,方大宝也不禁啧啧赞叹,所谓真正的人间绝色,不管是身着华服,还是粗布麻衣,甚至不着寸缕,都无法掩盖她绝美的容颜和超凡的气质。 高歆怎料到方大宝这货肚里一下转过这么念头,她看到母亲面壁,不禁泪水盈盈,问道:“母皇,您没事吧——” “怎么,你怕母皇去了一趟西方,就被那个老和尚忽悠了?”高媚儿似笑非笑。 “是啊,很多人和我说,西方佛主见不得的,即使见面也不能望他的眼睛,不然一见就要皈依佛门,一见就要拜师,听起来好可怕!”高歆说道。 “那是别人。”高媚儿淡淡一笑:“你娘是什么人,就能轻易被人蛊惑了?” “刚女儿看您在面壁呢,吓死儿臣了。”高歆拍了拍胸口,一副好怕怕的样子,“女儿还以为您皈依佛门了。” 高媚儿没有正面回答这句话,一瞬间陷入沉思中,正在回想当日与佛主见面的场景。 这是这么多年,高媚儿没有借助法身,第一次踏上西方的路途。 宝音寺内,香烟袅袅,如若信徒之愿渐入人心,佛堂中烛火微微摇曳,可见佛法之深邃和幽暗不明。佛主到时阵阵梵音响起,宛如天籁,此人端坐莲台,嘴角含笑,宛如佛陀拈花微笑,佛说两般世界,拔观照影,我怀一片冰心。 佛主一开口,顿时时间凝滞,万物皆空,唯超脱与宁静存。 高媚儿实则满怀戒心,记忆中最清醒的就是佛主光亮的头上,十二个通红的“菩萨戒”历历目前。 高媚儿叹口气道:“不过西方佛主执掌释门,手下光头百万,的确不能小瞧了。” 高歆不敢说话,生怕母亲此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过了片刻,高媚儿莞尔一笑,“歆儿,你母皇并不输于佛主分毫——他有光头百万,你母皇也有精兵百万,城市千座,治下黎民更有亿兆之数……”说到此处,这女人站起身,微微挺胸,稍露峥嵘,一代雄主的霸气油然而生。 “是啊,天底下,谁能胜过您!”高歆由衷地赞叹道。 方大宝听得出,高歆这个赞叹乃是出自内心,倒没有半点马屁的痕迹,否则母女对话,还要拍马溜须,那也太没意思了。 “他给了你母皇一本经文。用于超脱积攒太多的杀孽,消除心中的不安……否则……否则很难再进一步了。”高媚儿忽然出现了一些疲态,从身边蒲团上拿起一本经书,继续道:“就是后面的天劫,弄不好就是母皇烟消云散之时。” “您读了没?”高歆嗫嚅道:“女儿,女儿见识浅薄……但,但还是建议您别看佛主的东西,他的东西不能看的……” 说着话,高歆一着急,从高媚儿手中把这个册子拿了过来。 只见册子上写着“大方广圆觉经”六个核桃大小的字,从“文殊章”“普贤章”到后面的“贤善首章”,内容十二章,寥寥不过数千字,实在和外面寺庙里的“圆觉经”并未有什么不同,连忙又放了回去。 按理说,高媚儿未准许她看这本书,她是不能动手拿的。 高歆虽和高媚儿母女至亲,但一个为君,一个为臣,这动作已十分唐突了。 高媚儿微微感动,知道这个女儿关心于他,乱了方寸。 “朕也仔细看过,若有什么鬼魅伎俩,朕早就应该发现了。”高媚儿笑道:“这几天,朕也试着心中默念经文,面对着这一方石壁,心里的确好了很多。” 一时之间,高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大宝听他们母女二人絮絮叨叨,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心想这女人若要做皇帝,肯定杀人太多,有些还是凡人,只怕有点大病,就去找西方佛祖去看病,别人给了她一本经书让她照着念,她又怕经文里面有鬼,又想念又怕念。 女人就是这么啰啰嗦嗦——地底幽暗,本来就容易让人困倦,方大宝不禁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高歆使劲瞪了方大宝一眼,这人就是不分场合! 方大宝眼珠子咕噜一转,赶忙捂住嘴巴,面前这人可是渡劫老仙,一个皇帝呢,一个与西方佛主,道庭老祖平起平坐的存在! 高媚儿淡淡看了方大宝一眼,却没有生气,问道:“你这孩子,朕是叫你方大宝还是袁小贝呢?” “方大宝。”方大宝点头哈腰:“还是方大宝好,方大宝亲切!” “你来西域,就是为了找你师傅?还有就是想弄个将军当当?”高媚儿眉头轻轻一蹙,温婉之态令人心疼。 “对的,对的。”方大宝心道,若不是你是高歆他娘——就凭这小眉头一皱,天下男人只怕都心疼得不要不要的,有什么老底,马上掀开给你看了。 “朕觉得你有点滑头,只怕说话不尽不实。”高媚儿摇摇头,表示对方大宝的不信任。 方大宝赶忙举起一只手:“方大宝可以发誓,大宝儿说的句句属实,如有虚假——”方大宝眼珠子一转,“叫我做不了大将军,做个公公大人!” 方大宝本想加上“割了卵蛋”四个字,但看着一对母女,如同一对最美的姐妹花一般,这粗话就说不出口了。 “你发誓就信得过?”高媚儿缓缓站起身。 “信得过,信得过!”方大宝满脸堆笑。 “你师傅,筱雨对我很重要!” “师傅对方大宝也很重要!”方大宝舌头一伸,嘻嘻一笑。 “你不要和朕嬉笑。”高媚儿忽然脸色一变,一股寒气顿时笼罩在整个天池地底,肉眼可见,一层层白霜已覆盖在墙壁的表面。 此人随时随地转换角色如同变色龙一般,皇帝的威严如山岳、母性的慈祥如春日暖阳、女人的温婉如水,实在叹为观止。 “朕告诉你,不日后朕将开高家祠堂,把一身修为尽数传给你师傅筱雨。”高媚儿冷冷道:“所以,苏筱雨朕不会还给你,她也不会跟你走。” “你想做我的师祖奶奶?”方大宝顿时目瞪口呆。 “胡言乱语!”便是矜持如高媚儿,见方大宝说话天上一句,地下一句,也不禁火苗儿在心口一蹿。她此时也是无语,以手扶额缓缓道:“朕说得够清楚了,你若要带走苏筱雨,朕会杀了你,再杀了苏筱雨。” “但你们二人若愿意留在雪国,你做你的大将军,她做我‘太上忘情天功’的二代传人!”高媚儿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朕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那就不简单了?”方大宝双手一拍,“你什么时候封我做大将军?” “……” 高媚儿顿时一种把方大宝捏死的冲动。 “那你好好劝劝你师傅吧,”高媚儿叹息道:“或许只有你才能劝得动她。” “好勒。”方大宝回答得十分爽气,“这多大一个事——包在我身上。” “那你就可以去见她了。”高媚儿深深看了方大宝一眼,“快快去吧。” 第222章 师徒重逢 雪宫的一个偏殿中,方大宝终于见到了一别一年多的苏筱雨。 方大宝想过他见到大漂亮师傅的许多场景,就没想到此时的苏筱雨正在绣一个扇面。 绣花生香,绣鸟听声,绣云浮梦;绣水漾波,绣花引蝶,绣月映辉,绣目传情…… 一番穿插蟠叠,一根银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几根纤细的手指来回穿梭,在手中花针的勾织下,青青的草地有了,溪水里的锦鲤有了,低头吃草的水牛有了。 慢慢可见,圆圆的扇面画面渐渐成型。 溪水旁边,一个牧童慵懒地躺在牛背上,正在晒中午的太阳。 此时的苏筱雨失去了修为,就连方大宝走到身边三尺都未发觉,还是低眉捻线,千百种思绪已化成指尖一缕丝线,一枚银针,一方锦帕。 方大宝心疼得哭了,“呜呜,师傅,师傅,呜呜……” “你这孩子,光知道吓人。” 苏筱雨一抬头,一看是方大宝,心里一惊,银针一抖正好扎在手指上。 一滴鲜血从指尖渗透下来,印在扇面上,洇红了一块。 苏筱雨紧紧攥着一个小拳头,指节因为用力都白了,她努力克制心里的激动,问道:“你……你怎么找来了?” “我看到你和婧婧不见了,老曹和老徐死了,灞波儿奔也死了,阿爽被人打伤了,我被丢在一个黑漆漆的洞子里……呜呜,都死了……”方大宝语无伦次,胡乱诉着苦。 “大宝儿别哭!”苏筱雨想给方大宝擦泪,但是又不敢,只好说道:“你别哭,师傅好着呢,和婧婧都活下来了,他们也没怎么欺负师傅。” “狗子死了。”方大宝继续哭。 “狗子没有了,咱们再养一条。”苏筱雨安慰着方大宝,眼里也是波光盈盈。 “要养个母的!”方大宝使劲点点头:“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都是公的,两个公的爱打架!” “好,听你的,养个母的。”苏筱雨也点点头。 …… 好不容易,方大宝终于没哭了。 不知道为何,在别人面前他流血不流泪,而在苏筱雨面前,他只流泪不流血。 他擦干眼泪,看着苏筱雨绣的扇面,说道:“怎么绣个骑牛的啊!骑马不好吗?” “随便动动手,就不想闲着。”苏筱雨眼看着方大宝大哭了一场,不知为何,她很久以来郁郁的心情忽然变好了,解释道:“现在师傅不修行了,天天闲着看蚂蚁上树,牵牛花开,没有事情做,就学着绣花,婧婧说绣扇面简单,你看这个牧童——绣着绣着就像你了。” 苏筱雨自从没了修为,话也变多了。 果然,这个牧童似笑非笑,一脸的痞癞,一脸的吊儿郎当,就是方大宝的模样。 方大宝凑过去一看,惊讶道:“是很像我呢!” 苏筱雨没说话,看着扇面上的一小块血渍,就用红线围绕着血渍绣了一朵红梅,旁边用眉笔写上“红梅映雪三分寒,绿柳扶风一寸春”,十分应景,顿时十分得意。 “婧婧呢?”方大宝问道。 苏筱雨摇摇头,苦笑道:“师傅在雪宫里做囚犯,哪里都不能去。这里到处都是禁制,动弹不得——高家倒不管婧婧,我让她帮我找绣线去了,缺好几个色。” 苏筱雨话音未落,方大宝就知道婧婧回来了。 这脚步声,这尖叫声,不是婧婧更是何人? 果然随着一声尖叫,婧婧如同一只受惊的梅花鹿,直挺挺地一头撞了进来,差点把方大宝拱倒在地。 这丫头一脸紧张,连珠炮地问道: “你怎么来的?” “这个高家很厉害呢,你打进来的?” “你是来救小姐的吧!” 方大宝无奈,安抚住一惊一乍的婧婧,然后把这一年发生的事情赶要紧的给她们说了。 这一讲就是一个多时辰,方大宝嘴巴都讲干了。 苏筱雨赶快把自己的水杯给了方大宝,方大宝拿起来一饮而尽。 最后,方大宝讲到在天池湖底见了高媚儿,高媚儿说要收苏筱雨做徒弟,苏筱雨脸上阴晴不定,气氛顿时冷清下来。 婧婧忽然慌慌张张地说道:“你们先聊,我把鞋样子放里屋。” 原来这丫头除了找了一卷丝线,还拿了几双鞋样子。估计这两个姑娘被关在雪宫中,百无聊赖,苏筱雨学绣花,婧婧就学着做鞋。 婧婧进了里屋,然后关上门。 这一刻,方大宝就觉得有些奇怪,于是问道:“师傅啊,你为什么不愿意高媚儿的功夫呢?” 以方大宝的灵性,自然猜到苏筱雨不愿意学高媚儿的功夫,所以气氛才如此的尴尬。 “为什么要学,我现在没修为,不是蛮好的嘛。”苏筱雨故作轻松道。 “不啊,您是大宝儿师傅啊,修为怎么能差呢!”方大宝很着急,“还有,有修为才能活得久啊,还有别人欺负你怎么办?” “活得久有什么好?王八乌龟都活得久!”苏筱雨很认真地问道:“还有,如果有人欺负你师傅,你就不能帮我?非要师傅去学功夫?” “那不一样的。”方大宝顿时急了,“万一大宝儿不在身边怎么办?” 苏筱雨看着方大宝的眼睛,慢慢问道:“你就那么在乎师傅有没有修为?” 方大宝想了半天,他在想苏筱雨问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然后他使劲点点头:“在乎。” “为什么?”苏筱雨语气冷了下来。 “就因为你是大宝儿的师傅啊。”方大宝很认真地回答道:“师傅啊,你也知道,修真虽然又苦又累,但也有乐趣啊,比如能跳能飞,能去很多地方,还不被别人欺负……高媚儿这么厉害的渡劫修真,她传的功夫肯定很厉害,说不定您跟着她学,很快就超过大宝儿了!” “这很重要吗?” “还有,您不知道,如果您不修真,您很快就死了,就大宝儿一个人孤零零活着。您看,青玄那老头都那么老了,肯定死得快。那大宝儿都没师傅了……本来大宝儿都没爹妈……龟哥哥都说大宝儿是母猪下的崽儿……呜呜……”说着说着,方大宝有些伤心,又哭起来了。 苏筱雨眼眶儿也红了,细声问道:“你就是因为怕师傅死在你前面,你才要师傅学功夫?” 方大宝使劲点点头。 苏筱雨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苏筱雨看着方大宝,忽然问道:“高媚儿和你说过‘太上忘情天功’是什么功夫吗?” “又是太上,又是‘忘情’,还‘天功’,师傅大宝儿最近读了不少书——”方大宝摇头晃脑道:“这名字一听就很牛逼,肯定很厉害。” “是很厉害。”苏筱雨犹豫了片刻,轻轻说道:“不过,师傅学了这个功夫,就不能嫁人了,只能一个人过一辈子了。” 方大宝顿时愣住了。 婧婧在窗户纸上挖了一个洞,一眼不眨地盯着外面。 她生怕苏筱雨不说这句话,但苏筱雨还是说了。 婧婧心里的一块石头就落地了。 但预想中的尴尬场景根本没有出现,方大宝毫不在意,大咧咧道:“哪有什么了不起的。” “师傅不嫁人很好吗?”苏筱雨十分奇怪。 “师傅啊,嫁人有什么好。大宝儿和您说啊——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师傅,我以前不敢和你说,怕您骂我小流氓。大宝儿从小在窑子里长大,认识最多的就是窑姐儿!还有嫖客!嘿嘿,男人逛窑子,都一个鸟样——读书的,耙粪的,跑腿的,还有当官的,做学问的,还有亲哥俩一起来的,女婿带着老丈人一起来的,叫了窑姐儿一起比划喊着号子上的……有些看起来正经得要死,满口子曰诗云的,嘿嘿,进来看到姑娘就嗷嗷叫地往上扑,别提多恶心了!” “如果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苏筱雨和方大宝相处经年,早就不在乎方大宝满口“污言秽语”,淡淡问道:“方大宝,你觉得你也不是好东西?” “大宝儿现在还是好东西。”方大宝摇头晃脑道:“以后是不是好东西,得以后才知道。” 苏筱雨顿时无语了。 “那么,你真不在乎师傅以后能不能嫁人?”苏筱雨沉默好久,又拾起这个话题。 “师傅,你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方大宝问道。 “当然是真话。”苏筱雨咬着嘴唇,樱桃红色的下唇已出现了两个牙印。 “大宝儿就怕您嫁人呢!”方大宝回道:“您嫁人了,您老公不见得喜欢方大宝,我也不见得喜欢您老公,那样多尴尬!” 方大宝怕挨骂,又补上一句:“大宝儿知道这样想有些无耻,但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苏筱雨看了方大宝好半天,一脸的诧异慢慢变成一脸的柔情,最后她笑了,“师傅决定了,师傅不嫁人了,师傅去学高家的功夫。” 说完,苏筱雨在心里微微一声叹息。 方大宝虽然聪明,但他毕竟年纪还小,并不真正懂得“不能嫁人”的意思,在他心里,这应该是某种禁制或承诺,遵守不遵守,他是从不在乎的。 第223章 赤焰战兆 昏暗的油灯下,桑杰法师正在给他的侄儿奋笔疾书。 “我亲爱的侄儿,见信如见叔父,十分想念。” “我亲爱的侄儿,你是萧家的骄傲,叔父的骄傲。在叔父的眼中,你是那荒漠戈壁上矫健飞行的雄鹰,叔父虽已年老,但叔父一双眼睛还是犹如鹰隼一般锐利。叔父坚信——不久的将来,你定将成为西域天空下独一无二的王者,统领西域辽阔的江河湖海,雄伟的崇山峻岭,以及那广袤草原下勤劳的子民。” 不管是说话还是写信,这老儿开篇都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亲爱的不凡侄儿,西风圣殿虽名震四方,也仅是修真界的一片小天地。萧家聚集了如灵狐般机智深邃的长老,有如火神祝融般威严崇高的护法,他们皆是修真界的翘楚,但西风圣殿仍是一个小小的湖泊,它容不下你这志在九霄的鲲鹏,心向天际的雄鹰。” “来雪国吧,这里有巍峨的雪山,翡翠一样的湖泊,更有百万雄师,勇猛的战士,远大到令人战栗的宏图,需要你这样的统帅加入!” “雪国的今天,外表像鲜花一样灿烂,里面就像生满虫子的面包。叔父洞悉天机,断言大皇帝气数将尽,其两子昏聩无能,愚钝堪比猪圈中的豚崽,尽在叔父股掌之间玩弄。而大皇帝之女,纯洁无瑕,美丽犹如雪域之巅的莲花,这便是叔父为您精心挑选的新娘。征服她的心,便是征服了高家,征服了皇族,乃至整个西域都将臣服于您的脚下。” “叔父为你铺就了鲜花一般的锦绣前程,如今大皇帝即将南伐大周朝,一统整个盘古大陆,领军之将尚欠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你所设。” “见信速,叔手书。” 这一封信,这老儿写了又改,改了又写,足足弄了几个时辰,最后这老儿读了一遍,咂咂嘴,十分满意。 写完信,桑杰法师取出一个机械鸽子。 鸽子浑身闪耀着冷冽的寒光,羽翼由精钢薄片刮削而成,中间穿着天蚕丝线,秘银铸就的身躯里,里面都是精巧的机关,更在胸膛处藏着微小的能量核心,能持久地给鸽子供应飞行所需的能源。 这个鸽子是西方机关术、傀儡术的结晶,它的速度,远远超过修真的御剑飞行,即使是法舟把能量补给用到极致,也只有信鸽速度的一半不到。 桑杰法师稍微调整了鸽子的眼睛,使得它显得更对称了一些。然后,桑杰法师用大拇指轻轻一挑,从食指上拈起一个小小的法印,然后摁在鸽子的脑袋上。 一道细微的蓝光闪过,轻微的嗡鸣在鸽子身体内响起,两颗蓝宝石的眼睛熠熠生辉,鸽子向桑杰法师点点头,振动翅膀,从石塔的窗户中弹射而出,瞬时消失在苍茫茫的夜空中。 ———————————— 桑杰法师和西风圣殿的萧不凡乃是叔侄至亲。 这老儿原名萧人杰,乃是萧家老祖膝下第四子,自幼他体弱多病,但精神力比起其他兄弟格外雄厚。萧人杰修行萧家道法成就有限,萧家老祖萧炎便做主,将他送到西方某国的“星辉院”修行。萧人杰也算厉害,修真西方法术不过三十年,已成为“星辉院”的十二魔导师之一,可谓学贯中西,尤其以星象术和机械傀儡术十分擅长。 回来后,桑杰并未回到萧家,而是换了个西域常用的名字叫“桑杰”投奔了高家。 作为萧家安插在高家的内线,他是高家的大儿子高欢的法术老师。 这种修真家族之间互相安插亲信,在修真界是常有的事情。 这老儿精通西方星象术,不说料事如神,料事如鬼倒是有的。至少七八件事情中,能蒙对三四件,很快便得到高媚儿的信任。 在跟随高媚儿二十年后,桑杰法师又被册封为雪国国师,权柄一时无两。 桑杰法师一生未曾婚娶,因此对萧不凡这个侄儿爱如己出,一心想帮这个侄儿建功立业,最后踏上通天途。 待得机械鸽子飞远,桑杰法师从法袍中取出一张羊皮缓缓展开。 只见这幅星图约莫两尺长宽,仿佛是从夜空中撕下的一块纯黑的天鹅绒,光线都无法从其中遁逸开,黑得触目惊心。 星图上,数百颗或银色,或金色的星辰镶嵌其上,它们闪烁着幽冷而神秘的光芒,宛如远古诸神洒落在人间的一把珍珠。在星辰之间,以细如发丝的金色线条相连,勾勒出一幅幅繁复而精美的图案。 这些图案不仅代表着天体的运行轨迹,更蕴含着宇宙深处的神秘力量。 星图的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星辰构成的旋涡。 旋涡缓缓旋转着,它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仿佛是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门户。 旋涡的周围,环绕着一圈圈细小的符文,这些符文用一种名为玛雅,古老而神秘的语言书写。这些符文能够引导使用者感知星辰的脉动,甚至借助星辰之力,施展出超越凡人的魔法。 桑杰法师一只枯瘦的手掌缓缓从星图上方抚过,老迈的双眼闪耀着点点星光,星图上的星辰次第闪烁,并缓缓移动着,仿佛在为桑杰法师揭示着浩瀚星河中的秘密。 然后星图定格在雪国所在的这一片星域。 一颗血红的星星冰冷地在雪国上空闪耀着,犹如一只邪魅的眼睛。 桑杰法师大惊,在西方星象学中,这种颜色的星辰是一颗真正的“凶星”,它不仅是夜空中的一抹异色,更是历史长河中无数次战争与灾难的先兆,那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浩劫,是铁与血的交响曲,预示着国家将陷入无尽的烽火之中。 星象学中,它叫“赤焰战兆”。 前几日,那个名为“袁小贝”的先锋到来,星图上顿起波澜,一颗有棱有角的彗星星落雪域,此后星图便寂寂无声,桑杰法师几番查看,都以为自己误会了这个孩子。 但此时,一颗更妖艳的灾星冉冉升起,比起原来的扫把星更为明亮。 第224章 高媚儿的道伤 苏筱雨已从原来居住的寒宫中搬了出来,和方大宝,还有婧婧一起都住在高歆的瑶光殿附近。 每日破晓时分,方大宝便一叶法舟,送苏筱雨前往天池,然后临到黄昏又把苏筱雨接回来。 日复一日,已有数月之久。 此刻,苏筱雨盘坐于一个蒲团之上,侧着身子,黑漆漆的眼睛里清澄得没有一丝杂质,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的雪景。 窗外,是巍峨的大雪山。 即便已过黄昏,但大雪山在雪光的映照下,依旧闪耀着银白的光辉。 苏筱雨一动不动地凝望着雪山,似乎要和雪山融为一体。 雁鱼青铜釭灯的灯芯已被调至最小,灯火如豆,微弱而跃动的烛焰映照下,苏筱雨的面颊白得像个瓷娃娃,一袭洁白无瑕的长裙,整个人如同一块精心雕琢的汉白玉,超脱凡尘、不染纤尘。 自从修炼高媚儿的“太上忘情天功”,苏筱雨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苏筱雨,冷漠,喜怒不形于色。 方大宝呆呆看着师傅,有时候恨不得用手捏一捏苏筱雨的脸颊,看看她是否还是一个真人。 但苏筱雨的修为又回来了。 修炼“太上忘情天功”一月后,苏筱雨服下方大宝炼制的一枚地阶“筑基丹”,从一介凡胎筑基成功。 再过了一个月,苏筱雨筑基渐渐稳固,数日前冲击开光境成功。 方大宝暗暗想着,也许过不了两三月,大漂亮师傅又将重回金丹,甚至比起以前还会更胜一筹。 这般修炼速度,仿佛她不是在修真,而是把她体内原有的修为再行激活一次。 原本方大宝对高媚儿还有些成见,甚至有些后悔说服苏筱雨去学这个功夫,但此刻却是信服得五体投地,自己都恨不得也修行下这“太上绝情天功”,享受下坐火箭的速度。 他自己停留在金丹大成已快一年了,尽管每天勤修不缀,但修为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 “方大宝,你不要走,师傅有话说。”苏筱雨看到方大宝正要离开,忽然叫住他。 “师傅,大宝儿竖着耳朵在听咧!” 在云浮海,方大宝都已习惯苏筱雨的冷清,如果氛围太冷,方大宝就会说话格外大声,格外夸张一些。 苏筱雨也习惯方大宝这种模样,并不责怪于他。 他们师徒两个一个冷,一个热,泾渭分明得像一杯清水和一壶热油,却又能冷热相融,和谐无比。 他们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原来在云浮谷一起修真的状态。 “大宝儿,师傅自从开始炼这个天功以来,是不是变了?”苏筱雨问道。 “嗯。”方大宝点点头。 “师傅话更少了,更愿意静坐了。” “那没啥啊,”方大宝回道:“大宝儿话多,其实都是多数都是废话。” “师傅感觉,我会一直变下去,最后变得像个石头人一般。”苏筱雨很难得今天说这么多话。 方大宝笑道:“您以前不也像是个石头人吗?” “真的吗?”苏筱雨语气中毫无惊讶的感觉,她淡淡说道:“大宝儿,在师傅没有真正变成一个石头人之前,师傅和你说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 “您真会变成一个石头人?”方大宝吓了一大跳,“那就赶快别练这劳什子功夫了。” “不用怕,师傅还是那个师傅,只不过师傅也许以后会冰冷一些,如果师傅骂你,不理你,你不要怪师傅就好。”此时,苏筱雨“莞尔一笑”,但笑容已不像原来那般甜美,甚至带着一丝丝苦涩:“趁着师傅还没变,师傅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其实,这些问题方大宝很早就问过,但那时苏筱雨回答不了。 “高——高师傅,还是叫她皇帝吧,”苏筱雨不习惯跟着方大宝叫高媚儿,“她说,她要做皇帝,杀过太多人,很多都是凡人。起初她还不觉得,但是后来反噬得越来越厉害,她很难受,修为也无法提升。” “这叫‘道伤’,”苏筱雨解释道:“你懂吗?” “大宝儿懂。”方大宝不假思索道:“受伤的感觉就像吃了一辈子斋,快死了却吃了一碗狗肉。” “不是这样。”苏筱雨摇摇头。 “那就像念了一辈子经,最后发觉念错了。”方大宝哈哈大笑:“后来每念一次,就像吃了一只苍蝇。” “你别打岔,‘道伤’比你说的这个严重得多。就像师傅刚筑基,师傅的先天根本上都带着伤痕,而且永远好不了。皇帝现在才是渡劫三轮,不要说第四轮的往生劫,就是回头前面的无量劫,她都承受不住。” “哼哼,我看着这些老怪物,贪心又怕死。”方大宝插嘴道。 “别这么说。”苏筱雨摇摇头,继续道:“所以皇帝去西方找了佛主,佛主告诉了她两个办法。一是念经。” 方大宝插嘴道:“就是那一本什么大方经,小气经?” “是‘大方广圆觉经’,不是大方经。”苏筱雨淡淡道:“不过这个只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能睡着觉了。佛主又说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佛主让她找个弟子修行。” “找个徒弟练功就好了?”方大宝十分诧异。 苏筱雨轻轻说:“要找一个和我一样‘空’的弟子。” 苏筱静静望着方大宝,言谈间只听得窗外白雪簌簌而落,伴随着风声穿梭于雪峰之巅,于岩石缝隙间低吟浅唱,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此时虽有声,但比无声的寂静更加寂静,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之声。 方大宝也听着,若有所思。 “这就是你体会的‘空’,”苏筱雨继续说:“佛主给皇帝说:‘你需要空,只有‘空’才能救你!’” “就这么简单?”方大宝插话道。 “对,我就是那个空。”苏筱雨轻轻道。 方大宝隐约知道一些意思了,西方光头要高媚儿把她所经历的完全放空,只有这样,才能把她过去造的孽、杀的人、干的坏事一笔勾销掉。 这也是为什么高媚儿一见到苏筱雨,就视如珍宝——因为在这世界上,除开方大宝自己,只怕只有苏筱雨才有一颗“空”到极致的无色丹,加上她心思纯洁,从内到外,比天山雪莲更干净,比大雪山更洁白。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苏筱雨更适合的人选了。 “这样不会对你有害吧?”方大宝十分担心。 “不会。”苏筱雨淡淡道。 ———————————— 苏筱雨回忆着这些天的经历。 这些天,方大宝送苏筱雨去天池湖底,方大宝自行在天池边找了一个地方修炼,苏筱雨则是和高媚儿在另外一处静室。 说是习练功法,实则是高媚儿硬生生地把功力逼入苏筱雨体内,然后在苏筱雨体内循行一周,涤荡经脉,充实丹田,然后重新回到自己体内。 高媚儿这种渡劫修真,体内已不是普通修真的“真灵之气”,也不是元婴老祖的“劫气”,已是一种玄妙无比的“轮回之力”。 也只有她知道,这种轮回之力进入这样一个娇怯怯的弱女子身体内,会带来多大的痛苦。 但这个姑娘硬是一声不吭,仿佛这个身体不是她的一样。 高媚儿从来很少赞许人,在第一次行功完毕,她看着脸色苍白的苏筱雨,轻轻说道:“你很不错。” 高媚儿想起自己大儿子,高欢的修为差不多是被她硬生生提起来的,每一次行功完毕,高欢都杀猪一般地嗥叫,还有一次竟然尿了一地。 “皇帝,我以后可以成仙吗?”苏筱雨问道。 “不知道。”高媚儿十根手指上还闪动着一丝丝的微光,这是轮回之力慢慢收敛入体表现。 “你就那么想成仙?”高媚儿有些好奇,问道。 “小贝是我徒儿,等我成仙了,就没人敢欺负他了。”苏筱雨冷冷道。 第225章 萧不凡来雪国了 这一日,方大宝正准备和苏筱雨一起去天池。 苏筱雨正在打坐,忽然身体微微一震,骤然睁开眼:“皇帝说今天有事,让我们不要去了。” 方大宝大为赞叹,说道:“师傅您这功夫可了不得,千里传音呢。” 苏筱雨淡淡道:“大宝,等你有了皇帝的修为,也一样可以的。” 方大宝顿时脸拉得像根黄瓜一样。 正在此时,婧婧慌慌张张地撩着裙子飞跑进来,进门一不小心踩到裙边,一个趔趄,正好踢翻了一个凳子。 “不好了,他们去打大周朝了。” 婧婧是个自来熟,这些天在雪宫厮混,宫里的太监、宫女认识了一堆,消息十分灵通。 方大宝吓了一跳,过了好半天才说:“打就打呗,难道让我去当主帅不成?” “他们打南疆不是你的先锋吗?怎么打大周朝没你份儿了!”婧婧马上替方大宝打抱不平。 “你有病啊。”方大宝没好气说道:“咱们好歹是大周朝的子民呢,哪有带着外人打自己人的道理。” “那要不——我们反了他娘的!”婧婧左右看了一眼,贼兮兮说道:“他们不请你当主帅,那咱们就不能当汉奸!我们去造反!” 婧婧这清奇的脑回路,简直让方大宝无语了。 “我们是修真中人,这些世俗事情,我们就不要参与吧。”苏筱雨看不过去了,便吩咐道:“还有,方大宝,如果他们要你当主帅,你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好的,大宝儿也在琢磨这事呢——大宝儿不会去的。”方大宝点点头。 方大宝寻思,好些天都没看到高歆了,估计这丫头也不好和自己说这个事情,干脆就不见面,免得说起来也尴尬。 正在此时,高歆却进来了。 这丫头一张小脸涨得绯红,看见他们三个人都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筱雨扫了高歆一眼,对婧婧道:“我们进屋去,他们有事情要说。” 说罢,苏筱雨带着婧婧,径自到了里屋。 “方大宝,你师傅好像不喜欢我了。”高歆有些丧气。 高歆原来见苏筱雨,苏筱雨本是冷冷清清的个性,但总能从话语中听出一些欣喜和热情。 “没有的事,我师傅很喜欢你的。”方大宝也不知如何解释,直接问道:“你找我有事?” “出大事啦。”高歆红着脸:“你还记得那个萧不凡吗?他来雪国了。” 方大宝马上站了起来,喝道:“好个二皮脸,他来雪国干嘛?” “他们萧家的带了好多礼物,要见我娘,还找了桑杰国师,听人说要向我提亲!” “我擦,这二皮脸早就看上你啦,想娶个公主回家玩玩!” “胡说八道,什么回家玩玩!”高歆听方大宝说得不伦不类,跳脚骂道:“你还胡说八道,这可怎么办?” “你娘答应不?” “我娘还没和我说,但是高家很多人都支持这个事情,尤其我两个哥哥。”高歆话未说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方大宝顿时手足无措,小声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办?” 高歆只是低头抽泣,也不回答。 这时,从后面的窗户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正是婧婧。 这丫头嘴里叼着一根牙签,阴阳怪气道:“怎么办?要不方大宝,你把别人公主给娶了呗,让那个姓萧的扑个空,这不就结了!” 高歆气得一跺脚,立马就跑掉了。 ———————————— 一番好说歹说,方大宝终于哄得高歆破涕为笑。然后,他戴上易容面具,扮作高歆身边的护卫,跟着高歆来到雪域圣殿。 根据高歆所说,这次前来雪域,不光萧不凡来了,就连高家老祖,为了给孙子助威,一个渡劫半仙,竟然劳动玉趾,千里迢迢从大漠来到雪国。 这还罢了,萧家老祖来了不说,这次前雪国觐见,萧家老祖还搬来一尊大神,便是漠北赫赫有名的花家老祖。 两位老祖联袂出行,这可是百年来未有之盛事。 要知在普通宗派,连个元婴都是稀罕得不得了,渡劫老祖只有在传承千年的大宗派,或是佛国和道庭才能一见。另外,老祖出行很容易引起天意窥探,甚至影响一方气运,因此极少有渡劫老祖离开家族修行地。 这次前来雪国,就连高媚儿也是纳闷。 但不论如何,高媚儿破天荒地屈尊纡贵,亲身从天池湖底出来了,在雪域圣殿迎接两位老祖。 雪国臣子喜笑颜开——天哪,给雪国皇帝做奴才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清皇帝长得什么样! 如今不再雾里看花,此时一见,真是不负盛名,怎一个貌若天仙,仪态万方,气质超凡了得! 此刻,雪国皇城中门轰然大开,三声礼炮响彻云霄,萧家老祖身着紫鼠绒裘,脚踏镶嵌着五色宝石的雪靴,沿红毯步入圣殿。 这老儿高声颂道:“陛下万岁,大漠萧某拜见!”随即上前三步,双手合十,指尖轻触额头,再缓缓下移至心口,最后躬身至地,行了一个极为隆重的鞠躬礼。 高媚儿身着冰蚕丝裙,轻盈步下御座,笑道:“萧兄无须多礼,我们同道中人,平辈相交即可。” 萧家老祖哈哈一笑,也不拿大,在高媚儿御座下的一个铺着云龙纹锦绸坐垫的太师椅上坐下了,花家老祖也说一句“陛下万福金安”,自行在另外一张太师椅上坐了。 这两个老儿一坐下,就不吭声了。 高媚儿微微一笑,说道:“两位老祖千里迢迢,从大漠前来雪域看望孤家,实在客气。” 萧家老祖看一看下面跪满了大臣,欲言又止。 高媚儿顿时心领神会,正好这些人已跪得久了,有些年老的开始东倒西歪,生怕他们陛前失仪,挥一挥手道:“诸位臣工,这些都是朕修真同道,实为至亲挚友,诸位政务冗繁,就先散了吧。” 顿时一众凡俗官儿如蒙大赦,散得干干净净。 “大皇帝陛下修为超凡入圣,已是独步寰宇。”萧家老祖又是哈哈一笑,“陛下既已臻此仙途,还要统御广袤江山,治下精兵千万,黎民亿兆,实乃旷古烁今,贯通修真与凡俗两界之第一人也。” “陛下之功,当垂青史,万世景仰!”这老儿连连摇头,赞叹不已。 “老祖说笑了,”高媚儿又微微一笑:“高媛称孤道寡,总理天下枢机,打下雪域一片大好河山,说是孤——其实也不孤。” “皇帝何解?”萧家老祖十分凑趣,问道。 “二位老祖不要小瞧了刚跪在下面的那些臣子,他们都是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之辈,好些都在大周国游学过的,只不过修不得真,寿元没有我们这些老妖怪长而已!若不是他们,高媛何德何能,能做出如此一番事业?” “对头,对头!”萧家老祖连连点头。 高媚儿不愿在二人面前深谈治国安邦的道理,便转移话题道:“二位老祖亲身前来雪域,有何指教,不妨明言。” “陛下君临天下,仍不脱江湖儿女之快言快语,实在快哉!”萧家老祖又是爽朗一笑,“那萧某就不藏着掖着了,皇上请看——这是老夫的孙孙!” 说着老头一指跪在阶下的萧不凡。 此时,萧不凡已在雪域圣殿冰凉的石阶下跪了一盏茶的工夫了。 此人貌似稳重,实则内心傲气到十分。 这还是他一生中除开跪拜自家老祖外去跪拜他人——就算对方是名动天下的高媚儿,也是他预想中的“丈母娘”,他已有三分不耐烦。 听闻老祖叫他名字,萧不凡一躬身站了起来。 此人一起身,一仰面,顿时虎躯一震,如山岳立地,巍巍然令人望而生畏;行动间龙行虎步,尽显男儿本色;一举一动,均流露出睥睨天下之态。 除开方大宝,众人都暗赞一声:好个相貌堂堂的塞外豪杰! 方大宝却是暗骂一句:“好个二皮脸,竟然跑到老子地盘抢媳妇来了!” 第226章 上天选定的雪域之花 此时,众人才发觉,萧不凡身高相貌几乎和萧家老祖八九分相似,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唯有不同的是,萧不凡是五十年前的萧老祖,萧老祖则是五十年后的萧不凡。 但都同样气宇轩昂,虎虎生威。 与之相反,坐在另外一张太师椅上的花家老祖则是一个溜溜圆的光头,一双眯缝小眼仿佛从来没睁开过,蒜头鼻子苞谷嘴,一个圆滚滚的大肚皮下面两条短腿晃晃悠悠,一脸的猥琐油滑相。 花家老祖说话了,语气甚是轻浮:“高皇帝,我们两个老不死,做主给你家闺女选个如意郎君如何?” 高媚儿其实早知二人来意,淡淡道:“两位老祖这是何意?” 见花老祖说话不成体统,萧老祖赶忙解释道:“陛下您看,萧家这个孙儿年方二十有七,人才还过得去,修为也不丢人。我们两个老家伙听说陛下膝下有一女,正是豆蔻年华,两人放在一起,哈哈,那个恰似天作佳偶……”萧老祖说到此处,一阵爽朗大笑道,“陛下若不嫌弃老夫这个孙儿出身寒微,我们两个老家伙想腆着老脸撮合撮合……哈哈,皇帝陛下,这一对儿若结为道侣,成了神仙眷属,以后共赴仙途,也算天上人间的一段佳话!” 话刚说完,萧老祖又是一阵大笑。 “这……”高媚儿眉头轻轻一蹙,“这要问问我家歆儿……” 高媚儿话音未落,高歆却大声说道:“母皇,您不用问我了,歆儿就是死,也不会嫁给这个人!” “放肆!” “这是为何?” “歆妹,这又何苦?” 顿时,三个人三句不一样的话脱口而出。 高媚儿一张芙蓉花一般的粉脸阴沉下去,“两位老祖千里迢迢来到雪域给你提亲,你和别人萧家后生素昧平生,怎说出如此绝情之语!” 萧不凡年纪虽轻,却老谋深算,刚还在心里打鼓,生怕这丫头开口就说在中州丹堂被他欺负,赶忙上前一躬身,态度虔诚到近乎谦卑:“三公主,原来中州丹塔上,萧某多有得罪,千错万错,都是萧某的错!望公主大人大量,勿因小小龃龉坏了心情!” “哼哼,你说得天花乱坠,本公主就是一句话,我不喜欢你!你也休得痴心妄想——我嫁谁也不会嫁你的。”高歆冷着脸。 高歆所言,前面一句可当是一句气话,后面这一句几乎把萧不凡的话头给堵死了。 萧不凡顿时满脸通红,缓缓退下了,一低头咬咬牙,才把心里的满腔恨意压了下去。 众人没料到,这一对小儿女之间原来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过往故事。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花家老祖却很不识趣,一撇嘴道:“小家伙们拌拌嘴算个啥,勺子哪有不碰锅沿的——以后做了道侣入了洞房,一觉困爽了天大的怨气就没……” 这老儿话音未落,萧老祖看着高媚儿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连忙打断,“花二哥,都是我家不凡的错……您不要再说了……” “什么错不错的,女人家家都是头上长见识短的,现在不调教好——以后怎么得了……还倒反天罡了……”花老祖鼻孔哼出一道青气,大咧咧道。 一听这话,萧老祖脸都煞白了。 方大宝不禁赞道:乖乖,这花老儿补刀功夫简直出神入化! “萧前辈,高前辈,”高媚儿阴沉如水,似乎觉得花老头句句都在针对自己,于是言道:“高媛虽是女流之辈,书读得不多,不太懂得什么三从四德,也不在乎这个三从四德。孤家私下以为,这都是中原那些腐儒弄出来祸害女人的——我们塞外儿郎不要被这些毒害了。” 最后,高媚儿背转身,长长舒了一口气,“不凡侄儿很不错,不过婚姻嫁娶乃是我们雪国人的大事,问宗族,问星辰,问新人,一样都不能少的。” 两个老儿都闭了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尴尬得紧。 不过好在高媚儿只是说“好好商议”,还说出一个“问宗族,问星辰,问新人”,并未把话说死。 正在此时,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桑杰法师缓缓从一片黑色的帷幕中走出,目光没有在两位老祖身上停留半点儿,径直走向高媚儿。 “我们的王,我们的主啊!未来的所有世界的皇帝啊!”桑杰法师张开双臂,继续用着狂热而颤抖的声音对高媚儿说道:“桑杰按照您的指示,在星图上进行了三个时辰的推演……” 萧老祖微微颔首,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您寻找的那人是西域最强的勇士,他身披落日余晖铸就的铠甲,每一块铁片都镌刻着过往战役的荣耀与风霜。他手中紧握着一把由天山寒铁锻造的长刀,刀身泛着幽幽蓝光,寒气逼人,这把刀既能斩断敌人的武器,也能劈开命运的枷锁……啊,我尊贵的主,试想若我们的军队得此勇士引领,雪国大军将所向披靡,他将带领雪域勇士穿越茫茫雪域,跨越无垠沙漠,直至那遥远海际,甚至直抵镶满珍珠的多瑙河畔,乃至世界的两极尽头!在他的率领下,我们无所畏惧,披荆斩棘,以不可阻挡之势,书写属于雪域的辉煌篇章……” 这神棍还是一如既往的咏叹调,铿锵顿挫,把高媚儿听得眼睛都直了,不禁问道:“桑杰国师,朕是让你推算歆儿的婚事……” “对,三公主的未来就是雪国的未来,她是上天选定的雪绒花,她的夫婿必然是雪域乃至整个西域最伟大的勇士!” 众人听了这一句,便看向傲然挺立的萧不凡。 萧不凡微微一笑,肉眼可见中,宽阔的胸膛顿时向上抬高了些许,本来就高大的身躯显得更高大了。 有人暗自腹诽,表示怀疑;有人则是频频点头,一脸欣赏和羡慕,还有一种人,便是方大宝了。 此时,方大宝气得如同一个蛤蟆样,呼哧呼哧喘着气,心道这二皮脸说他胖还喘上了! 站得标枪一样直,比老子都高一个头! 萧老祖捋着一尺长的黑须,不禁哈哈大笑。这一段考语若为萧不凡所设,实在没有更合适了。 “国师,你还是说歆儿未来的夫婿吧。”高媚儿淡淡道。 “桑杰以黄道十二宫为框架,在星辰的轨迹中寻觅。在浩瀚的星海中,桑杰发现了三公主的命星和这个人虽时而交错,时而远离,却总被一条无形的银线紧紧相连,那便是宿命的纽带,是宇宙间最微妙的安排。” 高歆顿时脸色发白,萧不凡则是微微一笑,然后居高临下,一脸温柔地望着高歆。 “伟大的皇帝啊,桑杰观察月亮的盈缺,那是爱情的潮汐,时而平静温柔,时而波涛汹涌,预示着二人情感之路上的起伏。” “金星,那是爱与美的化身,在二人相遇的时刻闪耀异常,为他们的邂逅披上了浪漫的光辉。最后,当桑杰将目光投向遥远而神秘的北交点,它指引着灵魂的进化与命运的转折,桑杰惊讶地发现,这人和三公主的命星形成了六合相位。” “伟大的皇帝啊,您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意味着在无数次的轮回与转生中,你们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灵魂深处早已刻下的约定,是宇宙星辰对他们美好姻缘的指引……” 这老头儿咿咿呀呀说了一大撅,高媚儿都听得不耐烦了,问道:“桑杰法师,你说歆儿和这个萧某人的姻缘是注定的?” “没有!”桑杰法师摇摇头,斩钉截铁道。 “那你说的什么意思?”高媚儿一双湛蓝的眼睛射出一束妖冶的光芒,只差要把桑杰法师钉在寒玉石上。 “伟大的皇帝啊,桑杰的意思是三公主的夫婿是西域最伟大勇士,这个勇士和三公主是天作之合——但眼前的这个人是还是不是,本法师看不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萧家老祖心中暗暗叹息。 他看着老迈的桑杰,这可是自己的崽儿啊。看看他,看看儿子,老得像自己的爹一样,这是外面受了多少的苦,才有如此的历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堪称面面俱到。 若比修为,整个西域只怕无人能胜过萧不凡——即便有,偌大一个西域,一时怎能寻了过来? 而且桑杰法师借着星图说了征伐中土的事情,以后萧不凡作为领军之帅,那便是顺理成章了。 高兴归高兴,萧老祖还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这老儿还是装出一脸愠怒之色:“我不凡孙儿自幼熟读兵法,一身修为罕有匹敌,难道还要你来检验不成?” 花老祖更是哇哇大叫起来:“大皇帝陛下是让你算不凡侄孙和三公主的姻缘,你怎么算到别人身上了去了?” 桑杰法师白眼一翻,喝道:“本国师只是就事论事,各位勿怪。” 高歆沉吟不语。 高歆此时再也忍不住,大声道:“国师,若是有人胜过了这个……这个萧不凡,那他就不是我的那……那个人了?!” “公主殿下,若按照星图上来说,的确是如此。”桑杰法师微微躬身,回答道。 “娘,我现在要和这个人打一场!”高歆满脸通红,“歆儿若胜过这个人,那歆儿就不用嫁给他了!” 说罢,这丫头一抖手中的飞天画绫,就要上前与萧不凡厮斗! 高媚儿哼了一声,圣殿内气温陡然低了下去,喝道:“你是个姑娘家,怎么动不动打打杀杀的?雪国大军的统帅还轮不到你!” “母后,您不是也带过兵吗?”高歆心里不服。 “放肆,你还要犟嘴!”高媚儿轻叱一声,“此事过几日再议!” 第227章 比武招亲 瑶光殿的后罩房中,大雪山的雪松在壁炉中烧得哔哔剥剥直响,不时有松油滴入火焰中,顿时满室清香。 苏筱雨面对着窗户,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大雪山。 她身后,方大宝、高歆和婧婧三个人大眼对小眼,都没有说话,。 便在数日前,苏筱雨已凝丹成功,再次回到了金丹修真的境界。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没有弄什么法阵,也没有服用任何灵丹,苏筱雨在天池湖底修炼不过三月,一一把原来的修为都找了回来,如水般流畅,如丝般顺滑。 不过苏筱雨的内丹依旧还是那一颗无色丹。高媚儿仔细看过苏筱雨内丹,赞道:“孤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无色丹——不过据孤家所想,所谓‘金光耀世,紫光氤氲,无色万千’,空也是一种极致,此种内丹的丹品不错,千万不可妄自菲薄了。” 苏筱雨把这句话告诉方大宝,也就是让他安心修炼。 方大宝却回答道:“师傅您是什么丹,大宝儿便是什么丹,管他娘的,成仙不成仙我才不在乎呢。” 高歆坐在壁炉旁,一向端庄稳重的她如同屁股下安了陀螺一般。 这几天,她听高媚儿的语气,只怕有心把自己许配给萧不凡。 原来,高媚儿已和宗族几位长老商议过此事,一众长老均以为高家树大招风,树敌不少,若能和大漠萧家联姻,又得了花家这个强援,几乎是如虎添翼,完全可以把蠢蠢欲动的张家和彭家压下去。 便是萧不凡其人,几位长老已在天池畔接见过,均以为此人沉着稳重,大气磅礴,不论修为、人品或是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堪称人间龙凤。 方大宝听了高歆的解释,不禁嘿嘿一笑:“你既然把他夸到天上去,那就嫁他去啊!” 不知如何,方大宝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我哪里说他好了?”高歆急得直跳脚,“是别人说他好!我才看不上他呢!” 婧婧本来学着苏筱雨打坐,想安安静静做个美少女,此时再也忍不住,说道:“你们国师不是说你夫婿是天下第一嘛,你就说这个人还没出现,你要比武招亲!打赢了才能娶你!” “比武招亲?”方大宝眼睛一亮,点点头,“这或许是解决事情最好的办法!” “这还最好的办法?”高歆急道:“那个萧不凡很厉害的,你们谁打得过他?再说,再说……这样弄,我一个姑娘家家,抛头露面,不丢死人了!” “丢什么人?”方大宝翘起二郎腿,“你大宝哥原来茶馆听书,公主都要比武招亲才能找驸马的,穆桂英还比武招亲呢!” “你就记得一个穆桂英!”高歆十分不服气。 “还有萧赛红!佘太君!”方大宝想了想,又说道:“萧不凡虽然厉害,也不见得天下第一,何必要我们打过他?其他人打过他不一样?” “你意思是要本公主看个人就嫁了?”高歆气得直咻咻,忽然这丫头喜笑颜开,央求方大宝道:“大宝哥,要不你想想办法,先打赢这个人,我知道你鬼点子很多!” “我打赢他,然后就美滋滋地做驸马?”方大宝哈哈大笑。 “你想得美!”高歆噘嘴道:“你赢了他,然后你假装输给我,这样不就结了?” “那你意思是我横竖不讨好是不是?”方大宝眼珠子一瞪,“你不嫁给我也可以,但至少赔我一个洞房花烛夜!” 高歆气得满脸通红,只差要吐方大宝口水了,拉着苏筱雨哭诉道:“筱雨姐,方大宝欺负我!” 苏筱雨便是再冰心一片,也对这种事情好奇。刚面对着窗外打坐,其实还在听着他们说话。 此时,苏筱雨缓缓转过身,说道:“高歆的办法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可以试上一试。” “不过,方大宝,你能赢得萧不凡吗?”苏筱雨缓缓问道。 “嘿嘿,不动手咋知道?”方大宝又是嘿嘿一笑。 ———————————— 经过婧婧丫头的一番点拨,高歆厚着脸皮对高媚儿说出“比武招亲”的话。 高媚儿不置可否,过了半日,竟然同意了。 高歆说:“母后,既然女儿都豁出去了,那就来半年的吧。” “自从你和那个袁小贝搅在一起,说话越来越狂放了!”高媚儿厉声道:“你是待字闺中,不是陈列案头!” “娘……”高歆红着眼睛,十分不好意思。 “这种事情最多半个月。” …… 萧家老祖听闻此事,哈哈大笑之余,调侃孙儿萧不凡道:“要不爷爷和大皇帝陛下商量商量,把时间减少到十天?” “爷爷,不用了。”萧不凡傲然道:“孙儿有胆说出西域第一勇士这个话,就是要接受天下英雄的挑战!爷爷,不是孙儿堪不破情关,非要躬身入局,而是孙儿要用这个局磨砺自己的心性!” 说着话,萧不凡龙骧虎步,缓缓在室内走了一圈,沉声道:“天底下,同龄人中,萧不凡就不相信天下还有敌手!” “好,好!”萧老祖抚掌大笑,“好孩子,爷爷就喜欢听你这话!” 就在当日,高媚儿在雪域圣殿的青玉案上,取出朱笔蘸上金粉,在一张羊皮纸上写上“比武招亲”四个大字。 然后笔若行龙,游走在羊皮纸间,文不加点,一气呵成写了一段圣谕: “雪域圣裔,正值及笄之年,品貌颇为不恶,犹待字于深闺。欲于修真之域觅一弱冠以上,而立以下之英豪,永结同心,共赴仙缘。凡于十五日限内,力克群英,独占鳌头之士,方可缔结秦晋,与公主共谐连理。朕承天命,圣明昭昭,特此布告天下,望诸贤士踊跃赴试,毋失此金玉良缘之机。钦此。” 圣谕既成,高媚儿在羊皮卷四周覆上符文,轻轻吹一口气,一道金光闪闪的谕旨从羊皮纸上缓缓遁出,一个个大字足足有西瓜大小。这道谕旨在雪山上空停留了足足三个时辰,然后这道谕旨一分为四,分别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飘行三千里,方才 从大疆到漠北,从西域到中原,不到三日,这消息如同生了翅膀,修真界的所有年少俊彦都知道了。 “雪国比武招亲了!” “只要二十以上,三十以下的修真!” “听说高媚儿那闺女国色天香,被称为天山上最美的雪绒花啊!” “啧啧,若能抱得美人归,那才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就是不能把闺女娶回来,过去看下她妈也是好的……” 第228章 修真和凡人的差别 诏书发出去不过三日,已有大批修真陆陆续续从中原、西域边塞,甚至从西方佛国赶往雪国。 一时间,从雪山脚下进入雪城内,街面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修真者们身着各式法袍,或背负长剑,或手持佛珠,或腰悬玉笛;街道两旁,各种售卖法宝、丹药、符咒以及珍稀材料的摊位比比皆是。 “灵符篆宝——灵力充盈,驱邪避凶,光芒闪,符咒灵,一帖安心神耶……” “灵力满到爆的法宝,天地玄黄随您选咧,一件护您周全,两件可令妖魔肝儿颤哎……” “炼而又祭呀,灵丹圆又圆,符咒缠腰间,珍稀灵珠嵌宝儿啊,炼而又祭……” “仙丹妙药——仙家不绝炉的秘制灵丹,千载一方药,炉火未曾熄,仙凡闻之皆向往兮……” 各种仙家宝贝琳琅满目,天阶灵宝、符篆、灵丹十个中品灵石一件,地阶灵宝、符篆、灵丹五个灵石一件,还买一送一,批发再打折,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要是符篆贴上去头昏脑涨,灵丹吃进去跑肚拉稀,离摊概不负责,买定撒手,各安天命。 …… 这些日子,雪城百姓额手称庆,个个喜笑颜开,心道皇帝陛下只生了一个女儿,那是太少了! 最好是一年有一个公主出嫁,雪城年年日日才如此热闹! 大雪山脚下,便是上次方大宝参加“雪域勇士”比赛的地方,已搭上一个三层高台,从上到下覆以雪白宫帐,四角则有紫色流苏瀑布般垂下,并在围栏上悬挂了一层冰晶灯饰。 此时已近隆冬,凛冽的寒风中,各种玉石、水晶和覆盖其上的冰凌互相撞击,宛如风铃一般,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 便有一个虬须大汉,身着一件肥大的布袍,另一个袖子从后面拉到胸前,然后搭在肩上,露出整个右臂,几乎小半身赤裸,坐在三层高塔上。 这汉子抓起地上蚕豆大小的雪粒,一把把塞进满是胡须拉碴的大口中,咯嘣咯嘣嚼着,对着台下喝道:“老子是来自吐蕃的土登尼玛,你们下面有不怕死的,上来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的!” “你不是来娶公主的?”便有好事之人问道。 “老子不要公主,老子跑死三匹马,就是为了找人打架!” 众人立即哈哈大笑,原来这是个只会打架的莽夫。 吐蕃汉子吆喝了半天,终于有一个瘦小的西域汉子晃悠悠地上了台,这人一脸鄙视:“你有自知之明,你这副尊容,不要说娶雪国公主,就是看公主一眼,就该剜眼剖心。” “打架不打?” “打!” 说一声打,这两人便如两只红了眼的斗鸡,扑腾扑腾便打成一团。 “狂龙啸天拳!”土登尼玛一声咆哮,一拳直捣矮小汉子的胸口,再飞起一脚,直踢其下阴。 “灵猫闪影步!”西域汉子脚下一阵乱晃,胯下一顿一甩,倒是躲过了,不过胸口一拳没躲过,正中肩头。 “冰刃破空掌!”西域汉子嘴角出血,硬扛下这一拳,打得浑身一颤,抓准时机,一记破空掌凌厉劈出,正中土登尼玛的腹部。 “鹰击长空斩!”土登尼玛皮糙肉厚,不以为意,反而借势前冲,双臂展开如鹰翼,一记凌厉的斩击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西域汉子的脖颈。 “雪豹匿形遁!”西域汉子身形骤然模糊,仿佛雪豹隐身于风雪之中,一个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同时反手一勾,指尖寒气四溢,直逼土登尼玛的咽喉要害。 “犀牛狂奔撞!”土登尼玛怒吼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如同犀牛狂奔,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撞,用坚硬的肩头硬生生撞开了西域汉子的攻击,两人身形交错,尘土飞扬。 “狂熊震岳掌!”土登尼玛背后仿佛长了眼睛,猛然转身,一掌拍出,掌风如狂熊怒吼,震得周围空气都为之颤抖,硬生生将西域汉子的指劲化解,同时余劲不减,直逼西域汉子的胸口。 “雪鹰翱翔踢!”西域汉子身形再变,如同雪鹰翱翔天际,双腿连环踢出,每一脚都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土登尼玛的各处要害,攻势如潮,连绵不绝。 …… 这两人生怕别人不知道招式的名称,必须先喊出招式,然后便是一连串的噼里啪啦乱响,真是拳拳到肉,招招有血,打得叫一个有来有往。 “好招式啊!” “好功夫!” “好看啊好看!” 下面的吃瓜观众看得如痴如醉,心道这般盖世英雄,只怕大皇帝陛下的暗影卫士也不过如此功夫。 过了半天,西域汉子毕竟身材瘦小,被土登尼玛一掌击在胸口,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土登尼玛和这人打了半日,已有惺惺相惜之意,扶住西域汉子:“兄弟这功夫,也算天下罕见了!我家有贤妻,就不和兄弟抢公主了!” “真的?”西域汉子一脸惊喜。 “公主是兄弟的了!”说话间,土登尼玛一躬到地,态度诚恳无比。 “好兄弟!”西域汉子抱着土登尼玛,泪流满面,“天下英雄,唯兄弟和俺铁牛耳!” …… 这两人这下便矫情上了,只差要现场喝鸡血拜把子。 站在高塔三层入口处,一名龙骧卫已等得老不耐烦,喝道:“明天才开始呢,你们今天打了也是白打!” 土登尼玛眼珠子一瞪,喝道:“今天明天不一样?难道这里还有胜过我们兄弟的?” 这名龙骧卫扑哧一笑,“那两位英雄先让开,在下有公事要办。” 原来这龙骧卫后面跟着两个士兵,这二人拎着一桶浆糊,正要把比试规则,还有一些东西糊到高台边的看板上去。 土登尼玛是个粗人,见这人不给自己面子,故意站着不动,待得这名龙骧卫走到他身边,肩头一歪,朝着这名龙骧卫撞了过去! 只听得“日”的一声,一道黑影从三层高塔上飞了出去! 众人大吃一惊,只见一人半身扎在一个雪窝子里,只剩下两条毛腿在外面乱蹬乱踢。 这龙骧卫掸了掸身上的雪花,嘴里哼了一句:“修真大赛,这一介武夫来凑什么热闹!” 吃瓜群众顿时看得呆了,敢情他们看了半天的盖世英豪,竟然连皇上身边龙骧卫的一招都顶不住? 第229章 方大宝这个贱种 比武招亲已过去十日。 随着前来雪国的修真渐渐增多,三层高塔边已扎起一个个看台。 其中一个看台便是大漠萧家的,不过里面除开几个伺候茶水的老仆,萧家人没一个出现。 此时的萧不凡正在雪宫里的迎宾馆中,用一段雪白的绸帕擦拭着手中一柄由天山寒铁锻造的长刀。 每擦拭一次,雪白的绸帕上都会染上一抹血痕。 色如处子之血,斑驳交错仿佛寒梅点点,点点血红怒放生命之花,似是诉说着兄台您不为人知的浪漫传奇。 此刀名“血痕”,长七尺有余,通体银白,刃口薄如蝉翼,闪烁着隐隐蓝光。正如桑杰法师所言,此刀乃是八百年前一位隐世高人,于天山之巅,采万载寒冰之下深藏的寒铁精华,辅以九天玄火,历经九九八十一日精心锻造而成。 作为萧家的传家宝,便在昨天,萧家老祖正式把血痕赐予萧不凡。 “吾孙不凡,你父早逝,没有用上这把刀……爷爷以萧家历代先祖之名赐你此刀,勿使其蒙尘,勿使萧家祖先失望!”萧老祖殷殷嘱托。 “此刀,既能斩敌首级,亦能断其宿命!” “自此以后,凡阻你得道成仙者,以血痕斩之!” “胆敢挡萧家之路者,更以血痕斩之!” 说罢萧家老祖反转刀口,轻轻在手指上划过,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在刀刃上,转瞬间已被血痕吸收得干干净净。 萧不凡虎目含泪,跪倒在地,说一声:“爷爷!” 这西域汉子已是泣不成声。 “爷爷老啦,以后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老祖也是动了情,轻轻抚摸着萧不凡的头顶,“爷爷和你花二爷资质有限,都不如那高媚儿——成仙?嘿嘿,爷爷是不想的了……只盼我们萧家,孙儿你能撑起一片天……” “爷爷的一滴先天本命精血,能一个时辰里助长你五成功力,不在绝境,万不可使用之。” “未来的天下,你能得几分……就看你本事了。” “来来——不凡,爷爷和你有话说。” 说着,萧家老祖轻轻俯下身,嘴角蠕动中,把一个惊天秘密告诉了萧不凡。 萧不凡听完,如雷霆击中了一般。 …… 此时,在萧不凡身边,还傻傻呆呆地坐着一个女子。 原来是跟着花家老祖过来的花红儿。 此女叉开双腿,坐姿有些不雅,萧不凡便有些嫌弃。 萧不凡叹口气。 自从见过高歆以后,心有所想,念念不忘,看其他的女人都是如此面目丑陋,索然无味。 这女子以前看着还顺眼点,数年前被方大宝一棍撂翻,再一脚踢在屁股上,好好一个内八字被踢成了外八字,甚至有一点点瘸了。但性格上还是嚣张跋扈,偶尔又多了一点呆呆傻傻,估计是当时被吓得。 唯一不变的还是此女对萧不凡一如既往的崇拜之情。 “表哥,你说方大宝这小贱种是不是还在高歆身边?” “好好的事情,你提到他干嘛?”萧不凡顿时眉头一皱,如同吃饭吃出一只苍蝇一般。 “红儿是看到三公主了……”花红儿说着就把干瘦的屁股扭了两扭,岂不知这一招别说萧不凡,就是他原来的老相好孙韶,都不见得好使。 “那又如何?” “三公主那么漂亮——”花红儿噘起和他爷爷一样的苞谷嘴,“要是我是方大宝啊,天天就缠着她不放。” 花红儿虽然自负花容月貌,但见过高歆,至少还是承认高歆还是比她强那么一点点的。 “你胡说些什么!”萧不凡淡淡道:“三公主何等身份?何等聪明睿智!只不过一时受了宵小之徒蒙蔽,所以和别人走得近了些。” “哼哼,表哥,难道你就真的不在乎?”花红儿也有些小小不满,觉得这个表哥装得未免太过头了。 “表妹,和你说吧——”萧不凡觉得需要和这个表妹说两句知心话了,“表哥这次南下,建功立业是第一位的,第二就是用手中血痕,亲手斩了方大宝这个贱种……” 花红儿眼睛一亮,立马接口道:“不斩他,会影响哥哥您的道心的……” “你咋知道我道心不稳?”萧不凡眼里射出两道厉光,吓得花红儿脖子一缩。 “我就瞎说嘛,表哥……” 直到擂台摆出来第十二天,萧不凡才现身萧家的看台。 自然,这种场合萧家老祖是不会来,高媚儿自然更不会出现。越是人多的地方,渡劫老祖越要避免被众人围观,这种围观很容易造成天意的窥探。 此时,台上坐着的乃是一个白衣飘飘的书生。 听人所言,这三层高台上,如今已留下四十余条性命。前三日尤其惨烈,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在这台上全须全羽地待满一天的。 可谓“皇帝轮流做,明天到我家”,刚折了桂枝,马上又来个更强的把桂枝抢了去。 不光桂枝丢了,弄不好命都没有了。 白衣书生是第七日才从中原点苍山过来,来到这里便斩掉一名西域喇嘛和一名中原修真,然后就在台上连当了三天擂主。 看起来此人文质彬彬,其实手里满是血腥。 今日,草场上阳光普照,甚是晴朗。这书生眼观鼻,鼻观心,坐在高塔上默默不言,便似已入定了一般。 正在此时,一个穿着黑袍的道人空着双手,沿着下面高台的梯子,缓缓上了三层高塔。 两名龙骧卫勇士一抖手中的长枪,哐啷一声,长枪交叉,把此人拦住。 “我懂。”黑袍道士呵呵一笑,声音清澈而悠远,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径直来到高塔一角。 那里,放着一根看似普通的铁尺一般物品,但实际上,这正是传说中的“岁月尺”。 岁月尺呈长条状,通身淡黄,尺身上镌刻有代表岁月之力的古老符文。 黑袍道士拿起托盘中的一枚银针,刺破食指,轻轻涂抹了一滴鲜血在岁月尺上。 只见鲜血一触及岁月尺,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吸引,一道血线缓缓沿着尺身向上攀登,最后定格在尺子上三分之二高的地方。 显然此人骨龄只有二十八岁左右,正符合雪国皇帝选婿要求。 两名龙骧卫勇士收回铁枪,枪尖指地,意思是这人可以上场了。然后,又有一名雪国老者,用中原官话说道:“勇士请看比试规则。” 然后一指高台一侧,此处乃用蒙、汉、鲜卑、阿尔泰语等六种语言写的比试规则。 这人却哈哈一笑,眼中两点寒星不停闪烁,显得狂傲无比:“待我把这个白衣人赶下擂台,再看不迟!” 书生骤然睁开眼睛,喝道:“你既为道士,岂能娶亲?快快下去,莫惹我开了杀戒!” “我乃道教正阳派,如何不能娶亲?”黑衣道人十分诧异。 “我说你不能娶,你就不能娶!”白衣书生喝道:“若你听我所言,你能留下这条命!” “若我不下去?”黑袍道士怒极反笑。 “死!”白衣书生淡淡道。 第230章 以心驭音,以音入道 “你是融合,我斩融合如杀鸡!” “你是金丹,我斩金丹如屠狗!” 白衣书生并不起身,袖袍一挥,露出下面藏着一张瑶琴来。 古之瑶琴,要么五尺,要么六尺、七尺,他这一张琴,却只有三尺来长,宽只有五寸。五根琴弦的蝇头,似蝴蝶栖枝,各有神态,蝇头的下方更镶嵌有五颗颜色不同的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白衣书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轻抚三尺瑶琴,仿佛在与一位久违的老友喃喃低语。纤细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跳跃,宛如蝴蝶穿梭于花间,带起一阵阵细微却蕴含无尽力量的颤音。 “装神弄鬼!”黑袍道士手一抖,一把黑色细长的宝剑从他腰间弹出,黑剑一抖,顿时笔直如枪,尖端更是发出一阵尖利的啸叫声。 然后,此人合身一扑。 众人眼中,此人身形竟一阵模糊,已分不清是剑融入人,还是人跟随剑,连人带剑化成一道乌光,可谓疾如闪电。 乌光乍隐乍现,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就要把书生连人带琴钉在高台之上。 “人剑合一?不错,不错。” 白衣书生轻轻赞叹,一抚琴首,半圆形的琴首上一块淡蓝的古玉微微一亮,其中忽然散出一道无形劲气,如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阻住灰袍道士。 原来这瑶琴里另有机关,琴首居然镌刻着一个强大的防御阵法。 只这么滞了分毫,随着阵光一闪,琴轸上五色宝石次第点亮,“宫、商、角、徵、羽”五音俱现。 “宫”音低沉浑厚,如巨石滚过地面;“商”音高亢激昂,几有穿云裂石之感;“角”音悠扬婉转,仿佛春风拂面;“徵”音热烈奔放,如同夏日炽阳;“羽”音轻盈飘逸,如同秋日落叶……就在五音和谐共鸣的那一刻,一股带着强大压迫感的力量笼罩在高台上方。 原本无形无质的音波,纷纷化作了一柄柄锋利无比的无形剑气,直刺向那灰袍道士。 “哼,区区琴音,能奈我何?” 黑袍道士冷哼一声,足尖轻点,瞬间已在高台上转换了十余个方位,企图避开琴音的攻击。 这个黑袍道士来自昆仑山,脚下这套步伐乃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雪豹疾风驰”,然而,再快的身法如何能逃过音波的攻击? 正所谓,琴音聚时如附骨之疽,紧紧跟随;琴音散时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聚散离合时则如泥潭沼泽,陷入其中就不能自拔。更在琴音的震颤中,灰袍道人浑身的真气也仿佛随着琴音一起颤动,再也难以凝聚起来。 白衣书生既一招领先,后面招数则如长江黄河滚滚而来。 “书生自幼苦读书,唯有一柄瑶琴相伴。” “一盏枯灯,照过夜深,照过窗寒,照过人世间的沧桑变幻……” “听过落花,听过骤雨,听过人世间的种种悲欢……” “听过岁月,悠悠流转;听过心事,细细低喃……皆化作心中无尽的波澜!” 书生摇头狂笑,状如疯癫,接着大喝道:“十八岁吾机缘巧合,以琴音入道,一朝开悟便已筑基,方知世间有这般新天地……” “你修真如泥牛耕田,只知埋头流汗,怎知我琴音入道,铸就金丹的快乐?” “速去,速去,免得丢了性命!” 白衣书生此时占了上风,口中仍旧喋喋不休,气得黑袍道士牙齿咬碎,怎奈何此时全身真气涣散,竟然一时无法脱困。 眼看着白衣书生琴弦上的动作愈发急促,突然间,琴音一转,由柔和转为激昂,如同山洪暴发,又似万马奔腾,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直冲黑袍道士而去。 黑袍道士只觉耳边轰鸣,心胸震荡,仿佛有无数利剑穿透他的护体灵气,直刺心灵深处。 他捏破一枚玄阶护身灵符,再吞下一枚灵丹,勉强稳住身形,手中细剑一抖,叫一声“切莫欺人太甚”,黑剑剑尖一阵颤抖,忽显出无数黑芒。 黑芒嗖地散开,形成一根根牛毛小针,如同一窝马蜂般,纷纷飞向白衣书生。 “以心驭音,以音入道,奥妙无穷。岂是你这些旁门左道所能匹敌?” 白衣书生噌噌噌一个急弦,如同一阵骤雨,啪嗒啪嗒打在青石板上。 然后又是一阵疾风,把一堆牛毛针吹得七零八落。 最后,白衣书生五弦齐发,合成一声清脆响亮的音符,正中黑袍道士的心脉所在。 黑袍道士身形一顿,胸口好似压着一块大石一般。一时间,竟是无法再动弹半分,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此时,台下忽然传来“嗤”的一笑,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这人真傻,明知道这声音不好听,还要去听,堵上耳朵就不行了?” “就你能,别人琴音伤人呢……”一个女子反驳道。 “那都是闹眼子的,伤人的是琴气,你非要听,别人也没办法!” …… 萧不凡心里一动。 这人“以心驭音,以音入道”的修真功夫在他眼中可以说不值一哂,也就能对付对付黑袍道士这种不入流,自己随手三两招就给他破了。 但若像此人所说,这黑袍道士依法行之,未必就一定会输给这白衣书生。 这句话,黑袍道士自然也听到了。 简简单单一句,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身边响起,可谓振聋发聩,震得黑袍道士呆若木鸡。 他身在局中,早知晓这书生的琴音绵绵密密,几乎是无孔不入,想躲是根本没办法躲的。但琴音其实伤人有限,真正伤人乃是琴音背后的无形劲气。 而无形劲气则需要琴音共鸣到一定程度才能爆发出——既然如此,何必要听这琴音,何必要在乎这琴音? 果然,这黑袍道士也不去找东西堵塞耳朵,如同猪八戒一般——两只耳朵就这么一耷拉,就把耳朵眼牢牢地堵住了。 我擦,这也算一个独门绝技了! 然后,这黑袍道士手指虚点,封了耳周数个穴位,顿时精神一振。 白衣书生看着黑衣人,如同狸猫看着一只老鼠一般。正准备戏耍一番,再行杀死。 哪知道面前这只半死的老鼠忽然眼睛一亮,“啊”的一声大叫,长剑一抖,竟然不管不顾,又是一招“人剑合一”刺向自己胸口。 “想死?成全你!” 白衣书生依旧一拍琴首,恰到好处地挡住这一剑。然后一撸琴弦,绵绵密密的琴音如同浪潮一般向黑衣人涌了过去。 此时,黑衣人耳边琴音减弱,对自己的心脉压制就不是那么明显,手中黑剑一抖,硬生生在琴音形成的激浪中划出一道缝隙。 “去死吧!” 白衣书生打发了性,一张俊脸扭曲得不成人形,指尖在琴弦上跳跃,激起的琴音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波接一波,翻涌不息。 琴音如潮,浪潮翻涌,带着泥沙泡沫,以及深海的腥气扑向黑衣人。 此时,黑袍道士的一袭道袍已被琴音割得零零碎碎,浑身上下尽是一寸来长的伤口,鲜血淋淋而下。 “去死吧。”黑袍道士也是一声怒吼。 迎着大海的惊涛狂涛,他朝着海浪的最深处潜流直下! 一剑刺出! 这一剑终于落在实处。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白衣人连琴带人,被黑袍道士一剑钉在高台之上,嚅动着嘴巴,说出这么一句。 但下一句就说不出了。 黑袍道士深恨这腐儒,一剑横掠,竟然把这个点苍山书生拦腰割成两截。 萧不凡“咦”了一声,再去寻找那两个声音,却见旁边那一方看台也是空空如也。 这方看台原来公主殿下的。 第231章 二桃杀三士 方才,帮黑衣人出点子的自然是方大宝了。 他后面跟着看热闹的便是婧婧。 “我们再看一会儿啊。”婧婧不肯走,她看到别人打得头破血流,就别提多高兴了。 “菜鸡互啄!”方大宝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婧婧走得慢,多看了一阵,顿时大呼小叫的,“哎呀,又死人了,那黑衣人也不是个好鸟,听了你的唆使,就把别人一剑刺死了!” 方大宝只顾走。 “哎呀,吓死人了。”婧婧两个小拳拳扑打着一马平川的胸口,“那个黑衣人好坏,把别人砍成两截了!” 方大宝登时怒目而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唆使人了?” …… 回去后,他们把这个事情给苏筱雨说了。 苏筱雨听了,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我们是修行中人,这些人为了荣华富贵而来,已脱离了修真本性,死就死吧。” “也死得太惨了点!”婧婧鼓着嘴巴。 “大宝儿是在说皇帝陛下好厉害,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呢!”方大宝说着说着,就看了高歆一眼。 “皇帝胸怀天下——以天下为局,这些人不过是局中人罢了,不可怜。”苏筱雨淡淡道。 方大宝点点头,说:“死就死吧,反正是狗咬狗。” 高歆睁着一双明若秋水的大眼睛,不知道这一对师徒在打什么哑谜。 婧婧没心没肺的,更是不懂了。 ———————————— 此时,在议论这事情的自然不止他们几个。 在天池附近的一处宫殿中,萧老祖和高老祖正一眼不眨地看着桌子上的一个水晶球。 两个渡劫老祖说不愿在人多的地方,于是高媚儿就把他们安置在百里之外,自己的一处行宫之中。 水晶球西瓜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球体内似有云雾缭绕,又似有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游移,宛如一个微缩的宇宙一般。 此时的球体表面,正投射着高台上的一举一动,实乃实况转播之尖端利器。 再厉害的修真,哪怕就是渡劫老祖也是有好奇心的,甚至有时候,他们比普通人更好奇一些。 不是渡劫老祖不爱看热闹,而是热闹他们看不起。 这时候,两个渡劫老祖便如两个孩子,乐呵呵地看着一众修真在高台上争来打去。 “这东西不错!”花家老祖笑呵呵道。 “西方修真界的东西,这个叫水晶球。”萧家老祖说话有些不自然,略带一丝惋惜道:“我家老四很多年前偷偷带回来的。” “又过去几十年了,一句话都没有,唉。”萧老祖很伤感。 花老祖和萧老祖相交多年,自然知道他的遗憾。 别人是“子欲养而亲不待”,萧家则是反过来了。儿子一直漂泊在外,父亲反而不能相认。 桑杰法师是萧老祖的第四子,这个事情只有他们两个和萧不凡知道。 “不凡若是以后能执掌大权,以后就好说了。”花老祖抚摸着瓦光锃亮的脑门,叹息道。 这老儿忽然有些紧张:“我说萧老弟,高家不会听得到我们哥俩说话吧。” “怎么会?”萧家老祖一哂,傲然道:“她修为虽高过我们两人,但说有本事窥探,除非她已成仙了!” “那你说她大张旗鼓地把事情弄这么大,莫非有什么图谋?” “二哥啊,你还是心粗了些。”萧家老祖指着水晶球道:“你看,上面又死了一个,嘿嘿。” 原来,那个黑袍道士把白衣书生刺死在高台之上,他在台上没待过三个时辰,竟然被一个花信少妇一剑给刺死了! 正所谓——用剑者,当死于剑下! 原来这白衣书生乃是点苍山掌教龙华真人的独子。这人从小身体不好,龙华真人就没指望他修真有成,就让他多读书,多弹琴。哪知道这个儿子一日开了窍,以音入道,竟然修为一日千里,成为点苍山的一桩美谈。 此人一向风流自赏,觉得自己这般才学修为,不配个公主实在委屈了自己。于是跑来雪国想当个驸马玩玩。结果,还是由于实战经验缺乏,一不小心死在长乐帮掌门的二弟子——也就是这个黑衣道人手下。 这花信少妇乃是白衣书生的师姐,一直痴恋这个又能练剑,还能作诗的师弟,她劝不住师弟,自己就跟着过来了。 痴心师姐一见师弟死了,马上换了男装,不知如何骗过岁月尺,竟然几个回合就把黑衣道人给杀了。 然后疯疯癫癫地在高台上又哭又笑,好不容易被几个龙骧卫拉了下去。 “这娘儿们简直莫名其妙!”花老祖看得呵呵一笑:“这下,点苍山和长乐帮热闹了。” 此时,他想起萧家老祖的话,挠头道:“萧老弟,你莫和你花哥打哑谜,花哥是个粗人……” “这些天你也在琢磨这个事,”萧老祖就问下旁边的萧不凡,“不凡,要不你来说说。” 萧不凡沉吟良久,缓缓说道:“爷爷,花二爷,这是孩儿的一些粗浅见识,不知道说得对不对。” “但说无妨。”萧老祖回道。 “孙儿认为,这个比武招亲貌似随意,甚至有些贻笑大方,其实并不简单。做好了,有一箭多雕的用处。” “哦,”萧老祖眼睛一亮,“你说说看。” “首先,高媚儿的名声宣传出去了不说,弄不好还能留下一批修真效忠于高家王室,这就是好处!就是关于孙儿的胜负,孙儿也有些想法。” “你说。” “其一,若是孙儿侥幸折桂,高家不光多了萧家、高家两个强援,还麾下多了孙儿一员大将!这个自不用说了。” “其二,若是孙儿技不如人,被别人抢了头名——高家说不定也会把这门亲事拖着,只要高歆不愿意,这个事情就有一千个理由!孙儿不是自吹,高家定然还会用亲事把孙儿笼络住——因为笼络了孙儿,也就变相地拉拢了高家和花家。”萧不凡继续道。 “你说得不错。”萧老祖嘿嘿一笑,“不凡,告诉你,能不能把高歆这丫头娶回家,爷爷还真不知道!高媚儿是爱女之人,若是那丫头吃了秤砣铁了心,就不跟你,你也是无法!但这个征伐大周朝的大将军,你是当定了!” 萧老祖捋着胡子,斩钉截铁道。 “真的?”花家老祖十分诧异,“都打输了,还当大将军?” 萧老祖却没回答,指着水晶球道:“还有最重要的一层——我们几个看了几天,参加比试的都是什么人?” 花红儿这种脑水不够的,一般在这种场合都是瞪着一双清澈而愚蠢的眼睛当看客,此时她也插嘴道:“中原人最多,再就是西域昆仑山那边的人!” “好心机,好谋略!” 萧不凡终于明白了,一拍大腿道,“爷爷,我懂了,她是在中原,以及西域各大家族,部落和宗派中间种刺呢!” 花老祖一拍脑门,哈哈一笑:“这臭娘儿们儿机灵!老花是说在这高台上,连个护体阵法都没有,就让他们狗咬狗!这样好,哈哈,中原狗子以后就窝里咬!” “花爷爷说得对!”萧不凡重重地点点头。 萧不凡接着道:“能在高塔上立足的,必然是一些宗派,家族的亲传弟子,或是继承人什么的。他们这样打下去,死的死,伤的伤,对景儿一场轩然大波!日后,高媚儿挥师南下,这些人都在窝里斗,哪有心思去关心高媚儿是不是把大周给灭了?” “这婆娘好心机啊!”花老祖拍着大腿赞叹道。 “不然别人怎么能做皇帝?”萧老祖叹息道,“姓彭的、姓张的,还有姓葛的,支棱了上千年了,怎么没出过一个皇帝?你当是他们瞧不起这个名分?” “爷爷,当年晏子为了齐景公的春秋霸业,二桃杀三士——这高媚儿,抛出一个女儿,就杀掉上百修真界的青年俊彦!”萧不凡沉声道。 “不过,得看谁笑到最后!”萧老祖阴阴地一笑,“嘿嘿,萧某人就想看看,高媚儿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终会落到何人手中!” 第232章 天上地下,一路同行 眼看十五日的比武招亲,最后只剩下三日。 直到这一日,真正高手才陆续在看台上露面。 不过,仍有不少人仍在高台下逡巡徘徊,等合适时机上台,为的便是多看看,少露出自己的一些底牌。 须知当今修真界,可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御敌之法,除开各种武技,还有符篆法、傀儡法、诅咒法、机关法、御兽法等等不下十余种。胜负之数,并非一比修为高低就胜负已分。 同一个大分期中,小成胜过巅峰或圆满,也不是不可能之事,甚至还有跨越境界,越境挑战的。 此时,在擂台上坐镇的乃是一个来自西域的胖大喇嘛。 这人修为也不过金丹小成,但一身怪物般的巨力结合钢筋铁骨般的炼体神功,硬是在这台上坐了两天两夜。 正在此时,一个小小的法舟缓缓落下,上面跳下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这少年远在东瀛,一听闻雪国比武招亲,就急匆匆地从东海出发,坐着法舟,一路上紧赶慢赶。但从东海到西域相隔万里,一直到了今日方才到了雪域。 还没上台,这个少年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原官话,大声对台上的龙骧卫道:“我要娶你们主公,我要见你们大皇帝陛下。” 这少年一慌张,竟然把“公主”说成“主公”,引起下面不少人莞尔一笑。 更有雪国百姓听了别人解释,大怒道:“这人亵渎我们皇帝陛下,快拉出去乱棍打死!” 这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干愣着不说话。 龙骧卫以为此人是来捣乱的,喝道:“休得胡言乱语,雪国伟大的皇帝陛下,哪是什么人都可以见的!快快离开!” “那怎么才能见到皇帝陛下?”少年好不容易过来,如何肯走? 一个龙骧卫指着台上的一个黑漆漆的喇嘛,“你能打赢他,然后在上面坐满三天,就能见到皇帝陛下。” “好!”少年也不含糊,就跟着龙骧卫上了高台,在岁月尺上一测,竟然只有十三岁! 这孩子眉目如画,睫毛甚长,一头乌黑的短发,整齐地贴在额前,不言不语,如同一朵静静绽放的樱花一般。 喇嘛却是身高八尺有余,站着顶天立地,如同一个黑塔一般。 黑塔缓缓弯下腰,从上到下看着孩子,一阵笑声如同雷鸣一般,“你这毛孩子,下面毛还没长齐,不能娶媳妇的,赶快下去吧。” 孩子不说话,摇摇头。 喇嘛举起醋坛子大小的拳头,比了比,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拳头!” “沙包大小的拳头。”喇嘛一瞪眼,喝道:“你不下去,这拳头一下就把你砸死!” 孩子还是摇摇头。 “你真不信?”喇嘛恶狠狠道。 “我不下去!”孩子虽然恐惧,双腿微微发抖,但还是不动。 喇嘛发了狠,一拳头向着孩子头上砸了过去。殊不料,孩子身形微动,一晃就从这人胯下钻到他的身后。 “小兔崽子,比兔子还快!”喇嘛气得哇哇大叫。 只见这孩子掏出一个锦盒,里面有一只硕大的蜘蛛。 蜘蛛通体为金黄色,一个大肚皮鼓鼓囊囊,竟有小孩子拳头大小,腹部布满了一道道环状暗纹。狰狞的头部上两只邪恶的眼睛左顾右盼,八只长足细长,站起几乎和小孩子的头一样大。 蜘蛛趴在孩子的手腕上,紧紧地抱着孩子的手腕。 孩子捏个法诀,食指朝天一指,口中喃喃念诵。他手臂举起左一划,右一划,如同在舞蹈一般,然后众人皆看到一根细长的蛛丝从金黄蜘蛛的腹部飞出,黏在喇嘛的身上。 喇嘛骂道:“什么玩意的!” 喇嘛生了气,双掌合十,默念藏密真言,原本就高大雄伟的身材顿时又高了一尺,松垮垮的袈裟一瞬间支棱起来,一块块黑得发亮的肌肉几乎要爆炸了一般,他抓起身边的禅杖就是一挥! 一阵狂风从三层高塔上刮起,飞溅的雪粒打在高台旁边的木板上,把木板打得坑坑洼洼。 “小子,再不下去就是死!”喇嘛眼珠子一瞪,如同怒目金刚一般。 他准备再用禅杖吓唬下小孩儿,轻轻一挥,禅杖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一般。 再一用力,这喇嘛发现禅杖竟然和他身体被一根细细的蛛丝捆在一起,禅杖有些挥舞不开。喇嘛喝道:“小崽子你要死了!”也不管小孩子死活了,举起禅杖,劈头盖脸就向小孩子砸了过去! 下面的一众大姑娘小媳妇老嫂子们,顿时捂住眼睛,都不忍心看到这花朵一般的孩子被一禅杖砸成肉酱。 但什么都没发生。 有人从指缝里看过去,只见喇嘛高举禅杖,浑身像蛆虫一样扭动着。 这孩子身形飘飘,可谓忽焉在前,瞻之在后,几乎在台上跑出一阵风,这西域喇嘛如同掉入蚕茧中一般,气得连连吼叫,但手臂、双腿活动范围越来越小,终于被这一道道蛛丝裹得严严实实。 胖大喇嘛直挺挺站了半晌,最后如同一尊雕像一般,惊天动地倒了下去! 砸得看台上雪屑纷飞。 孩子拿出一柄亮光闪闪的匕首,在喇嘛喉咙上比划了几下,问道:“你输了?!” 喇嘛铜铃大小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连连点头道:“你厉害,你可以娶公主!” “我还小,我不要娶公主。”孩子摇摇头,大声对着下面喊道:“我要见皇帝!” 这孩子一会儿要娶公主,一会儿不娶公主,把下面人都弄蒙了。 便有一个老者,缓缓从一个看台走出,这个看台是高媚儿手下那臣子所设,里面坐着十余名老臣。 这人须发尽白,叹息道:“老夫认得这孩子,这孩子来自东海日照国,是日照王的弟弟——日照国这些天正打仗呢,弄不好这孩子估计是来雪国请救兵的!” 又有人说:“赶快去陛下那边请旨,别这孩子一会儿给人杀了!” 孩子倒也干脆,当下就把黑喇嘛直挺挺地掀下高台,咚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砸了一个大坑。 这孩子一时间有些茫然。 高台之上,只有一个蒲团,他不知道是学那个喇嘛盘腿坐上面等人挑战,还是从台上下来来和大家一起看戏。 …… 此时,一个高大的男子踏着一柄长剑,缓缓从城外飞来,落在高台之上。 这人自顾自验过骨龄,恰好二十有九,堪堪在线内。 然后这人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蒲团上,缓缓说道:“只有三天了,宋某也该亮剑了!” 剑为万兵之祖,中原修真到了一定境界,还是用剑的居多。 这个宋某人,对着高台一侧的少年道:“你这少年,年纪太小,不宜娶亲,快快下这高台玩耍去吧!” “我要见雪国皇帝。”少年倔强道:“他们说,守住这个擂台,就可以见到皇帝。” “你守不住的。”宋某人淡淡一笑,连剑带鞘平平地放在膝盖上,说道:“下去,不要逼我杀了你。” 少年脸色苍白,摇摇头:“我不下。” 宋某人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少年道:“我不知道。” “某人姓宋,叫宋终,来自归一门,江湖上给我取了个名字叫‘一剑送终’,宋某人要么不出剑,出剑必杀人。”宋终问道:“你听了这名字,怕不怕?” 少年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你那个大蜘蛛拿都拿不出来,宋某一剑就能劈成两半。” “……” 宋终苦口婆心劝说良久,少年却依旧固执己见,既不愿退让,也不与之争抢那蒲团之位。 男子面色一凛,长剑铿锵半出鞘——忽然间,一抹空灵而高贵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轻轻洒落,穿越喧嚣,直抵人心。 那是雪国女皇高媚儿的声音。 声音温柔婉转,却带着不容挑战的威严与魅力。 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那声音仿佛就近在咫尺,正贴着他们的耳畔低语。 “你这少年,可来自东瀛日照国?” “高皇帝!”少年立刻泪如泉涌,跪倒在地,回答道:“大皇帝陛下,我……我叫樱木翔太。” “朕认得你!”这个声音幽幽一声叹息,“朕可以见你,还可以帮你,不过以后你要在朕身边,帮朕做事。” 少年想了片刻,点点头。 “诸位勇士,朕政务繁忙,未能一观诸位英雄之风采,甚是遗憾。自本日起,朕一道神念,将时刻伴君左右。”那个声音继续道。 这是这么多日以来,一众修真第一次“近距离”高媚儿,心想着一个轮回三转的渡劫大修会看到自己在高台上大展雄风——已是血都热了! 沸腾了! “诸位或许无缘折桂,错失雪国驸马之名。但须知多年以来,雪国渴求英才。诸位勇士,若能一登高台,展示生平所学,即便不能成为朕的乘龙快婿,但朕手下精兵百万,勇士万千,大好前程虚位以待!” “漫漫人生路,即便修仙不成,但随朕并肩,共赴沙场,建功立业,也不枉此生了!”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飚尘。” “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高媚儿声音渐渐高亢。 “各位勇士,人生苦短——何不与朕联手,天上地下,一路同行!” 此言一出,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激昂与期待的气息。 顿时,高台下应者如云,不少人跟着大声喝道:“不管天上地下,一路同行!” 方大宝在下面看了半天,看到最后,咕哝一句“好大一个饼啊”,然后摇摇头叹着气,背着双手离开了。 第233章 张家道子 看着水晶球,萧不凡笑了。 就连一边的花红儿也懂了,她小声道:“不凡哥哥,你这个未来的丈母娘,好厉害啊!” 萧不凡摇摇头,没说话。 最后,萧不凡忽然问道:“爷爷啊,高皇帝是哪里人?” “这个女人……身份一直很神秘。”萧老祖眯着眼睛,似乎追溯着过往百年,摇摇头:“回想起来,好似江湖中忽然就有了这么一个人,就在高家出现了……” “萧爷爷,红儿看这女人——除开相貌有些像西域人,其实就是一个中原人!”花红儿也敢中“这女人”称呼高媚儿了。 “她还会作诗呢!”花红儿好似发现新大陆。 这么简简单单一句,却引起老祖的注意:“不凡,中原文化远比我们西域历史悠久,什么修真心法、诗词歌赋,甚至如何治国安邦,我们都可以学——” “但,你万万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们大漠萧家本是西域游牧民族,逐水草而生,后来看了中原的富庶繁华,羡慕不已,终于在你七世祖一统华夏,立国号为‘真’!”萧老祖站起身,缓缓言道:“在那时候,凡是太阳升起的地方——都是真国的疆域!后来,我们兵败退回了大漠,但这份荣耀你万万不可忘记!” 萧不凡双目含泪,跪在地上,虎目含泪,对着老祖磕了三个头,恭恭敬敬道:“孙儿绝不敢忘!” “这么多年了——老祖是看明白了,”老祖也动了情,缓缓言道:“修仙本是虚无缥缈之事,这千百年来,有谁成了仙的?但爷爷前几日和你说了那句话,修仙复国,弄不好就是一回事啊……” “我原来不敢和你说这些,就是怕你分不清主次,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做,却一件事都做不好……现在倒好了,这两件事,其实就是一件事。”萧家老祖喟叹道。 花红儿瞪着双眼,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些什么。 ———————————— 过了许久,萧老祖笑了笑,密室内的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指着台上的归一门“一剑送终”,萧家老祖萧问道:“不凡,能否胜过此人?” 萧不凡傲然道:“插标卖首者,屠之如杀鸡!” “何不现在立威?”萧家老祖也想看到自家孙儿一刀出鞘,杀得中原修真集体失声,个个心惊胆战。 “他还不配孙儿出手!”萧不凡笑道:“如果没有更厉害的,孙儿想让他多杀点人——爷爷,其实我们的目标和高皇帝是一致的。” 果然,高媚儿一顿鼓噪下,原本觉得折桂无望的许多修真也蠢蠢欲动,急欲上台展示生平所学。 哪晓得这个归一门“一剑送终”功夫了得,要么不拔剑,拔剑必杀人,不到一日,死在他剑下的修真已足足二十名之多。 又过了一日,各门派和宗族的真正“天才”终于按捺不住,终于出手了。 高台之上可谓云谲波诡,离擂台结束只有两天,这一日,高台之上的擂主竟然变动了五次之多。 先是归一门真传,名为“一剑送终”的宋终终于死在一个西域黑衣人枪下。 黑衣人鲜衣怒马,连人带马跃上高台,宋终剑未出鞘,已被一枪贯喉,死于非命。 接着,西域黑衣人骑着汗血宝马,立马扬威于高台之上。 一个带发修行的头陀带着一件奇门兵器,名为“幽冥双铃”,乃是一个铁圈上系着黑白两个铃铛。铃铛中有无数生灵怨气,临敌实战双铃连环,顺着四方、五行、六易、七星、八卦方位,正反置,中之神魂颠倒,神识为人所困。 头陀摇动双铃,黑衣人倒还抵受得住。马儿却不行了,被头陀铁环斩断马腿,又被斩断铁枪,黑衣人伤痛欲绝,跳下高台逃之夭夭,终于捡回一条性命。 所谓“皇帝轮流坐”,高台上又上来一人,正是当年在玄天宗观摩方大宝炼丹的玉清宫长青子的徒弟,这弟子恰好有一枚“定神珠”,头陀的“幽冥双铃”对其毫无作用,头陀被一剑穿心,死于非命。 再过了片刻,玉清宫弟子又被“四大世家”中的彭家的一个旁系弟子给杀了。 接着,彭家的弟子又被玉清宫的新任道子给杀了。 原来,这个道子本来是随师弟前来助威的,哪晓得师弟连别人公主的面都没见到,竟死在彭家弟子手下。玉清宫道子激愤之下,当下替师弟报了仇。 彭家弟子临死前,又是恐吓,又是哀求,仍未逃过玉清宫道子的一剑索命。 玉清宫道子报仇之后,也不守擂了,飘然远去。 留下一地鸡毛。 再上擂台的便是四大世家的张家道子。 张家道子姓张,名道子,此人取了这个名,仿佛天生就是来做道子的。 张道子并非出身张家嫡系,而是张家一个旁支的血脉。此人一身修为不用说了,手段也是狠辣无比。此人先是在年度宗族大比之时废了张家嫡出的正宗道子,后来一阵穷追猛打,硬是把张家嫡系打得一死三残,差点让张家嫡系断了传承。眼看张家族裔青黄不接,张家老祖无奈之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张道子为下一任道子。 此人异军突起,西风压倒了东风,旁系夺了嫡系的位,也算修真界的一个异数了。 这一日,便以张道子兵不血刃作为结束。 ———————————— 这是十五日的最后一天了。 萧不凡沐浴更衣,然后把血痕藏在腰间,让丫鬟把“须弥佩”仔细挂上,问向萧家老祖:“爷爷,不凡现在上场,是否正是时候?” “可。”萧老祖微微颔首。 “张道子如何处置?” “斩之!”萧老祖毫不犹豫。 这老儿生怕萧不凡意志不坚,沉声道:“道子之血,正好用来发硎新试!正好用来扬名立威,我孙不可犹豫!” 萧不凡点点头,昂首走出萧家看台。 这一日,进入隆冬的大雪山好不容易露出一点点暖阳,原来空了多日的看台都来人了。 库尔班将军的看台生了几个炭炉,把看台内弄得暖暖和和,这老头笼起手看上了大戏;三公主高歆的看台则毫不客气地被方大宝占用了,苏筱雨破天荒地没有去天池湖底修炼,也在看台中静坐;另外三处看台一处为高家宗族长老所用,高欢和高乐合用了一处;最后一处便是桑杰大国师拄着法杖,老家伙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看向萧家看台。 张道子威名赫赫,半天都无人上台挑战。 此人两眼似睁非睁,似闭非闭,身边插着一杆长枪,浑身上下已积满雪花,几乎把整个人都覆盖住了。 雪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似乎每一片都蕴含着冬日的秘密。 雪堆里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萧不凡,你向我挑战?” “不错,张道子。” 作为声名显赫的修真世家,这些道子其实都互相认识。 “你小小家族,配与我张家争雄?”张道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嚣张跋扈,“下去吧,下去吧,在某人未动杀心之前。” 萧不凡一阵长笑,犹如一声龙吟直冲云霄。 刹那间,天空中仅有的一块乌云仿佛被这股不羁的笑声所震慑,迅速逃离了高塔上空,一片蔚蓝的天穹展现在众人眼前。 “尔等张道子——你本非张家嫡系血脉,乃贱婢和张家家主野合而生,张家道子怎轮不到你来做?是你设奸计,弄来苗疆药要给张家道子吃,又弄来女人祸害他——嘿嘿,这些脏事你当本道子不知道?”萧不凡冷冷道。 “你想激怒我?”张道子哈哈大笑,“本道子知道你和那个死鬼交情不错,那都是假的——修真界就没人讲交情!”张家道子伸出一根食指,在空气中摇了摇,“你激怒不了我,我这种人是不会生气的。” “告诉你,只要我张道子一天不死,张家就立不起别的道子!而你——”张道子缓缓从袖袍中抽出一支短枪,迎风一晃便有五尺来长。 “而你,自负皇族后裔——永远只能躲在漠北喝风吃沙子!”张道子一抖手中长枪,当胸便刺! 第234章 连个庶出都不算 长枪如龙,枪尖带着伸缩不定的电光,当胸便刺。 血痕如虹,刃口吞吐着幽冥般的寒光,萧不凡手持此等神兵,身形缥缈,宛若暗夜精灵,瞬息间已在张道子身前三尺。 萧不凡轻吟一声,血痕猛然挥出,化作一道血色龙卷风,裹挟着无尽煞气,直扑张道子。 张道子面不改色,惊雷枪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枪尖电芒缭绕,如同天际划过的惊雷,与血痕刀的煞气正面硬撼。 “轰隆”一声巨响,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竟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这只是热身。”张道子说道:“我枪名惊雷,出枪便雷霆万钧,萧道子可看好了。” “我刀名血痕,其实杀人不见血,伤人不留痕。”萧不凡也淡淡道。 其实双方都知道,对方是在胡扯。 至少就胡扯而言,两人已是棋逢对手。 “星落惊雷!”张道子忽然大喝一声,只见他手腕微动,惊雷枪一瞬间爆发出千万枪影,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密密麻麻,交相辉映。 “雪浪刀影!”萧不凡一刀横掠而出,幻化出万千刀光,闪烁的蓝光如同海浪一般滚滚而来。 只听得一声剧烈的脆响,张道子的枪,萧不凡的刀,在这一刻都准确无误地击中对方,只是因为速度太快,在众人的耳朵中,数百响连作一响。 “再来!”张道子大喝一声,“这还是热身!” …… 台下诸位修真看得如痴如醉,纷纷将台上二人与己比较,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有人叹息,有人咬牙切齿。 水晶球前,便是花家老祖,也是看得一脸紧张,问道:“萧老弟,不凡能赢不?” “他不是你孙子,你不了解他。”萧老祖却是一脸风轻云淡,“如果开始两人只是势均力敌,那不凡赢定了。” “而且这孩子,他究竟有多少底牌——我这个做爷爷的,也不是很清楚。”萧老祖摇头道。 正在萧老祖沾沾自喜之际,只听得两人同时闷哼一声,一枪一刀交锋而过,两人急速后退。 在这一刻,这二人终于挂彩了。 萧不凡一刀斩伤张道子肩头,血痕上留下了淡淡的一抹痕迹。 而张道子的枪尖正好戳在萧不凡的胸口,枪尖进入了三分,枪头也是殷红一片。 “你终于中了我的雷霆之力!”张道子暗喜。 只要雷霆之力入体,就有一盏茶的时间会造成身体麻木不仁。 张道子抬起手,手指在空气中一阵快速勾勒,迅疾无匹地绘出一式“驭雷符”,随之低喝一声:“电来!” 刹那间,高台之上风起云涌,狂风肆虐,空气在急速摩擦中催生出一片微型的雷云,仿佛天空的怒意被其牵引而下。 他手中长枪猛然一颤,枪尖绽放出三尺长的璀璨电芒,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电弧,犹如龙蛇乱舞。随着张道子奋力一挥,枪尖携带的闪电如同怒龙出海,撕裂空气,直指萧不凡所在。 霎时之间,萧不凡已被无尽的雷电之力包围,犹如置身于天劫的中心,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去死吧。”张道子狂放地一笑,枪出一条线,直取萧不凡的咽喉。 但他在萧不凡脸上,只看到一丝戏谑的微笑。 “装神弄鬼!”张道子奋力直刺。 枪在半途,张道子睁眼全是红色,一双眸子也变得猩红。 他的神识海中忽然涌进了无数的鲜血,鲜血汇聚成一道道血浪,翻滚着无尽的猩红,每一滴都似承载着世间最深沉的痛苦与绝望。 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是对未知与死亡的极度恐慌。在这无尽的血海中,他孤立无援,四周除了翻滚的血浪,便是那滚滚而来的负面情绪——绝望、恐惧、愤怒、悲伤……它们如同实质一般,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企图将他彻底吞噬。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中绝望的呐喊,却无力改变这一切。 在这片血海之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加恐怖的体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那是萧不凡戏谑中带着几分冷冽的声音:“张道子,你以为你掌握了雷电之力,便能主宰一切?” “这世间,还有你无法触及的深渊……” 此时,张道子眼睁睁地看见,萧不凡好整以暇地拂过腰间,一颗晶莹剔透、流转着淡淡蓝紫色光泽的宝珠赫然出现在他掌心。 而此时,这片雷云中的所有雷霆之力,这一刻如同找到归宿一般,噼里啪啦中,纷纷朝着这颗珠子奔涌过去。 一刹那,高台上风停云止,仿佛刚才的一切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雷渊珠?”张道子张了张嘴,想把这三个字喊出来,但他已发不出一丝声音。 作为一个资深雷电法王,张道子岂能不识这个珠子? 雷渊珠由天外陨铁、千年雷击木、凌天玉,以及深海稀有的雷霆石融合而成,这个珠子不仅能承受强大的雷电冲击,还能有效转化与储存雷电之力。 对于这种灵宝,几乎每个修行雷霆之力的修真都会不惜一切的得到他。 但张道子没弄到雷渊珠,因为他穷。 在当道子以前,他在家族中默默无闻。 没人脉,没资源,一切只能靠自己。 就是他当上道子后,也没有原来那个道子一般阔绰,那般调动整个张家的资源任其挥霍。 …… 此刻张道子一声惨笑,他终于放弃了,拥有了雷渊珠,雷霆之力对于萧不凡,几乎是无效的。 这人一开始就能胜过自己,方才打斗中的一切,不过是他在戏弄自己。 萧不凡又是轻轻一笑,身上青衫一抖,化成一块块碎片随风而去,一副银白的盔甲赫然出现在他身上。 “银霜战铠?还是地阶的?” 果然,这人刚才中的那一枪也是装出来的。 他的真正目的就是割我一刀,让自己陷入血海狂涛中…… 张道子的灵魂在血海中缓缓沉沦下去,就在他意识还算清醒的那一刻,他还在说:“嫡出在家族中还是最受宠的啊,这么多宝物……” “可是我……我,我连个庶子都不算……” 第235章 古怪的小和尚 高台上的局势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刚还是势均力敌,转眼间已经胜负已分。 萧不凡此时状若天神下凡,身着银色铠甲,手托七色宝珠,更拖着一柄七尺长刀,其中血痕隐隐可见——众修真便低下头去,心道这驸马有主儿了! 萧不凡双手箕张,仿佛世界尽在掌握之中,对着台下喝道:“哪位英雄,还有不服?” 下面寂寂无声,无人敢应。 “不服请上高台来!” 下面还是寂寂无声。 萧不凡哈哈大笑,一声长啸响彻云霄,犹如龙吟九天,回荡于高塔之上,雪山之间。这震天撼地之音,激起附近大雪山雪花簌簌而动,顷刻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大片雪花自山巅纷纷滚落。 此时,天地间仿佛唯余这壮丽一幕,人人震撼不已。 此时,众人皆想,何是英雄? 这才是英雄! 唯大英雄方可当之! 高歆急得小脸都红了:“大宝哥,你就让他这么逞强啊……不能这样啊……” “这二皮脸——”方大宝气得肚皮一鼓一鼓的:“你看,这孩子,给爹妈惯得——给点阳光他就灿烂,给你点洪水他就泛滥,给你点月光他就浪漫……妈的,老子给你点黑夜让尼玛赶快完蛋!” 说罢,方大宝就要上台。 但有一个和尚抢了先,偷偷摸摸上了台。 这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和尚,顶着一个锃亮的光头,眉如远山,眼似深潭,配合着一袭简朴僧袍,衣袂飘飘,举手投足间尽显佛门弟子的庄严宝相,说不尽的俊逸出尘,道不完的大德小僧。 方大宝乍一看,还以为是小宝儿在南海归墟里长大了,现在逃出来了。 这小和尚一步步上了高塔,走着走着忽然低头嘻嘻一笑,颇有点方大宝贼眉鼠眼的感觉,他仰起头,眼睛里干净得如同蓝天一般,问道:“施主,打倒这个人就可以做驸马?” 台上的金甲龙骧卫赶忙合十道:“正是!” 小和尚躬身行礼,又向萧不凡问道:“请问这位大哥,打倒你就可以做驸马?” 萧不凡一看这个小和尚,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修为,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自然,这位小高僧——” 话音未落,小和尚从袈裟里掏出一个大木鱼,左手木鱼锤,右手木鱼,轻轻一敲,好一个万法皆空,万籁俱寂…… 萧不凡竟然一个恍惚,佛音绕梁——可谓三日不绝…… 这和尚欺身上前,一锤就朝萧不凡头上敲了过去! 萧不凡还在余音绕梁中,竟然痴痴呆呆地不知躲藏。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刚斩了张家道子,众人面前出尽风头的金丹大修,漠北第一门派西风圣殿、第一家族萧家的双料道子——萧不凡竟然被小和尚一锤敲晕,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方大宝,这厮使劲地咬着指甲,喃喃道:“二皮脸发了羊癫疯吗……” 高歆也是一脸惊恐:“难道——我要嫁给一个和尚?” 萧老祖大怒,一个渡劫法身悠悠荡荡从行宫飘了出来,隔空喝道:“和尚不要走!” 一巴掌打开就有棉被大小,隔空向小和尚捉了去! 小和尚大叫一声妈呀,就要跑,但在渡劫半仙的跟前,煌煌威压已让他寸步难行,如何能逃脱? “萧老祖——孟浪了吧!”又听得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大雪山上空响起:“这是雪国,不是你们大漠。” 话音未落,一根纤纤玉指云层中伸了出来,正对准这只巨大的手掌弹了过去! 只听呵呵一笑,巨灵之掌一瞬间化成一缕青烟,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陛下,老萧就吓他一吓,绝不会坏了规矩。” 两位渡劫高人执事略显峥嵘,已是看得雪国百姓如痴如醉。 哇,这就是我们雪国的女皇陛下! 哇,这就是我们的真主啊! 哇,这就是我们雪国的守护神! …… 等着众人回过神来,高台上的小和尚已不见踪影。 就连两位渡劫半仙也是疑惑了,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这小和尚是如何溜走的? 此时,萧不凡已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跪在高台之上,沉声道:“尊贵的女皇陛下,方才那无耻和尚上了高台,肯定乘萧某不备,释放了一种歹毒的迷香!” 声音虽不大,但大雪山的风声,台下百姓的嘈杂声根本影响不到半分,萧不凡的话远远地传送出去。 其实,萧不凡只知道自己一迷糊,哪晓得是中了幻术,还是中了迷香? 或他是自己本事不济? 不过在场就他是当事人,上下嘴皮一翻,他要这么说,别人也无可奈何! “陛下,萧不凡认为,刚才的比试作废!” 萧不凡站得笔直,义愤填膺的抚着胸口,弯腰道:“陛下,萧不凡要求再试!” 这一句声音隆隆,义正词严,一脸诚恳的样子让人心动。 下面的雪国百姓,甚至擂台周围护卫的龙骧卫都受了感染,跟着喊叫起来:“请陛下三思,萧大侠才是真正的勇士!” “逃跑的不叫勇士,那是懦夫!” “……” 方大宝没料到萧不凡还有这一手,对着高歆道:“三公主,要不你就嫁给这萧家道子呗。” “为什么?”高歆看到方大宝一脸诚恳,不禁有些诧异。 “这二皮脸前途无量啊。”赞叹道。 方大宝由衷地拜服,“公主啊,我对你未来老公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 方大宝话音未落,噌地一脚,差点被高歆蹬出营帐! 不过片刻后,桑杰大法师的看台微微一动,这老儿杵着一根法杖,缓缓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老头儿举起法杖,向着四周缓缓示意。 等雪场不再嘈杂,这老儿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谨遵女皇陛下懿旨,前面比赛无效,比试继续进行!” “皇帝陛下万岁!” “皇帝陛下万岁!” 看台顿时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声。 看得出,雪国百姓和士兵是真正拥护萧不凡的。 “唉——”方大宝长长叹口气,心里就想说:长个好皮囊还真是有用啊!这二皮脸,一般人看不穿啊! 方大宝慢吞吞地扣上面具,然后对着铜镜做了个鬼脸。 “你干嘛去啊?”高歆问道。 “怎么,你还真的看上他了?”方大宝怒道:“你不是要我上吗?” “那万一你赢了怎么办?”高歆露出担忧的神色,“你可以不娶我吗?” “妇人之见!” 方大宝一步跨了出去,隔着高台百余丈就大喝一声:“雪国第一先锋,第一猛将袁小贝前来请教!” 第236章 袁小贝和方大宝 高台上,两人交手已有许久。 外人看起来可谓一招一式惊天动地,但这二人感觉也是寻常。 一边随手招架,萧不凡不紧不慢地开导着“袁小贝”。 他知道对面的“袁小贝”不同于其他人——此人乃是雪国的平南先锋,征讨南疆立过大功的,若是一刀斩杀了,高媚儿和高歆面子上须不好看。 “看我风雷式!” 方大宝举起墨煞蟠龙棍,棍中风阵阵,雷滚滚。 就这一式,已胜过前面的张道子多矣! 萧不凡不禁起了一些惜才之心,喝道:“我乃金丹圆满,不日就要突破,即将成为元婴大修——你才金丹大成,如何与我斗?” “俺袁小贝不信邪!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方大宝嘶哑着嗓子,故意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原官话,两眼放光。 “看我穿云式!”接着,方大宝一棍穿云而过,犹如天外飞仙,不可捉摸! “我手中血痕,杀人不见血,伤人不留痕,被我血痕斩中,万年沉沦血海,永世不得超生,你不怕?”萧不凡已慢慢失去耐心。 “俺袁小贝不怕死!苟活一世,不如快活一场!”这是方大宝最近听到的装B新词,正好现学现用。 萧不凡就像吃了只苍蝇一样腻味。 “看我幽冥式!”接着,方大宝忽然换了招式,身形变得极其诡谲。 萧不凡一个不防备,方大宝棍头从他胯下扫过,差点扯了蛋,顿时有些心烦意乱,喝道:“小子——不日,本道子便是你们的南征大元帅,你做我帐下先锋,岂不快哉?” “格老子的!凭什么你要压我一头——就你当得驸马,老子就当不得驸马?” “尼玛的叽叽歪歪的,像个婆娘!废话少说,出刀吧!” “如此冥顽不化,斩杀了你也不冤枉!”萧不凡气得胸口一阵发闷,大喝一声,一刀横掠而出,正斩在方大宝的墨煞蟠龙棍上。 只听得当地一声大响,刀棍相交,擦出一溜火星。 “迎风一刀斩!” 刀锋如电,疾速无匹,萧不凡一跃便在半空中,揉身而上,手中血痕泼下一道弧形蓝光,刀借人势,人增刀威,直指墨煞蟠龙棍,欲一举将其腰斩两半。 方大宝也呔的一声大叫,反手一撩,刀棍相交,只听得“噌啷——咯吱”一声怪响,两人都听到一声痛苦的哀嚎! 方大宝吓了一跳,一摸棍子哥,还是那般强硬坚挺,毫发无损。 而血痕则是浑身震颤不已,嗡嗡作响,似刀魂受创,哀鸣不息。 萧不凡大惊——血痕宝刀在萧家,可是传家宝一样的存在。若说品阶,至少算得一把玄阶上品灵宝,此时和眼前这个袁小贝硬碰硬,竟还输了一筹? 难道这黑中泛黄的棍子品阶竟在血痕之上? 什么时候修真世家的家传武器竟不如一个来历不明的阵前先锋了? 其实,当初在中州丹堂时,方大宝并未和萧不凡真正动手,而且方大宝的遮天棍法是后来在九尾岭所学。 所以萧不凡不仅未见过遮天棍法,就连方大宝使什么兵器也不知晓。 花红儿却见过墨煞蟠龙棍,当初就是这棍子犹如天降神兵,一棍打死了花家的一个猎户,然后一棍差点把她吓破了苦胆。她模模糊糊便有些印象——但如今,蟠龙棍在锁云渊经过了一番雷霆洗礼,正好又进阶了,颜色已和原来大有不同。 所以花红儿只觉得有些熟悉,就是无法和方大宝联系起来。 两人翻翻滚滚又斗了小半个时辰,果然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台下修真的一番赞叹不必说了。 就在天池湖底,高媚儿久违地睁开眼睛,一双神目穿透了崇山峻岭,皑皑雪原,落在方大宝的身上。 她忽然问道:“你们看,这两个人谁更厉害一些?” “皇上,雪葵不知道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从高媚儿的背后——准确说,是从高媚儿背后的阴影中露出一个女孩儿的脸。 笑颜如花,还扎着两根马尾辫。 “皇上,霜葵觉得那个高个子能赢。”又一个女孩子的脸从高媚儿背后露了出来,“高个子威风,长得帅一些!” 这个那孩子的相貌,打扮几乎和前面一个完全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两个垂髫少女,一个马尾辫上系着紫色的蝴蝶结,一个则是蓝色的蝴蝶结。 “你们好好看看,”高媚儿摊开经书,放在膝盖上,面朝墙壁坐下,“朕觉得那个矮个儿说不定能赢。” 高媚儿也不说方大宝是尖嘴猴腮雷公脸了,现在似乎方大宝顺眼多了。 ———————————— 此时,两人交战已到了胶着之时。 萧不凡一心就要在方大宝身上割上一刀放点血,方大宝就想一闷棍打出萧不凡的屎尿屁。 眼看这宝刀蓝汪汪的刀口处一道红线不停游走,方大宝警惕万分,宁愿与其硬碰硬,也不愿冒险。 眼看天色渐渐黯淡下来,萧不凡心情已有几分焦躁,若是再这般下去,即便自己得胜,也仅是险胜而已。 于是哈哈一声大笑,声震四野:“袁小贝,不愧公主麾下一员大将!” 方大宝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今日一战,酣畅淋漓,可抵十日美酒酣饮——”萧不凡一声长啸,“不过今日就到此为止了!” 言罢,萧不凡在腰间一抹,掌心俨然两个星辰符在手。 他双掌一合,星辰符缓缓在空气中凝聚成两个身形魁梧、浑身散发着元素之力的巨人——火元素人与雷元素人。 在修真界,修行傀儡术的并不多,有人终其一生,都没见过傀儡人。 而此种元素人,多见于西方修真,中原修真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此时不禁惊叹不已。 火元素,身披流动的火焰披风,周身环绕着熊熊烈焰,每一步踏出,脚下土地便仿佛被烈焰舔舐过,满是焦黑的痕迹。 雷元素人,则是一身电光闪烁,周身缠绕着跳跃的雷弧,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它是天空的使者,掌控着风暴的力量。 “袁大先锋,让你见识见识本道子的真正力量!” 萧不凡嘴角微微上翘,口诵咒语,元素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袁小贝”走近。 就在此时,面壁良久的高媚儿忽然睁开眼,一双明媚的眼睛里充满疑惑,缓缓望向战斗正酣的雪场高台。 而在高台下,众多看台中,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正满脸慈爱地看着萧不凡。 眼神中充满关怀,充满期待。 此人正是雪国国师,桑杰法师。 第237章 爽啊爽 火元素张口喷出一道火龙,炽热的火焰如潮水般涌向方大宝;雷元素则挥手间,一道粗壮的雷电从半空而降,直劈方大宝所在。 这两个傀儡人修为不高,远比不上青幽老道的那两尊“傀儡修真”。但这两个玩意打不死,锤不烂,一棍下去,元素人来个就地解散,化成一堆星星点点,待得棍子离开,数息后,元素人又重组成型。 如此滚刀肉,实在令人心烦。 萧不凡手持血痕,刀光闪闪,不离方大宝周身要害,非要给他放点血不可。 瞬时台上已变成以三对一的局面。 一条火龙刚横掠而过,方大宝一番横跳,后面的雷元素搓了半天,终于搓出来一个电光闪烁的“雷球”出来。 这种雷球,民间又称滚地雷! 更有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叫“球状闪电”! 方大宝瞳孔顿时收缩,这玩意他在锁云渊见过,戳不得,碰不得,动不动就往人裤裆里钻,炸起来更是惊天动地。 弄不好就“屌爆了”,最是难缠。 眼看滚地雷就要他跟前,方大宝鼓起腮帮子,一口罡气吹出,这球晃晃悠悠地绕个圈,却来到方大宝的身后——萧不凡一刀斩下,正好把雷球切成两半。 这狗日的,居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只听得砰的一声,这个雷球凭空炸开,萧不腾腾腾倒退三步,身上银霜战铠光芒闪烁,这人哈哈一笑,毫发未伤。 方大宝没有法宝护体,却是背后硬生生扛了一个地雷,前后衣襟都被炸得稀烂,露出半条光膀子。 方大宝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张口就骂:“你奶奶的坟炸了!” 火元素也不笨,看着有机可乘,一道火龙燎过,方大宝躲避不及,头发被撩一大块,痛得他哇哇大叫,对着天空大喊道:“爽啊,爽啊!啊——爽!” 高歆哪曾见方大宝这般模样?便如当日小云笛一般,埋怨道:“这人,快输了还喊爽!” “阿爽是他的鸟。”苏筱雨淡淡道。 高歆闹了一个满脸红,低头道:“姐姐,你……” 高歆马上就知道自己想歪了。 果然,方大宝一声召唤,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大雪山后缓缓飞出。 阿爽现在越长越大,皇宫里面根本藏不住。这鸟儿只好躲在大雪山里,天天在里面逮妖兽,捉雪熊吃。 大鹏金翅鸟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看向高台,见方大宝被人欺负,顿时怒火中烧。 隔着百丈远,鸟儿便是“嘎”的一声大叫,一支手臂粗细的暗影箭从口中喷溅而出! “爽啊,喷他,像喷子一样喷他!” “一个二皮脸,两个烂木头桩子,喷死它!” “喷得他妈妈都不认识!” 阿爽一听,如同怀孕的大肚婆娘吃了臭鳜鱼,呱——呱——呱,暗影箭一道接着一道,吐个没完没了! 这鸟儿如今,来来去去只有这样一门功夫,也就是一个暗影箭。 但到了今日,这一道暗影箭已今非昔比,不光更加粗壮,更加冰爽刺骨,更在箭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像是从暗影深渊之中汲取了无尽的黑暗能量。 好巧不巧,暗影箭正好是火元素的克星。 噗的一声,火元素脚底下如同上了死刑犯的镣铐,这玩意本来就行动迟缓,现在更是木头人一般,全部成了慢动作。 再噗的一声,火元素身上的火焰披风被射出一个大窟窿,半天都补不回来。 又噗的一声,火元素一条腿没了。 …… 肉眼可见,火元素满身的烈焰慢慢黯淡下去。 从赤红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黄色,从黄色变成淡黄……最后,火元素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倒地化成一堆灰烬。 现在只剩下一只雷元素勉力支撑,方大宝顿时轻松不少。 阿爽比起雷元素,一个是空军,一个是陆军;一个随时口吐暗影箭,一个半天手搓一个雷球;一个迅捷如风,一个慢如蜗牛…… 这等比试,结果如何,瞎子也看到了。 这是高台上比试到现在,萧不凡首次出现颓势。 水晶球前,花老祖抚摸着光头,一脸紧张:“不凡这孩子,会不会输啊?” “不会。”萧老祖摇摇头,嘴里像含着一个极苦的橄榄一般。 萧老祖的一滴本命精血,那可是整整三十年的寿元啊! 这老儿一脸苦涩,深知自己若不能挺过无量劫进入轮回三重,真正寿元则只剩下不到十年! 但他也知道,若非在绝境之时,这个孙儿断然不会使用这一滴本命精血。 那是他底牌中的底牌。 …… 就在这一刻,高台之上已出现了转机! 火元素消失后,过不多时,方大宝一棒把雷元素劈得七零八落,哈哈大笑:“看你聚,聚得起来不?” 只剩下一颗头颅的雷元素茫然眨了眨眼,一道道电光在它残缺不全的身体上跳跃着,最后只听得噗的一声,雷元素也结了伙食账。 方大宝意气风发,对着阿爽喊道:“爽啊,集中火力,喷死这个二皮脸!” 萧不凡一双眼睛变得血红,喝道:“就你和这个大鸟,就能奈何我萧不凡?” “这是你逼我的,”萧不凡忽然诡异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吟着古老而神秘的咒语: By my vein''s efflux,pact be ed, Recoil upon thee,shared the agony''s e... With words arcane and ancient lore,I seal this fate,in blood''s dark score. 方大宝大惊:这TMD说的是什么鸟语? 随着咒语喃喃响起,萧不凡的手指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闪动着血光的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欣喜地跳跃着,如同一群跳舞的血蝌蚪。 小蝌蚪找妈妈,它们欢快地扭动着尾巴,向方大宝游了过去。 方大宝大惊失色:尼玛是把老子当成受精卵了! 方大宝堂堂一介金丹大成,岂能轻易让这诅咒符文上身?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满地皆是阴影,他一个影遁神行,脚一点地,立刻隐匿在黄昏带来的淡淡阴影中。 “你躲不了的!”萧不凡笑道,“你没看看板上的规矩吗?离开高塔十丈,就要判负!消极防御,隐匿超过半个时辰,也要判负!” “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你能逃到哪儿去?”萧不凡哈哈大笑。 “这里方寸之间,你最终会掉进我的血之枷锁中!” 第238章 血契反噬咒 不多时,血蝌蚪学了乖,一只只分散开来,虎视眈眈,就等着方大宝现身。 “操你大爷的,还有这种打法?” 方大宝骂骂咧咧,极不情愿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影行神遁的暗影步,他也持续不了多久。 他浑身戒备,手持墨煞蟠龙棍,随时准备给萧不凡一棍子。 “此咒名为血之枷锁。”萧不凡轻轻笑着,眼神迷离:“小子,你不用怕,我挨两刀,你只挨一刀;我挨四刀,你只挨两刀,不用怕……” 萧不凡一双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满是蛊惑之意。 方大宝刚举起墨煞蟠龙棍,身上忽然一凉,他暗道:妈的,中招了! 小蝌蚪找到妈妈了! 方大宝知道逃不脱,反而光棍了,喝道:“那你朝自己心窝子来一刀,看死不死!” 萧不凡一咬牙,手一抬,刀尖自胸口而下,从小腹掠过。 “哎,说好了,哪里不行啊!”方大宝吓了一跳。 “哪里不行,别嘎蛋,别嘎蛋……咱们好好说啊,那个太阴险……” 结果,血痕顺势而下,轻轻划过萧不凡下垂的手臂,一股鲜血涌出。 鲜血沿着空中符文勾勒过的痕迹流淌着,然后又缓缓回到萧不凡的肌肤中。 便在同时,方大宝觉得胳膊上微微刺痛,低头一看,胳膊上也多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萧不凡叹口气:“你很厉害,逼我出此下策。”他摇摇头,极不情愿地盘腿坐在高台上。 一瞬间,萧不凡好似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方大宝这辈子最爱的就是打落水狗,一看此等良机,怎能错过,对着阿爽叫一声:“喷——” 一个“喷”字还未出口,方大宝一阵头晕目眩,一屁股坐在地上,一睁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血淋淋的猩红! 阿爽刚张开嘴,一个“嘎”还没出口,也跟着扑腾一声掉在高台上。 和方大宝一般,鸟儿两只金黄的眼睛瞬时变得鲜红,两个铁爪一阵扑腾,似乎中了剧毒一般。 方大宝无暇他顾,连忙观心内视,不由得叫一声糟糕。 就在方才的一瞬间,就是这一道小小的伤口,方大宝的神识海已是门户大开。 只见天际边一道红线,犹如八月的钱塘江潮,万马奔腾,轰轰烈烈地朝他涌来! 此时,方大宝才悲哀地发现,血浪不是血,而是由无数的怨灵组成。 这些怨灵千姿百态,有的面容扭曲,狰狞可怖;有的满脸哀伤,悲痛欲绝;还有的眼神中燃烧着无尽的怒火与不甘。 但它们唯一的共同,便是那股无法安息的怨恨,让它们的双眸与身躯都染上了猩红的血色。 这些怨灵相互缠绕着,彼此交织着,形成了一道道旋转的血色漩涡,哀嚎声与诅咒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回荡不绝。 这才是血海真正的面目,一个由无数怨灵组成的恐怖世界。 在这片怨灵之中,方大宝依稀看到一个个悲惨的画面: 在云雾缭绕的山巅,一名青衫修真吐纳着天地灵气,忽然远方一箭穿云而过,贯穿胸膛。临死,此人一抬头,才发现拉弓射箭的正是他最要好的兄弟。而兄弟身边,他刚过门的未婚妻甜甜地笑着,一脸溺爱地看着…… 小镇之上,战乱突至。农夫手持一柄镰刀,一脸紧张地保护着家中两个幼崽。结果,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当他面强暴了他的妻,摔死他的两个儿,然后一刀砍掉他的头颅。刀光闪过时,农夫还想着:可怜我一生念佛吃斋,修桥补路…… 西湖断桥,一年轻画师与富家女一见钟情。他承诺为她绘尽世间美好。画师每日一画,从未有一日间断。十年过去了,画师从丫鬟口中得知,女子早已嫁入权贵之家后,郁郁寡欢,不久便香消玉殒。画师如痴如醉,悲痛欲绝之余,他将所有的画作和自己放在一木屋中,火折子一闪,火光冲天而起…… 人世间的所有爱离别,怨憎会,求不得……最后都化成一道道带着血痕的冤魂。冤魂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又化成一道道无知无识的怨灵。 最后或藏于废弃的古宅,或藏身荒废的墓地,或阴暗的地窖,或破旧的庙宇,等待着彻底消散的一刻。 直到有一日,一个姓萧的灵宝师,在天山之巅用含铁炼成了一把怨灵之刃,他在刀中镌刻了一个法阵,能吸收外面的无主怨灵,而死在刀下之人,魂魄几乎没有逃走的机会,都被纳入宝刀的幽冥空间中。 随着这柄宝刀吸收的怨灵越来越多,这把刀有了一个名字:血痕。 看到此处,方大宝长长发出一声叹息。 你们这些东西啊——去哪儿不好? 在我这里,可算找到家了! 此时,神识海中,本来平静无波的湖面忽然泛起了阵阵涟漪,一个个闪烁着银光的精神傀儡纷纷从湖面一跃而起。 这些玩意没事就把自己当成风筝放,放累了,然后就躺在石碑下的湖面上仰泳,只当晒日光浴了…… 不用数,如果没弄丢的话,方大宝知道这里一共是五十二万四千二百八十八只…… 这些精神傀儡正是数年前,青幽师伯为了测试方大宝的精神力,开启了“灵傀启天阵”。这些精神傀儡方大宝打不过,于是就安置在他的神识海中。 方大宝悠悠一声叹息,略带一丝自矜:你这怨灵虽多,能够我家精神傀儡一人分一只吗? 方大宝站起身,对着精神傀儡只大喊了一句:“兄弟们,收房租了!” 精神傀儡别的不懂,还是知道拿人的手短,住人的心软……这时听了方大宝的召唤,一声哨响,纷纷奔向血海,捞住一个冤魂,拖到湖边就往水里摁。 摁一下不够,再来一下,连着三四下——洗吧洗吧,搓吧搓吧,张牙舞爪的怨灵就老实了。 要知道,方大宝神识海中满湖灵液,都是小宝儿用阴阳无根水运化出来的。 这等荟萃了天地阴阳和合之气的灵液,首要作用就是治疗各种不孕不育,堪比女儿国的子母河水。 据说,女人喝上一口,不管有没有男人,必定三月怀胎,十月分娩,生下来一定是个大胖小子。 据说,男人喝上一口,不管有没有女人,见到的第一个女人就一定是他的女人! …… 除去上述用途,这种至纯之阴阳无根水精粹,更具调和万物、平衡阴阳之妙用。 怨灵之所以心生怨怼,皆源于内心执着未了,阴阳失和,灵魂不得安宁。湖水以其净化之力,甘露般滋润怨灵心田,抚慰其受伤之灵魂,使之得以安宁。无论往昔记忆能否重现,至少令怨灵得以直面过往,心生释然。 久而久之,怨灵心中的怨念逐渐消散,它们不再被过去的枷锁所束缚,终得解脱,重入轮回之道。 于是乎,随着精神傀儡大军纷纷赶到,湖面已乱成一团——五十二万四千二百八十八只,怨灵不够分啊! 经过一番搓洗,一只只怨灵身上被搓洗得干干净净,红眼病也好了,一脸茫然看着这个异域空间。 方大宝哈哈一笑:“各位既然来了,我这里大得很,大家随便玩,随便住!” 怨灵纷纷四散开来,随意地飘飘荡荡。 …… 就在这一刻,方大宝骤然睁开眼睛,眼中的血色已完全消失,和以前一样清澈透明,不含一丝杂质。 他看着萧不凡双眼翻动,浑身震颤,还在和怨灵斗争,也就懒得理他。 他扶起大鹏金翅鸟的小脑袋,捧在手中。 阿爽忍住疼痛,脑袋在他手心拱了拱,咕哝道:“阿爽不爽!好痛!” 大鹏金翅鸟本来就是方大宝的傀儡兽,和他神识与共,这次也算是殃及池鱼吧。 这鸟儿脑袋小,里面的视界更小,方大宝干脆就输送一些湖泊灵液过去,慢慢给这些怨灵洗涤吧。 让阿爽自己来抵挡这一劫,可能对鸟儿作用更好。 安抚好阿爽,方大宝抽出墨煞蟠龙棍,顶在萧不凡的胸口上,笑嘻嘻望着他。 …… 过了三炷香的工夫,萧不凡骤然睁开眼睛,却胸口一凉,眼前一双贼腻兮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嘿嘿,二皮脸,你醒了啊!” 萧不凡悲愤交集,颤声道:“为何你在前……前面!” “因为你家少爷本事大啊!”方大宝得意洋洋。 萧不凡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用“血契反噬咒”这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邪法,便是吃定了这小子精神力不强,更没有净化怨灵的办法。 按照他估计,这小子支撑不过半炷香,就会和张道子一样,在血海中沉沦下去!最后灵魂成为血海中的一部分。 这袁小贝年不过十九,难道比那个张道子灵魂力更强? 就是精神力强过十倍,如果这小子没有合适的方法,最少也要七八个时辰,才能把这些怨灵镇压! 怎么还在自己前面醒来了。 …… 但此时哪容他多想——萧不凡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之色,此时不能再坐以待毙,只能使用最后的底牌了! 萧不凡咬碎牙齿,正要激发血痕老祖留下的三十载岁月之力——一个金光闪闪,磨盘大小的金印扑一声,正打在他头顶! 萧不凡哼也没哼,就一头栽倒地上。 方大宝把玄天印用指头一顶,玄天印在他指尖像个磨盘一般,滴溜溜转乱。方大宝喝道:“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第239章 和尚也可以还俗啊 这一场比武招亲,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最后是这个不起眼的袁小贝先锋官赢了! 方大宝没有萧不凡那般霸气,却是四周抱拳作揖,脸上笑得一朵花儿一般,对着底下的修真喊道:“哪位帅哥,看上公主了,现在就上台来!” “上来嘛!不用怕!”方大宝对着台下挤眉弄眼道。 “袁小将军,您少年英雄,和公主正好是天生一对,地上一双!”乔巴姆伸出大拇指:“您最适合三公主了!” 巴桑带着三十多个雪域勇气顿时海啸一般地喊了起来:“天生一对,地上一双!” 本来有几个修真还想侥幸上去碰碰运气,但一看乔巴姆这般元婴大修都力挺方大宝,顿时就泄气了。 有人便说:“老子就知道,这比武招亲是内定的!” “不是这个姓袁的,就是那个萧家的。” “把我们当猴耍呢!” …… 方大宝一看糟糕,我擦,没了接盘侠——这不把公主砸手里了? 他指着一个面目清秀的中原剑客,怂恿道:“兄弟,你来,哥哥让你!我包你赢!” 方大宝一脸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状。 下面的修真哪里肯信? 中原剑客回头对着方大宝一口唾沫,说一句“去他妈的暗箱操作”扭头就走。 方大宝慌了,指着吐蕃来的巴桑,喝道:“巴桑,你来……你来,我把公主让给你!” “哥哥怎能开这种玩笑!”巴桑吓得一张黑脸都白了,连连摆手道:“公主秀和小贝哥那是天作地和的姻缘,巴桑哪敢夺爱?” 方大宝哼了一声道:“你们都不帮我!不仗义!” 说实话,方大宝不是不喜欢高歆,但他心眼小的像芝麻,高歆说了“让他别娶自己”,他就把这话放在心里。 哼哼,你不愿意嫁,我还不愿意娶呢! 再者,娶媳妇这么大的事情,哪能打一架就决定了?太草率了! 其实他也知道,就算其他人赢了自己,只要不是萧不凡,这十五日的比武招亲,多半是个烂尾,高歆来个死活不嫁,也不能摁着牛头强喝水吧…… 高歆看到方大宝这般模样,气得眼泪汪汪,顾不得公主仪态,跺脚大喊道:“谁上去杀了这小子,本公主就嫁给谁!” 这时,一张俊秀无匹的小脸贼兮兮地从高台后的看板上露出来一半:“小僧可以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个和尚何时又回来,何时又上了高台的。 高歆想都不想,大喝道:“快快,把他赶下来!” 小和尚掏出一个木鱼,轻轻一敲,,声音仿空灵而悠远。 小和尚全身浑身雅致得没有半根俗骨,轻启唇齿道:“这位施主,那个大姑娘让小僧把你赶下高台!” 方大宝自己下去是一回事,但是被人打下高台则又是一回事,顿时骂道:“好个贼秃儿,你赢了我也当不了驸马!” “和尚可以还俗!”小和尚嘻嘻一笑,指着方大宝的脑后,问道:“你后面是何人?” 方大宝哈哈大笑:“贼秃儿,前面你就是这么骗过那二皮脸的吧,老子——” 一个老子还未出口,方大宝忽觉得脑后阴风森森,方大宝冒出一身冷汗,这贼秃子忽然不见了? 他正要回头,眼睛的余光中,一个硕大的木鱼槌如同泰山压顶,一锤子正好敲在他的后脑勺! 只听得惊天动地噹的一声大响,方大宝也和萧不凡一般,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等方大宝醒来,已在午夜时分。 说来奇怪,前面萧不凡被和尚偷袭,挨了一锤,醒来也不过片刻,方大宝这挨了一锤,结果一睡就是几个时辰。 方大宝一摸后脑勺,已肿了一个大包,气得他贼和尚,死秃头骂了半天。 苏筱雨正在打坐练气,听见方大宝气鼓鼓的,说道:“你别只顾骂人,下次碰到他还要被敲晕。” “师傅您也不安慰下我。”方大宝苦着脸问道:“那和尚呢,他真的做驸马了?” “跑了。” “打晕我就跑了?”方大宝十分诧异。 “跑了。” “哈哈,这秃儿真是存心来捣乱的?”方大宝哈哈大笑:“那我得感谢这个和尚,这下我可放心了。” “方大宝,你真的不喜欢公主?”苏筱雨露出奇怪的神色。 方大宝认识苏筱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发现大漂亮师傅还有八卦的一面,而且还是在练那个鬼功夫以后。 现在师傅几乎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了,除了修炼。 “师傅啊,三公主那么漂亮,谁不喜欢啊!”方大宝老老实实回答道:“不过大宝儿现在还不想娶亲呢,要是娶了亲一不小心喜当爹,那咋办?” 这句话,差点把站在门口高歆吓了一跟头。 “嗯,这些事情你拿主意。”苏筱雨忽然说道:“如果你真想娶媳妇了,师傅希望你能娶高歆。” “为什么?”方大宝问道。 “师傅喜欢她。”苏筱雨低头淡淡道。 “嘿嘿……别人雪国公主呢,殿下呢!看不起我呢!”方大宝哼了一声,“哼哼,公主好了不起么。” “方大宝,枉你自以为聪明。”苏筱雨淡淡道:“别人和你一样,也是没准备好,难道你看不出?” 方大宝挠挠头,也觉得是那么一回事。 两人说着话,不防备高歆掀帘子正好站在外面,方大宝以为是婧婧丫头呢。 这师徒二人的说话,一字不漏都被高歆听了去,气得高歆在外面呜呜骂道:“死方大宝,臭方大宝,让你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然后摔帘子跑了。 方大宝顿时愕然了——这丫头是啥意思,意思就是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 好在两个人的别扭只闹了几天。 第一天,两人互相装作不认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第二天,高歆越发冷漠,方大宝就不那么自然了,见了面装作讪笑几声,高歆理也不理。 第三天,方大宝嘴里咕咕哝哝,好似有大事发生。高歆竖起耳朵去听,却听到一句“哼哼有人说我找不到老婆,现在床上就有”,气得高歆偷偷进去卧室看,却只看见一只白肚皮的三花猫,然后跟着方大宝一阵追杀! 第四天,高歆就装作没事人一样,来找方大宝了。 这场比武招亲整出天大一个动静,武也比了,亲却没了着落。 谁能料到,最后折桂的乃是一个和尚。 和尚跑了! 和尚丢下如花似玉的公主,跑了! 其他的正如萧家老祖所料,一场天下轰动的比武招亲,数百名修真打成一团,台上台下丢下几十具尸体,百来个宗派、修真家族互相结下一堆血海深仇。 高歆的亲事如同一个脓包儿,眼看亮得透光,以为会花开蒂落,结果过了半个月,脓包儿无声无息地自己消了。 萧家老祖没提这个事情,花老祖也没提,萧不凡更装作没事人一样,然后到方大宝,竟然没有一人再提起高歆的婚事。 但是,在萧老祖再次觐见高媚儿以后,高媚儿一道圣旨,萧不凡被任命为南征大元帅,加副将衔,以示殊荣,并赐子爵爵位。 这也是雪国对外族最高的殊荣了。 高歆跑过来,就是来告诉方大宝这个大消息的。 “这狗日的可赚大发了。”方大宝想了半天,对高歆说道:“我要见皇帝!” 高歆不满地看了方大宝一眼,说道:“正好我娘也要见你。” 第240章 征东元帅袁小贝 在天池湖底,方大宝见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背后运筹帷幄的高媚儿。 仍是布衣荆钗,浑身没有半点脂粉气,高媚儿低眉顺目,面对着黑洞洞的石壁,仿佛在思考着一生的罪孽。 高媚儿转过身,挥手让女儿出去。 她将一本大方广圆觉经摊在膝盖之上,一双纤纤玉手在上面摩挲而过。 方大宝忽然发现,这个女皇帝如果把头剃了,就越来越像一个尼姑了。 “你很不错,竟然能战胜萧不凡。” 高媚儿整个人隐藏在一层淡淡的黑雾中,面容完全看不清楚。 若是方大宝非要凝神去看,自然是能看个七七八八的,但那样就显得太唐突了。 修真面对面,讲究的是一个风轻云淡,平和自然。 方大宝回答道:“他很厉害,不过比起我还差点。” “不,他还有底牌,你不见得打得过他。”高媚儿摇摇头,“只不过你占了先机,你运气好。” “他有底牌,我难道没有吗?”方大宝嘴角一翘,似笑非笑。 “嗯。不管怎么说,你比朕想象中还是强一些。”高媚儿轻轻一笑道:“你为什么不问朕,平南大元帅为什么不给你来做?” “为什么要问?” 从见高媚儿第一面起,方大宝并不特别害怕这个女人。 他很难把这样一个朴素而低调的女人和一个掌握生死予夺大权的皇帝联系起来,何况在这么一个阴暗的湖底。 也许他在怡红院的那些日子里,他见过太多人性背后的动物本能,见过太多剥去伪装后的赤裸裸的人。 剥开人的伪装,每个人都一模一样。 不要随便以为别人比你更尊贵,也不要随便以为别人比你更低贱。 高媚儿并没有生气,只是有点惊异,一直以来,没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她也把方大宝的放松当成一种难得的调剂。 “你胆子很大啊,朕就问你,你不想当?” “大皇帝啊,您想过没有——我是从中原来的,要是我去做了这个平南大元帅,我的脊梁骨不得被人戳烂?家里的祖坟不被人刨个底朝天?” “哈哈……”高媚儿忽然开怀大笑起来,她从来没有笑得这么舒畅,她笑道:“你这个小孩子,满口胡说八道,你一个小小修真,还有家国情怀?” 过了一会儿,高媚儿不笑了,嘴角却似笑非笑,轻轻说道:“你一个妓院长大孩子,无父无母——你的祖坟究竟在何方?” 方大宝张大嘴,便合不拢来,半天才呐呐道:“高歆,高歆告诉你的?!” “歆儿没说。”高媚儿一双明净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高歆都没有朕知道得多——甚至朕还可以说,你都没有朕知道得多。” “你胡说!吹牛!”方大宝急了,更加口无遮拦。 高媚儿缓缓说道:“你出身神秘,不知父母所在,从小在玄元城一个名叫怡红院的妓院长大,后来有过奇遇——你叫那个东西什么?灵体?” “还是鸿蒙灵体?”高媚儿接着问道。 方大宝如中雷霆,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和丹主是一伙的?这个丹主也不知道!” “你入了玄天宗,拜在一个叫青玄的道人名下。灵体本来一直跟着你,结果你用了手段,让别人以为一个叫‘刘黑蛋’的人才是灵体的真正拥有者。” 方大宝不辩解,心里如同翻江倒海,就是想她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过了半晌,方大宝基本可以断定,他的大部分事情,只要知道自己的名字完全可以调查出来——但是小宝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啊? 难道自己说梦话说漏嘴了? “后来刘黑蛋拜入道庭老祖门下,鹿鸣这老道费尽心机也没得到灵体,但刘黑蛋——哦,现在叫刘擎天,他想真正做灵体的主人——大家都在抢,你没办法,只能让灵体去了南海归墟……” 方大宝彻底放弃了——这个女人真的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的可能比自己还多。 他问道:“小宝儿还能回来吗?” “不能,朕没这个本事。至于它自己能不能回来,只能看天意了。”高媚儿摇摇头。 “方大宝,你和朕是有缘分的。”高媚儿说道,“你知道吗?” “怎么这么说?”方大宝问道。 “不说朕的闺女高歆和你在中州相遇,便就你师傅——你师傅苏筱雨本来是道庭老祖鹿鸣饲养的‘药奴’,用来交合后夺取修为的,后来她跑了出来,躲在一个叫云浮海的地方。” “我师傅不是‘药奴’!还有道庭的那个老毕登——老子迟早要弄死他!”方大宝眼睛闪动着愤怒的光芒,大叫道:“你不能这么说我师傅!” 高媚儿见方大宝自称老子,也不会理他,继续说道:“后来朕的儿子高乐误打误撞,却把你师傅带到雪国了,你为了找你师傅,才来到雪国。” 高媚儿缓缓说着,又问道:“朕口中所说,可有一字之谬?” “没有。”方大宝冷冷道。 “呵呵,你很生气?看来朕还要给你道歉了——”高媚儿忽然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地底回响一片。 过了一会儿,高媚儿说道:“好了,你师傅不是药奴,是朕用词不准。还有,朕让她帮朕治伤,我们两个都互相获利——我们是合作关系,她也不是朕的‘药奴’,朕一直很尊重她。” “朕也很喜欢她。”高媚儿补充道。 “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方大宝问道。 高媚儿忽然生气了。 “朕是皇帝,富有四海,未来朕还要统领整个世界!你懂得吗?” “朕手下黎民亿兆,将士百万,修真十万,你知道这些数字的概念?” “你以为朕每天就干坐在这地底,读这一本破经打发时间?幼稚!”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朕想要,就没有什么朕得不到!” “只要朕想知道,朕就可以知道。” 高媚儿连续说了五句话,怼得方大宝心服口服。 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更神秘,更可怕,好在现在她不是自己的敌人,也好在她闺女是自己的朋友。 “刚你说,丹主也知道这些?”高媚儿有些诧异,“陈长生虽然很厉害,但他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关于灵体,你还知道什么?”方大宝又问道。 他希望高媚儿告诉更多关于小宝儿的东西。 方大宝可以断定,这个女人知道很多关于小宝的事情,至少她看得出小宝儿是跟过自己的,这一点她比道庭老祖都强。 刘黑蛋甚至都能把道庭老祖蒙骗过去。 “你想知道什么,朕也知道。”高媚儿淡淡道:“但朕不会告诉你。” 方大宝心里暗暗骂道,这些老妖怪都踏马会拿捏人,利用人。 当初自己问丹主那个黑玉雕像的秘密,徐长生这老王八蛋也这么说。结果到了今天,自己屁都不知道。 方大宝叹口气,准备走了。 高媚儿察言观色,说道:“歆儿说你有事禀告。” “是的,方大宝本来有事禀告,但是说着说着,就觉得一切尽在皇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皇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就觉得没什么禀告了。”方大宝唉声叹气,就不自称“袁小贝”了。 别人把自己查个底儿掉,自然知道自己真名方大宝,而不是袁小贝。 “在雪国,你还是叫袁小贝,这个名字好听一些。”高媚儿淡淡道。 “你想禀告什么?”高媚儿接着问道。 “属下不能替皇上建功立业,也不好意思攻打生我养我的大周朝,有些心灰意冷,就准备告老还乡了。”方大宝露出痛苦的表情。 “告老还乡?”高媚儿咬着嘴唇以免笑出声,问道:“那你师傅呢——” “师傅——她还是跟着您好了!师傅要是跟着咱回到中原,一定会被道庭那老毕登发现。”方大宝叹口气,继续说:“到时候,肯定要连着大宝儿、小宝儿、老宝儿,连着咱青玄师傅一起捉了去。大漂亮师傅还不如就在您这里修行吧。” “您是皇帝,是大靠山,是不?”方大宝有气无力地道。 高媚儿看着方大宝这副死样活气的样子,咳嗽一声,喝道:“年轻人,这样可不行。” “皇上有何吩咐?” “你既不愿听命于朕去做平南元帅,朕只好让萧不凡去做。” 方大宝一听,心道这分明是您老人家先做了决定,再和我说的好不好?怎么现在变成了老子不做,你就让人做了大元帅? “朕另有旨意,你听旨吧。” 方大宝一听“有旨意”,就面露难色。 难道老子一个修真,还要像戏台上一般,一听有旨,就直挺挺地跪着听旨不成? 这老娘儿们说着说着,就把皇帝架子端上啦? “我们都是修真——”高媚儿知道这小子不愿意下跪,于是说道:“你站着听旨就成,朕封你为征东元帅,讨伐东瀛日照国,你愿意去不?” 方大宝一愣。 我擦,咋几天不到,又整出一个征东元帅了? 第241章 宝贝伯爵府 方大宝愣了半天。 征东,征什么东? 他转念一想,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不是讨伐大周朝,这差使就能接。 于是方大宝眨巴眨巴眼,心想既然答应了,就干脆光棍点儿:“皇上啊,既然您开了金口玉口,您指哪儿咱袁小贝就打哪儿!” “好。”高媚儿也有些高兴,不用再和这滚刀肉多费口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方大宝嘿嘿一笑:“您是金口玉言,我就问一句——原来的那些封赏还在不?” 高媚儿仔细看了方大宝半天,忽然问道:“你一个修真,这些对你很重要吗?” “嘿嘿,您不是让那个大国师问过我吗?我来雪国就是为了当大将军。”方大宝说道:“还有,别人有的方大宝就该有,不然说出去多没面子。” 高媚儿深深地看了方大宝一眼,点点头:“那我给你大大封个官儿,一定在萧不凡之上。” 方大宝嘿嘿一笑,对高媚儿说道:“皇帝陛下啊,那个萧不凡用用可以,这人花花肠子多着呢。” “你的花花肠子难道比他少?”高媚儿笑道。 方大宝也不回答,接着说:“还有那个萧老头子,还有您那个国师,都不是省油的灯。” 方大宝心想,既然告状,干脆就一股脑儿全给告上。 在这里听到桑杰国师的名字,高媚儿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方大宝一愣,你就知道了?你知道什么? 高媚儿转过身,又面对石壁翻开经文,淡淡说道:“袁小贝将军,你提醒得很好,你可以走了。” 方大宝见告状无效,赶忙从天池湖底溜了出去。 ———————————— 果然,过了不到三天,内廷便传来圣旨一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平南先锋袁小贝,忠勇双全,破铁门关灵机千变阵,力克南疆龟兹部落大军,功勋卓著,实为雪国不可多得之良将。为此,朕特旨擢升袁小贝为上将军,以示殊荣,并赐伯爵爵位及伯爵府邸一处。期汝等忠臣良将,共襄雪国盛世,光耀千秋。钦此! 作为一个外姓伯爵,高媚儿所赐的伯爵府并不在皇宫里,而在山下的雪城中。 雪国本是游牧民族,但定都建城后,崇慕中原文化,施政、教化均按照大周朝的的习俗,就连方大宝的伯爵府也是按照大周朝王府的样式建成,布局规整,端方有序,正是一个三路多进的四合院落。 婧婧指挥着几个仆人,将一块金丝楠木为底,云雷纹修饰的匾额缓缓挂上了伯爵府邸的大门之上。 匾额上书金光闪闪的五个大字:宝贝伯爵府! 方大宝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道老子也有封号了! 方大宝看着这匾额,心里满意得不得了。就是觉得这个伯爵称号有些奇怪,别人不是“镇国”,便是“忠勇”,要不就是“安远、威武”,偏偏给自己弄个“宝贝伯爵”,听起来就是不如别人霸气! 方大宝正在暗自得意,一个四人抬的黑顶小轿轻轻停在巷子口,里面慢慢走出一个老人。 方大宝只用后脑勺看看,就知道这是桑杰国师。 桑杰国的府邸便在附近的胡同,这已是这老儿路过的第三趟了,不过只有这一趟他才下了轿。 兴许是这老儿知道自己已看到他,不下轿显得不光棍。 “桑杰国师,本爵爷的这个宅子还行吧。”方大宝老远就喊道。 “皇恩浩荡!”桑杰法师点点头,先看了看方大宝的“宝贝伯爵府”,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目光扫过方大宝的脸,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袁爵爷气色不错啊。” 方大宝笑道:“国师还会看面相啊!给我算一个!” 桑杰法师摇摇头,“本法师略懂一些星辰占卜之法,冰鉴之术——嘿嘿,老头子就不懂得了。” 方大宝呵呵一笑:“国师谦虚。” 桑杰法师也是呵呵一笑:“不过,就凭感觉,袁爵爷面相也是大富大贵之人,将来一定要成仙的,前途不可限量。” 说完,这老儿嘴里轻轻说一句“弄臣,小丑”,然后自顾自钻进轿子,也不和方大宝打招呼,就离开了。 正好此时高歆也坐着轿子过来了,后面跟着一群老妈子、老仆人,还有小丫鬟过来,算是给方大宝送礼送人,嘴里说道:“这么大个伯爵府,没有几十人照看不了的。” 方大宝看着老妈子,摇摇头,说太老。 再看着小丫头,又摇摇头,说太小。 高歆好心来恭贺方大宝的乔迁之喜,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哼了一声:“那你要多大的?都十六岁的大闺女好不好?” “正好,好得很!”方大宝哈哈大笑。 方大宝心想,若是这伯爵府改造改造,里面也建个三层小楼。一层洗澡、修面、修脚;二层唱戏、听曲儿、喝花酒,再开上一百人的大通铺;三层从玄元城庆园春、添香楼、寻芳阁里找来三、五十漂亮丫头,皇宫里有宫女愿意过来兼差也行,弄上几十个大雅间。同样在后院弄一个哗哗流水的“珠玉飞瀑帘”,妥妥的又是一个塞北怡红院! 公主这般美貌,就请她做鸨妈妈,只怕门槛都要被踏烂! 方大宝看着公主,正色眯眯地想心思,高歆恼火了,喝道:“你封了个小官儿,魔怔了吧。” 方大宝才回过神来,抱拳道:“公主仗义!公主发财!” 高歆见方大宝说话不伦不类,还以为是桑杰国师对他作了法,便问道:“那老儿对着你看了半天,你没事吧。” 方大宝一抹脸,嘿嘿一笑:“本爵爷今天没戴面具,这老儿看爵爷长得帅,就准备给我介绍一房媳妇儿!” “有毛病。”高歆骂道。 第242章 祸起萧墙 方大宝所料不错,桑杰国师这一趟过来,的确来给方大宝“看相”的。 这些天,桑杰国师心情十分低落,本来已佝偻的腰弯得更低了,脾气也尤其的差。 有个学徒不听话,在配置魔法药水时剂量不对,把实验室的水晶烧瓶弄炸了一个,他一生气,当场就把这个学徒给处死了。 想起当日在朝廷上的一番表演,他唉声叹气,十分后悔,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就说萧不凡是那个“天命之人”,就是西域最伟大的勇士,这样不就顺着皇帝的意思地把萧不凡和高歆的婚事促成了? 现在煮熟的鸭子弄不好要飞! 看来还是自己太保守啊! 现在皇帝不知道听了谁的唆使,整出一个“比武招亲”,把大伙儿累得人仰马翻不说,结果萧不凡这个侄儿又不争气,先输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和尚,然后又输给了袁小贝。 若按照自己的一番推演,岂不是这个先锋官或那个和尚才是西域最伟大的勇士?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袁小贝这个扫把星! 根据星象图,他早就推算出这个人就是一个扫把星、搅屎棍,很多事情都会因为这个人变得更糟糕。 但是三公主护着他,皇帝陛下对他也颇多宽容——他忽然一阵心惊,这个人莫非是皇帝陛下用来试探他的? 这几天,桑杰法师忽然还想起一件事,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上,这人竟然戴上一个面具,不仅面貌完全不同,而且身高也不一样了。 那这小子到底要隐瞒给谁看呢? 毫无疑问,就是萧不凡,或者其他萧家人。 这么说,萧家人以前是见过他的,搞不好还和他有过节。 桑杰国师越想越是心惊,就越觉得这个小子是个大祸害。如不及早除了,弄不好大家都栽他手里。 想到这一层,这老儿便慌了手脚,想和萧老祖沟通下。但他身在皇城,一言一行都须谨慎。这老儿年老成精,就是到今日,他都没有和萧家人说过一句话,甚至不曾与萧家人发生一个眼神交流。 甚至,他觉得当日去看萧不凡比试,他都表现得过于关切了。 在雪国,只有他才真正知道,高媚儿的修为高到何种程度,势力大到何种程度。 桑杰坐在轿子上,过去这数月的事情,不停地在他脑海中翻腾着。 以往桑杰国师遇到困难的事情,需要思考的时候,他就让轿夫抬着他,一遍一遍地在皇城里随意走着。很多雪国人看到这个黑顶,镶嵌着黄色符文的四人小轿都赶忙躲开了,知道这是国师来了。 走着走着,他终于拿定主意,说一声“回去”,轿夫抬着他回家了。 他的“家”像是一个城堡, 这是一个仿哥特式建筑,是高媚儿专门为她修建的。 高耸入云的尖塔,细长的塔楼尖端装饰着繁复的雕刻,宛如刺破苍穹的利剑。城墙之上,一排排狭长的窗户错落有致,门楣之上,雕刻着家族徽章和经文里的故事。 在桑杰法师对皇帝陛下的陈述中,他是一个没落的西方贵族和一个东方女子的私生子,在家里受尽歧视和白眼,一直在索拉姆大法师手下修行星相学,他的过往无可挑剔。 此时,桑杰法师趴在窗户边的桌子上,从抽屉里拿出机械鸽子,用鹅毛笔写下一段话,然后把纸条卷了起来,塞进了鸽子的胸膛中。 然后他摁下代表自己身份的法印,鸽子胸腔里传来细微的嗡嗡声,那是鸽子的能量核心开始工作的表现。 桑杰法师心道,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机械鸽子更值得信任的东西。 作为一个机械傀儡,它没有灵魂,不怕任何人的神识窥探,它不会说话,不会出卖主人;它不害怕危险,任何地方它都愿意去,它都敢去;它不珍惜生命,若是陷入绝境,它会选择自爆来保全主人的秘密。 一道细微的蓝光闪过,鸽子的两颗蓝宝石眼转了一圈,咕咕地叫了一声,向桑杰法师点点头,振动翅膀,从石塔的窗户中弹射而出,瞬时消失在苍茫茫的夜空中。 殊不知,这只机械鸽子飞进雪原,距离萧不凡所住的行宫还有数十里时——似乎永不停歇的鹅毛大雪中,忽然伸出一双钢铁般的爪子。 机械鸽子很自然地侧身躲避,钢爪快若闪电,一伸一握中,便已把鸽子翅膀攥在掌心。 鸽子胸膛中骤然亮起一个红点,这是鸽子要自爆的节奏! 这个红点只闪了一闪,这只大鸟早已料到,一道黑漆漆的暗影箭射了过去,正好命中鸽子的能量核心。 然后鸽子砰的一声,一声脆响后,鸽子炸成碎片。 一堆零零星星的碎片从半空飘扬而下,方大宝和高歆站在茫茫雪原中,犹如一张巨大的白布上两颗小芝麻。 阿爽扇扇翅膀,落在积雪上。 它铁爪上攥着一小团零零碎碎的金属,嘎嘎地叫着,似乎在炫耀自己的胜利果实。 方大宝摸摸阿爽的脑袋,接过那一团东西。 那是鸽子的胸部,在最后关键时刻,大鹏金翅鸟用暗影箭护住了鸽子胸口的秘密没有被烧毁。 方大宝从里面抠出一个纸条,一看就吓了一跳:“我擦,你见过这么嫩的爹,这么老的儿子没?” 高歆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方大宝哈哈大笑,把纸条递了过去,说道:“丫头你看看。” 高歆打开方大宝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干巴巴地写着一段话:“侄:问父亲好,万福。袁小贝身份神秘,要尽快查。此人深得皇帝信任,会影响大业,需尽快翦除,建议花叔动手。” 方大宝以前并没有给高歆说过关于萧家这档子事,此时高歆便有些迷糊,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你的意思是桑杰国师其实是萧家老祖的儿子?” “那还怎的?”方大宝反问道。 “这么老的儿子啊!”高歆拍拍规模一般的胸口,表示惊叹。 其实,这种事情在修真界并不罕见。 萧家老祖已是轮回两转,渡劫后每成功度过一个轮回劫,寿元便可增加一甲子,三百多岁还是精神矍铄,看起来就是凡人七八十的样子。而桑杰法师虽然年轻了百来岁,但他修为只在元婴巅峰,压根儿没有破境的希望,一身血肉几乎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看起来反而更老一些。 “我们赶快告诉我娘去。”高歆说道:“这可是大消息啊。” “我们等等。”方大宝笑道:“还有,萧不凡他们又没造反,对于你娘来说,萧家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那你整这么多事情出来干嘛呢?”高歆埋怨道。 “我就看桑杰那个老棺材瓢子不顺眼,行不?” “你还笑得出?”高歆白了方大宝一眼,“他们准备弄死你呢!” “我八字硬,我还怕他们不动手呢!” 方大宝哈哈大笑,驾驶着法舟,风驰电掣一般向着天池而去。 ———————————— 桑杰国师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机械鸽子飞走后,桑杰国师在水晶球前监视着机械鸽子的一举一动。 这种事情,他必须亲自做,就是皇帝给自己安排的那些学徒,他都一个个赶得远远的,他不放心他们。 忽然,水晶球上,鸽子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只铁爪,顿时把桑杰法师吓了一跳。 紧接着,机械鸽子砰的一声爆炸了。 桑杰法师长舒一口气,信使好歹是爆炸了,这个字条没落在别人手中。 雪原那边颇多妖兽,尤其雪鹰经常在那一片经常出没,甚至有人说越过天山,还有一只九阶冰凤。 但他是个小心的人,过了好久,直到暮霭降临,桑杰国师才放出第二只鸽子,直到鸽子落在一扇窗户边缘,咕咕地叫了一声,然后看到萧不凡那一张威武的国字脸,桑杰法师才放下心来。 在他眼里,皇帝陛下新任命的“袁小贝将军”差不多算是个死人了。 第243章 针对方大宝的刺杀 茫茫雪原上。 大鹏金翅鸟屡次立功,方大宝便对阿爽有了更高的期望。他觉得需要对鸟儿进行一些教育了。 至少要会识字,要会说话。 “这是女人!”方大宝拿出精心准备的绘图材料,拿手里厚厚的一摞。 “这是女人!跟我说,女——人。” “嘎——嘎”,鸟儿只会一个嘎。 方大宝又拿出一幅画,“这是光屁股女人!” 阿爽喉咙里咕咕叫了一声,表示不屑。 再换了一张,“这是凤凰!天生光屁股不穿衣服的昂!” 阿爽看得眼睛发直,小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这是母凤凰,以后爹给你准备!以后你就是睡过凤凰的鸟了!” 阿爽一声大叫:“爽啊,爽要!要爽!” …… 教了半天,阿爽结果只认识了一个凤凰,还是没法子说话,更别说去学方大宝的修真秘籍了。 难道这鸟儿以后来来去去就一道暗影箭不成? 高歆看着方大宝给大鹏金翅鸟进行启蒙性教育,嘴里咕哝一句“这人,好好的鸟儿都被教坏”。 “你知道吗?这是本爵爷的傀儡兽,本爵爷会的,它要会,本爵爷不会的,它也要会。”方大宝得意洋洋。 “傀儡兽?”高歆十分惊讶,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鸟儿是方大宝的傀儡兽。 她一直以为这鸟儿只是方大宝的宠物。 “那它和普通鸟儿有什么不一样?”高歆问道。 “嘿嘿,你就不知道了吧。”方大宝眼睛一眨,阿爽得了指令,先在高歆的头顶转了一圈,然后扶摇直上,足足飞了几里地高。 远远望去,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爽啊,爹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方大宝嘿嘿一笑,“嘎一声代表是,嘎两声代表不是。” 嘎,大鹏金翅鸟在空中一声大叫,声音洪亮,吓得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小动物都瑟瑟发抖。 “爹问你,你娘漂亮不?”方大宝随口问道,声音并不大,按理说方大宝说话它是听不见的。 嘎了一声。 “你看到过比你娘好看的女人吗?” 嘎,嘎……两声。 高歆顿时羞红了脸。 她此时才弄清,方大宝口中所谓的“娘”竟然是指的自己。 “臭方大宝,你想得美!死也不嫁给你的!”高歆一跺脚,飞奔着跑开了。 其实到了今天,在很多人眼里,“袁小贝将军”俨然就是皇帝陛下三驸马的第一候选人了。 高歆躲在一块巨石后,脸蛋绯红,胸口小鹿乱撞,心想,这臭小子说的是真心话吗?那为什么擂台上他还要推来推去的?还有他师傅,他师傅的姐姐,以后还有那么多女人……顿时心乱如麻。 “嘿嘿,女人就是死鸭子嘴硬。”方大宝咯咯笑着。 方大宝一双贼眼,正通过大鹏金翅鸟的眼睛从空中俯瞰着。从这个角度,他看到了好些以往看不到的东西。 从阿爽的角度,这小媳妇儿胸前规模可差瑾瑜仙子远了。 胸口的缝隙往下看,小衣是绿色的呢——原来一直以为她喜欢红色的。 嘎,嘎,嘎,阿爽心有戚戚焉,连叫三声……带着野性与自由。 正在方大宝浮想联翩之际,他忽然从大鹏金翅鸟的眼里的余光中看到一丝异样。 今天,难得是雪原上晴朗的一天。 天空一片湛蓝,清澈得仿佛能一眼望穿天际。几朵白云悠闲地游荡如同天空中漫步的旅人。雪原上,一片银装素裹,几株顽强的树木挺立在寒风中,枝头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凌,偶尔一两只小动物穿梭其间,留下一串串细碎的足迹。 但在此时,天边缓缓飘过一朵乌云。 白云似乎碰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快速地向四处逃开;乌云掠过一片原野,一只雪豹忽然竖起了耳朵,几个纵跃,从一块岩石上向山下狂奔;一种名为鼠兔的小动物更是慌张,舞动着前爪,快速在雪地的扒开一个坑洞,一头扎了进去…… 若不是大鹏金翅鸟,方大宝单凭自己眼睛,根本不可能看这么远。 要知道,这是百里以外。 方大宝心里一紧,赶忙叫了高歆过来,大声道:“傻丫头,快过来,我们去天池吧。” “又去天池啊。”高歆扭扭捏捏走过来:“要不再玩会,天气这么好。” 看到高歆出来,那一朵乌云顿时不动了,过了片刻,就消散了。 动物们又欢快地开始了觅食。 ———————————— 高媚儿的行宫中。 花二爷刚出去不过片刻,就回来了。 这老汉抹着额头的汗,说道:“不行,这小贼奸猾得很,他好不容易从雪城出来,三公主又和他形影不离。” 萧不凡英武的脸庞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他骄傲的心。 “这一次,他没戴面具,和原来不一样了。” “他就是方大宝。”萧不凡斩钉截铁道:“我早该想到了,方大宝——袁小贝,这根本就是一个人。” “你能肯定?”萧老祖哼了一声,他不满已有好几天了。 “爷爷,孙儿,孙儿……被女人蒙蔽了眼睛。仇人戴了面具,孙儿都没看出来!”萧不凡虎目流泪,声音哽咽道:“孙儿做事糊涂,误了爷爷的大事!请爷爷责罚。” 萧不凡掀开长袍下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花家老祖伸出食指,对着空气寥寥数笔,只听得空气中呲呲作响,方大宝一副吊儿郎当,顽皮慵懒的模样顿时浮在空中。 花红儿惊叫一声:“爷爷,是他——就是他,就是她打死了辛格玛,打伤了华忠,还打了红儿,赶走了孙,孙韶……呜呜……” 辛格玛就是那个射箭的猎户。 想起孙韶公子那些土味情话,那些能让人全身酥软笑成一团的荤段子,这丫头伤痛得心都碎了,借坡下驴,也一顺溜跪在地上,已是满脸泪痕:“爷爷,您一定要给红儿做主……帮帮萧大哥……” “唉……”花二爷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孙女,不知说什么好。 “不凡,这些日子,你的确疏忽了。”萧老祖叹口气言道:“轻敌——还是轻敌啊……归根到底,还是心不够静!浮躁!” “每逢大事多静气”,这是原来萧老祖对自己的考语,萧不凡就有些不服,爷爷要把这句话收回去了? “你心不够静——你自问,听到高家三公主的名字,你是否怒火中烧?” “花二爷他老人家说已看到此人的相貌,为何你不等花二爷把其人相貌画出再做判断?” “再远了说,你和那方大宝台上狭路相逢——临阵应敌如同苍鹰搏兔,必尽全力……爷爷问你,为何你一再试探,不全力以赴,这样不就拿下了此人?” 萧不凡一想情况的确如此,不禁汗水涔涔而下,不过想起那场比试,还是嗫嚅着辩解道:“孙儿不到绝境,不想用爷爷的三十年寿元……” “昏聩,妇人之见!”萧老祖一掌拍在案头一掌小几上,只听得噗的一声,汉白玉的茶案几乎被这渡劫老仙一掌拍得湮灭了。 “与我们办的大事相比,爷爷的几十年寿命算什么?”萧老祖喝道:“千棺从门出,其家好兴旺……你懂得不?就怕我这个老不死的死又死不了,你们年轻人活又活不好!” “不凡知错了!”萧不凡缓缓低下头去。 “方大宝这个人,必须翦除……乘其羽毛未丰。”萧家老祖喃喃道。 萧不凡点头道:“上前年在丹堂,他不过融合境的修为,现在已是金丹大成,孙儿自问资质也算不错,但比起这个人,孙儿还是慢了一些。” “你能如此想,就有长进了。”萧老祖微微颔首,“我们两个老不死,要弄死一个金丹,就如同碾死一个臭虫,但事情不是这么办。” “关键是不要惹到高媚儿这婆娘。”花家老祖抚摸着光亮的脑门。 “萧家的复兴大业,系在高媚儿这婆娘,还有她这个宝贝闺女身上,我们不能硬来。”萧老祖又叹口气:“世上的事情都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团乱麻一般——不是简单到看谁不顺眼,杀了就行。” “孙儿懂得。”萧不凡点点头。 “杀人能解决问题,世上就没有问题了。”萧家老祖思索了一阵,“这个事情你二爷不适合出面,他老人家目标太大,容易留下把柄。想办法联系你四叔,从高家的两个儿子下手。” “关键时刻,我们可以帮帮那两个自命不凡的蠢货。”萧不凡说道,“孙儿觉得,他们那个老大比较合适。” “嗯,这一点你看得不错。”萧老祖十分欣慰。 第244章 加钱,得加钱 自从方大宝乔迁新居,陆陆续续地上门恭贺的人就不少了。 相识的,不相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一个个都来了,灵石、金银珠宝、各种礼物都堆了半屋子。 但有一个人过来,却是方大宝始料未及。 那便是高欢,而且是他一个人过来的。 这个高欢,只要方大宝见到,基本是和高乐在一起,可谓“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但今日只有一个人,空着双手,什么礼物都没带。 高欢一见方大宝,豪迈地一笑,喝道:“袁爵爷,哥哥这几日去了大周朝公干,回来就听见兄弟升官加爵,实在高兴啊!” 此人与方大宝当面对话,其实还是第一次,若是外人看了,还以为两人是相交多年的兄弟。 高欢此人,若论长相,实则与萧不凡有几分相似,一副国字脸,棱角分明,额头宽阔,眉毛密而不乱,眉角处微微上扬,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 比起一脸阴郁,俊秀得女子的一般的高乐,高欢看起来就阳光得多。 对于这未来的大舅子,方大宝倒不敢开罪,笑道:“大殿下来袁某人这个寒舍,那个叫什么——蓬荜生辉!嘿嘿,今天大殿下一定不要走,袁某人叫上几个兄弟,陪着大王子好好喝几杯,来个一醉方休!” 方大宝卖弄成语,好在还没用错,高欢听了暗暗好笑,说道:“你看我今天匆匆过来,也没带礼物,回雪城马上就来你这里了——礼物都在自家府上呢,赶明儿派人给兄弟送来!” 方大宝满脸堆笑:“大殿下太客气了。” “要不去我府上?那边好酒好菜伺候着!” 对于高欢的邀请,方大宝也不好拒绝,他倒不怕高欢对他下手——一是此人的修为虚浮,两个都未必是自己对手,自是不用怕他;二是高欢府邸就在皇宫里,若在皇宫动手,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自然瞒不过他神通广大的母亲。 高欢的府邸名为“英武居”,取名十分贴切。 进了英武居,七转八转,结果来到一个小小的湖泊,顺着廊桥,来到靠岸停泊的一个画舫中。 船篷以轻纱覆盖,隐约可见舱内精致的布局——几张雕花木椅错落有致,一个餐台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点,旁边一个小几上还留着几颗黑白子,几缕茶香淡淡飘散,引人遐想。 高欢叫人再上了几道精致的小菜,就留下一个美貌女子在一旁斟酒。 方大宝现在身边人来来往往,个个都是绝代佳人,眼界自然高了。一般女人,若不是漂亮到十分,他都懒得看上一眼。 这个女子见方大宝眼睛瞟了她一眼,眼光又落在别处,便有些诧异。 高欢冲她点点头,这女子缓缓卷下茶室旁边的帘子,轻轻一笑,“袁爵爷,您有所不知,奴家这一壶酒产自大漠,乃是用大漠特产‘月光葡萄’酿制,名为‘醉月仙醪’。有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要喝葡萄酒,须用夜光杯。” 方大宝哈哈一笑:“这酒名字好听,一定不错!” 这酒岂止不错?原来在青霞城中,花红儿就是拿九曲鸳鸯壶装这个酒,用来毒杀方大宝和瑾瑜仙子,没想到自作自受,倒在酒肆上演了一场风月好戏,连累了别人孙韶公子几天见了女人都两腿打飘,心颤肝颤! 女子捂着嘴巴轻轻一笑道:“原来袁爵爷也是醉中刘伶,酒中仙人,可看不出呢!” 这女子相貌不算顶尖的,比起高歆或是瑾瑜仙子或差了少许,但一开口,软糯的声音中略带一丝沙哑,既有着风沙的粗犷,又有月光的柔情,正所谓温柔不失狂放,端庄不失妩媚,比起年轻小女孩,别有一番成熟女人的韵味。 说罢,这女子从一旁拿出三支杯子来,一支黑赛乌漆,一支白如羊脂、一支墨绿似翠,分别为爵杯、双龙海棠杯、双凤杯,然后把黑色的爵杯给了方大宝,细细言道:“袁爵爷少年得志,当用爵杯。”又把白色的双龙杯给了高欢,言道:“殿下,您生来就是龙,故用双龙杯。” 最后一个翠绿的杯子,这女子便留给了自己。 这女子一举一动,美人卷珠帘,举杯邀明月,便是再普通不过的斟酒、举杯,也如清风出袖,明月入怀,一动一静皆有节奏,姿势优美至极。 此时再一看,分明是个韵味十足的绝色了! 方大宝心道:好嘛,你们要来美人计,老子最喜欢了。 老子就擅长将计就计。 方大宝往凳子上一靠,一脸色迷迷的模样。 要做这种表情,方大宝可谓娴熟之至,手到擒来。 见方大宝如此上道,高欢心里一阵冷笑,桑杰师傅把这人说得十分精明,哪知一见面,便是如此的不堪,枉费自己找了青鸾姑娘这尊大神前来作陪,还搭上一壶美酒。 高欢故意叹口气,面露忧色。 方大宝马上问道:“大殿下,为何叹气?” “小兄弟,咱们一见如故,同是修道中人,以后不要客气。”高欢正色道:“高某人叹气是因为生在帝王家,立志想做一番大事业——现实却是碌碌无为至今,如今已是天命之龄,未建尺寸之功,实在对不起母皇的一番殷殷期许……” 说着说着,高欢就拿袖口擦眼睛。 这般拙劣表演,方大宝几乎都要偷笑了。但他还是按照剧本,大声道:“大王子,俺袁小贝没读过什么书,是个军营的厮杀汉——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俺风里来,雨里去不含糊。” 高欢拍拍方大宝的肩膀,连声道:“兄弟,好说,好说。” 然后这哥俩便劝上酒了。 如此,酒好喝,人也美,方大宝不免就多喝了几杯。 醉月仙醪,乃是大漠花家独门仙方,需采集昆仑山公格尔峰夏天的晨露、天山的雪莲,以大漠月光葡萄为主料,再加入数十种珍贵草药与灵石碎屑,经过九九八十一日月光下发酵,不光蕴含着强大的灵力,其酒劲之大,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真者,初尝之下也不免有片刻的心神荡漾,仿佛遨游于九天之外,故而得名“醉仙”。 正好酒劲涌上来,方大宝装疯卖傻,嘴里说着“姑娘就像嫦娥仙子”,趁着这女子倒酒,就在她手背摸了几把。 青鸾姑娘眉头一皱,嘴里说道:“公子请自重!” 方大宝呵呵一笑,一点也不显尴尬。 高欢倒有些尴尬,他拇指和食指环扣,这正是灵石的模样。 这哥们的意思是:“我加钱!” 青鸾姑娘脸色微霁,心想摸摸手也不算啥。 “袁将军,如今高某年岁长一些,但不像你们大周朝,嫡长子就一定做太子。”高欢慢慢试探方大宝:“我们雪国人,最讲军功,说实话,我和老二高乐,军功还比不上我家那个妹子呢。” “女人要军功有什么用?”方大宝信口胡说,“不瞒大殿下,我和三公主认识多年,有时候还是听一丢丢兄弟的话。袁某经常和她说,她一个姑娘家,摊上这么厉害的一个娘,还有两个如狼似虎的兄弟,就不要心思太多!” 正好青鸾姑娘前来倒酒,方大宝夹了一颗花生米,装作手一滑,又乘机摸了一把青鸾姑娘的腰肢,这叫“落袋为安”,以后想摸也摸不到了。 青鸾姑娘背过脸去,露出厌恶的表情,还是莺莺呖呖道:“奴家是女人,并不赞成‘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这世界终归是男人的,女子有分寸,有把握就不容易了。” “对,老子的分寸把握得很好。” 方大宝哈哈大笑,心道老子先摸手后摸肘,跟着感觉往上走;摸完小手再摸腰,不要慌着把那衣服撩……要是慌里慌张摸了上面摸下面,你踏马就要拿剑砍老子了! 前朝崇熙年间,最有名的文士唐仲虎曾著《嫖经》一部,里面有云:摸上不摸下,摸下要涨价;摸外不摸内,摸内要收费,实乃久经沙场人士的肺腑之言! 青鸾姑娘顿时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方大宝说的什么意思。 方大宝又哈哈一笑:“男人的战场是沙场,女子的战场是床上!” 高乐马上大拇指一竖:“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方才说到方大宝劝诫高歆,高乐猜想这厮定然是在胡说八道,不过也想听听“后事如何”,便问道:“袁兄弟也算苦口婆心,我那个妹子怎么说?” 方大宝俯下身,乘机看了看青鸾姑娘胸口的规模,以及青丝遮蔽下的一抹雪痕,接着说道:“你妹子哪有我们做旁人的那么想得开?争肯定想争一争的,没谁规定不能争吧——不过俺袁某人认为胜算不大,还是不争得好。俺是山里长大的,山里人啊,没什么见识,别人说,生在帝王家,那是天生的富贵,得长长久久地享用才好!” “袁兄弟这见识,便是教导我们皇族的那些博学鸿儒——我高欢敢说,就未必有兄弟这份见识。” 现在反过来了,高欢不停地拍方大宝的马屁。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便把那一瓶醉月仙醪喝得干干净净,其中十之八九全进了方大宝的肚子。 方大宝喝了大半瓶醉月仙醪,酒意已有十分,此时看着青鸾姑娘,一脸色迷迷,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青鸾姑娘望着高欢,不说话。 高欢无奈,拇指和食指环扣,使劲点点头,意思便是:再加钱! 第245章 海陆空三军统帅 “袁兄弟,青鸾姑娘如何?”高欢见火候已足,便问道。 “这还不行,那我还是个人吗?”方大宝喘着粗气,就要去搂青鸾姑娘。 “你好坏。”青鸾姑娘腰身一扭,方大宝便搂了个空,“别在这里,羞死人了!” “兄弟,哥哥和你说,青鸾姑娘可不是那种庸脂俗粉,一般人她可瞧不起,需要慢慢撩拨,懂不?”高欢也是兴奋得双眼发亮,“哥哥有一处好地方,那里才好玩耍呢!” “远不远?”方大宝露出急色鬼的样子,“哥哥啊,不行了,那玩意直冲脑门……” 说完,方大宝打个喷嚏,冒出一个硕大的黄色鼻涕泡。 “看,都变成鼻涕泡出来了!” 方大宝一番表演,吓了他们二人一大跳。 “兄弟不急,马上就到。”高欢微微一笑。 过不多时,画舫微微一震,似乎触及了什么东西。 “兄弟,跟着哥哥来就对了!”高欢哗地一掀门帘子,顿时外面璀璨一片! 他大笑道:“兄弟看看——真正销魂的地方,就在这里!” 方大宝一抬头,此时才发现,这画舫正停泊在一个一望无际的湖泊上。 夜幕低垂,此时的湖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静静地倒映着璀璨的星空。 不知是银河垂落了凡间,还是画舫驶入璀璨星河之中。 而在这画舫旁边,停着一艘更大的三层画舫! 目光略略扫过,透过纱窗,灯影摇曳中,已见几只黄莺儿和浪荡子在红纱帐里捉对儿厮杀,一阵阵的狂蜂蝶浪,一色色的燕瘦环肥,一寸寸的香肌玉肤……都是那么的熟悉。 整个湖面仿佛笼罩上一层脂粉香,简直说不尽的脂粉温柔,道不完的云鬓绮梦,述不尽的罗裳风情! 方大宝哪曾见这般美景,拍着船舷大呼道:“哥啊,这地方比我家还强咧!” “好弟弟,忍一会。”青鸾姑娘扶着脚步蹒跚的方大宝,吐气如兰,媚眼如丝,咬着方大宝的耳朵说:“你跟着姐姐,咱们去楼上,姐姐有好玩的给你看!” “好,好!”方大宝点头如小鸡啄米。 此时,方大宝方才知晓,前面他与高欢喝酒的画舫其实是一个极大的法舟,方才就在两人喝酒之时,法舟已悄然启动,把方大宝带到一个人迹罕至的湖泊上。 “兄弟,这地方安全,随便玩耍。”高欢喝的比方大宝少,但他酒量远不如方大宝,此时酒劲上来,一双血红的眼睛满是淫邪之色。 “这是哪儿啊?”方大宝问道。 “蓬莱仙境!”高欢哈哈一笑:“我娘都不知道这个地方!随便玩,使劲嗨,爽翻天!” 高欢话音未落,已有一群俊俏的女子一般,一个个儒生打扮的“相公”扭着腰肢,嗲声嗲气地围了过来,嘴里说着“又有新欢啦”“好久不见哥哥了”“哥哥这次可要怜惜人家哟”,便如一群小妖精,叽叽喳喳地把高欢架跑了。 妈哟,这是兔子炸了窝啊! 方大宝无奈,只能跟着青鸾姑娘上了画舫三层。 果然,青鸾启门扉,卷珠帘,款款进了房间——只见一个巨大的万字床,一顶粉红纱帐从船舱顶棚上瀑布般垂下,正好把万字床遮蔽在其中。 “俺来也!” 方大宝便像一只发了情的蚱蜢,扯开纱帐,砰的一声蹦上大床,双手叉腰,大喝一声:“吾乃雪国征东大元帅是也!来者何人?这位风骚女将请报上名来!” “女将青鸾披挂在身,不便伺候,大帅莫急——”,青鸾姑娘莞尔一笑,脸上如同百花盛开:“大帅先去洗个澡,去去酒气,奴家也要洗刷刷……要干干净净地伺候大帅……” 切,娘儿们就是矫情! 说着话,青鸾姑娘拉开万字床旁边一扇暗门,一股暖暖的蒸汽顿时从里面喷涌出来。 方大宝顿时眼睛一亮,这女人会玩! “大帅勿怪,里面还有三个小姐妹,都希望一沾大帅的军威!” “好好,让她们好生伺候。”方大宝笑得见牙不见眼,喝道:“伺候不好,,一律军棍打死!” 青鸾姑娘一张脸红得像含苞欲放的花儿,声如蚊蚋道:“听人说,这种事情,在水里,会更……更好玩一些!” “啊哈哈……海陆空三军,本将军都做过大统帅!” 方大宝哈哈一笑,挺胸抬头,雄赳赳地从暗门中走了进去。 第246章 憋得鼻子冒泡 只见一方汤池,云蒸雾绕,温泉水滑,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花,轻轻泛起细腻的涟漪。 果然如同青鸾姑娘所说,池子里已有三个女子缩在池子的一角等候。 三个丫头一个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着,双手抱胸,粉妆玉砌的小脸蛋上露出又是害怕又是兴奋的模样。 再一看,水波荡漾中,女子的一头青丝如同海藻一般跟着水面起伏着,水下隐约可见一条条玉腿……光光的玉腿! 哗啦一声,方大宝差点鼻子一酸,差点血溅当场——这万千青丝,三具雪白的胴体缠绕上来,别说他一只童子鸡,便是铁人都会熔化! 三名女子分列三角,正好对方大宝形成合围之势。 这时,从方池的另外一角,青鸾姑娘婷婷袅袅走了过来。 这女子便是走路,也是和常人不一样,扭腰送胯,每一步似乎踩着鼓点,像狸猫一般妖娆高贵。 此时,青鸾姑娘手捧着一个香炉,一道袅袅青烟如同另外一个她正在舞蹈。 “袁将军,你闻闻,是我们女儿香,还是姐姐手里的更香?” 方大宝差点气个半死。他喜滋滋地以为,就算双方马上要大火并,总得先吃个甜枣,再吃一巴掌。 戏台里的美人计,也是美人脱衣了,睡觉了,舒舒服服了,然后美人才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说道:“你中计了,乖乖听老娘的!” 现在啥便宜没占到,就下毒毒老子! 方大宝故意皱皱鼻子,不满道:“哪儿更香,本将军凑上一闻便知道了。” “将军勿怪,妾身先脱了衣衫,好陪将军戏耍!”水汽蒸腾中,青鸾姑娘半解萝衫,露出半截白生生莲藕一般的肩膀,然后坐在水池边,两条小腿击打着水面,头轻轻一甩,青丝遮住了半边脸庞。 “将军,过来!”青鸾姑娘娇嗔道,“抱奴家戏水……” “将军,过来!”三个小妮子也一起哧哧笑道:“我们一起伺候将军……共登极乐……” 方大宝哈哈一笑,扑通一声,一个猛子扎进汤池中,朝着青鸾姑娘雪白的大腿游了过去,嘴里大呼小叫着:“你们别说话,让将军摸上一摸,到底那个是青鸾姐姐……” 中间却游错了方向,抓住一个小丫头,啪的一巴掌拍在她光溜溜的屁股上。 小丫头尖叫着跑开了。 “哈哈,错了,青鸾姐姐!等等,等我……” 众目睽睽下,方大宝游不到一半,忽然体力不支一样,张口拼命呼吸了几口气,摆了摆脑袋说一声“好香”,然后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水,一句话没说出口,竟在汤池中沉了下去! 四个女人都惊呆了。 这人也许是菜了点,但有如此不济吗? 三个小丫头齐声惊呼:“姐姐,迷香好厉害!” “厉害!”青鸾姑娘把香炉放在地上,点点头:“这香是道庭梅玖儿给的,她说这香是道庭老祖亲自炼制,便是元婴老怪,闻了这个香都要翻白眼!” 有个小丫头蠢蠢欲动,就要下水去把方大宝捞出来。 “别动。”青鸾姑娘喝道:“等等——听梅姐姐说,这小子特别诡计多端,小心有诈!” 四个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方大宝沉在水池中。过了一会儿,方大宝喝饱了水,缓缓从水底漂了上来,手脚平平摊开,如同一只小青蛙。 “差不多了,要死也死透了。”青鸾姑娘喝道:“三丫头,把他拖过来。” 一个圆脸蛋的小丫头拖着方大宝的一条腿,把他扯到池子边。 四个女人,八只眼睛,直勾勾看着方大宝白花花的肚皮。 一个小丫头从肚皮上往下看了看,看到某个雄伟的地方,还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 青鸾姑娘说道:“大丫二丫三丫,你们把姐姐给的符篆准备好,姐姐喊一声贴,你们就贴上去,千万不要出错。” 三个丫头点点头,分别从肚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分别是一张符篆,符篆上分别用篆字写着“天”“地”“人”三个字。 “贴上这个符,这小子就是大罗神仙,也翻不了身!”青鸾姑娘嘴里喃喃道:“听姐姐说三二一!” 三个小丫头弓起腰,小屁股一撅,便如三只白花花的小猎豹。 “三!” “二!” “一!” 一个“一”刚出口,三个小丫头小腿一蹬,简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啪叽一声三张符篆分别朝方大宝的脑门、两只脚心贴了过去! “咿呀——呜——” 只听得三声尖叫,三个丫头腾云驾雾一般,同时从方大宝身上弹了出去。 然后扑通扑通连声直响,水花飞溅,都四脚朝天地掉进池子里去了。 “好个方大宝,就知道你在装死!”青鸾姑娘满脸寒霜,手持一柄洞箫。 此时,方大宝一个鲤鱼打挺,张口就一支白花花的水箭直冲青鸾的胸口。 好个青鸾,此时门户洞开,玉箫迎风一挥,洞箫口一道青幽幽的光芒便刺向方大宝胸口。 “姐姐啊,你给我看的好东西就是这个?”方大宝哈哈大笑。 方大宝看出这女人修为不凡,至少也在金丹大成,此时他不欲与其纠缠,口中微念法诀,囟门微微洞开,一道“无极真气”散开一朵如莲瓣,青鸾的一道青光落入其中,立刻化为乌有。 青鸾露出惊恐的表情:“你这是什么功夫?” “美女大脱衣的功夫!” 他们二人交手太快,电光石火之间,一招即已分出胜负。 这一刻,方大宝的一口水箭才射到青鸾姑娘胸口,嗤嗤有声! 方大宝头一摆,水箭如同长了爪子一般,哗啦——两只大白兔头一晃,一蹬腿蹦了出来! 青鸾气得眼前一黑,正要上前拼命,额头上吧唧一声,一张天字符正好贴上额头上。 然后两边胸口同时一凉,又是两张符篆! 此时,她才知晓,便在方才,这人不光把丫头们弹了出去,而且夺了她们的符! 青鸾姑娘便以这种极不雅观的姿势,直挺挺倒了下去! 方大宝呸了一声,从口中吐出一枚解毒灵丹,哼了一声,心道:“老祖再牛逼,说起炼解毒丹,他得叫老子祖宗!” 大丫二丫三丫都看呆了! ———————————— 待得青鸾姑娘睁开眼睛,方大宝一根傻大黑粗的棍子正顶在她的胸口。 她用眼睛的余光一扫,差点气晕过去! 青鸾只是一个歌女,但所交游者非富即贵,更有多少修为高深的人士,往日或吟诗以抒怀,或作赋以寄情,行的都是高雅脱俗之事。 哪晓得落在方大宝手中,便成了这番剥光猪的德行! 青鸾姑娘此时动弹不得,双目微闭,两行清泪流了下来,说道:“你个奸贼,给我穿好衣服!” 方大宝努努嘴,旁边像小鸡仔一样,抱着胸口缩在汤池一侧的小丫头露出惶恐的眼神。 其中的大丫赶快给青鸾姑娘扯上衣服。 然而方大宝不说话,她胸口的两个符篆还是不敢揭掉,就像两贴膏药一般粘在青鸾的胸口。 青鸾姑娘浑身不自在,这两帖膏药,仿佛是方大宝的一双手捂在上面一样。 “说说!” 方大宝搬了个凳子,跷着二郎腿,乜斜着眼睛看着青鸾,喝道:“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害老子?” 青鸾睁着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睛,有些诧异地望着方大宝,心道: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除开雪国大殿下——高欢还有何人? 方大宝嘿嘿一笑:“你不肯说,我替你说了吧,是高欢高殿下。” 青鸾姑娘点点头。 “哼哼,你这个兔子精!”方大宝又是嘿嘿一笑:“高欢是怎么找到你的?还有,你和梅玖儿的关系?” 青鸾姑娘浑身一震,露出极度不信的眼神——她是玉兔成精,这个身份可以说除开梅玖儿以外,几乎无人知道,这小子又是如何知道的? 话说妖兽成精,在未用过化形丹以前,是很容易让人看出其非人类。 若是用过化形丹,已能结婴,能渡劫,除非自己非要打个滚儿现出原形——其实已和人类没有半点区别,除非专门修炼某些特殊法术的渡劫老仙,其他人万万看不出妖兽的身份的。 青鸾和梅玖儿不一样。 梅玖儿是玉兔精的身份,几乎在修真界是公开的秘密。 梅玖儿反而沾沾自喜,动不动翘起屁股把短尾巴给人看——动不动就告诉别人自己睡了佛主,睡了道祖,睡了葛家的家主……睡了谁谁谁,这个爱集“卡”的毛病,始终改不掉。 作为梅玖儿的小师妹,青鸾自幼藏在深山,她一直想真正做个人。 玉兔淫乱,狐狸专情——青鸾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玉兔精,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她一直守着最后的那一道底线。 她爱的那个人,是昆仑上的一朵云。 …… 因为她要真真正正做个人,青鸾姑娘是吃了化形丹后才走动江湖的,只要梅玖儿不说出去,她这一重身份几乎无人知晓。 “你是怎么知道的?”青鸾嘶哑着嗓子,满眼都是惶恐。 旁边的几个小丫头更是害怕,娇小的臀部藏了又藏,生怕从屁股缝里露出半截尾巴——这也一窝儿小兔子。 “哼哼,你问我?”方大宝忽然露出有些伤怀,有些无奈的眼神:“我认识一个女孩子,叫青萝,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他又看看青鸾,苦笑着说:“你们像一个模子扩出来的。” “你这个臭贼!”青鸾尖叫起来:“你还好意思提我姐姐的名字!你这个禽兽,侮辱了我姐姐,然后害死她!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臭贼!” 这个女人走南闯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见过?没听过? 此时一旦开了口,把所有听过的骂人的话都朝着方大宝泼了过去。 骂完了,这姑娘喘一口粗气,忽然想起刚才言语的肮脏,含义之恶毒,不禁张大嘴巴? 自己还是那个仪态万方,风韵动人的青鸾吗? 方大宝静静地听他骂完。 过了片刻,他用着鄙夷的眼神,从上到下把青鸾看了又看,鼻孔里哼出一道白气:“你这个人,怎么看都像是个聪明人,难道是老子眼神不好?” 青鸾气得扭过头去,不和方大宝说话。 “是不是梅玖儿还说,老子方大宝最会骗女人,先骗了青萝的身子,然后为了得到道庭老祖的宠信,生生地把女人送给道庭老祖。” “你怎么知道?”青鸾又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 “然后道庭老祖占有了她——她在无助之下,就自己结果了自己!” “对!你这个负心薄幸,无良无耻的贱人——你不得好死……”青鸾又疯了一样,把刚才最恶毒的话又说了一遍。 方大宝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青鸾。 直到青鸾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叫青鸾,她叫青萝,我们是一窝子的孪生姐妹……她认识了梅玖儿姐姐,说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人家,那里叫道庭。道庭里什么都有,无数的仙丹宝贝堆得像小山。她说要帮我弄一枚最好的化形丹……后来她真的有了一枚丹药,她自己没吃,让我先吃……她说,她这辈子活得脏,脏得自己都嫌弃,要我活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地嫁人……” 方大宝听到最后一句,脸上顿时阴晴不定,有些挂不住,对一旁的小狐狸喝道:“还不给你姐姐找一身干衣服?” 三丫吓得浑身一哆嗦,撩着两条大白腿出去给青鸾找衣服。 青鸾换了一身干衣服,终于把白花花的胸口遮严实了。 方大宝叹口气:“那两帖膏药,也揭了吧。” “你这臭贼,你不要卖好,姑娘不承你的情!”青鸾尖叫道:“你害死了青萝!要不现在就杀了姑娘!” “你现在放了姑娘,天涯海角青鸾也要找到你,杀了你报仇!”青鸾跟着怒吼道。 方大宝跷着二郎腿,讥笑道:“就凭你?” 青鸾一口唾沫吐了过去,方大宝头一偏,躲了过去。 他呵呵笑道:“青鸾姑娘,我如果告诉你,梅玖儿告诉你的故事中,如果把方大宝的名字换成那个刘擎天,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你相信吗?”方大宝问道。 “呸”,青鸾又一口唾沫吐了过来。 “老子就知道你不信。” 方大宝忽然双腿摊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鸾:“你是玉兔成精,你们的种族天赋是什么?你说给老子听!” 方大宝忽然脸红了——活这么大,方大宝还是第一次。 “你仔细看老子方大宝,老子如今还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童子身——老子一个连女人都没碰过的童男,如何就负心薄幸了?就始乱终弃了,就懂得利用你妹妹上位了?” “你用你的猪脑子,狗脑子,兔脑子,好好想想!” 青鸾顿时张着一张樱桃小口,愣住了。 方大宝又叹口气,一张牛皮老脸上露出一丝羞惭来:“前面老子说,那东西憋得快要从鼻子里冒出来,是他妈的真的!” 第247章 狼影嗜血杀 玉兔一族,其祖先久居月华之下,承天地之精气,沐银辉以养生,其族繁衍昌盛,犹月之盈满,不绝如缕。 说人话便是:玉兔能吸收天地精华,特别能下崽,一窝子少则七八只,多则十余只。 另外,这一族不管公母,若成了人形,男的俊秀挺拔,女的明艳照人,加上天赋异禀,善知人之阴阳变化,洞察“性”之幽微——是否处男处女,是否生育,玉兔一族有了一定修为,均能一眼看出。 加上这一族颇有房中技艺,关键时刻花样百出,倒背负一个“淫乱无度”的恶名。 方大宝所说的“种族天赋”,实际上就是指他们能一眼看出别人是否“经历人事”——方大宝是否是童子身,这个万万瞒不住玉兔一族的眼睛。 不说看,嗅点气味便知道了。 此时,别说青鸾姑娘,便是那三个小丫头,都闻出味儿了。 眼前这吊儿郎当的小哥哥,虽然动作下流,言语浪荡,举止风骚——但别人货真价实个是个童男子。 浑身一股充满男性荷尔蒙无处发泄,苦闷风骚无法释放自我压抑到失态而变态犹如封锁一个面目狰狞蠢蠢欲动的史前巨兽于脐下三寸即将要喷溅爆炸最后自毁的……味儿! 其中一个小丫头抽了一下小鼻子,不由自主又吞了一口口水。 青鸾姑娘愣了半天,呐呐地问道:“那他们为何要骗我?” “因为他们心里有鬼啊!”方大宝冷冷一笑,“你妹妹本来死在梅玖儿手里,梅玖儿现在就是刘擎天的姘头,你还想不通?” “……” 方大宝瞥了青鸾姑娘一眼道:“老子就想不通,他们明明知道老子很厉害,竟然找了你这么一个菜鸟来杀老子!” 青鸾姑娘心乱如麻,只好说道:“其实,其实我不菜的——是,是公子你太,太厉害,好像知道别人要怎么对付你一样……” “你还不菜?”方大宝哼了一声。 紧接着,方大宝浑身一凛,这个菜——岂不是厉害的还在后面? 一种不知来自何处,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快走!” 方大宝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扯青鸾姑娘,青鸾再一扯是三个小丫头,几个连成一串儿骤然从画舫中破顶而出! “臭娘儿们,赶快藏起来!”方大宝喝道:“正主儿来了!” 此时,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威压顿时笼罩在湖面上空,方大宝微微觉得有些腿软。 一种即将被人宰割的感觉油然而生,令人毛骨悚然! “狼影杀?” 方大宝第一感觉便是这个,但马上否定了。 这一式的威力绝不是骆夜影的狼影杀所能比拟。 此时,天边一阵闪亮,一个庞大的狼头虚影一闪,紧接着,一声凄厉的狼嗥响起,一阵疾风刮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同一刻,一个浑身青芒,眼睛血红的狼头几乎是一个闪现,出现在方大宝的身后。 方大宝清楚地看见,这只青郁郁的狼头,鬃毛尖尖上泛着红光,一只眼睛是瞎的。 唯一的鲜红色竖瞳透出一道摄人心魄的光芒,独眼一睁一闭中,狼头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道血刃。 血刃如风如电,从方大宝的腰间横掠而过。 “奶奶个腿儿!” 方大宝大骇,墨煞蟠龙棍竖起一挡。 铮的一声,血刃和棍子哥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血刃一触即退,然后红光闪烁,血刃滴溜溜一个转折,不知如何便越过棍子哥的阻挡,再次向方大宝的腰间横掠而去! 方大宝想也不想,浑身真灵之气如同沸腾了一般,阴跷、阳跷两条经脉更是滚烫如火,一个“影遁神行”便蹿出数十丈远,藏身在一棵湖边大树的阴影后。 电光石火间,一道红光从他腰间横掠而过。 方大宝吓得差点跪了,若不是他提前感知到危险的存在,这一道红光只怕当场要把拦腰斩成两截! 一肚子的酒浆此时化成了淋漓的汗水滚滚而下。 方大宝吓得赶忙一个鹞子翻身落到地面,连棍子都不拿了,拼命在湖边的树荫中穿梭。 因为他知道,只有穿梭于阴影中才能暂时保住性命。 “想逃?”狼头一张嘴,发出一阵瘆人的长笑。 似乎在嘲笑方大宝的不自量力。 “定!”狼头喝道。 几乎是在同时,一声尖锐的啸叫如钢针,如冰凌,狠狠地扎在方大宝的眉心,方大宝的神识海跟着就破开一个小洞,万千条狼魂随着这一声尖啸的指引,一窝蜂地涌入他的神识海。 无数狼崽子齐齐仰起狼头,前腿往地下一跪,后腿用力一蹬,无数嘴巴同时张开,准备来一嗓子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 只要把方大宝制住一息,追击而来的红光便可以轻易斩杀方大宝! “嚎你的大爷啊!” 方大宝一道真灵在神识海中拼命逃窜,一大群精神傀儡纷纷从平静的湖面蜂拥而出,目光呆滞地望着外面的群狼。 “上啊!” 然后不知道哪儿传来一声喊叫,精神傀儡骤然出现在群狼的身前,一“人”抓住一只狼崽子,然后一把捂住了狼的嘴巴。 方大宝惊呆了,这样也行? 群狼发不出声音,一瞬间化成一团灰雾,就此消失了。 “咦?” 红眼病的血狼主人发出一声惊叹。 作为一个小成境的元婴老怪,他去完成刺杀任务,这还是第一次失手。 更不可思议的是,对方还是一个金丹修真! 第248章 他真是方大宝啊 第二波精神冲击即将降临! 更多的狼魂再次蜂拥而至,这一次,狼崽子根本不做任何准备,堵在方大宝神识海的门口,张开嘴巴就是一顿干嚎! 方大宝躲过了一击必杀,第二次的冲击就轻松多了。 所有的精神傀儡,还有成群结队的幽灵,纷纷从神识海中的湖水中扑扇着翅膀出来了,银光闪闪中,已结成一道银色屏障! 嚎叫声纷纷而至! 杂乱无章的嚎叫声落在银色屏障上,如同冬日杂乱的冰雹,纷纷砸在屋顶,哐哐乱响一阵,除了砸破几块瓦片,几根房檩,根本没造成任何伤害。 …… 此刻,半空中游荡的狼头不动了,狼头的虚影再次发出“咦”的一声,仿佛对方大宝的反应十分惊奇。 元婴级的幻影杀手出马去斩一个金丹,这是破天荒没有一击必杀! 甚至连第二击都如此被轻松拿下! 狼头的虚影慢慢在空中凝结成一个戴着斗篷的老人模样,老人独目骤睁,竖直的瞳仁中,妖异红光暴闪,透出一股不祥而诡谲的气息。 “夜影,你看好了,这是‘狼影嗜血杀’第二式——幽冥深渊狼魂咆哮锁魂震天啸!” 这老儿对身边的一个阴影说道。 “名字很长吧?”老人咯咯一笑:“名字越长就表示越厉害!” “嘿嘿,你就不懂,这个名字就像现在写垃圾网文,名字就要长,姿势就要屌,扑街也帅……不然就像这个臭作者的一本烂书,根本没人看……” “第一式的名字?咳咳,名字不说了,丧气。” “放心,这一式绝对要了这小子的小命!” 老人所谓的第一式实在有些拉胯,名字都懒得说了。 说着,老人缓缓吸纳一口长气,双手交叠,掌心相对,紧接着,双手猛然前推,犹如推开一扇通往幽冥的大门。 就在这一瞬,一股滔天的精神风暴自那老人的瘦弱的躯壳里汹涌澎湃而出。 风暴中裹挟着成千上万狼魂的凄厉嚎叫,它们仿佛自九幽之下被唤醒,承载着无尽的怨恨与怒火。 这些不是狼崽子。 而是一群充满怨毒,嗜血的幽冥狼魂。 影影绰绰中,无数的黑影朝着方大宝呼啸而去,势不可当。 “妈呀,老家伙玩真的,老子也要出大招了!” 方大宝吓得满脸惨白,他脚下丝毫不慢,但如何能逃脱老人爆发出的精神风暴? 一瞬间,由狼魂凝聚而成的恐惧之力,如同实质般将方大宝牢牢禁锢,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脚底直冲脑际,全身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紧紧锁死,视线也开始模糊,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唯有那狼魂的咆哮声在耳畔轰鸣,宛如死神的低语,嘲笑着生者的无力。 这便是那元婴级大修施展的“狼影嗜血杀”第二式“幽冥深渊狼魂咆哮锁魂震天啸”,一击之下,暗藏杀机,防不胜防,中者无不魂飞魄散。 剩下的便是无情地收割了! “去你妈的老混蛋!” 若说单纯的拳脚功夫,方大宝见了元婴老祖只有落荒而逃的份,若是纯粹的精神攻击,而且都闯进了自己家里——关门打狗到了这个份上,如何能忍! 这是老子的私密花园——风可进雨可进,国王不能进! 方大宝一咬牙,一瞪眼,神识海中漫天星辰陡然化成了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小太阳,然后五十二万四千二百八十八只精神傀儡编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守护结界,如同一道银色长城一般巍峨耸立! 而那些怨灵,则在银色长城后载歌载舞,欢呼雀跃,宛如一群啦啦队一般。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元婴老祖鼓起腮帮子,眼睛瞪得溜圆,准备一举把方大宝拿下。 哪晓得连运三次劲,他口中的“幽冥深渊狼魂咆哮锁魂震天啸”不仅没攻破方大宝神识海的防御,反而越发后继无力。 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 老祖鼓了三次腮帮子,已是头晕眼花。 叫一声“见鬼了”,浪潮一般的精神攻击赶忙撤了回去。 方大宝见这老儿攻势全无,正是反扑的好时机,顿时神识海中大放光明,无数精神傀儡一声呐喊,顺着老者的精神波动反扑回去! “我滴个乖乖!”老头儿赶忙舍了法身。 只见半空中一个硕大的狼头一闪,扑哧一声,戴斗篷的老人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好小子,敢伤我二舅姥爷!” 就在狼头后面的一处阴影中,一支短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横亘在方大宝身前,然后单枪一抖,枪头挽起一个斗大的枪花。 枪花绽放的刹那,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一个干瘦的疤脸男人的身形如同幽灵般闪烁,仿佛与夜色、与四周的狼影达成了某种神秘的共鸣,每一次踏步、每一次转身,都伴随着狼影的呼啸,如同狼群中的王者,引领着无尽的杀戮之舞。 “装你妈逼啊!骆夜影,你个死畜生,眼瞎了啊!” 方大宝一声怒吼,疤脸男人吓得差点把手中铁枪给扔了! “你,你是方大宝?” 方大宝抄起蟠龙棍,没头没脑地向骆夜影打了过去! “你这条臭狼,白吃老子化形丹!”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亏得老子拼了老命救江流儿那二刈子……” …… 骆夜影被打得一双刀疤脸不停抽搐着,估计是被打急了,干脆哐啷一声把铁枪往地上一扔,喝道:“还打,还打……老子把这烂铁棍还你。” 方大宝哈哈一笑,才想起来他手中的这支铁枪是他给的——他原来那一柄好枪被道庭刑罚司的曹修远给化了。 方大宝不禁好笑,这老狼也有可爱的一面。 现在这头老狼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狼的气息了,活生生便是一个人——看来地阶化形丹的确不凡。 “你从九尾岭出来了?” “是啊,伤好了,待不住——听说道庭出了大事,老祖闭死关,半年多不现身了,我就跑出来了……” 方大宝一惊,正要问个明白,忽然旁边刮来一阵小旋风,一个穿着身披黑色斗篷,一只独眼的黑瘦老头子悄然出现在湖边。 正好和方大宝贴身而立。 老头子魅邪一笑,竟然对方大宝抛个媚眼,原来一柄尖利的贪狼刺已顶在方大宝的后心。 “你这小狗,你牛逼啊,牛逼啊!”作为一个顶级刺客,老头子高兴得呵呵直笑。 “啊啊——老人家别动粗!”方大宝喝道。 “二舅姥爷,他是方大宝!”骆夜影情急之下,冒出这么一句。 “方大宝,你死定了!”老人手中贪狼刺轻轻一送,方大宝咯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柄贪狼刺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已刺入方大宝胸腔中。 “什么方大宝——方老宝都一刀干掉。”老东西阴阴一笑。 方大宝看着骆夜影,仿佛刚那一口血不是刺出来的,纯粹是气出来的。 别人箭在弦上,马上就要老子的老命,你一句“刀下留人”不就完了,说什么老子是方大宝! 这老东西杀人成性,哪管的这些? 方大宝脱口而出:“老东西,你杀错人了!” 骆夜影则道:“二舅姥爷,他真是方大宝啊!” 老家伙哈哈一笑:“你爷爷从杀人没错过!”手中贪狼刺又是一送! 方大宝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一根手指指着骆夜影,已是话都说不出来了……骆夜影也是急得汗水满脸,半天结结巴巴说一句:“二舅姥爷,他真是方大宝啊……” 方大宝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第249章 幻彩冰晶石 终于,老者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骆夜影终于说出一句:“二舅姥爷,这人叫方大宝,是夜影的朋友。” “那袁小贝呢?” “也是他,您听这名字,方大宝——袁小贝,不就是一个人吗?” 此时,方大宝见这两个人还在纠缠自己的名字,气得破口大骂:“你这条蠢狼,是不是吃药吃傻了?你一双狗眼,看不见就算了,几句话都拎不清!” 骆夜影顿时露出尴尬之色,苦笑道:“方大宝,你骆哥脑子是不是坏了真不知道,但这双眼睛却是大不如以前了。” 原来这头老狼在九尾岭,被老祖摸了一把脑袋,当时就伤了眼部脉络,然后老狼心伤江流儿的离去,又是急火攻心,又是伤心欲绝的,后来即便身体慢慢康复,一双狼眼早不如以前了。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方大宝和他二舅爷打了半天,他都没认出对面是谁。 “切,乖孙孙,咱们做杀手的,功夫不在眼睛上,在心里。” 老者睁着一只独眼,指着胸口道:“舅老爷原来两只眼,后来被道庭的乌龟王八蛋弄瞎了一只,舅老爷干脆就不用眼睛,你知道用什么,用心——用感觉!” 方大宝也是一声赞叹,“骆哥,舅老爷说得是,你现在功夫还进步了——” 舅老爷不等方大宝把话说完,一只独眼把方大宝从头看到脚,恶狠狠地说:“你这样一个金丹,能值十万极品灵石?” 哪知道方大宝一听便跳了起来,气咻咻问道:“妈的,你们来刺杀老子,就为了十万极品灵石?” “那你觉得自己能值多少?”舅老爷摸着下巴,看得方大宝身上发毛。 方大宝恨不得现在就掀开洞天戒指,让他看看中原“第一移动小宝库”的底蕴! 这时候,骆夜影倒说了一句人话,“二舅姥爷,别说现在的方大宝,就是以前的方大宝,随随便便也是几百万的身家,这个价码——的确有点少!” 此时,青鸾姑娘带着三个小丫头,也在湖边出现了。 “我也是十万极品灵石。”青鸾姑娘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这二人接到的委托都是十万极品灵石。 一个色诱毒杀,一个暗处刺杀,也算准备得天衣无缝了。 但好巧不巧,这两拨人马竟然都和方大宝有些瓜葛。 原来花家老祖放弃了刺杀方大宝,萧不凡便联系到桑杰法师,桑杰法师思索再三,决定还是从高欢身上下手。 这老儿对高欢说,这“袁小贝”现在成了高歆的左膀右臂,将来弄不好势力会越来越大,按照星图所示,必将成为高欢继承大统的最大障碍。 桑杰法师本是大殿下高欢的启蒙恩师,高欢一听,深以为然,就把刺杀“袁小贝”的消息放了出去。 首先接下任务的乃是青鸾姑娘。 话说高欢,与之相好的兔儿相公,其中有一个便是玉兔成精。通过这个玉兔精,高欢又结识了道庭的梅玖儿。 梅玖儿一见雪国“征东元帅袁小贝”的画像,大惊失色,被方大宝一棍打断的后脊梁又开始隐隐作痛,便唤了青鸾姑娘前来替死去的青萝复仇。青鸾姑娘自矜身份,本来不屑于用这种牺牲色相的方式,此时也顾不得了,也就有了湖面画舫的一番“三英(YIN)战吕布”的香艳故事。 而骆夜影和他二舅爷,则是正儿八经修真江湖里杀手组织“暗影血盟”的成员,杀人只问姓甚名谁,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并不啰嗦第二句。 这二人如今在“暗影血盟”,到处杀人越货,从不失手,正是风头正劲。 高欢找了“暗影血盟”,也是为了买个双保险。 在他眼中,一个从未失手过的元婴杀手,无论如何都会把一个金丹轻易拿下。 如此,一个复仇心切的女子,一个嗜钱如命的独眼狼,竟然机缘巧合走到一起。 ———————————— 方大宝看看画舫,此时仍静静地停泊在湖面。 一股淫靡的气息随着湖面的微风缓缓飘散过来。 方大宝黑着脸,对他们说道:“你们别走,帮我做个证人——我给你们报酬都加到二十万!” 青鸾姑娘一脸羞愧之色,苦笑道:“我的就算了。” “要得!你这个人不错!”舅老爷双手连连搓动,又喜不自胜对骆夜影说道:“好孙孙,我就说,这一趟不能白来吧。” “跟我来!”方大宝说罢,脚尖点地,如同一只翠鸟从湖面掠过,几个转折来到湖心。 来到湖心一看,方大宝顿时大为赞叹。 此时画舫三层虽被方大宝钻了一个大洞,竟然无人理会,一层二层依旧灯火通明,可谓歌照唱,舞照跳,假装啥也不知道! 方大宝正担心这些人都跑掉了呢。 “高欢在什么地方?”方大宝问青鸾姑娘。 “他这个人脏着呢……”青鸾姑娘顿时十分的不好意思,然后还是下定决心:“他在一层,我带你去。” 在一层某个雅间门口,青鸾站住不动了,指了指里面。 方大宝施展开影遁神行,顺着曲折的走廊前行,穿过一道暗门,扭开一个玉质蛟龙的门把手。 果然,在一层的一个房间中看到了高欢。 此时,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正赤条条地躺在一群“小女人”中间,一群小女人忙得不亦乐乎。 高欢微闭双眼,两道浓眉一跳一跳地,嘴角轻轻抽动,看来是爽得很了。 这般全身心地投入,难怪外面惊天动地的一场大战,此人竟是全然不知。 方大宝摸出墨煞蟠龙棍,阴森森一笑:“高殿下,好快活啊。” 高欢睁开眼睛,看到此时的方大宝浑身是血,吓得一骨碌便坐了起来,喝道:“你……你,还没死?” “殿下,您都活得好好的。”方大宝咯咯一笑:“兄弟怎么舍得去死!” “哥哥,别管他,我们依旧快活耍子!”一个“小女人”星眸微睁,顺着高乐的光腿攀了上去。 高欢腾得一脚,把这人蹬了出去老远,拉了一床锦被,遮住半边身子,喝道:“袁小贝,你休得胡来——你敢乱来,我娘会活剥了你!” 方大宝哈哈大笑:“咱怎会乱来?只不过看殿下玩得高级,顺便就留下一些东西,以后若是想起来,还可以用来观摩学习一番。” 说罢,方大宝把手中的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往空中一抛。 只见一个五彩斑斓的石头悬停空中,表面隐隐有光影闪动,似是封存了往昔的记忆,引人遐想无限。 “幻彩冰晶石?”高欢惊呼道:“这是我母皇的东西,你从哪儿得来?” “我前段日子去见了皇帝陛下,”方大宝信口胡诌,说道:“我对皇帝陛下说,皇上啊,本将军经常见到一些人嘴里说着对陛下忠心耿耿,其实当面叫哥哥(guoguo),背后摸家伙!什么玩意!本将军就听了生气。但这些人脸皮厚,到皇帝您这里他们又不承认,本将军也拿不到什么证据,只能由着他们胡说八道了。” “我母后就给了你这个?”高乐浑身汗水涔涔而下。 这个幻彩冰晶石他曾在高媚儿手中看过。 这东西产自西方一个名为“霜语山脉”的地方,开采十分困难,而且重复使用不了几次,所以在华夏大陆上十分罕见。 其实,这玩意是小云笛费了不少心思从琴韵川的藏宝阁买到的,方大宝如今还是第一次用上。 “那是当然。”方大宝笑道:“本来我是拿着这个去吓吓那些不要脸的官儿,结果刚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大殿下的勃勃英姿给照进去了呢?” 方大宝哈哈大笑。 第250章 陷入黑暗吧 高欢浑身都软了。 某个地方更是面条儿一样。 他私蓄男宠,这个事情在朝廷曾有人议论过,但高媚儿不怎么在意。原因就是在她眼中,高欢和他死去的老爹一样,浑身上下充满阳刚之气,不是那种翘着兰花指的娘娘腔。 这女人虽神功盖世,智计无双,但遇上这种秘而不宣的暗昧之事,高媚儿其实也和普通村妇没什么两样——她哪里知道,男人有分桃、断袖,女人也有磨镜、自梳,他这个英武不凡的大儿子,只不过喜欢做攻,并不乐意做个小受! 但不管如何,若是这事传扬出去,他和高乐二人能否斗过自家小妹不说,他肯定斗不过那个一脸阴气的弟弟了! 一代雄主,岂能是个雌雄不辨,乱了纲常的基佬? 高欢此时郁闷欲死,他两道浓眉凑到一处,瓮声瓮气道:“姓袁的,你有什么阴谋诡计,就直说吧。” “哪有什么阴谋诡计,”方大宝嘻嘻一笑:“我不为难殿下,就问殿下一句话。” “什么话?” “谁告诉你来杀袁某人的?”方大宝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其实,在这一刻,方大宝紧张了。 这个局布了这么久,就等高乐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高欢张口就要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其实本殿下也不知道,为何他非要本殿下行此险招,根本就没必要嘛……他——” 高欢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双眼猛地瞪大,仿佛遭遇了难以言喻的惊恐。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冰冷的锁链,骤然间缠绕上了他的神识,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精神压迫,强大而诡异,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开始狠狠地扼住自己的喉咙,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嘴唇微张,却只能发出微弱而断续的“嗬嗬”声。 “我擦你大爷,要杀人灭口啊!” 方大宝没料到背后之人这么大胆,竟然直接就动上手了。 此人的身份,他是再清楚不过,但要说得高媚儿相信,不拿点真功夫出来就不行了。 这也是这些天,方大宝大着胆子把自己往樽板上送的根本原因。 甚至差点一不小心,差点死在二舅爷这独眼狼手下。 “桑杰老神棍,老子知道是你,你给老子滚出来!”方大宝一声怒吼,整个湖面无风起浪,三层画舫顿时抖了两抖! 高欢一双手更用力了,两条毛腿开始打起了摆子! “老子数三下!” “三!”方大宝大喝道。 高欢虽在桑杰法师的精神控制下,但一双耳朵仍能听见方大宝强作镇定的声音。 越来越黑暗的神识中,他无声地咒骂着:喊你娘个XX,救老子啊!桑杰这个老神棍能听你的? “二!” 方大宝声音清脆且响亮! 高欢舌头无力地从口中垂下,眼神开始迷离,口涎从嘴角边滴下来。他无声地咒骂着:还装逼喊“二”,你就是二逼……动手救老子,求求你了…… “一!” 方大宝喊出最后一个“一”。 高欢绝望了,噗的一声,大小便同时失禁。 在神识慢慢陷入无尽的黑暗之前,高欢对着方大宝骂出最后一道诅咒:老子做鬼也不饶你…… “去你妈的!”方大宝一声怒吼。 此时,三层画舫一阵剧烈晃动,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突然泛起了层层涟漪,一圈圈波浪以画舫为中心向外扩散着,一环套一环地扩散到岸边…… 就在一瞬间,所有的波纹忽然倒转过来,急剧地向中心收缩着! 最后,全部的力量汇聚到一处,砰的一声向着天空的某处直冲而上。 独眼狼二舅爷张大嘴巴,对骆夜影道:“你这个兄弟可以咧!值得一交!” 站在骆夜影身边的青鸾更是沮丧。 她原来觉得方大宝只是攻其不备,才一把将自己制住——现在看来,这小子拿捏自己没有那两张创可贴也是一样轻松。 …… 然后,大家就看到一道黑影笔直地从空中坠下,砰的一声砸在湖面。 紧接着,一个满脸皱纹,风烛残年的老儿从湖水里翻滚出来,惊恐地对着方大宝喝道:“你这扫把星……你这搅屎棍……你究竟对本国师做了什么?” 方大宝哈哈一笑:“老子就不告诉你!” ———————————— 时间还要回溯到方大宝攻克铁门关,在雪域圣殿方大宝接受封赏之时。 桑杰国师大殿之中,指认方大宝乃是“中原来的灾星”,高媚儿听了这神棍的蛊惑,要立即处死方大宝。最后还是在高歆和库尔班将军力保之下,最终桑杰法师对方大宝实行了“搜魂大法”。 桑杰法师进入了方大宝的神识海中,什么都没看到,就看到一个烂茅棚,还有一个硕大的马蜂窝。 一不小心,桑杰法师还被马蜂蜇了一个大包。 要知道,方大宝还未踏上修真之途,神识海中便有小宝儿遨游其中,更有玄天宗的祖师奶奶在其中兴风作浪;筑基以后,神识海就有了日月星辰,更在青幽道人的“灵傀启天阵”中收罗了百万精神傀儡,其精神力之强,神识海之广,不说金丹修真,就是元婴大修,也几乎无人能比。 桑杰法师自以为精神力强悍无比,其实和方大宝一比,也是小巫见大巫。 此番误入方大宝的神识海中,方大宝不敢在高媚儿跟前造次,但对付一个桑杰法师还是绰绰有余。于是神识海中,一番风云变化,只剩下一个荒芜的山坡,一个废弃的茅屋。 然后便是一个硕大的马蜂窝。 借着马蜂的蜇咬,方大宝反客为主,反而在桑杰法师的神识海中留下了一丝浅浅的神念。 有了这一缕寄生的神念,这便是方大宝知晓桑杰法师的许多计划,但又不是特别明白的原因。 但到了此时,方大宝一声怒吼中,神念骤然在桑杰法师的神识海中爆开。 桑杰法师本来藏身在云层中,观察着湖面发生的一切,哪晓得脑海中忽然一声爆响,炸得他一个立足不稳,竟然从云层中翻落下来。 “好个袁,方大宝……”桑杰法师浑身湿淋淋地浮出湖面,脚下一朵黑云翻滚着,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本国师还是小看你了。” 桑杰法师终于明白了这一切。 “所有人,在精神风暴中陷入无尽的黑暗吧!” 然后,这老儿举起法杖,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低的怒吼。 第251章 黑暗之书 随着桑杰法师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咆哮,湖面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不再是微风吹过的涟漪,而是在湖底的淤泥中——泛起汹涌的波涛。 话说,方大宝精神力虽然强悍,他却从未修行过精神力的使用之法。如今,他唯一掌握的,不过是让自己的一缕精神力在别人神识海中制造一次小小的爆炸。 而桑杰法师,在西方修真界浸淫的数十年,一直学习的便是如何提高自己的精神力,掌控精神力,然后利用精神力攻击他人。 可以说,方大宝就像一个守着宝藏的孩子,从来不知道如何去使用。 此刻,波涛汹涌,巨浪翻腾间,水花如箭矢般四溅。 无垠的夜色深处,桑杰法师踏空而立,宛若来自黑暗深渊的神祇,周身缠绕着幽邃而神秘的蓝光,既遥远又不可触及。 他缓缓抬起法杖,在夜空中轻轻划过。 法杖顶端,一颗宝石悄然苏醒。初时,其光芒犹如远方萤火,微弱而闪烁,但转瞬之间,宝石汲取了夜空中的星辰之光,变成一盏蓝汪汪的灯笼,照亮了桑杰法师的脸庞。 此时的桑杰法师,面目狰狞,如同死神一般恐怖。 “灵魂风暴啊,听从桑杰法师的古老召唤,穿越幽暗的虚空,跨越无尽的界限,降临于此渺小凡尘!让那翻涌的灵力,化作我手中之矢,驱散黑暗,揭露隐藏的真相,以你无尽的力量,响应我之意志,共舞于这玄幻之夜!” 杰法师低吟着法咒,随着最后一个词语的吐出,法杖上的蓝光瞬间爆发,化作一根耀眼的光柱,直冲云霄。 紧接着,光柱升起百丈,陡然一个霹雳,在半空中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这些光点在空中盘旋、交织,如瀑布般向着湖面疾冲而下。 下一刻,无数的光点仿佛无数萤火虫,它们成群结伙,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向着画舫,向着湖边的每个人飞舞而去。 在这一刻,这些萤火虫似乎已成了死神的使者。 它飞舞着,追逐着每个人。 那个被高欢一脚踢开的兔儿相公稍微慢了一步,就被一只萤火虫钻进眉心中。 此人一声哀嚎,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似乎在向着冥冥之中某位大神哀求着。 但哀求没有用。 此人的脑海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来,仿佛有千百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他的灵魂,将他拉入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 “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找你们的归宿吧!”脑海中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此人慢慢地蜷缩在地,挣扎了片刻,然后变成一只白毛兔子。 不过此时的它已全身干瘪,原本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已变得黯淡无光。 …… 这番奇景,吓得众人一哆嗦。 “我擦,这老神棍,不一般啊!” 方大宝一声惊叫,喊一声“二舅爷,我们上!” 两人一左一右,踏着湖面的清波直奔桑杰法师。 “星辰式!” 方大宝一棍挥出,棍头星光微微闪烁,一堆萦绕而来的风暴碎片顿时湮灭在这一式中。 独眼的二舅姥爷,作为一个元婴大修,看着老神棍在跟前耀武扬威,大做法事,简直孰可忍——孰不可忍! “老狗还不去死!” 青幽幽的狼头一晃,独眼狼瞬时已在桑杰法师的身侧,口一张,吐出一道血刃,红光一闪,就要把桑杰法师斩成两截! “元素之力,为本法师护身!” 桑杰法师一挥法杖,波涛汹涌的湖面一阵剧烈激荡,一缕缕蓝汪汪的水元素,如同被唤醒的古老精灵,轻盈地从湖面蒸腾而起。 它们在空中翩翩起舞,闪烁着诱人的幽光。 水元素和水元素间连成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幕。 一道血光闪过,独眼狼破裂虚空的一击,把一个水元素拦腰斩断。 但下一刻,这东西晃晃悠悠,又站了起来。 方大宝挥舞着手中的蟠龙棍,带着星辰之力一棍劈下,水幕轻轻摇曳中,棍棒所及之处,硬是把一堵水墙化成一团蒸汽。 但下一刻,水墙又恢复如初。 道德经有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这小小一道水元素,正好把这二人难住了。 在这湖面之上,最多的便是水,可谓挥之不尽,用之不竭! 青鸾姑娘、骆夜影不甘人后,一拥而上,顿时三名金丹,一个元婴杀手,四人把桑杰法师团团围在中心。 好个桑杰法师,元婴期巅峰的修为,此时真身上场,丝毫不惧四人。 他脚踏无名湖泊,身边无数水元素为之护体,双手微张,闭目凝神,周身顿时涌动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息,正是属于元婴期巅峰强者独有的灵魂威压。 与此同时,桑杰法师双手一合,口中轻吟咒语,空气中水汽凝结,瞬间化为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随着他意念的指引,这些水珠汇聚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水流,环绕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水元素护盾。 众人对视一眼,看来这老神棍已做出持久战的准备。 青鸾姑娘求胜心切,洞箫轻启,唇边吐出一串悠扬而急促的旋律,那是她苦练多年的《碧落潮生曲》。随着音符跳跃,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逐渐凝聚起一缕缕青绿色的风旋,环绕在她的四周,宛如青鸾展翅,欲直冲云霄。 她指尖轻弹,洞箫声中陡然加入了几分锐利,那些青绿色的风旋瞬间化为数道锋利的风刃,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向桑杰法师的水盾猛扑而去。 “寒冰之怒,降临于世!” 桑杰法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至极的笑意,手指如同灵蛇般在空中迅速舞动,勾勒出一枚幽蓝深邃的符文。 符文宛若夜空中最为冷冽的星辰,又仿佛是深海底部最为纯净、最为冰冷的寒冰结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 刹那间,众人脚下的湖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牵引,瞬间凝结成一块巨大而坚硬的冰块。青鸾姑娘的反应虽快,但终究慢了一息。她只觉脚下一凉,脚踝以下已然陷入坚冰的重重包围之中。 就在这时,数只水元素仿佛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它们迅速合围,将青鸾姑娘团团围住。随着一声清脆的咯咯声,那些水元素竟然在瞬间化身为冰元素,柔弱,但坚不可摧的身躯忽然变得钢铁一般坚硬。 一只冰元素咔嚓一响,猛然挥动重拳,狠狠捣在青鸾姑娘的胸口。 桑杰法师怎会放过这难得的机遇? 阴恻恻一笑,一只乌黑干瘦的爪子陡然从包围圈中伸了出来,指尖带着青幽幽的绿光,眼看就要摸到青鸾姑娘的身上。 “闪开!” 骆夜影眼睛不好使了,但神识却是更加敏锐。 方才身边元素属性一变,他就敏锐地感觉到了,脚步如风,在冰面上一滑,一记“狼影杀”已将两个水元素手臂斩断。 眼看桑杰法师一只枯手就要摸在青鸾姑娘身上——恍惚间,大青狼仿佛又看见道庭老祖一双脏手摸到江流儿身上。 他一把推开青鸾,双掌骤出,一声怒吼,浑身真灵之气急速流动,双掌陡然和桑杰法师一只枯手对在一起。 桑杰法师“嗷”的一声惨叫,骆夜影双掌差点把他一把老骨头震断,但老神棍志在必得的一招“搜魂手”却摸到骆夜影身上。 骆夜影如中雷霆,全身猛然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与痛楚瞬间贯穿他的经脉,仿佛有千百只冰蚁在啃噬着他的灵魂。 “你没事吧。”青鸾姑娘关切地问道。 “没事!”老狼咬紧牙关,硬生生把一声哀嚎吞进肚里,露出一个强自镇定的笑容。 此时,谁都没注意,原本月朗星稀的天空,早已被一朵漆黑的乌云所遮蔽。 乌云仿佛是从深渊中缓缓升起的巨兽,将月华与星光吞噬得无影无踪。 夜色,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深沉,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带着一种压抑和沉闷。树木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远处的山峦则完全融入了这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风,似乎也在这漆黑的夜色中迷失了方向,只有原本在空气中游荡的灵魂碎片,如同一双双黑暗中的鬼魅之眼,形成这黑暗中的最后一点亮光。 …… 方大宝首先便发现了,对二舅爷喝道:“不能拖了,这天黑得奇怪!” “你发现了?”桑杰法师听闻此言,不禁哈哈大笑:“但是晚了!” 老神棍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黑色的大书。 黑书如此之黑,但边缘依旧在夜色中微微泛着幽光,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光线,使得这本书黑得如此通透,如此诱人。 书脊上,没有文字,只有一行行扭曲的符号,它们像是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孩子们,我读书给你们听!” 桑杰法师像老鸦一样笑了起来。 当他翻开黑暗之书的第一页时,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呢喃声突然在空气中回荡开来,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来自远古的深渊,又或是另一个维度的呼唤。 随着书页的翻动,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原本静止的夜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树木的影子更加扭曲,仿佛连同这整个空间都在对这本书的力量表示敬畏。 “黑暗之书,记录着西方黑暗之主最禁忌的力量。”桑杰法师咯咯地怪笑着,“当黑暗之书吸收了足够的生命力量,解除封印,已能打开之时,你们已没有任何的机会!” 此时,方大宝才发现,除开他们四个,整个画舫上已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或是人,或是兽,或是赤条条的男人,或是衣衫不整的女人。 不过,高欢这小子倒是活蹦乱跳的。 此时,他身上落满了“萤火虫”,桑杰法师的灵魂风暴碎片已团团把他包裹起来,他现在的表情,仿佛正倒垂在万丈悬崖的边缘,一脸惊恐,一脸沮丧。 “黑暗,才是世界真正的法则!释放你们的天性吧,黑暗将统治整个世界!” 随着桑杰法师低沉而阴森的吟唱,黑暗之书终于缓缓展开,如同深渊之口,吞噬着周围每一寸微弱的光明。 书页间散发出幽幽的蓝光,那是一种深邃、冰冷且充满诱惑的光芒,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直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黑暗力量从书中汹涌而出,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空间。这股力量带着腐蚀一切的恶意,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而压抑,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湖边的树木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枝叶枯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化作一缕缕黑烟,被黑暗之书贪婪地吸收。 冰面下的鱼儿忽然停止了游弋,挣扎了数下后纷纷翻起了肚皮,不多时冰面下已是白花花的一片。 更可怕的是,随着黑暗力量的释放,周围人的心灵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他们的眼神开始迷离,心中涌动着难以名状的负面情绪——贪婪、嫉妒、仇恨……这些平日里隐藏在微笑、礼貌之下的阴暗面,此刻如同被放大镜照耀,无限放大,直至占据了他们的全部心智。 独眼二舅姥爷手中倒是不停,血刃一个回旋,身边又倒下三具冰元素的“尸体”,他恶狠狠看着方大宝,骂道:“你真是个扫把星,沾上你就没一件好事!” 二舅姥爷心里忽然泛起一个念头:“若是偷偷把这小子杀了,是不是不用和这个老神棍对耗了?” 骆夜影更是心烦意乱,“这小子又没真正救咱家流儿,他还瞧不起我们这些妖兽呢?” 青鸾更是幽怨地看了方大宝一眼:“这男人看过咱身子,是不是找个机会把他眼睛给抠了?” 就连远远坐在湖边,靠着一件法器拼命抵御灵魂风暴碎片的三个小兔子眼神都变了,那个被方大宝打了一下屁股的二丫一脸古怪地看着方大宝:“世界上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在所有人中,不知为何,方大宝却是半点情绪的改变都没有。 他看着周围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目光,浑身像长了毛一般难受,他对着天空骂道:“你们出来啊,你们真以为老子一个金丹能干过元婴巅峰?” 第252章 苏筱雨的到来 天空仍旧墨染一般漆黑。 如同一口黑漆漆的大锅,倒扣在众人头顶,黑压压让人喘不过气,同样看不到半点希望。 就算是以四对一,方大宝一生之中,第一次有了一种想放弃的感觉。 雪国高家和大漠萧家的事情,和我一个外人有毛线关系? 他们狗咬狗,老子搬个马扎看热闹就好了, 就算帮了高媚儿,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纯粹为了高歆吗? 方大宝觉得如果要对她好,有一千种办法,而不是像这样,非要和和一个元婴巅峰的老神棍作对。 方大宝忽然有了一种想抽身离开的感觉。 不光是方大宝,所有人除开怨怼,除开恶毒的猜想,其实最想做的就是离开这里,离这个老神棍越远越好。 直到现在,满地都是冰元素,水元素的尸体,除开骆夜影侥幸和这老东西对了一掌外,其他人连根毛都没摸到。 桑杰法师就像一个瘟神,浑身散发着死亡和腐败的气息,无论以何种方式攻击他,最终都毫无意外的走向死亡。 “黑暗之书笼罩下,无人可以活着离开!” 桑杰法师满脸喜悦,一张枯树皮般的老脸奇迹般恢复了一些光泽。 西方修行圣典——死亡之书,不仅记录着引导灵魂归途的奥秘,更蕴藏着将死亡之力转化为生命之力的无上法门。 这便是桑杰法师铤而走险,要把无名湖上所有人一网打尽的原因之一。 死亡对于别人是归宿,是结局,但对于桑杰法师而言,死亡更像一种新生。 然而下一刻,一道白光掠过,在漆黑的天空上撕破了一道口子。一个白衣飘飘的女仙脚踏一柄宝剑,骤然出现在黑漆漆的天空。 “师傅啊,师傅啊,我在这里!”方大宝张开双臂大喊道。 来人正是苏筱雨。 她没有理会方大宝,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桑杰法师。 “是你欺负我徒儿?” “谁是你徒弟?” “方大宝!”苏筱雨绝美的脸上始终没有半点表情。 “你是他师傅?”桑杰法师十分惊奇,然后呵呵一笑:“那小姑娘,你也留下吧!” 桑杰法师一挥手中法杖,一道蕴含着深渊之力的黑光张牙舞爪地扑向苏筱雨那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影。 方大宝大喊一声:“别用手接!” 过了这么久,方大宝已了解到,桑杰法师的厉害之处,不光在于这老神棍对自然元素的娴熟驾驭,而是他出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斥着黑暗法则的深渊力量。 换言之,和他交手的时时刻刻,都需要忍受着黑暗力量对人性的摧残和折磨。 苏筱雨出手了。 她手腕一翻,掌心瞬间绽放出一朵纯净无瑕的白莲,白莲晶莹剔透,没有半点杂色,仿佛这朵白莲一直生在苏筱雨掌心,只不过此时她才给人看到一般。 黑光落入其中。 白莲只是轻轻一颤,已把黑气吸收的干干净净。 白莲依旧还是亭亭玉立,晶莹剔透,没有任何变化。 正在桑杰法师惊愕之际,苏筱雨剑尖一抖,点点莲瓣陡然随风而散,变成一团水晶一样的碎屑,化成一道流光直奔桑杰法师。 “噗噗噗”连着三声脆响,桑杰法师浑身黑气直冒。 这是迄今为止,方大宝真正看到这老神棍受了伤。 也在这一刻,死亡之书带来的灵魂威压减轻了许多。 方大宝精神一振,嗖嗖三棍,直接把湖面无处不在的水元素扫荡出一大片。独眼的二舅姥爷如梦初醒,想起刚才的龌龊念头,不禁老脸一红,一式“苍狼啸月”,狼影闪烁中,陡然突进,已贴近桑杰法师身边三尺。 “狼影斩!” 二舅爷一只眼睛忽然变得血红,运掌如刀,在凛冽的空气中割出一道尖啸,一掌劈开桑杰法师水元素护盾。 再一突进,已在桑杰法师的身边,眼看一道血光便要成型。 要说两人同为元婴大修,二舅爷仅是元婴大成,只比桑杰法师低了一个小境界,但二舅爷本身擅长的乃是近身格斗,一击必杀的功夫。 一击不中,后面就缺乏工时。 这一日,桑杰法师占尽天时、地利,上来又是什么元素之力、死亡之书,把这条独眼狼给憋屈死了。此时刚占上风,二舅爷一狠心,血刃脱手而出,拼命也要在桑杰法师身上留下个透明窟窿! 桑杰法师再次后退一步,展开手中死亡之书,沈本一张一合,咕咚一声,血刃如同掉落深井一般,就此不见! 二舅爷大叫一声,心疼得在滴血。 他用了上百年的一件本命兵器,就这样被人收了? 二舅爷既已豁出去了,方大宝如何甘为人后? 他一声怒喝,一招“混沌式”,棍影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成碎片,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裂隙中,方大宝展开影行神遁,身形鬼魅一般,一棍如龙,刺向桑杰法师胸口。 桑杰法师脸色大变,再次施展身法飘身后退,企图避开这致命一击。然而,电光石火之间,半空中苏筱雨一声低吟,手中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尖洒下一抹清冷的光辉。 一道隐隐闪动的剑光在桑杰法师背后时隐时现! 这才是最大的危险! 桑杰法师此时已没有退路,他看着方大宝一张脸已凑到跟前,小人得志的样子显得无比讨厌,于是抡起手中死亡之书,劈头就向方大宝砸了过去! 方大宝哪料到这人还有这一招? 此时他也是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啪的一声,死亡之书带着一身黑气,砸在方大宝脸上。 便在同一刻,方大宝囟门中,一道无极真气护体而出! 第253章 魂灯和血契 刹那间,桑杰法师的死亡之书熊熊燃烧起来! 在众人眼中,仿佛就是桑杰法师拿书砸方大宝的脸,一下砸出了火星,书就着了火! 众人一阵轻嘘,这得多厚多硬的脸皮! 桑杰法师被方大宝的护体真气一撞,如中雷霆,一口大气便喘不上来。 死亡之书着了火,桑杰法师身上所有的深渊之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满地的冰元素缓缓化成水,水元素则直接没入湖面中,桑杰法师精心布置的防守圈顿时土崩瓦解。 方大宝一棍子顶在桑杰法师的胸口:“你这老东西,可服了?” 桑杰法师不甘地望了方大宝一眼,再看了看一旁强作镇定的高欢大殿下,眼里露出一丝怨毒之色。 他只说了一句话:“星图上说得没错,你就是那个祸乱大陆的灾星。” 然后,这垂垂老朽忽然跪了下来。 方大宝吓了一大跳,连忙说道:“你都这么老了,死就死了,何必如此呢?” 桑杰法师直挺挺地跪了下来,然后对着天空缓缓拜了下去! 众目睽睽下,这老儿张开嘴巴,一道白光从他嘴巴、鼻孔、耳朵、眼睛里射出,随着白光愈发耀眼,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一个个元婴法身的虚影从他身体中飘然而出,开始是一个顽皮的婴儿。 一个,又一个…… 这些法身,有的是桑杰法师幼时的模样,有的是他青年时候的模样,有的是他中年的模样,随着岁月的流逝,从他身体中,足足遁出去三十六个法身之多。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灼的气息,那是精神力即将燃烧殆尽的前兆。 桑杰法师的本体开始泛起诡异的红晕,他的皮肤下,仿佛有火焰在游走,他想说话,但是痛苦地张不开嘴。 他对着天空嗫嚅的嘴巴,但已发不出声音。 此时漆黑的天空已是清朗一片。 漫天星斗中,一颗大星闪烁着眼睛,似乎不忍看到这一切。 最后一个元婴飘飘荡荡浮在桑杰法师的头顶,那是他现在样子,苍老且疲惫,它在桑杰法师的头顶慢慢地转着圈,一双眼睛中,都是不舍的目光。 忽然从天际传来一声叹息:“萧家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皇帝陛下,请您开恩。”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威猛的老人出现在天边的。 天边仿佛是曙光即将来临,老人缓缓的走动着。 走了几步以后,老人面色木然,对着天际缓缓跪下了,洪钟一般的声音里依旧听得出万般的无奈,一身的疲倦:“皇帝陛下万岁,大漠萧家愿为皇帝陛下驱使!” 然后,这老儿对着天际的亮光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在他身侧,一个光头也极不情愿地跪了下去,嘶哑着嗓子道:“皇帝陛下万岁,大漠花家愿为皇帝陛下驱使!” “萧卿家,花卿家,平身安好。” 一个雪白的手掌横过天空,骤然来到桑杰法师的跟前,手掌轻轻一握,桑杰法师浑身火焰尽消,一道道即将爆发的白光硬生生地被她压回体内。 桑杰法师倒在地上,半晌后慢慢爬起身来。 “桑杰法师,以后你辅助你侄儿,为孤征伐疆域,探求仙缘,你可愿意?” “愿意!” 桑杰法师死里逃生,浑身都是冷汗,连忙跪下道:“桑杰不配担当国师一职,请陛下开恩,桑杰愿随军立功赎罪,以观后效。” “你以后还叫桑杰吗?” “老夫以后名为萧人杰,不再用桑杰这个名字了。” “好——好——好!”高媚儿抚掌大笑,“你们祖孙三代为朕效力,朕之大业何愁不成?”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后,高媚儿和高欢,萧家和花家一行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方大宝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一场大战,就这么草草收尾了?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方大宝。 方大宝垂头丧气道:“如今方大宝大小也是个爵爷了,府里阔气得很,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青鸾姑娘对着方大宝福了一福,说道:“青鸾孤苦伶仃,也无处可去,既然方大哥有心收留,青鸾恭敬就不如从命了。” 方大宝咕哝一句:“只是说去看看……” “我也去。”骆夜影一听青鸾要去,自然就要跟着去,也不管他二舅姥爷了。 “这狗东西,见色忘义的本事颇有老子当年的风采……”二舅姥爷哼了一声,当下也跟着去了。 方大宝架起法舟,带着一行人悠悠荡荡往雪城而去。 ———————————— 第二日,方大宝、高歆和苏筱雨三人来到天池湖底。 “方大宝,听高歆说,你想离开雪国?” “皇上啊,方大宝在这里快两年了。”方大宝瓮声瓮气道:“时间太久了,家里不知道成啥样了呢。” “你那边还有家?” 这一日,高媚儿心情不错,颇有谈兴,便问道。 “家里养的有狗子,也没人喂,还有就是炼丹的生意,也不知道几个小孩子打理得怎样,所以大宝儿要回去看看。” “你是不是觉得立了大功,朕没给你什么赏赐?”高媚儿问道。 “赏赐?如果有更好!” 方大宝眼睛一亮,他高兴得双手连连搓动。 “哼哼,你这小子,不要给我抖机灵。”高媚儿难得露出一丝宠溺的语气,“你装作贪财,就是怕我不答应放你走吧。” 方大宝心思被人看破,脸皮也半点不红,说道:“皇上啊,方大宝没什么志向,没什么本事,天天就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那你这么说。高歆我更不放心让她跟你走了。”高媚儿冷笑道。 “娘啊——”高歆连连跺脚,“您是让我跟着他去中原办事呢,那边也需要有个内应的。” …… 方大宝忽然问道:“皇上本来说好,让大宝儿做这个征东元帅的,现在这些官儿都给萧不凡做了?” “不。”高媚儿沉默了片刻:“你们中原现在发生了一些事情。平南暂时作罢,萧不凡朕让他去征东。” “东瀛那边的形势更紧急。”高媚儿自顾自说道:“你们不知道,上次比武招亲,那个前来的东瀛少年就是如今日照王的弟弟。日照王弑父自立为君,做太子跑到朕这里求救,也算天底下的一桩奇事。若是朕不管,未免寒了东瀛亿兆子民的心……嘿嘿,这么说起来,朕东边的事情反而更紧急一些。” “您就这么相信那个姓萧的?” “难道你比那个萧不凡更可信?”高媚儿嘴角含笑,笑着问道。 方大宝倒一下子被问住了,半天说出一句:“大宝儿没给您撒过谎。” “哈哈,那是你不敢。”高媚儿咯咯笑了起来:“这也算你对朕的一番忠心。这样吧,你和高歆去中原,把道庭和大周皇庭的事情处理好了,朕也算你一份功劳。” “反正大宝儿就觉得那个二皮脸信不过。”方大宝还是揪着这个事情不放,先给萧不凡上点眼药再说。 “他愿意把魂灯留在朕这里。”高媚儿缓缓问道:“你愿意吗?” “他愿意和朕签下血契。你愿意吗?” 连续两句话,方大宝一句话都回答不了。 过了许久,方大宝又问向苏筱雨:“师傅,你不跟着我一起走吗?” “不了。”苏筱雨垂下眼帘。 “筱雨不能走。” 高媚儿看着方大宝,淡淡道:“你放心,你师傅对你有多好,我对你师傅也有多好。” 方大宝叹口气。 难道每个大人物,他们从来相信的只有契约,从不相信承诺吗? 第254章 老祖们不要报复方大宝啊 昏暗的灯光下,萧老祖盘膝而坐,满头的青丝几乎已白了大半。 对面坐着桑杰法师,还有萧不凡,两人皆是默默无语。 花老祖打横坐在一边,花老祖一刻不停地抚摸着亮晶晶的脑门,唉声叹气。 此时进来一个年老的奴仆,他手里端着两盏明晃晃的油灯,两盏油灯都擦得噌亮,不同的是一盏油灯一寸长的火焰欢快地跳动着,另外一盏灯则是灯火摇曳,豆大的火苗似乎要随时熄灭一般。 老奴小心地问道:“老爷,这两盏灯要送过去吗?” “送过去。”萧老祖毫不犹豫,点点头。 桑杰法师忽然睁开眼,他看了看自己的油灯,说道:“爹,要不你们回去大漠吧。我的油灯可以给皇上,不凡的不可以。” 花老祖则是不耐烦地说道:“干脆大家都走,一拍两散,人杰你也跟着回大漠,我们还怕她怎么的?” 桑杰法师摇摇头。 萧老祖一双眼里忽然满是柔和的光芒,他轻轻用手抚摸着桑杰法师的肩膀,“人杰,我们每人只有一盏魂灯,熄了就点不亮了。在爹心里,不论是你的,还是不凡的,对爹都一样重要。” 然后,萧老祖叹息一声,说道:“算起来,我们还得感谢那个高皇帝,感谢那个方大宝,不是他们,我们祖孙三代人还坐不到一起。” 桑杰法师想说话,又知道说什么才好。 “花二哥,”萧老祖又转头和花老祖说道:“魂灯给她就给她——她又不会真的灭了我们的灯,不过就拿着这个要挟我们,我们也交出这个表忠心。不凡都是熟读诗书的,这个灯相当于一个什么——就是一个‘质子’!秦昭襄王自幼便被送往燕国作为质子,后来就当了四十五年的国君,还有后来的秦异人,秦异人不在赵国做质子,能有后来的秦始皇一统天下?魂灯放在皇帝那里,只不过是她替我们保管,总归有一天,我们会好好地拿回来的。” 花老祖摇摇头:“萧老弟,你就是心善。” “萧老弟,我就问一句话,”花老祖鬼鬼祟祟四处看了看,问道:“我们两个老不死联手,斗得过那个老虔婆吗?” “打不过。”萧老祖摇摇头,“多半结果是我们都死了,她受点伤,顶多少活几年。” 花老祖一拍大腿,说道:“嗨,这老虔婆,就有这么厉害?” “天底下,能和她斗一斗只有佛主。道庭那个老东西都不行。”萧老祖摇摇头,似乎嘴里含着一个极苦的橄榄。 花老祖一张老脸顿时耷拉下去,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花二哥,刚老弟说这话,不是斗不过别人,自己就找个台阶下。”萧老祖嘿嘿一笑:“我们何必和她斗?您老人家说说,这世上,大家斗来斗去,有人斗得过老天爷吗?” “弯弯绕的话你二哥听不懂。”花老祖诧异道:“老弟,你就不和二哥卖关子了,你直接说。” “我们既然都斗不过老天爷,那么我们何必去斗呢,大家比一比,谁活得长,谁能活到最后——不就谁赢了?”萧老祖缓缓道。 “你是说那老虔婆活不长了?”花老祖一脸惊喜。 “这个事情让人杰说吧,他说得更清楚一些。”萧老祖缓缓道。 桑杰法师点点头,咳嗽一声,缓缓道:“花伯伯,爹,人杰跟着陛下几十年,可以说,在这世界上,没人比人杰更了解陛下了。” 接着,桑杰法师说出一个大秘密。 数十年前,他便想办法从内廷弄到高媚儿的生辰八字,不论用中土的龟甲和蓍草,还是梅花易数,或是用西方的星辰命理进行推衍,最后都显示高媚儿的寿辰只在最近的三五年之间。 “陛下是个横死之命。”桑杰法师缓缓道,“或亡于天劫,或亡于刀剑之下。” “陛下杀人太多——她杀的人,很多都是凡人。” 桑杰法师说出其中的根本原因。 “去年,陛下也感到心神不安,特意让我请了教廷的光明使者为她作法,她敢动用真身前往西方佛界,见了佛主。佛主的一番推演,其实和星图上所说,差别不大。” “如今,陛下按照佛主给的经文,每日念经,面壁以洗清罪孽,听说一路坚持,陛下有些好转。” “但人杰私下在星图上进行推演,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花伯伯,我们只要忍着,最后赢的一定是我们。”最后,桑杰法师对着花老祖缓缓说道。 萧不凡一直沉默着,最后说道:“二位爷爷,不凡心里恨,但嘴里一个字都不会说。不凡会尽力帮陛下办事,尽力为陛下分忧,不凡以后越得陛下信任,权柄越大,这个血海深仇,我们就报得越干脆!” 萧老祖又摸着萧不凡的头,叹息道:“可苦了不凡孙儿了。” “孙儿不苦,爷爷嘴里不说,心里才是真的苦。”萧不凡含泪跪下,给萧老祖磕了一个头。 萧老祖见说服了花老祖,便说道:“不凡,把血契拿来,我们两个老不死这就签了吧。” 萧不凡闻言,微微颔首,随即从桌上取过一枚小巧的玉简,玉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隐隐间,有细微的血色雾气自符文间溢出,缭绕不散。 这些符文不仅仅是文字,更像是活物,在玉简表面缓缓蠕动,透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花老祖还是满肚子不服气,恨恨道:“他妈的,这里面最可恨的便是那个方大宝!” “爷爷,是啊。”躲藏在角落的花红儿此时才说出第一句话,这丫头这些天日思夜想,就是如何把方大宝弄死,然后尽情地折磨一番。 让她去见方大宝,她却是不敢。 “红儿,等这里的事情一了,爷爷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人带回漠北,让他尝尝魂魄被一寸寸磨成齑粉的滋味。”花老祖咬着腮帮子,下了决心。 渡劫老祖若真想动手对付一个金丹,仿佛是碾死一只蚂蚁。 “二哥,这个就算了,小辈的事情小辈自己做吧。”萧老祖摇摇头。 “嗨,小辈们——不争气啊!”花老祖怒了,也顾不得给萧不凡面子了。 此时花红儿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进去,萧不凡更是脸部抽搐了一下,又咬咬牙关,眼中充满幽幽的怒火。 当然,这个怒火是针对方大宝的,而不是花老祖的。 “二哥,你看看。”萧老祖一点手中的玉简,只见一道白光缓缓从玉简中透出,映照在桌面三尺高的地方,几行淡淡的金字正是血契的内容,文字十分浅显,并未有任何修饰: 雪国皇帝高媛与大漠萧家家主萧逸风、花家家主花铁石立下血契:萧家与花家将永远忠诚于雪国,共御外敌,共谋发展,违者必受天谴,此约天地共鉴,永不背弃。 下面便是日期,地点,还有一个浅浅的手印。 上面一段话写得中规中矩,下面倒有一行小字,写得歪歪扭扭,显然是临时加上去的。 赫然写着:还有,两个老祖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报复方大宝啊!求你们了! 两位老祖顿时瞠目结舌。 要知道,血契在修真界中是最为神圣、最为庄严的承诺,一旦签订,便会受到天地意志的庇护与监督。可如今,这份本应庄严无比的血契上,却出现了这样一句哀求不算哀求,承诺不算承诺的话,实在是前所未见,令人愕然。 萧老祖看了半天,只能叹息一声,说道:“不管这么说,这小子在高媚儿眼中,还是有些地位的。” 第255章 三元法会 心无界。 天一阁中。 正是一月一次的道庭“玄庭集议”。 九尊者,位居天一阁上首,面朝老祖的宝座,如星辰之拱北;副尊者十八,分列尊者之下,如尊者之左膀右臂;执事三十六人,位于副尊者之后,正是三十六天罡之数。 这些人团团围坐,天一阁的正东方的中心之位,一把乌漆墨黑的“玄牝宝座”上,却是空无一人。 这个位子已空了一年多了。 只有略略靠着“玄牝宝座”的下方,铺着一个云锦坐垫,三姨太梅玖儿坐在上面,也不避讳他人,不住和监察司与刑罚司的双料尊者“刘擎天”大人眉来眼去。 自从老祖闭死关以后,这两人的奸情便成了和尚头上的虱子,只差把铺盖卷合于一处,日夜在一起纠缠。 自从老祖上次出关后再入关,已有一年零七个月。 这一段时间,基本道庭事务均由刘擎天尊者揽总,交各法司批阅后,汇总了交由梅玖儿裁决。 梅玖儿作为老祖的枕边人,其实在道庭是没有职司的。老祖闭死关以后,在一月一次的“玄庭集议”上,刘擎天提请道庭暂由梅玖儿监教。 紫霄符司莫尊者是梅玖儿介绍来的,自然是极力赞成,其他人即便有心反对,也不愿明面上得罪梅玖儿,结果一场表决下来,九位尊者要么缄默不语,要么举手表示赞成,梅玖儿这玉兔精便顺理成章做了道庭的监教——说是监教总裁一切教务,实际上这女人也是个橡皮图章,刘擎天同意的,这女人没有一件反对;刘擎天不同意的,这女人也没一件赞成。 这样,原本道庭老祖“以天下奉一人”,大小事务乾纲独断,其他人没有插嘴的份儿,如今刘擎天倒说不上独断专行,但他和梅玖儿一唱一和,俨然把这天下道庭弄成了二人的夫妻店一般。 今日的“玄庭集议”,大家不痛不痒地说了几件事后,又回到上次的老话题:老祖到底什么出关? “要不翟尊者,你去代表大家去通天塔叩关,请老祖出来?”莫尊者皮笑肉不笑,怂恿道。 众人都暗暗好笑,闭死关——意思就是要么开关破境,绝境重生,要么就是死在里面,像老祖这般闭了死关又出来半个月再继续闭死关,简直闻所未闻! 所以众人都猜测,老祖多半已坐化在通天塔中。 但前去叩关——这可不是敲敲门,问问老人家还在不在。若是老祖还活着,这样一打扰只怕真的就死了,若是本来就是死的,那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你叩死的也是你叩关叩死的,这个罪名谁能承担? 翟尊者老提这个话头,他有他的小九九,原因便是若要推选老祖的继承人,最有可能继位的便是莫尊者和翟尊者。 在道庭九司中,只有他们二人才是元婴大修。 这二人中,翟尊者跟随老祖的时间最长,莫尊者是半路出家,根基远远不如翟尊者,因此翟尊者每月的玄庭集议,都要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说说。 翟尊者眼睛一瞪,“若是扰了老祖清修,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那你要怎样?”莫尊者自以为得了梅玖儿的支持,只要刘擎天不从中作梗,若是老祖一命呜呼,他自然顺顺利利地把这个道庭至尊的大位接了过来。 所以他反而不急,宁愿维持现状,再等一等。 再过个一年半载,料定老祖已化成灰,再说这个事不迟。 莫尊者继续言道:“让你去叩关你又不敢,大家慢慢等老祖出关你又不愿意,你还要如何?” 翟尊者四周望了望,其他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入了定,没有人肯帮他说一句话。 倒是林尊者款款站起身,声音像百灵鸟一样好听,她只说了一句:“再过三个月,便是‘儒、释、道’的三元法会,老祖到底出关不出关,我们都要准备了。” 众人都点了点头。 林尊者这番话才说到了今日的正题。 儒者,以仁义为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世间道德之基石。 释者,悟禅机,明心性,超脱生死,以慈悲为怀,度人度己,同登彼岸。 道者,顺应自然,无为而治,炼气养神,追求长生久视之境,逍遥于天地之间。 儒、释、道三教,依照古训,三教需每隔十年均会开坛讲经一次,探天地奥秘,修心性真我,这是了不得的大事! 但老祖仍在闭关中,是死是活都不知晓,这道德经,将由谁来讲? 在座之人,都是参加过几次三元法会的,均知道这经筵,一般都是道庭老祖、佛主以及当世大儒本人或其及门高弟开坛讲经,百尺讲坛之下,听众如云,熙熙攘攘,皆为求道而来。 听说如今佛主收了一个好徒弟,这小和尚不仅生得俊秀非凡,如同唐三藏转世,更兼口才了得,一部《法华经》讲得那是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即便是顽石听了,也要为之点头。儒家之地,历来人才济济,饱学之士辈出,自不必说。唯独道家,老祖前些年开坛讲座,一口方言佶屈聱牙,说的也不知是什么玩意,老祖自己讲得口沫横飞,下面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每次开坛讲经,都是道家丢人。 刘擎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便问道:“儒家不都是读书人吗,如今也修真了?” 如今,刘擎天颇得几位金丹尊者拥护,一是此人惜言如金,轻易不说话,但说话必然一语中的,其二是其人并不骄横,身兼监察和刑罚二司的尊者,并不独断专行,时常也问大家的意见。 至于他和三姨太那些龌龊事,这些尊者一大半是畜生,又有哪个把这个当回事?三姨太这般人才,便是刘擎天不填补这个亏空,其他人排着队也上了。 男女那档子事,在道庭根本不算事。 蔡尊者眨巴着一双绿豆小眼道:“刘尊者,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儒家以读书入仕著称,说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究‘入世做官’,所以至今没有一个成仙的。但并不是他们不修真,或是修为不行,有些读书人一边做官,一边修真,也厉害得很呢。” 刘擎天哈哈大笑:“这倒有趣,这个什么三元法会,本尊者也要好好见识见识。” 翟尊者马上打蛇随棍上,就问道:“刘尊者,那禀告老祖这个事情,要不就交给您了?” 刘擎天和梅玖儿对视一眼,呵呵一笑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第256章 梅玖儿和佛主的故事 刘擎天当然知道,当日老祖要夺他的舍,结果功亏一篑,肉体被天罚击成一截焦炭,神识却被自己禁锢了。 老祖的肉体,散落在天一阁中,当晚他和梅玖儿二人便把老祖一块块的捡了起来,然后装进袋子丢进通天塔里,对外便说老祖渡劫失败,现在只能在通天塔里闭死关。 他们二人此时倒不好对外说老祖已经陨落。一教之主死了,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后面发生什么,一时难以预料。 这般处理,已是最好的选择。 “玖儿,你说这个事情怎么办?”待得众人走后,刘擎天信步走到天一阁后面的一个大殿中。 “怎么办?难道把老狗几块碎渣摆出去,看他能不能开口说话?”梅玖儿笑得花枝乱颤。 在她看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什么三元法会——只不过是一群老妖精在那里卖弄嘴皮子,即便说得顽石点头又如何?顽石还是顽石,也不能成为金子。 而且,这些道貌岸然,口灿莲花的老东西,没一个是好东西。 ———————————— 梅玖儿曾听过佛主开坛讲座的,人山人海中,梅玖儿跟着月光洞的几个长辈,一双小脚踮起老高,翘首看着远处九层高塔上,佛主正在讲经。 佛主坐在莲台之上,庄严宝相,一双眼睛清澈透底,一眼扫过众生,仿佛正在缓缓为蠢钝众生开启智慧之门。讲经时,一字字从佛主口中吐出,如晨钟暮鼓,令人杂念顿消,恨不得就此皈依佛主,日夜聆听佛主教诲。 那时候,梅玖儿才十四岁。 佛主远远扫过众生,便在其中看到梅玖儿。 此时的梅玖儿干干净净,亭亭玉立像一朵初绽的白莲,不染半点尘埃,佛主讲经毕,不禁夸赞道:“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形容的就是此女,可开具足戒。” 下面一片赞叹羡慕之声,能亲炙佛主指点,开具足戒,这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竟然被这豆蔻年华的女子得到了。 佛主开金口,发纶音,说一句“带到佛堂。” 小沙弥下了九层高台,把梅玖儿带到后堂,说佛主为她开具足戒,以后修为精进,早日悟道。 后堂中,只剩下佛主和梅玖儿二人。 梅玖儿满脸红晕,不敢抬头看佛主,一根嫩笋般的脚尖呲着地,仿佛要在青砖中抠出三室一厅。 “今日你我相见,便是有缘。” 佛主的声音敦厚平和,充满磁性,如同邻家大哥一般亲近,值得信赖。 佛主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梅玖儿的额头。这一刻,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详。 佛主在她额头留下深深的一个法印,再顺便帮这情窦初开的少女破了瓜。 临走时,佛主看着梅玖儿的一缕鲜艳残红,笑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女施主——贫僧不是无情人,你我若还有缘,便再会相见。” 梅玖儿珠泪滚滚,看着气质高华,一脸佛光的佛主不知说什么好。 过了这一日, 那时候梅玖儿一片痴情,还以为以后还能见面,其实从那以后,她就再没见过佛主。 随着年岁增长,梅玖儿才明白了一切。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只是那一片绿叶。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我只是那一片云彩。 而佛主在眉心的那一指,便永久地封印了梅玖儿的记忆。 这段过往,梅玖儿知道,佛主也知道,但梅玖儿就是说不出来,一开口便忘,闭嘴却又想了起来。 梅玖儿后来才明白,佛主种下的这个法印,只不过是为了让他更方便地寻欢作乐。 有时候梅玖儿一个人静静地回忆过往,想着这辈子也值了,睡过佛主,睡过道主,还睡过一个叫刘擎天的小男人。 真的是值了。 ———————————— 刘擎天摇摇头,笑道:“如果他不讲,我来讲。” “你会讲经?不要玩笑。”梅玖儿正色道:“那是多吓人的场合,几万人都在听呢,老祖他自己都讲不好。” “老祖这样的人,怎么会讲不好?”刘擎天有些奇怪。 老祖是很讨厌,但不可否认,老祖是个有真本事的。渡劫老仙,那不是说着玩玩的。 “老祖肚里有货,就是口齿不清,不知道说的是哪门子土鳖话。”梅玖儿捂着嘴笑道。 刘擎天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过了一会儿,刘擎天笑着,问道:“你为什么就不相信相公能学会?要知道,你相公要做的事情,又有哪一件没办成的。” “你啊——是很厉害。”梅玖儿一脸崇拜地望着这个小男人,眼中的柔情几乎连铁石都能熔化,她笑了笑:“但是我还是不信,这些没几十年……” 然后,这婆娘春葱一般的手指轻轻一点刘擎天的额头,“你又吹牛……了。” “吹牛——吹牛的什么?”刘擎天看着梅玖儿一会儿端庄,一会儿娇俏可人,犹如万花筒一般,待得上了床榻,又如同荡妇淫娃一般,什么都可以尝试……心里早就按捺不住。 “擎天,这里不行呢——前面就是天一阁……还有人看着呢……”刘擎天一双手摸上来,此时梅玖儿已软瘫得像一滩烂泥一般。 “他们是什么,是阴侍!”刘擎天眼睛一横,喝道:“他们敢说出去半个字,剜了他们眼睛都送黑水河里泡着!” 天一阁的两名阴侍轻轻咳嗽一声,旁若无人般走到天一阁的门口,关上大门,很自觉地一人站在一边。 这里没有床榻,只有一个极大的八仙桌,八仙桌上方供奉的乃是雷神、电母、风伯、雨师,正怒目圆睁,看着两个男女在此翻云覆雨。 天上没有云雨,他们二人正在制造云雨。 第257章 神秘的老者 两个时辰后,刘擎天心满意足。 他满怀歉意地对三姨太说道:“玖儿,生受你了。” “你还要去山上吗?”梅玖儿媚眼如丝,脸上一片片潮红还未褪去,一句话未曾出口,忽然又触到身上的痛处,嘤咛一声娇喘,令人怜惜,令人动容。 “要去。”刘擎天点点头。 每天的这个时辰,他都要去通天塔前的平台上去练功,不论寒暑,不舍昼夜,从无一日间断。 他练功的地方,正是通天塔前斗兽场的一块巨石。 当年便是在这块巨石上,老祖为他开启“灵犀归元阵”。 他在这里第一次穿起软缎长衫——这是他人生中穿过最华贵的衣服,甚至还找一个侍女抹上一种很奇怪的银粉,这样他黝黑的皮肤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他躺在这块大石上,看云卷云舒,丝毫不在意台下那些奇特的目光。 他清晰地记得有人在惊呼:这个孩子难道不知道自己快死了吗? 在他们的眼里,他就是一只关在笼子的野兽,一只即将被屠宰,而不自知的畜生,别人鱼在樽板还知道蹦跶几下。 他却蹦跶的勇气都没有了。 但,终究他活下来了,甚至活得还比很多人更好一些。 自此,不知为何,刘擎天就爱上了这块石头,他喜欢在这块大石上修炼,也只有在这块大石上,他才能感受到世态炎凉,感受到万物的枯荣嬗变。 感受心中“万法归元”的道。 万法归元,大道同归!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万物皆遵大道而生,皆循大道而灭。成住坏空,生住异灭,皆循于道。 此时,刘擎天端坐于大石之上,望着天空的漫天繁星,第一次感觉这些星辰竟然离自己如此之近;又看着遥远山脚下的片片灯火阑珊,这些灯光中又有多少尘世百姓的普通故事啊! 为了生活的蝇营狗苟,为了儿女的劳苦奔波,为了未来的憧憬和彷徨……人生这么短暂,又是如此的漫长。 在这一刻,他更坚定了心中的道。 于是,他缓缓抬起左手,轻描半轮明月之弧;右手紧随,勾勒另半轮银辉之圆。刹那间,一套蕴含天地至理的“万法归元诀”首式,在他胸中悄然成形。 “刘尊者,你是某人见过最有天赋的修真天才。” 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传来。 刘擎天心中一惊,喝道:“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此人哈哈一笑:“可怜你这种天才,竟然生活在一个九个姐姐的苦寒人家,小时候竟然穷得没裤子穿!竟然在玄天宗的鉴真殿的风月宝鉴下,只有一个中下资质的考语……” 刘擎天越听越是心惊,这人对他的过去怎么了如指掌,又为何以前没见过此人? 他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费尽心机打探本尊者的过去?” “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此人哈哈一笑,“对于你一个金丹巅峰——不,应该快圆满了吧,等你悟出你自己的‘道’,元婴就不远了……” “可惜,你也止步于此了。”此人话音未落,手中飘飘一掌,带着元婴大修的威压,向着刘擎天的头顶盖了下去! 刘擎天也不废话,手中黑光一闪,一把长锏已在手中。 “好一把亢龙锏,这是老祖给你吧。” 刘擎天更不回答,浑身真灵之气疯狂地运转起来。 对此元婴大修,刘擎天直接使出归元锏法的最后一式! “一式定乾坤,万法皆归元。” 亢龙锏在空中划过一道漆黑光华,空气被撕扯成丝丝缕缕,发出尖锐的啸声,犹如一道风刃,疯狂地切割着一切阻碍。 随着锏尖的推进,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天而降,四周的灵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地向那一点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元婴大修退后一步,嘿嘿一笑道:“金丹之中,当属你无敌,但对于元婴——” 这老者哂然一笑,眼神中尽是超脱与淡然。 他并未急于结印防御,而是轻轻抬手,掌心向上,仿佛要托起那即将倾泻而下的天地之力。 随着他这一动作,四周原本狂暴涌动的灵气漩涡竟开始缓缓平息,那些被亢龙锏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空气逐渐恢复了宁静。 老者微微一笑,说道:“金丹与元婴,虽只一步之遥,但其中的差距,却如天壤之别,放弃抵抗吧,孩子……” “亢龙锏,潜龙勿用!” 一式如坠深渊,黑光内敛,气息全无,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却蕴藏着汹涌澎湃的潜流; 这一式,是蓄势待发,是隐忍与克制。 “亢龙锏,飞龙在天!” 一式如黑色闪电,划破长空。这一刻,他仿佛与天地合一,亢龙锏的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雷鸣般的轰响,灵气四溢,形成一片绚烂的灵光。 这一式,是腾云逐日,是释放与翱翔。 “亢龙锏,见龙在田!” 一式如晨曦初露,微光闪烁,于朦胧中透出一股不可小觑的生机。此刻,他宛若初升的朝阳,亢龙锏的每一次轻舞都携带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辉,灵气缓缓流淌,环绕四周,编织出一幅幅生动的画卷。 这一式,是生机盎然,是希望与启程。 …… 一式接着一式,如同惊涛骇浪,每一式都比前一式更为强大。 “好一个降龙锏法!”老者双目炯炯,赞叹不已,“这锏法老夫曾在道庭的藏经阁中看过,却没想到有人会使到如此程度,啧啧……” 刘擎天几乎可以断定,这人要不就是莫尊者,要不就是翟尊者。 只有元婴大修,才能如此将他压制。 “不过要结束了。”老者莞尔一笑,“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这世界你也看过了——为了老祖的大计,刘尊者,认命吧!” 话音未落,此人身影忽然诡异消失了。 瞬息之间,这老者骤然连换了十余个方位,每换一个方位,此人脚下便亮光一闪,一根根元力的丝线将他移动的每一个方位连接成一个繁复而古朴的图案。 图案成型,微微一闪,几乎在同时,老者出现在刘擎天的背后。 轻轻一掌,澎湃元力吐出,刘擎天哼也没哼一声,匍匐在地。 第258章 刘擎天的阴谋诡计 此人正准备补上一掌,就此结果了刘擎天的性命,却见一个女子,拿着一根青翠欲滴的树枝,从山腰冉冉而上,老远就喊着:“擎天,擎天……” 老者一惊,知道这女人修为不在自己之下,只能含恨离去。 来者正是三姨太。 刘擎天走后,这女人想起自己的小男人,越想越爱,越爱越想,就想过去看看他练功的样子。 哪知刚上斗兽场,便看到刘擎天满脸是血,躺在中央平台的一块大青石下。 这一吓可是非同小可,这女子浑身都软瘫了,心里的惶恐,还在上次被方大宝打了一棍之上。 她赶忙给刘擎天吃了几丸止血疗伤的灵丹,刘擎天方才悠悠醒了过来。 “不是老莫,就是老翟!”刘擎天声音微弱,恨恨道。 “今天受伤不轻,只怕半年都难以痊愈。”刘擎天咳出一口血,再也支撑不住,就此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三姨太不敢松懈,便和衣而卧,守候在刘擎天身边。 此时,刘擎天脸色苍白,牙关紧闭,外表并没有太大变化,神识海中已是风云突变! 原本刘擎天神识海中,方圆数里,乃是一个名为“巨富人家”的宅院。 宅院中一个人没有,里面却是鸡鸭成群,乍一看就和玄天宗的灵食堂差不多。每日里鸡在鸣,鸭在叫,猪儿在咆哮——倒是生气勃勃,丝毫不显沉闷。 漆黑天幕上,孤零零的只有一颗大星。 这颗星星镶嵌在天幕上——就像漆黑的天鹅绒毛毯上钉着一颗金黄的宝石,宝石静静地,呆呆地,一动不动,仿佛在那里已有上万年。 但这一刻,宝石忽然闪动了一下。 又隔了许久,宝石一般的星辰又闪动了一下,就像一个人瞪着眼睛太久了,眼皮发酸,偷空眨了下眼睛。 整个神识海静悄悄的,根本无人发现这样一点变化。 这颗星星见无人注意,缓缓从天幕上落了下来,飘飘荡荡如同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它小心翼翼,顺着宅院的墙根,飞到中间厢房的窗户边。 阴暗的厢房中,有一个高耸的神龛。 神龛前面光秃秃的几个空碗,什么贡品都没有。一尊黑乎乎的香炉,炉中既无香灰,也无香烛。 整个房间,素净得让人害怕。 倒是神龛上,本来应该放置神像或祖先牌位的地方,却卧着一只黑色的鸟儿。 鸟儿奄奄一息,微微张开嘴巴,似乎还有一些残存的呼吸。 鸟儿看见萤火虫了,想起身,但此时它抬了抬小脑袋,又耷拉下去。 “刘擎天,你个狗日的,也有今天!” 萤火虫欢呼雀跃地跳起了八字舞,越跳越快,一道金光连起来依稀便是老祖猥琐的模样。 这老头儿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像水面的波纹一样荡漾着,“这大好皮囊,如今就要便宜俺了!” 黑鸟又张了张嘴,噗的一声吐出一个小小火苗,火苗闪动了几下,瞬时就熄灭了。 “嗝儿——”,黑鸟勉强叫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萤火虫生恐夜长梦多,呲溜一声便钻进黑鸟的嘴巴里。 只要占据这个黑鸟的躯壳,就能控制刘擎天的神识海,从而成为刘擎天这个皮囊的主人! 黑鸟一双泛白的眼睛忽然咕噜一转,露出狡黠的目光,张嘴就把萤火虫吞了进去。 可怜萤火虫顺着黑鸟的食道,一滑便到了鸟儿的嗉子里,里面肮脏不堪,腥臭难闻……一股胃酸向萤火虫涌来! 萤火虫一个激灵,心知不对,便要从黑鸟的嗉子中逃出。 “哈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外面雷鸣般嘿嘿一声冷笑,黑鸟的嗉子忽然一阵蠕动,然后砰的一声,黑鸟的本体化成一团通红的火焰。 火焰之中,似有无数细小的光点跳跃,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这只小小的生灵紧紧包裹在中心。 到了外面,萤火虫方才发现,黑鸟原本羸弱不堪的病躯陡然强壮起来,一张铁口正大口大口地吐出熊熊火焰,一双眼睛精光闪闪,一瞬不瞬地死盯着它。 “老祖,别来无恙!”黑鸟肆无忌惮地大笑着,“你又上当了!” “刘擎天,你个狗东西,又骗了你爷爷!”萤火虫简直欲哭无泪。 “是你贪心。” 黑鸟眼中射出两道光芒,死死地把萤火虫钉在火焰中心,“若你不贪,活了数百岁还不满足?若你不贪,你为何要夺取我的灵儿?灵儿不知所踪,你为何还要夺取我的肉体?若你不贪,为何一有机会又从天幕上下来?” 黑鸟越说越快,最后哈哈一笑,尖尖的鸟脸上尽是讥诮! “轮不到你这小兔崽子教训你爷爷!”老祖悲愤地大叫:“有本事就烧死你爷爷!” 萤火虫瞅准时机,化成一道流光飞到黑漆漆的天幕中,然后一变身,化成一枚漆黑的棋子,死死钉在天幕上,死活不肯下来了。 天幕一阵激烈的闪烁,便如此刻刘擎天得意的心情。 须臾之间,整个神识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时空在这一刻失去了它固有的秩序,开始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变幻之旅。 “巨富人家”的宅院坍塌了,马上又盖起来了! 猪跑了,马上又回来了! 这个空间,时而膨胀得如同巍峨的泰山,巍峨壮丽,让人心生敬畏;时而又收缩得渺小如一粒芥子,细微至极,仿佛藏着宇宙间最深的奥秘。 在时空的嬗变中,老祖萤火虫大小的一点魂魄如同一颗瓜子仁,在刘擎天的嘴巴中无情地咀嚼一番后,赤裸裸地放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中间。 黑鸟口吐火焰,带着足以焚尽万物的炽热与威严。 老祖的魂魄在这火焰的照耀下,显得既渺小又无助,所有的伪装与防御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爷爷后悔啊——爷爷就想,就在心无界,还有人能把你杀了?” “爷爷本来就犹豫……道庭那几个小兔崽子,玩心眼能玩过你?” “就算他们是元婴,也不见得能这么轻松把你给收拾了!” “那个死婆娘早不上来,晚不上来,就等你吐几口血就上来了! “妈的,假的不能再假了……” 老祖此时也不顾形象,在桌子上翻滚着,如同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着,哭喊着。 “你都发现这么多疑点——只能说你还是不甘心——你还想活!”黑鸟忽然停止了口吐火焰。 世界一下安静了。 老祖一翻身,从平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爷爷当然想活。” “鹿老儿,那我们做个交易。”黑鸟冷冷道。 “鹿老儿?”老祖听这个称呼怎么都觉得别扭,但想人在屋檐下,垂头丧气道:“交易个什么——你说下章程来!” “我们都不是好人——坏人从不相信什么承诺,所以我们做交易。”黑鸟用着尖细的嗓音说道:“我们可以立个契书,天地为证的那种。” “契书?”老祖一下子来了精神。 在这神识海中,可以说就是刘擎天的天下,他就是这里的王,这里的神仙! 他说什么,老祖就得干什么。 不然就得死! 这人完全不需要什么契书,自己也必须听他的。 但老祖转念一想,这人肯定有求自己,他怕自己表面是听了,实际阳奉阴违。 “好,你说个章程,爷爷——老鹿配合你。”老祖顿时有了一些底气。 “章程很简单,你辅佐刘擎天十五年,满十五年,刘擎天负责给你找个最好的肉体,帮你夺舍!”刘擎天淡淡道。 “此话当真?”老祖又惊又喜。 “你现在困在刘某人的神识海中,让你东你不能西,我又何必骗你?”刘擎天冷哼一声,宛若雷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选择?” “一言为定!”老祖生怕错过机会,赶忙应承下来。 刘擎天也是暗喜欣喜。 如此一来,既收了老祖这样一大强援当助力,另外也免除了一大隐患。 若是任由老祖活在自己神识海中,若是哪天自己真受了重伤,这老儿说不定就真的造反了。 但若是就此把老祖的身世抹杀掉,他实在舍不得。 待定二人签订了契约,老祖小心翼翼道:“刘擎天,你是怎么知道老……老鹿神识还未完全消散的?” “刘某人行事,步步为营,更是步步为赢!” 刘擎天卖了个关子,偏偏不说给这老东西听,当下把老祖气了个半死。 其实,这事情说来也简单。 老祖夺舍不成,又遭天罚,魂灯早已灭了。三姨太生怕别人知道这个事情,就弄了一盏假灯把老祖魂灯换了。 老祖魂灯便被刘擎天收起来了。 魂灯这东西,刘擎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心细,过上几日便看一看,摸一摸,结果不多久就发现问题。 灯焰虽灭了,但灯身还是温热的! 第259章 齐聚玄天宗 且说,此时的方大宝一叶法舟,飘飘直往碧落山而来。 跟着方大宝前来的,除开高歆,还有乔巴姆,以及方大宝新结识的青鸾姑娘,独眼二舅姥爷、骆夜影,甚至连三个小兔子精也一起来了。 此时的高歆已换上一身男装,腰悬长剑,显得英姿飒爽,气宇非凡。 见了青玄真人,方大宝只好说高歆是雪国高家的嫡系,并未说明高歆的真正身份。 他现在还在烦恼怎么给瑾瑜仙子把这个事情说清楚呢,若是让瑾瑜仙子知晓他要娶了她的心上人做老婆,这丫头非追杀他三天三夜不可。 青玄真人老眼轻轻一眯,已看出高歆的女儿身份,抚着胡须笑道:“高家好儿郎——果然名门之后,巾帼不让须眉。” 此言一语双关,看似在夸赞高媚儿女帝身份,其实便是在说高歆承母之志,也是巾帼英雄一枚。 高歆微微含笑,心想青玄真人已看穿自己身份,弯腰行礼道:“希望不辜负了母亲和前辈的期许。” 一句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瑾瑜仙子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等到高歆来了,此时换了一袭红色的韵霓裳,将她紧紧包裹,显得蜂腰翘臀,身材曼妙无比。 高歆看着瑾瑜仙子一对插云双峰,再看看自己的一马平川,顿时羡慕得不得了,不免多看了几眼。 瑾瑜仙子被高歆瞧得有些害羞,心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好好一个高公子也被方大宝带坏了,看人总往那地方瞧,要是以前,她又要挖人眼睛了。 瑾瑜仙子说一句“高公子好久不见”,白瓷一般的脸上便飞起两朵红霞。 青玄真人立刻就看出一些端倪,忽然想起方大宝曾说过这个事情的,寿眉微蹙,便望向方大宝。 方大宝双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 乔巴姆和二舅爷也跟着见过青玄真人,青玄真人见方大宝出去时候一个人,回来却带了两个元婴回来,心中这份诧异更是难以言表。 乔巴姆虽是元婴大修,一直以高歆的奴仆和护卫自居,憨厚一笑,跟着自家主子高歆一同执了弟子礼,态度十分恭敬。 二舅爷却大剌剌地,鼻孔朝天,方大宝就不高兴了,对二舅姥爷说:“二舅老爷,这是我师傅,您老人家可要担待点!” 二舅姥爷哼了一声,独眼一翻,说道:“又不是老头子师傅!”然后对着青玄真人说道:“掌门真人有礼了!” 然后拱手行了一礼,便坐下了。 青玄真人呵呵一笑,倒也不以为意。 见二舅姥爷这副德行,骆夜影便十分尴尬,一张黑乎乎的刀疤脸抽搐了一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道:“骆夜影见过青玄掌教。” 骆夜影说起来还是玄天宗门下呢,原来他的引荐人便是青通老儿。 青玄真人叹息道:“江流儿的事情老道也知道了,十分遗憾。” 骆夜影心里酸楚,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方大宝便替骆夜影解释道:“骆兄现在和二舅姥爷一路,专做没本钱的买卖——”说着便对着二舅姥爷挤挤眼睛。 二舅姥爷独眼一瞪,喝道:“你还欠老头子二十万灵石呢!” 原来方大宝上次夸下海口,却不曾兑现这一大笔灵石,这老儿一直记恨在心呢。 方大宝看着门口缩头缩脑的小云笛,这小家伙一听“灵石”二字,正准备撒丫子跑路,方大宝马上喊了过来,喝道:“云笛,快给舅老爷灵石。” “凭什么啊!”小云笛快哭了,天下哪有这个道理,你外面欠钱,要我一个小孩子给你还债! “算我借你的!”方大宝眼珠子一弹,“这几天就还!还有利息!” 云笛本来还要和方大宝掰扯掰扯他究竟欠了自己多少灵石——但一听这话,马上眼睛一亮。方大宝如此说,就是这段时间又要合伙和自己做几大笔生意,不禁眼睛一亮,很干脆递给二舅姥爷两个乾坤袋。 小云笛嘻嘻一笑:“特大号乾坤袋,一个里面有十万。” 二舅姥爷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哪曾见过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儿,丢手就是二十万灵石,心想这方大宝天天吹牛夸耀自己如何豪富,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此时,青鸾姑娘袅袅娜娜,上前给青玄真人福了一福,说道:“青鸾见过青玄掌教。” 青玄真人呵呵一笑:“都是小徒的知交,不必客气。” 方大宝又喝道:“云笛,这里也是二十万。” 云笛吓得一哆嗦,心想你带个女人回来就是二十万,后面还有三个瓷娃娃一般的女孩子儿,是不是也都是二十万。 方大宝看出云笛的心思,哼了一声道:“就给这个姐姐,其他没有了。” 青鸾姑娘摸摸云笛的头,夸赞道:“好俊的孩子,有媳妇没有?” 云笛咯咯一笑:“还没有!”说着眼光就往大丫二丫三丫那边瞅。 云笙丫头顿时怒从胆边生,骂道:“小云笛,你给出的灵石有我一半的。” 云笛马上就老实了。 再看瑾瑜仙子这边,瑾瑜仙子见青鸾姑娘生得美丽,也是一脸的不自然,心道这小子出门总能带些女人回来,竟然有了一些醋味。 她自己也搞不清这醋味从何而来。 这丫头憋了半天没说话,此时终于忍耐不住:“我妹妹呢,你没把我妹妹带回来,怎么把其他女人带回来了?” 青鸾姑娘是久经风浪的人了,看看高歆,看看方大宝,再看看瑾瑜仙子,马上就看出来个七七八八,只是轻轻一笑道:“瑾瑜仙子误会了,青鸾和方爵爷也是萍水相逢,所谓‘不打不相识’,并无其他瓜葛。这次一同前来,还是因为中原道庭发生一些事情。” 众人一听,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方大宝又成爵爷了? 看着庭中这一番群雌乱象,方大宝便是再厚的脸皮,此时也是挂不住,一脸尴尬,对青玄真人说道:“我筱雨师傅的事情,一会大宝儿再慢慢禀告,这次我回来主要是三件事。” “这么多?”青玄真人笑道:“还有三件事?” “是啊,师傅啊,第一件事,好像道庭变天了——听说老祖闭死关,弄不好早就一命呜呼了!” 此时,不光青玄真人,就是一旁的青通和青幽两位长老,也是身子微微一动。 道庭老祖闭关这个事情,他们其实早有耳闻,但都没敢往“老祖死了”这个方向上去想。 道庭老祖鹿鸣执掌中原道统已有七、八十年,很多人自踏上修真途便就知晓老祖的名号,仿佛此人天生就该是道庭至尊,而且根本不会死,会永远执掌道庭一样。 不说要灵风、灵韵,云笛、云笙这些小字辈,就连青通、青幽这些老江湖,都不会认为老祖这次闭关其实是死了。 青通老道沉声道:“方大宝说的有可能哩——那个雕像的事情,自从刘黑蛋来过一次,后来就没人提起了。” 这三位老道还不知道刘黑蛋——也就是现在刘擎天尊者已经变节的事情。 方大宝此时不能不给三位长辈打一打预防针了,就说道:“那个刘,刘黑蛋,现在改名了,叫刘擎天,做了道庭的尊者了,听说权力很大的!” “啊,这小子有本事啊——混出模样了!”青幽老道喟叹一声。 青鸾姑娘是知道一些内情的,看着方大宝和三位老道如此对话,微微觉得有些诧异。 瑾瑜仙子插嘴道:“哼哼,方大宝都能做爵爷——刘黑蛋如何做不得尊者?” 这姑娘看似调侃方大宝,其实也替方大宝解了围。 刘黑蛋的事情根本就解释不清,除非直接告诉青玄真人——你这个最钟爱的小弟子已成了一个大坏蛋,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呢! 但成为坏蛋的原因呢,方大宝又说不清。 即便现在小宝儿已藏身在南海归墟,方大宝也不敢对任何人说起他才是鸿蒙灵体的真正主人。 能大着胆子对外说,自己是鸿蒙灵体的主人的,唯有一个人,那便是刘擎天尊者。 方大宝叹口气,转移话题道:“徒儿这次去雪国,可是干了一番大事的。” 接着便把他帮助雪国大军破了铁门关,进而加官进爵的事情说了,末了还得意洋洋地说道:“大宝儿在雪国,可是有一个爵爷府呢,几乎有天柱峰顶那么大一个宅院呢!” 瑾瑜仙子两眼发光,“我要过去住!给我留了房间没?” 方大宝大手一挥:“整个玄天宗都过去住,都住得下。” 瑾瑜仙子一想就知道不可能,哼了一声道:“吹牛!” “等以后大宝儿成王爷就行了!”方大宝哈哈一笑,接着道:“这就说这次回来的第二件事,我这次和高歆过来,也是奉了高歆她娘的圣旨——雪国现在一统南疆北疆,整个大疆都是她老人家了,估计拿下整个西域也容易。现在雪国去攻打东瀛日照国了,打完日照国就要打咱们大周朝,大宝儿琢磨着,怎么想个办法,最好让两个国家别打仗。” 高歆顿时吃了一惊,这话高媚儿可从来没和她说过。 高媚儿吩咐高歆是让她跟着方大宝看看中土人情,了解下大周皇室,相机行事。 但怎么一个相机行事,高媚儿并未说明。 高媚儿对大周用兵,乃是筹划已久的事情,断不会因为方大宝一个人而改变。 此时,众人又吃了一惊。 方大宝说的这件事情,也是一件大事,甚至比前面道庭的事情还大。 “打仗啊——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青玄真人摇头道:“大宝儿,你是爵爷,高歆是皇家贵胄,你们得劝劝高媚儿高皇帝,最好别打仗,打仗生灵涂炭,大周朝好不容易修生养息了这么多年,百姓安居乐业,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灿烂富足之时,能不动兵刃最好。” 方大宝问道:“师傅啊,那我问您——如果高歆她娘非要打咱们大周朝,那怎么办?” 其实这个问题萦绕在方大宝心头已有几个月了。 “师傅不知道,我们是修真,是出世之人,不能参与这些世俗事情的。”青玄真人也很为难,摇头说道。 “现在早不是这样啦。”方大宝也摇头道:“师傅您不知道,铁门关守军里,就有昆仑派的人。他们布下大阵,不是徒儿,这个阵还真把雪国大军难住了呢,昆仑派七个,还是八个弟子都亲自下场!” “真的吗?”青玄真人诧异道。 这小子今日回来,说的话,没一句是不是让人感觉世界要变天的。 “青玄掌教,的确是这样。”乔巴姆铁塔一般的身躯往前一站,说道:“俺还和他们交手了呢,那个昆仑派的大弟子叫楚天奇的,很厉害!” 方大宝接着说道:“现在雪国领兵去东海攻打东瀛日照国的,就是西域大漠的萧家的。” 三个老道面面相觑,修真界现在和世俗界不分你我,世界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气氛一下子沉闷下去,众人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小云笛十分懂事,就问道:“大宝哥,你还说你回来有三件事,你只说了两件呢!” “哈哈,第三件事,才是真正的大事!” “什么大事?”众人都吓了一跳,难道天底下还有比道庭易主,中原战火更大的事情? “你大宝哥现在纯一个穷逼!”方大宝苦着脸道:“我要回来赚点钱,还有那个灵宝术,大宝儿准备好好修行下,以后出门,没几件好灵宝,就不敢出门!” 青通老吓了一跳,赶忙喝道:“玄天印没事吧,赶快还给老道!” “还有俺的玉简!”青幽老道赶忙也说道。 第260章 方大宝炼宝 一听说方大宝要炼宝,青通老道就不愿意了。 青通老道埋怨道:“这小子炼宝,就是王八吃大麦,净是糟蹋粮食。” 数年以前,青通老道是陪方大宝炼过灵宝的,便在碧落山栖霞峰的火浣室中,倒也炼出几个稀奇古怪的玩意。比如削铁如泥但就是砍不到人的宝剑;总是偷袭主人的长枪,甚至还有一面太阳下发光,黑暗处倒不发光的铜镜。 总的说来,这些玩意,除开完全无用,真心找不出一个优点来。 青通老道还有自己的小九九,那就是希望方大宝一心一意地炼丹,别有的没的瞎整。 炼丹,那才是赚钱的王道。 青玄真人却是知道方大宝底细的,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大师伯,大宝儿这次去西域,倒得了一个好东西。”方大宝从洞天戒指中,拿出一本黑书放在桌子上。 “灵宝天书?”青通老道瞅了一眼,“这不是老道给你的那一本吗?这玩意,嗨!” 青通老道颇有一言难尽的苦衷。 “您再仔细看看!”方大宝笑道。 这老道一伸手,黑书便到了这老儿的掌心。这老道说一句“怎么变厚了”就翻看起来。 不过片刻,这老道面色越来越严肃,最后激动地双手微颤,双眼圆睁,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掌教真人,这……这就是丢失的《灵宝天书》,玄天宗的灵宝天书又回来了!哈哈,回来了!” 言罢,老道哈哈大笑,满面红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青玄真人早就看过这本书,只淡淡说了一句:“方大宝,你又立功了。” 方大宝笑道:“大师伯,您看明日,我们是炼丹还是炼宝呢?” 青通老道此时已是技痒难耐,吹起一蓬白胡子呵呵直笑:“当然炼宝……炼宝!书先给师伯翻翻,赶明儿就开炉!” 众人中只听说过方大宝会炼丹,哪晓得这小子还会炼宝,顿时十分惊奇。 骆夜影眼睛一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掀开长袍,露出腰间一支短枪来。 方大宝心领神会,哈哈一笑道:“骆哥,明天炼宝就从你这支短枪开始!” 原来骆夜影所使的乃是一柄“贪狼刺”,是青狼一族的至宝。这柄短枪在和道庭前刑罚司尊者曹修远的大战中,被曹修远毁掉了。 现在骆夜影所用的一直是方大宝给的普通铁枪,功夫自然大打折扣。 青玄真人不满道:“你这臭小子,答应师傅的拂尘呢?” 小云笛凑了过来,扭扭捏捏道:“大宝哥,我要柄宝剑!” 跟着就是二舅姥爷,这千年老狼眨巴着一只独眼,略带讨好的语气说道:“方大宝,看来我乖孙孙的面子上,老狼也有根贪狼刺,能不能帮着打磨打磨?” 最后连青鸾仙子也心动了。 要知在这修真界,最难进阶的便是锻造师。锻造技艺不像丹法,存世的锻造秘籍多是残缺不全,除开入门级的锻造工匠人数不少,四至六品的“灵宝师”就罕见了,七至九品的“天工师”存世就那么两三人。 比起丹法,锻造一门便显得门户凋零得多。 青鸾仙子笑道:“妾身最喜欢攒各种宝贝,小女子手中也有好几个锻造方,说不得能做几件好法器出来。” 方大宝就暗暗好笑,狐狸精到处钻洞,就容易攒宝贝,看来玉兔精打洞钻营的本事也差不多。 …… 果然到了第二天,青通老道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来找方大宝,见面便抓住方大宝的一双手,老泪纵横道:“好大宝,你可救了你大师伯一命……” 说罢,这老道泪如泉涌。 方大宝吓了一跳,心道这大师伯就看了一晚上灵宝天书,怎么就变成这个模样? “大宝儿啊,你不知道!大师伯跟着你师祖传音真人,修行这个灵宝天书,哪知道是个假的!假的就是假的,就不是真的……” 这老道有些语无伦次,方大宝从来没看到老仙翁一般的大师伯这般样子,连声道:“大师伯,您莫着急,慢些说。” 青通老道哭得像个孩子一般,“老道就是因为学了这个假的天书哇……白白浪费十年光阴!十年光阴,什么好东西都炼不出来——老道还以为自己资质不行,老道没用,哪晓得学的都是错的哇……后来学了丹法,丹法也就一般般,老道就想,唉,老道就这个本事了……现在想起来就吃亏啊!” 说着说着,青通老道就拉着袖子抹眼泪。 方大宝只好哄道:“大宝儿早就说过大师伯是被一本烂书耽误的嘛……您看了这书,可还好用?” 说实话,方大宝于灵宝法一门只是初窥门径,原来炼制墨煞蟠龙棍是赶鸭子上架,只用了其中的融合之法。 侥幸炼成了蟠龙棍,实则运气成分居多。 真正懂得灵宝法的,这位大师伯算是个中翘楚了。 “大宝儿,大师伯给你说,看了这个书,大师伯信心就来了,”青通老道左右看了看无人,一张老脸竟然有些羞惭,“大师伯有信心,大师伯一定是炼宝奇才,是被原来的那一本烂书耽误了……大师伯这是老树发新芽,旧枝绽红花,癞蛤蟆穿上花裤衩……呜呜,老头子终于找回自己了!” 青通这番话说得不伦不类,意思倒是明白。 这两本书方大宝曾经费神看过,尤其是后面的应用篇,存在玄天宗的那一本赝品可谓错误百出。明明用“干法”,它却要用“湿法”;明明要“退火”,它却要“淬火”,要“淬火”时候,它却要“回火”…… 这般教人炼宝,能炼出好东西,那是旱魃拜夜叉——尽在见鬼! 于是,方大宝心有戚戚焉,于是和青通老道对视一眼,当下便开干了! ———————————— 火浣室内,烈焰翻腾,炽热的气息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这一老一小的身影在石灰岩墙壁上不停晃动着。他们二人,已在此处三天不眠不休了。 结果骆夜影的一支铁枪还是没炼出来。 原因便是“贪狼刺”的材料中有一种“太玄精铁”,这种金属以其坚硬和对天地灵气的敏感度而闻名,是炼制高级灵宝不可或缺之物。 但这种材料始终无法和贪狼刺的主材——百炼精钢进行融合。 无论他们如何调整炉火,如何精确地控制火候,太玄精铁总是像是一个固执的女人,拒绝与精钢来一次亲密接触。 方大宝便烦了,说道:“大师伯,要不把这个材料换掉!” “臭小子,给你一把烧火棍,你要吗?”青通老道也没了好脾气。 方大宝对着地上一堆破铜烂铁一阵乱踢,喝道:“大师伯,您看这里,一个光秃秃的石灰窑,还叫‘火浣室’,一个到处是窟窿的破铁炉——取个名字叫‘焚天炉’,白瞎这好名字了!这些破玩意,能炼个什么好东西出来!” 青通老道也是心烦,骂道:“你这小兔崽子,这屋子、这炉子都是你传音师祖用过的,你还嫌弃——你要嫌弃趁早滚蛋,别在这里人憎狗嫌的!” “走就走!”方大宝赌气道:“您老还说炼宝天才呢,被一本破书耽搁呢,我看,有真经也炼不出来……” 这一句话就戳中青通老道的肺管子了,这老儿气得一蹦三尺高,指着方大宝鼻子骂道:“老道不行,你就能了!你去找你师傅学啊,别问老道啊!你这个喂不熟狗东西……” 气得老道差点直接原地去世! 方大宝知道理亏,就找个石凳子坐着生闷气。 这时候,一个明艳的脸庞从门口凑了进来,正是高歆。 “你来干什么?”方大宝没好气地问道。 “我在门口听你们说话呢。”高歆笑嘻嘻道。 “老家伙自己不行,还骂我!”方大宝装委屈。 “你说谁老家伙?”青通老道也不顾形象,一双斗鸡眼几乎要贴着方大宝的脸了:“没大没小的东西!” 高歆暗暗好笑,对着方大宝说道:“我听你们的意思,好像是那个这个焚天炉不好用,要不你就试试我给你的那个丹炉!” “丹炉炼铁?”方大宝鼻子里嗤了一声,“大哥,你没搞错吧。” 高歆也生气了:“我给你的东西,你都不认真看!一点都没把我放心上!” 方大宝吓了一跳,赶忙把乾坤方寸炉拿了出来——说实话,这东西放在它行囊中已有数年,用的机会实在不多。 “不就是这个炉子嘛?”方大宝问道。 “你看炉子下面的铭牌。”高歆喝道。 青通老道见这玩意只有骰子大小,又不能放进乾坤袋中,必然是个宝物,便凑过来问:“东西是个好东西,就是太小,只能炼芝麻。” 方大宝迎风一晃,乾坤方寸炉便有灶台大小,问道:“够不够?” “如果还能大,比焚天炉大点就好。”青通老道眼睛一亮。 方大宝暗念法诀,方寸炉见风就长,正好就比焚天炉大了少许。 此时,青通老道一看炉子下面铭牌,便骂道:“别人骂的是,这个既能炼丹,也能锻造,你眼瞎了!” 果然下面写着一段话: 道曰,方寸之间有乾坤,形微而蕴大道,可化腐朽为神奇,转阴阳于顷刻。此炉可变幻大小,可炼外丹、凝内丹,收摄心火,更可做炼制灵宝之煅炉使用,故名曰“方寸乾坤炉”。 第261章 江流夜影刃 神兵方案:秘银半斤、星纹钢一斤、太玄精铁半斤、玄铁六斤、黑铁二十斤、精铁二十斤,搭配灵石用破军凌天玉五枚,其他苍狼玉、雷霆玉、灵风石、夏阳石各三枚,兵器成型后上面镌刻风灵阵法、烈阳阵法、雷霆阵法、破军阵法、聚灵阵法以及羁绊阵法各一。 这便是青通老道把一本“灵宝天书”反复读了十来遍,然后又和二舅姥爷、骆夜影以及青鸾姑娘商议了三个时辰才定下的配伍方案。 弹指一挥间,一缕火种落入方寸乾坤炉内。 方寸乾坤炉内,火焰乍起。 初时如晨曦微露,渐渐火势汹涌,化作一片绚烂的紫金色彩霞,火焰中真灵之气往来纵横,时而跳跃如龙腾,时而缠绵似凤舞。 老道满面尘灰,方大宝则是灶君菩萨一般,两人四只眼睛已熬得通红。 十个时辰的煅烧后,异变骤起。 正当方寸炉里红霞漫天之际,一声微弱却倔强的狼嚎悠然响起,恍若远古神兽穿越时空的低吟,凄美中蕴藏无尽苍凉。 随即,一股锋锐无匹凌冽气息充斥于火浣室内,紫金火焰翻腾间,一件形状奇特的兵器缓缓浮现真容。 其形若古剑,长约三尺有余,刃宽仅寸许,从剑身以上则分成三股,还未出炉便已寒光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 青通老道激动不已,大笑道:“凌天玉助其锐气,苍狼玉存其野性,雷霆玉增其蛮荒,灵风石则让它灵动如风,这个搭配堪称天作之合,哈哈!哈哈!” 青通老道连打两个哈哈,继续言道:“下面有请掌门真人为其镌刻阵法。” 青玄真人笑道:“老道并非阵法大师,如今勉为其难,助其神兵出世!” 说罢,青玄真人缓步上前,双目微闭,似与天地间的灵气沟通,周身衣袂无风自动,边缘散发出淡淡的青芒。 片刻后,青玄真人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指尖轻捻,仿佛有无数细丝自虚空中抽出,汇聚于他的掌心之间。 “融天地之灵,铸不朽神兵!” 随着青玄真人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他猛然睁开眼,双眸中似有星辰流转,双手猛地一合,随即分开,掌心间已多了一张繁复的符文图卷,其上光芒流转,隐隐有雷鸣之声。 这是一张雷霆阵图。 只见他手指轻弹,图卷上的符文纷纷蠕动,好似变成了活物一般。 然后青玄真人叫一声“疾”,符文化作一道流光,在贪狼刺剑身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贪狼刺表面的光芒随之变幻。 时而如晨曦初照,温柔和煦如春之将至;时而似夜幕低垂,仿佛星河浩瀚,隐藏无数的秘密;时若秋水长天,清澈澄净,映照世间万物的本真;时而像冬雪覆盖,银装素裹,蕴藏最静谧深沉的力量…… 最后,一张阵图缓缓覆盖过去,包裹在贪狼刺剑身之上,一阵阵缠绵悱恻。 如同在心爱女子的眉心,点下一颗殷红的朱砂痣。 …… 随着最后一张羁绊阵图的完美融合,贪狼刺剑身上流转的光芒骤然收敛,化作一抹深邃而内敛的幽蓝。 就在这一刻,天地间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微风忽起,轻拂过林间,带动着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大自然对这新诞神兵的低语祝福。 天边,几朵云彩悄然汇聚,形成一幅淡雅的画卷,其中隐隐透出几分祥瑞之气,虽不张扬,却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玄阶神兵! 众人皆惊呼。 众所周知,凡是出现时能引起天象变化,这一类神兵最次也是黄阶,像贪狼刺这般能引起一阵风,几朵云,已属于了不得的天象变化,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这一柄贪狼刺乃是玄阶灵宝! 青通老道初次炼宝,便炼出一柄玄阶灵宝。这一份高兴,竟让这老儿满面通红,像醉酒了一般,对着青玄真人道:“师弟啊,师哥今日才知道,老道这辈子没有白活!” 说完,这老儿一阵嚎啕大哭。 众人体会青通老道的心情,也替这老道高兴,倒无人笑话。 青玄真人叹气道:“青通师弟,你这炼制的第一件神兵,先取了名再说。” 青通老道还要客气:“师弟出力不小,应该您取名才是。” 方大宝见他们推来推去,哼了一声道:“你们再不取名,我可要取名了,要我看在,这个名为——” 方大宝一开口,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异口同声说道:“住嘴,莫亵渎了宝物。” 青通老道抢先道:“夜影兄弟,你这神兵出世时风云变幻,动静不小,老道看,你这兵器就取名为‘风云贪狼刺’吧!” 众人皆鼓掌称赞。 方大宝表面赞叹,其实撇撇嘴心里想,如果这就算风云变幻,那墨煞蟠龙棍融合了棍子哥和灯儿姐,那时候都把师傅的雷霆姐引来了——那应该叫什么? 如果这棍字就是玄阶,那蟠龙棍岂不是地阶宝贝了? 心里不禁暗暗得意。 骆夜影一张丑脸抽动几下,对青通道人说:“师叔,刚贪狼刺出炉时,也算不得风云变幻,只能叫风云微动吧——您可否换个名字,带上江流二字就好。” 青通老道眼珠子一瞪,正要反驳骆夜影,但听到后面,心里一阵叹息,知道这丑狼还是忘不了那只狐狸精,便说道:“嗯,要不就带上你们两个的名字,叫‘江流夜影刃’可好?” 骆夜影双目含泪,使劲点点头。 两人说着话,骆夜影已接过江流夜影刃,轻轻一刀割开自己脉门,顿时血如泉涌,然后这老狼用手指蘸了血,空中虚点,便在空气中写下四个鲜红大字:“江流夜影”。 紧接着,那四溢的血雾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骤然间被江流夜影刃尽数吸收得干干净净。 刃身之上隐隐透出血色的光芒,仿佛与骆夜影的生命紧密相连。 而在贪狼刺的手柄上方,隐隐可见五个血字:江流夜影刃。 此时,才算真正给这个神兵定下了名字,以血为誓,以影为盟,终生不渝。 青鸾姑娘看得一头雾水,她见旁边的瑾瑜仙子泪水盈盈,便说道:“这个妹妹,这里面好像有些故事哦。” “姐姐你有所不知。” 瑾瑜仙子摇摇头,低声把这一头丑狼和一只狐狸精的故事给青鸾姑娘说了,只不过说到江流儿的身份,便只说是千年狐狸成精,其他便一笔带过。 青鸾姑娘听了片刻,心道:“这人长得虽丑,却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然后又想起自己的玉兔精的身份,心里微微一动,觉得自己和江流儿倒有几分相似,几分同病相怜。 第262章 大买卖上门了 青通老道弄了一个开门红,后面可就把方大宝害惨了。 后面连续六个订单,灵石没有,材料也没有,图谱也没有。 方大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嘟嘟囔囔道:“这都是吃白食的呢!” “答应师傅的就不算数了?”青玄真人说道:“方大宝,不要不识好歹,我们这是给你机会练手呢!” 小云笛则笑嘻嘻道:“大宝哥,你帮云笛做把剑,前面的欠账一笔勾销!” 青通老道苦口婆心地规劝方大宝:“你忘了——你炼丹废了多少炉,后来才开始赚钱?老道开门红,那是老道有这个天赋!别人比不得!还有,老道山中独居,苦哈哈地一个人钻研灵宝法,辛苦了十年,现在都传授给你,你怎么没说?” 二舅姥爷更是眼珠子一瞪:“就帮你舅老爷磨磨刀,你就要钱?” 青鸾姑娘算有良心的,红着脸道:“妾身有个洞箫,不过法力不足,想镌刻上几个阵法……我这里有二十万灵石,还是云笛给的,你别嫌少——不过妾身这里不少灵宝方,一起给你吧。” 青鸾姑娘这么一说,方大宝反而不好要灵石了,只能捏着鼻子装大方。 接着是瑾瑜仙子,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吸气,雄伟的胸部顿时大了一号,她话未出口,方大宝鼻子一酸,就举手投降了,“好好,就不是帮你磨磨剑嘛……” 最后,高歆也赖上方大宝了:“大宝哥,那个纱带一样的武器你见过吧,它叫‘飞天画绫’,娘说是黄阶的,我要玄阶,我不管……” 说完就扭起了小腰。 于是乎,后面这三个月,方大宝一直在忙着钻研灵宝法,对付这六样宝贝。 待得准备好材料,方大宝便点起方寸乾坤炉,兴致勃勃地开工了。 根据青鸾姑娘提供的“灵宝图”,只用了三日,便给小云笛做好了一柄宝剑。 此剑往来如意,一里之内可飞剑杀人,尽管无品无阶,小云笛却十分满意,睡觉都要搂在怀中。 宝剑需要取名,云笛眼巴巴地看着方大宝,希望他能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方大宝脸上风平浪静,其实肚子里已在翻江倒海,他咳嗽了三声,说道:“你这个剑会飞,还能割人脑袋,小云笛你看,叫它‘脑袋搬家一里剑’可好?” 当时云笛就惊呆了。 方大宝得意洋洋,还要解释,小云笛拼死护住宝剑,说什么都不让方大宝把名字镌刻上去。 后来还是青玄真人出面,取了个“逍遥如意剑”,云笛才放下心来。 方大宝不满意的便是这把宝剑没有品阶,连个黄阶也不是。 不过好在灵宝天书中,除开“选材、精炼、铸胚、融合、附灵”外,还有“蜕变”法门,便是专门给灵宝提升品阶。“逍遥如意剑”若是凑足适合的天材地宝,未来还有提升空间。 其次便是二舅姥爷的贪狼刺,方大宝有了炼制“江流夜影刃”的经验,和青通老道只鼓捣了一天,便把二舅姥爷的贪狼刺提升到黄阶,二舅姥爷高兴得见牙不见眼,连连夸赞方大宝够意思。 再后面便是瑾瑜仙子的灵越剑。 对这把宝剑,方大宝可谓又爱又恨。恨的是第一次见面就要戳方大宝的眼睛,爱的是当日和瑾瑜仙子曾同乘一剑,其中的绮丽风景美得无法描述。 方大宝十次春梦,至少有九次发生在这一柄长剑上…… 午夜梦魂归,携无名俏佳人。 沐长风,穿峻岭,越沧海,遨游九州。 山川之雄浑,江河之秀美,尽收眼底;佳人之温婉,身段之窈窕,尽在怀中。 佳人有期,归路无期,漫漫长路不寂寞,只因有你常相伴。 …… 前面的都是一般的美妙,结果一切水到渠成时,却发现漫天遍野都是人。茫茫大地,竟然找不到一个行事之所! 彷徨无计时,方大宝仰天长叹,弱水一缸,只能取一瓢,含泪浇灭黄粱美梦。 ———————————— 灵越剑本就是黄阶灵宝,升阶难度就非常大。 方大宝和青通老道研究了半月之久,方才确定了灵越剑的蜕变之法。 在方大宝的洞天戒指中的各种奇异金属搜刮一空后,经过数个昼夜重新锻打,回火,精炼,附灵,终于把瑾瑜仙子的灵越剑提升到玄阶。 至此,方大宝也算独自打造出自己第一把玄阶灵宝。 至于青玄真人的拂尘,以及高歆的飞天画绫,其实都缺同一种材料,那便是百年天蚕丝。 方大宝发动大家寻找,能找到最好的天蚕丝,要么年份不够,要么陈年老货不堪再用,所以这两件兵器的改造只能搁置下来。 好在青玄师尊和高歆并不曾催促,只能慢慢图之。 这些日子,方大宝晚上垫高枕头,就在琢磨怎么赚钱了。 第二天,玄天宗回来一个人。 正是云笙。 这小丫头前些日子,刚和方大宝见了一面,就慌慌张张去了琴韵川,说那边有生意要交割,要去一段时间。 听云笛说,云笙已在中原各城市的藏宝阁租了柜台,又从玄天宗找了些脑筋活泛,嘴巴甜的弟子过去做活计,隔段时间就要收一收账款,生意是做得越来越大了。 回来后,云笙一看到方大宝,哇的一声便哭了。 方大宝赶忙摸着小丫头的脑袋,慌忙问道:“丫头,出啥事了,小师叔给你做主。” “云笛这小子都有好宝剑了!”云笙一边抽抽噎噎,一边恶狠狠地看着云笛。 她听说这几天青通师祖和方大宝帮人炼宝,自己正好出去忙生意,心里一咯噔,感觉一下子错过了几个亿。 云笛小脑袋一缩,把逍遥如意剑抱得紧紧地,生怕这小丫头抢了去。 “我也要!”云笙擦干眼泪,小嘴一撇。 “好嘛!”方大宝当下就应承下来,就弄个武器,没品没阶的,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方大宝的灵宝技艺日益娴熟,制作这样一把宝剑大概也就一天工夫。 “要比他的好!”云笙头一扬。 “嘿嘿,那也行。”方大宝瞧着云笙腰上鼓鼓囊囊的,看起来都胖了一圈儿了。 这丫头一直很苗条——这定然不是游泳圈,鼓囊囊藏的都是乾坤袋。 乾坤袋也是空间法宝,并不能放进她的凤头钗里去。 果然,如同变戏法一般,这丫头一口气从身上掏出三十多个储物袋。 然后云笙给方大宝扒拉过去五个乾坤袋,小鼻子一皱,“等您给云笙做了好兵器,我再给您五个。” “好!好!”方大宝现在也记不清在这个小团伙里面占多少“股份”,反正自己一分力气也没出,白得五十万极品灵石,简直是赚翻了。 云笙又给了云笛五个,然后把剩下的二十多个都收了起来。 云笛就不服气,埋怨道:“剩下的还有那么多!” 小丫头眼珠子一弹,凶巴巴地喝道:“我们做生意还要本钱呢!还有我们赚了这么多,掌教真人,还有青通和青幽师伯,都要孝敬一点是吧!” 方大宝竖起大拇指,赞道:“云笙说得对,玄天宗这么多弟子,我们也发点福利。” 云笛赶忙不说话了。 方大宝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小云笙,刚你那样子,是不是现在灵宝很值钱的样子?” “是啊。”云笙现在对于各种宝物的行情一个门清,“就像云笛那种宝剑,若是拿出去卖,至少能卖十万灵石。” “其他有品阶的呢?” “天阶和地阶都是无价之宝,根本没人卖,也买不到。”云笙如数家珍:“只说玄阶的吧,若是骆夜影哥哥那种武器,至少值一百万!” “我滴个妈妈耶,这小子赚大了。”方大宝一拍大腿,惊呼道。 “其他灵宝,看其功用大小,比如鉴真殿那个镜子,也是玄阶灵宝,说不定还不止一百万。若是黄阶的,好的五十万,最次的也是二十万以上。” “那岂不是做灵宝比卖灵丹更赚钱?”方大宝眼睛一亮,心道这玩意虽然费时费力,但做一笔就是一笔啊。 “大宝哥,云笙就是要和你说这个啊。”小丫头兴奋得小脸通红,“现在我接了一个订单。” “帮别人做宝贝?”方大宝笑道。 “不!”云笙却说道:“大宝哥,你想过没,如果您和青通师伯帮人做宝贝,就按照一百万一件算吧,得拉上一帮人,还有青通师伯,还有掌门真人——最少也得三五天,个个累得跟死狗一样……” 云笛鼻子里一哼:“你说谁死狗呢?翻了天了!” “好吧,死猫!”云笙不以为意,“算五天,你们三个大佬都出马,就赚一百万灵石,刨去七七八八的成本,顶多赚六七十万毛利,这个不划算!” 方大宝眼睛都直了——他摸着云笙的小脑袋,看有没有在发烧,问道:“你要多少才赚钱?干脆你陪着二舅姥爷出去抢得了!” “这个投资回报比虽然高,但不持续。”云笙又念叨起她的生意经了:“你们缺了材料怎么办?我就问过,掌门真人的玄天拂尘您就缺材料!而且这种单不是经常有,能出得起一百万极品灵石,那得是多有钱的人啊!” “那你说怎么做才划算?”方大宝点点头,他觉得云笙说得有道理。 “我接了个大活儿。”云笙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您知道这个大单哪儿下的吗?” 她不待方大宝回答,自己就接着说了:“是大周朝的柔伊公主,她送来一千件兵器,要我们给兵器附灵,附灵价格从一千到三千灵石不定,如果还能加上法阵,一个普通法阵另加一千灵石,高级法阵加三千,我算了算,一件兵器我们最少可以赚她一万灵石!” 云笛又唱起了反调:“一千件!你想把大宝哥累死啊!” 云笙眼一横:“你以为大宝哥傻啊,这种事情要发动大家一起做。” 方大宝笑了,问道:“别人公主殿下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笔生意给你做?” “我是她的好闺蜜啊!还有,中原这些门派,就我们玄天有灵宝法这一门,别人都不会。”云笙咯咯一笑,“我现在是大周朝的皇商呢,皇帝老儿我都见过——您不知道吧!还有,这批货只是第一批,如果前面交付得好,后面还有。” “是多少?” “大周朝要打造一万套对付修真的盔甲、兵器,还有其他法宝。”云笙很认真地说道。 第263章 一亿极品灵石 方大宝差点吓了一跟头。 不说其他的什么法宝,只说兵器和盔甲,一万套啊!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方大宝掰着十根手指头,连着十根脚指头哆哆嗦嗦算了好半天,才算出来这是整整一亿! 直到这一刻,方大宝都不敢相信,世界上能有这么多极品灵石! 若真把这事情办下来,方大宝发了,整个玄天宗也发了! 待得心情平复,方大宝思考着大周朝打造如此多的修真兵器的真正意图。 很明显,雪国要南下征讨大周朝,大周朝早就知道了,而且正在做防备。甚至,大周朝已知雪国此时南征,并非传统意义上俗世兵戎相见。 交战双方会有大量的修真参与这场战争,所以大周朝才未雨绸缪,准备这么多对付修真的兵器和盔甲,不然犯不着掏空国库,弄上这么多带有法力的修真铠甲。 不过当务之急,是把这一批订单完成。 一千套兵器和盔甲,这个数量也不少了。如果这一批弄得不像样子,云笙口中的“柔伊公主”未必会把后面的订单给他们。 鉴真殿里,方大宝带着瑾瑜仙子,一五一十地把此事对青玄真人说了。 一听此事,三个老道吓了一跳。 青通老道首先就问:“方大宝,别说一万套,就是一千套——咱们做得出来吗?” “嘿嘿,大宝儿想了,这个又不是做皇帝老儿的镶金尿壶,皇后娘娘的嵌钻马桶,只做兵器盔甲什么的,而且别人都做好了,让我们改一改。” “有时候改一改更麻烦。”青幽老道摇摇头。 “我问过了,他们送过来的东西都一个样子。我和青通师伯研究研究,弄一个样品来,其它的让玄天宗弟子照葫芦画瓢,应该做得出来。” “做一千套,得多少弟子?” “估计得三百人。”方大宝盘算了半天,说道,“得那种有悟性的,修为高低倒无所谓。” “嗯,得好好选选人。”青通老道又问道:“那后面做一万套,不得三千弟子?” 方大宝早已成竹在胸,“后面做得多了,就熟练了,而且皇帝老儿也没说工期,五百弟子,做上三五个月,应该就出来了。” “你什么都想好了,那问我们几个老头子只不过是走走过场了。”青通老道微微一笑。 “师傅啊,”方大宝嘿嘿一笑,说道:“弟子过来,主要是想说说,这世界已经乱套了。” 青玄真人一直没说话,此时站起身,对着祖师奶奶的画像看了半天,最后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这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青幽老道接着说道。 方大宝插嘴道:“他们打他们的仗吧,我们卖我们的兵器。” “你这是想两头通吃啊!”青玄真人叹口气道:“这种事情,其实我们不宜陷得过深。” “对,掌教真人说的是。”青幽老道附和道:“老道觉得,做完这一笔就算了。” “一个亿啊。”青玄真人摇摇头:“老道从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多灵石,当今皇室这么有钱吗?” “是啊。”方大宝笑道:“这个皇室不简单。” 青玄真人想了想,对青通老道言道:“师哥,这么大一件事情,就由你来牵头了。” “方大宝现在炼宝很不错了,他心里明白着呢——”青通老道又把一个皮球踢回了方大宝,说道:“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就让方大宝去办吧。” 瑾瑜仙子暗骂一句“老狐狸”,阴阳怪气道:“您是咱们玄天宗执掌灵宝一门的老前辈,不能光看着不使劲吖,到时候大周朝把灵石送来,大家可怎么分?” 方大宝暗赞:瑾瑜丫头最近脑子越来越好使了,这话正说在点子上。 青通老道昨日收到云笙丫头送来的三十万灵石,高兴得一整晚都没睡好。这时候就昏了头说胡话,此时一寻思,这事情可不能落在后面! 那是整整一个亿啊,弄好了,通灵山房怎么都能分个几百万的。 “那老道主动请缨,挑选弟子,培训弟子的事情就交给老道了。”青通老道捋着胡子应承下来。 青幽老道昨日收到云笙丫头送来的十万灵石,心想方大宝这小子越来越能整活儿了。他生怕这种好事再也轮不到自己,赶忙建言献策:“嘿嘿,掌教师弟——老道如今钻研傀儡术又有了新的体会。师弟你想,战场肯定有阵亡的士兵,咱们便在铠甲中加入一块召灵符石。若是英灵未远,便可召唤一次傀儡战士。这种傀儡不怕死,能持续大概小半个时辰,至少也相当一个筑基的修真吧。” 方大宝一听大喜,言道:“二位师伯帮大宝儿好好合计合计。这笔生意做得过,得好好敲敲大周朝皇帝老儿的竹杠!” 所谓好事不过夜,当晚,这几人一阵合计,便定了方案。 青玄老道负责弟子的选拔和培训,初定三百名,从天宗各门弟子中抽调。 云笙和云笛二人负责采购原材料,要的是多多益善,不求品质,能用就行。 方大宝负责铠甲和兵器的锻造,灵宝的附灵和符石填充则由掌教真人、青幽老道带领门下一代弟子完成。 …… 如此这般,一个亿的项目就此分工完成,然后快速上马,拉开了架势。 不过十日,通灵山房的十余间火浣室已全部开了工,一面山坡上烈火熊熊,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经过数日的集训,一群光膀子的玄天宗弟子在方大宝的带领下,学习如何精炼矿石、如何铸胚,如何融合金属,如何掌握火候,如何进行锻打……这些弟子开始有些不愿意,心道老子上山是修真的,可不是来当铁匠的。 结果方大宝大把灵石撒下来,如今跟着方大宝打铁倒成了香饽饽。 本来锻造之法博大精深,断不至于在十余日之内,能将一群没有任何基础的修士能培养成锻造师,但此时并非打造旷世奇珍,无需深究每一细节的奥妙,只需按照既定的步骤,按图索骥,依样画葫芦,便可达成目的。 只过了十日,碧落山下便有大周朝的马车陆续赶到,卸下大批货物,然后由玄天宗弟子抬上山。 这一批乃是三百副盔甲,四百弓、二百支长枪,另有大刀二百把,另外羽箭若干。 修真界的兵器稀奇古怪,什么样式的都有,但军中所用,仍是刀枪为主,辅以弓箭。 方大宝对于兵器的打造,早已胸有成竹。 按照方大宝的思路,盔甲以护体、疗伤回血为主,每副盔甲的用材进行重新锻打,精炼后提升盔甲强度,并在护心镜处嵌入回春疗伤法阵法一个,金刚护体阵法一个,盔甲腰部挂有小号储物袋一个,内有金刚护体符两张、玉露丸、百草疗伤丹各两枚,另在手肘部镶嵌有傀儡符文一个,捏碎可召唤战场上牺牲士兵为其战斗,时间为半个时辰。 至于其他兵器,除开常规的精炼锻打,分别在各种兵器中镶嵌破军凌天玉、蚀骨玉、冰封石等各色灵石,并一概在兵器尖端涂抹方大宝亲自配伍的“断肠蚀骨霜”,金丹期以下,若无对症解药,十息以内必然毙命。 如此忙忙碌碌,过了十余日,一千套兵器和铠甲已改造完毕,方大宝如同一个凯旋的将军,缓缓检视这一月来的劳动成果,甚是满意。 第二日,方大宝就安排云笙将这些兵器盔甲陆陆续续送往京都不提。 再过了数日,方大宝正在屋里打坐练气,寻思着什么时候去天山弄点冰蚕丝,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露出云笙半个脸颊:“大宝哥,京城有消息了!” “那个什么公主要我们去京城谈谈?”方大宝笑呵呵地。 “神机妙算!”云笙笑道:“你咋知道的?” “这么大的事情,她不亲自和我谈谈怎会放心?” 第264章 栖来客栈 说起大周朝的都城,其实原来就在中州,但在三十年前,大周朝的景曜皇帝力排众议,将都城从中原腹地搬至靠近北方的琼城,并将“琼”字一分为二,改名为玉京。 从碧落山至玉京城,须经过青霞城,后途经丹阳古城,便是修真日行千里,也需在其中一个城里歇息一晚。 方大宝这次出去,本来准备只带上云笙一人,结果云笙说提前过去早作安排,自个儿驾着法舟先走了。 方大宝只能独自一人过去,结果高歆言道“别人是公主,我要去看看”。 当时瑾瑜仙子在场,方大宝不好点破,本来想说一句“公主见公主,难道非比出个大小王不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高歆说去,瑾瑜仙子自然也要跟着去。 这段时间,瑾瑜仙子如同瞎了眼一般,好多次高歆都露出些许马脚,连云笛都看出来了,瑾瑜仙子硬是看不出高歆的女儿家身份。 当晚路过青霞城时,方大宝便想起当日的孙公子和花红儿,便问向瑾瑜仙子:“要不我们晚上还是住那个客栈?” 瑾瑜仙子脸上微微一红,点点头,便让方大宝找个地方停下法舟。 高歆看着他们二人窃窃私语,心里暗暗生气,看来这二人单独出去不止一次啊。 她又想起,就在“雪域勇士”的选拔大赛上,方大宝和那个吐蕃勇士巴桑比试,这小子拿着一根凤凰钗装疯卖傻,对着苍天疯狂表白,貌似疯疯癫癫,其实掩盖的还是对瑾瑜仙子的一往情深…… 此时,这丫头便有些黯然。 瑾瑜仙子看到高歆脸上不悦,便安慰她道:“高公子,过去玉京城好几千里呢,一天肯定赶不过去,不住青霞城,就要住丹阳古城。” 高歆怎好和瑾瑜仙子发脾气,只好说:“一切听姐姐安排。” “这才是好弟弟呢!”瑾瑜仙子偷瞧着高歆白里透红,剑眉星目的侧脸,心里怦怦乱跳,便在前头带起了路。 走着走着,几个人还是来到以前的那一家“栖见客栈”。 高歆看着门口的一副对联,笑道:“这店家倒很谦虚。” 瑾瑜仙子看了方大宝一眼,哼了一声道:“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方大宝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大剌剌地进去了。 刚一进门,客栈的胖掌柜立刻把方大宝认了出来,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心想这姐弟二人竟然还活着,现在是不是准备捣乱来着? 方大宝不管三七二十一,拍出几块灵石问道:“你们这里收银子还是收灵石?” 胖掌柜额头冒汗,说道:“客官给什么,小店就收什么。” “那给我们安排天字号的三间上房。”方大宝大声喝道:“天字号,不要糊弄我们。” 胖掌柜叫一声阿弥陀佛,战战兢兢道:“这个小哥,天字号总共就三间,现在已有人订了一间,只剩下两间了!” “订了就是没来人,我们先来的!”方大宝眼珠子一瞪,当场耍起了无赖。 瑾瑜仙子知道胖掌柜怕方大宝,便打圆场道:“大宝,别人定了就是定了,我们也不要让别人掌柜难做。” 胖掌柜抱拳道:“这个姑娘说甚是。” “那我说的就是放屁了?”方大宝知道这客栈乃是花红儿的前姘头孙韶开的,有心就挑挑事。 “大宝!”高歆不高兴了,“你欺负别人掌柜干嘛?” 为难一个客栈老板也并非方爵爷的作风,他捏着鼻子哼哼了几声,“那再找一间地字号的,要干净。” “哥哥啊,地字号的也满了。”胖掌柜冷汗都下来了,生怕这个浑小子一生气,把店给拆了。 “你耍我呢!”方大宝眼一横。 “要不,几位客官,顺着门口的街往青霞河那边走,那边还有客栈,比我们还大,还干净,靠着青霞河听曲儿可成?”胖掌柜满脸堆笑,一心想着把几个瘟神送走。 瑾瑜仙子是住过这家客栈的,知道天字号客房乃是一个极大的套间,别说住三两个人,只怕七八人也住得下,便说道:“算了,两间就两间,我们分开住。” 说着,这丫头抬腿就上去了。 方大宝哈哈一笑,一脸鬼鬼祟祟,也跟着上去了。 高歆无奈,只好先跟着上了楼。 ———————————— 晚上,高歆说要出去逛逛,方大宝便带了二人前往青霞河边的那一家邻水酒肆。 依旧翠柳如茵,江水碧绿,撩开随风浮动的根根垂柳,坐上那几张竹椅,还未坐稳,瑾瑜仙子满面红晕,方大宝却是笑得前仰后合。 高歆心知他们二人曾到过此处,淡淡道:“方大宝,有什么好故事,就说说吧。” 即便高歆不问,方大宝也要拿来吹嘘一番,当下就把当日用鸳鸯壶戏弄花红儿和孙韶的故事给说了。 只不过略去在鸳鸯壶中放春药那一节。 瑾瑜仙子见这小子快说到孙韶和花红儿准备幕天席地干那调调儿,顿时满脸红晕,连连打断,喝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高歆越听越不是味道,心道这二人一起出来,耳鬓厮磨,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故事,方才那个“杯酒戏红儿”的事情,有头无尾,肯定还藏着不少小秘密,于是就没给什么好脸色,脸一板道:“累了,回去吧。” 几个人回到栖来客栈,胖老板却不在,另外一个小伙计百无聊赖地在柜台上嗑瓜子。 方大宝说一句,“哈哈,我睡觉去了。”就在三楼占了一个房间。 瑾瑜仙子脉脉含情地看了高歆一眼,低头道:“高公子,瑾瑜先休息了,你也早睡。” 说罢,轻扭小腰,嘴里含着一缕头发,又回头望了高歆一眼,扶风摆柳的进了另外一个房间。 高歆倒是一愣。 方大宝心道这娘儿们是发骚了呢,于是对着高歆努努嘴,小声说:“你进去和她一起睡啊。” 高歆昏了头,推开门就准备进去,好在马上就发觉了不对,回头骂一句方大宝:“你这个人坏死了!” 方大宝两眼发光:“那要不我们两个睡一个呗?” 高歆伸手就给方大宝两个爆栗,骂道:“你想死了就来!” 说着说着,高歆就进了房间,把方大宝一个人丢在外面。 方大宝无奈,只能在走道里搬了一张条凳,就躺在外面看月光。 高歆睡了一小会便醒了,透过门缝看向外面方大宝和衣而卧,满脸都是白花花的月光,心里颇有些不好意思。 她搬了一张蚱蜢小凳,托着下巴,看着眼前的方大宝。 此时的方大宝就像一个熟睡的孩子,一张小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狡黠和古怪,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紧紧握着,仿佛怀揣着什么珍贵的宝藏,嘴角边还挂着几滴口水,估计做梦在吃什么好吃的。 估计是感受到身边有人在,方大宝翻个身,反而睡得更熟了——然后把一根大拇指放到嘴里,咂巴了一下。 不知为何,高歆看了有一丝莫名的感动。 这个浑身机关和刀枪的小男人,潜意识中,他似乎觉得只有睡在她身边才是安全的。 因为作为一个修真,断然不会睡觉有人靠近还不醒来。 她看着方大宝像个吃奶的孩子,轻轻地把方大宝的手从嘴里拿出来。 方大宝却咕哝了一句“师傅”,然后牵住高歆的手,很自然地把高歆的手放在自己的心窝里。 高歆顿时满脸通红,但她不敢把手抽开,生怕这样把方大宝弄醒了,这样两个人更尴尬。 她慢慢地等着,等了好久。 到方大宝再翻身的时候,她飞快地把手从方大宝怀里抽了出来。 方大宝迷迷糊糊却醒了,半睁着眼睛说:“我在做梦呢,不过我知道你肯定在附近。” “你梦到谁了?” “我师傅。”方大宝看了高歆一眼,“你怎么不去睡?” “我睡不着,”高歆幽怨地看了方大宝一眼,忽然问道:“你梦到你师傅?” “是啊,梦见师傅渡劫了成仙了!哈哈。”方大宝高兴得不得了。 “那我问你,她们两姐妹,你更喜欢谁一些?”高歆轻轻问道。 “这是啥话?”方大宝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然后摸了摸高歆的额头,说道:“孩子,你没发烧吧!” 高歆没躲,就让方大宝摸了摸她的额头,继续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方大宝瞪了高歆一眼道:“师傅是师傅,瑾瑜仙子说起来还是我师姑——这怎么能瞎说八道。” 然后,方大宝又嬉皮笑脸道:“我师傅给我说过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 高歆其实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此时也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我师傅说,如果我以后要娶媳妇,嘻嘻……”方大宝忽然一拉高歆的手,“就娶你!” 说完就抱着高歆的手狠狠地亲了一口。 “都是口水,脏死了!”高歆没躲避过,就被方大宝占了个大便宜。 “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高歆故意板着脸,骂道:“我是公主,知道吗?你是个穷小子!是个臭小子!你想得美!” 方大宝哈哈大笑:“不美怎么会想?” “方大宝,有个事情——”高歆忽然很认真的,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方大宝,一张红唇咬得都是牙印。 “你,你……不是要那个吧!”方大宝吓得一缩,吞吞吐吐道:“大妹子啊,大宝儿还是童子身呢——要不等等,等咱们洞房花烛……” 一瞬间,高歆恨不得一把将方大宝捏死。 一抬脚,当下把方大宝坐的板凳两只脚踢得稀烂。 方大宝跟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时候,瑾瑜仙子终于醒了,这丫头就穿着一身睡衣,酥胸半掩,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出来了。 方大宝脸一沉,这丫头穿成这模样,十有八九就是来诱惑高歆的。 “你们聊什么啊!”瑾瑜仙子云鬓蓬松,一脸慵懒的表情,声音里夹杂着刚醒来的沙哑与甜腻,一袭轻纱罗裳随意披挂,被两只大白兔顶起老高。 高歆看看瑾瑜仙子的大白兔,看看自己的鸡蛋饼,呜呜,有点想哭。 “我不高兴呢,呜呜,你们玄天宗帮大周国做兵器,不就是明着对付我们雪国人嘛。”盘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高歆终于说出口。 “这……这不就是个生意,生意嘛。”方大宝挠挠头,颇有点难以解释。 瑾瑜仙子倒没料到他们正在聊这么严肃的话题,想了一会儿,说道:“高公子,是你们雪国要打我们大周,大周打不过你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大宝哥,我有时候去那个山坡看——看着是白花花的一片,打起仗来就是血淋淋一片——雪国没有这些兵器,会打输的。”高歆犹豫了一下:“我在想,我不要给娘说说,这个事情不能这么下去了。” 方大宝点点头:“你应该给你娘说说,干脆不要打了吧——大周朝不像她老人家想的那么弱,至少比龟兹部落强。” 瑾瑜仙子说道:“说不定很多中原门派都会派人。” “是啊。”方大宝顿了顿,“哪怕她有萧不凡带兵,还有大漠萧家和花家援手,这个仗也不好打!” 高歆忽然露出一脸凄苦的表情:“大宝哥,瑾瑜姐姐,你们到时候会帮谁呢?” 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对视一眼,缓缓说道:“我们……我们顶多像师傅说的,两不相帮。” “所以你才说,你从雪域回来就想劝两家不要打了,是吗?”高歆低声道。 “嗯。”方大宝点点头,这也的确是他的真实想法。 “那你这些兵器不要做了,行吗?”高歆忽然问道,但转瞬间她又摇摇头:“算了,只当我没说。” 方大宝顿时无语了,这是一个亿呢! 一个亿的生意,这辈子估计就这一次了。 还有,要是不做这个东西,你娘觉得大周朝好欺负,肯定就要用兵了。 三个人讲了一阵,瑾瑜仙子睡眼惺忪,上下眼皮打架,打了个呵欠道:“不说了,明天还赶路呢。” 说着这丫头摇摇晃晃便回屋睡觉了。 高歆又和方大宝聊了几句,也觉得困了,临走的时候问道:“大宝哥,你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女人吗?” 方大宝顿时瞠目结舌。 高歆眨眨眼,对着方大宝嫣然一笑,也去睡觉了。 然后方大宝眼睁睁地看着高歆就进了瑾瑜仙子的屋子,一晚上再也没有出来。 第265章 慢性子的柔伊公主 第二天,天一亮方大宝就听到隔壁房间惊天动地的一声尖叫! “高公子,呜呜,你怎么在这里?” “尽管我喜欢你,但你这样——呜呜——这样太令我失望了!” 方大宝捅破窗户纸,哈哈一声大笑,“别叫了,再叫整个青霞城的人都知道啦!” 瑾瑜仙子气愤不过,抽出灵越剑隔空斩去——如今升阶过的剑光更是厉害,方大宝一个躲避不及,头发被削掉半边! 高歆此时已是百口莫辩,怔怔地坐了半天,最后才说出一句:“其实——我也是个女人。” 然后是更响亮的一声惊叫。 再过了小半个时辰,瑾瑜仙子不杀人了,哭得梨花带雨,依偎在高歆的肩头,把高歆的衣服都打湿了一大块。 方大宝刚进去,这丫头正在气头上,一个腿鞭就把方大宝踢了出去。 方大宝再进去,仍旧被踢了出去。 …… 就这样,一直到晚上,瑾瑜仙子都没和方大宝说一句话,去玉京城的行程,就因为这么一个事情耽搁了一天。 到了第二天,瑾瑜仙子杀气腾腾的眼神方才好了一些。 不过令方大宝奇怪的是,这两个丫头之间的关系似乎因为这一次意外,反而变得更加亲密了,尤其是是瑾瑜仙子,对高歆简直是呵护有加,犹如嫡亲的妹妹一般。 方大宝偷个空问高歆,高歆有些不好意思:“你别问了——瑾瑜仙子拉着我,非要结拜,现在,现在我们已经拜把子了!” “拜把子?” 方大宝顿时瞠目结舌,比昨天晚上的惊讶更甚。 ———————————— 不一日,三人便到了玉京城。 云笙已在皇城附近的一个客栈等候多时,正好见到瑾瑜仙子和高歆手拉手,一问也知道了高歆的身份,顿时嘴巴里像塞了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过了好半天,这丫头才恍然大悟一般:“云笙是在想,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呢!” 此时,云笙也才晓得小云笛为何说她“公母不分”,顿时对方大宝这些“臭男人”嗤之以鼻,说道:“小师叔,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你们男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方大宝十分惊奇:“那你说说。” “你们男人啊——都是好色之徒,包括小云笛这臭小子!”云笙翻了个白眼道:“你们总往哪些地方看,自然一下就看出来了!” 方大宝哈哈大笑,点点头道:“算你说得有理。” 眼看就要到柔伊公主的府邸,云笙有点不好意思,偷偷对三人说:“这个公主有点怪的。” 瑾瑜仙子接话道:“做公主的,都那么有一点怪,比如有人爱穿男装。” 高歆打了一下瑾瑜仙子,“我才不怪呢。” 云笙嘻嘻一笑:“这个柔伊公主说话很慢啊,你们得有点耐心。” “不过,其他方面,她都挺好的。”云笙补充了一句。 公主所住的宫殿叫玉漱宫。 在玉漱宫的一个书房里,方大宝见到柔伊公主。 公主相貌文秀,一身书卷气,身着一件素白的苏绣月华锦衫,一头秀发里插着一根展翅金凤挂珠钗,颈间则绕着一条精致的璎珞。 只有这两件饰品,显示出此女的身份不凡。 方大宝看不出此女是否为修真。 因此,要么这位公主是一个真正的俗世公主,要么修为还在方大宝之上。 柔伊公主一脸从容,一脸淡然,看到方大宝,微微点点头。 “你是方大宝?” “你是苏瑾瑜?” “外号瑾瑜仙子?” 公主说话就像温吞水一般,没有半点情绪。 方大宝知道这个公主说话慢,但没想到这么个慢法。 以至于这三句话说完,方大宝都没敢接话,因为他不知道公主说完了没有。 过了一会儿,方大宝张着嘴等了半天,猜想她应该说完了,就回答道:“嗯——,我——是,她——也是。” “你不要学我说话。”公主脸一板,“我说话慢,是天生的。” 方大宝急着说话,想插嘴又忍住了,感觉浑身不自在,大大地吞了一口口水。 咕咚一声,整个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柔伊公主说话慢,动作更慢,她缓缓把方大宝身后的高歆、瑾瑜仙子以及云笙看了一遍。 这一看,足足用了小半炷香时间。 方大宝吐了吐舌头,就和柔伊公主说道:“公主殿下啊,我是个急性子,你慢慢说,我们坐下慢慢听,我们都不急。” 这时候,大家都纷纷找地方坐下了。 “嗯。会打仗的都是急性子。”柔伊公主点点头。 方大宝忽然师傅老说自己说话快,让他慢点说,还说“贵人语迟”,今天方大宝算见到贵人的厉害了。 至少贵人可以把人急死。 “方大宝,东西做得不错。” “父皇和师傅很满意,后面的一万件也给你做。” 方大宝点点头,他干脆不说话了。 “你们做得很用心,里面的傀儡召唤是朝廷没想到的,所以按照一万二结算。” 方大宝又点点头。 “你愿意帮朝廷做事吗?” “做事?”方大宝问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帮朝廷做事吗?” “这个不是。”柔伊公主看了看方大宝身边的高歆,忽然一张脸变得无比严肃,“方大宝,我要你在雪国一样,替朝廷带兵打仗。” “这,这个就算了吧。”方大宝赶忙回答道。 “你可以帮这个名叫高歆的雪国公主,也应该可以帮我这个大周朝公主!”柔伊公主看了高歆一眼,淡淡说道。 方大宝吓了一跳,差点把墨煞蟠龙棍掏了出来。 他本来以为高歆的身份无人知晓,哪晓得这个公主竟然早就知道了。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你放心,我不会扣下这个雪国公主的。”柔伊公主缓缓道。 “因为目前我不想和雪国开战,但我需要防患于未然。”她补充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方大宝强作镇定。 “方大宝,你很有本事,很聪明,”柔伊公主盯着方大宝的眼睛,缓缓道:“但你对国家的力量一无所知,修真不是万能的,国家是。” 方大宝点点头,这句话他也在高媚儿口中听过。 忽然方大宝有一种感觉,这个柔伊公主很像高媚儿,两人都一样有野心,更有手段,更难得的是同样给人一种冷静和从容的感觉。 在这一刻,方大宝完全把柔伊公主当成一个平等对待的对手,这种感觉,在任何女人身上都没出现过。 对于高媚儿,方大宝则是畏惧,因为此时的自己,根本不足以成为高媚儿的对手。 “你不用把我当敌人。”柔伊公主说道。 方大宝又是一惊,他心里想什么,这个女人几乎马上就可以知道。 “你不用把我当敌人,也许未来我们还会有共同的敌人。”柔伊公主说道。 “我帮雪国打过仗,你不觉得奇怪吗?”方大宝问道。 “你在雪国打的是南疆,不是大周朝。” “你只要不打大周朝,我对你都不会有恶意。”柔伊公主缓缓回答道。 后面的好长时间,几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方大宝发觉,他们和这个公主也实在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觉得,他们几个人,在这个公主眼里几乎都是透明的,而他们对这个公主两眼一抹黑。 这种随时被人拿捏的感觉让方大宝非常难受。 “定金我先付二成,后面的等你东西到了再付。”柔伊公主又静静看了方大宝一会儿,说道:“记得限期三个月,你们可以走了。” 第266章 巍峨昆仑山 所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方大宝几乎是灰溜溜地离开了大周朝公主府邸。 此时,最尴尬的乃是云笙,她给方大宝解释道:“公主就是这样,不是坏人。” “当然不是坏人。”瑾瑜仙子替高歆打抱不平,“搞得和鸿门宴一样,差点把我家歆儿扣住。” 高歆倒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不该来的。不过,我觉得这个公主还是讲道理,也很聪明。” “别人做公主的,哪有不聪明的——厉害得很呢。” 方大宝叹口气,前面他觉得萧不凡厉害,也觉得那个昆仑派的楚天奇厉害,但是现在他觉得,他们两个男人,加起来未必是这个慢吞吞的柔伊公主的对手。 “回去吧。”方大宝垂头丧气道。 走在路上,高歆看着大家都兴致不高,便笑道:“要不我们几个人去西域昆仑山去玩玩?” “好啊!” 云笙高兴得直跳脚,但转头便想起公主的吩咐,需要押解一大批材料回玄天宗,便苦着脸说:“我去不了,好多事情要办呢。” 方大宝看着云笙,有些不好意思,就说道:“算了,我们过去散心,让云笙小丫头一个人干活,怪不好意思的。” 高歆笑道:“我们过去也不是光玩,你不是要给你师傅做拂尘吗?我知道昆仑有一个峡谷,里面就有冰蚕这种异兽。” 还有一层高歆没说,现在他们正好在玉京城,玉京城在碧落山的西北二千里,相当于从碧落山前往昆仑山已行了大半,现在过去昆仑山正好省事。 “假公济私!”瑾瑜仙子捂着嘴道:“正好你的‘飞天画绫’也要那个蚕丝。” “姐姐,就你聪明。”高歆格格一笑,从身后搂住瑾瑜仙子,然后抱着瑾瑜仙子的腰肢一阵乱摇。 一阵乳波臀浪。 方大宝赶忙扭过头去,鼻子一酸,眼晕。 ———————————— 三人一叶法舟,离开了玉京城,餐风饮露,飘飘荡荡而往昆仑山而去。 昆仑山脉,坐落于盘古大陆的西陲,东起云海,西至大疆的天际,其名“昆仑”,寓意“万山之祖”,乃天地初开之时,由上古神祇亲手铸就的天地脊梁。 “很多人以为昆仑山脉和天山山脉在一起,其实隔得很远呢。” 迎着凛冽的寒风,高歆指着远方的茫茫雪山,大声道:“要过了昆仑山,再往北一千里才是我们北疆——我们北疆的雪山,比这里还高,还漂亮!” 高歆张开双臂,描绘着北疆的美丽风光。 “如果时间来得及,我想过去看看妹妹。”瑾瑜仙子轻轻说道。 方大宝坐在船头,心想瑾瑜仙子终于下了决心了。 他隐隐觉得,高歆说前往昆仑山寻找冰蚕,心里就存了这个目的,只不过不好说出口。 随着法舟逐渐深入昆仑山脉的腹地,此时正是寒冬,白雪盖顶的群山一眼望不到头,似乎亘古以来,这些冰雪都没有融化过。 灰色的山脚,黑漆漆的山腰,白雪皑皑的山顶,仿佛每一座山峰都承载着千年的故事,静静地诉说着这片大地的沧桑变迁。 在这片极寒之地,隐藏着一种传说中的异兽——昆仑冰蚕。 昆仑冰蚕是西域天蚕中的一种异类,因长期生存于这极寒的环境之中,冰蚕吸纳了天地间最为纯净的凛冽之气,逐渐演化为独一无二的寒冰精灵。 冰蚕所吐之丝,名为“冰蚕丝”,只有发丝的十分之一粗细,却坚韧无比。冰蚕丝织就的衣物,火不能焚,水不能浸,刀剑难伤,更在受到攻击时,能瞬间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冰之护盾,实在是最顶级的防御铠甲。 对于拂尘这等兵器,若在拂衣中加入少量的冰蚕丝,兵器的品质,以及等阶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这些特性,让冰蚕丝成为修真界梦寐以求的炼宝材料。 “昆仑山的冰蚕,我娘说前几十年还多一些,后来老有修真捕杀,现在这些小玩意还没长成年就被人捉走了。”高歆介绍道。 “像这样做一件衣服,得用多少冰蚕丝啊!”瑾瑜仙子问道。 “不知道,我娘就有一件冰蚕丝的衣裙。”高歆十分得意:“这件衣服,听说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件。” 三个人中,只有高歆见过冰蚕,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别说见过,听都是刚听说不久。 高歆看着脚下高低起伏的皑皑雪山,仔细辨认着山脉的形状。 “我娘派龙骧卫找过好几次冰蚕,就在我们脚下的这一带,而且都是百年份的——但他们功夫不行,冰蚕没捉到,派出去三拨人,就活着两个人回来。” “啊,这小玩意这么厉害?”瑾瑜仙子诧异道。 “冰蚕的寒气很厉害,稍微慢点就会把人冻僵。”高歆说道:“说实话,我们修真脚下快点,机灵点就行了——厉害就在于有冰蚕的地方,会有一种伴生兽,叫雪影兽。” “这个雪影兽很厉害吗?”瑾瑜仙子十分好奇。 “很厉害。”高歆说道:“冰蚕越厉害,身边的雪影兽就越厉害。” “雪影兽是什么样子的?”瑾瑜仙子问道。 “听龙骧卫说,雪影兽就像大个儿狐狸!一身银白色的绒毛,毛尖尖上都发蓝光,听说这种动物非常灵活,像幽灵一样。”高歆随口说道:“这种妖兽等阶都不低,龙骧卫说最差也是六阶!” 六阶妖兽,对于普通修真也许是个了不得的存在,但对于此时的三人,却是小菜一碟。 “那我们找冰蚕不好找,就找雪影兽呗。”瑾瑜仙子说道。 “哇,姐姐好聪明!”高歆赞道。 “丫头不傻啊!”方大宝附和道,“原来你以前是在装傻呢。” 瑾瑜仙子气得一脚差点把方大宝踢下法舟。 顿时法舟上一阵欢声笑语。 第267章 冰蚕丝和雪影兽 其实,就算知晓了找寻方法,单凭肉眼在这茫茫群山中搜寻一只狐狸大小的妖兽,也是千难万难。 银装素裹、广袤无垠的雪山中,雪花纷飞,山峰连绵,沟壑纵横,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白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其他的色彩。 一只白色妖兽隐没在雪原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方大宝已把法舟降到最低,六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刚发现一些端倪,待得落下法舟,却只看到一只雪豹舒展开矫健的身姿,在一块块岩石间飞跃而过;或是一只猫里猫气的兔狲,带着蠢萌蠢萌的表情,扒开雪堆,对他们露出的两颗尖尖的门牙。 此时,方大宝就后悔没带大鹏金翅鸟过来。 终于,他们还是发现了一只雪影兽。 它像一只雪豹,有着矫健修长的身姿,两只长长的耳朵,耳尖一撮极长的金黄色绒毛。 除开这一撮绒毛,妖兽的全身都是雪白的。 雪影兽的尾巴蓬松柔软,轻轻摆动间,带动起周围的雪花,如同一片轻盈的云朵在雪地中漂浮。 它后面爬行着一只三寸来长的白色蚕宝宝,蚕宝宝浑身几乎是透明的,透过白中略带一丝青绿的皮肤,完全可以看到冰蚕身体中缓缓流动的淡青汁液和蠕动的内脏。 冰蚕爬行很快,凡是它爬行的地方,积雪迅速融化又瞬间结冰,留下亮晶晶的一条冰线,雪影兽领着路,欢快地跳跃着,不停地回头张望,仿佛美食就在眼前。 一只藏羚羊站在一块白雪覆盖的岩石上,抬头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它丝毫没有预料到危险的降临。 雪影兽缓缓趴下了,蓬松的尾巴摊开,浑身都陷入积雪中,只留下两只眼睛在外面。 冰蚕绕过雪影兽,加快速度,呲溜一声,从高处直溜而下,恰好经过羚羊身边三尺。 羚羊刚想逃,一股极寒已将它笼罩,它刚一抬腿,浑身血液仿佛已经结冰。 就在一息之间,羚羊的眼珠子停止了转动,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至死,这头藏羚羊都不知道是谁夺走了它的生命。 冰蚕仰了仰头,似乎在炫耀着什么,然后飞快爬上羚羊的头部,在它眉心咬开一个小口,一阵吮吸,半透明的身体中迅速出现一个淡红的血线。 血线缓缓由淡变浓,然后整个冰蚕红得像一只玛瑙一般。 冰蚕应该是吃饱了,缓缓从藏羚羊的身体上游了下来。雪影兽已是急不可耐,咬开羚羊的喉咙,咕嘟嘟开怀畅饮,一口肉都不曾吃。 这头百来斤的藏羚羊估计就便宜山上的鹰隼或秃鹫了。 瑾瑜仙子惊讶道:“这两个,一个带路党,一个吸血鬼,这搭子可厉害啊!” 方大宝笑道:“你去把这两个玩意捉了呗。” 瑾瑜仙子就要从法舟上跳下去——高歆却拦住她:“不急,我们跟着它。” “怎么,不是捉冰蚕吗?” “你捉回去,是炒了吃还是炸了吃?”高歆笑道:“我们跟着它,然后到它老巢中,那里才有很多的丝线的。” 这时,几个人跟着冰蚕就简单多了,因为冰蚕有颜色了! 但这种颜色也在慢慢变淡中,几个人分明看见冰蚕带着他们几个,在雪山中大兜圈子,一直到冰蚕浑身又变得透明,始终没见到这条冰蚕找到巢穴。 “这小家伙迷路了吗?”瑾瑜仙子问道。 “没有,它聪明着呢,它是怕别人知道它的巢穴。”高歆回答道。 “这小东西是多少年份的?” “不清楚,不过这么小的个头,应该最多五六十年吧。” “差不多,你看那个雪影兽才五阶呢。” …… 几个人随意地说着话,终于看到冰蚕爬到一个悬崖的边缘,然后顺着悬崖边缘的一棵忍冬树往下爬了七八丈的距离,忽然就不见了。 “就在那儿了!” 方大宝指着悬崖下一个缝隙说道。 几个人调转法舟,靠近悬崖,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雪影兽已发现了他们,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眼神,它犹豫了一下,低头一声咆哮,冲了过来。 随着雪影兽的咆哮,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层细密的雪雾。 一瞬间,雪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剧烈地翻腾起来。 在雪雾的掩护下,雪影兽锋利的爪尖在雪雾中划出一道银色的亮光,向着三人袭来。 “大家小心,不要被这畜生抓中了,有毒的。”高歆大呼小叫着。 瑾瑜仙子也装模作样,把灵越剑抽了出来。 “噗!” 下一刻,方大宝手中黑影一闪,一棍正敲在雪影兽鼻子上,这畜生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这小畜生,还翻了天了!” ———————————— 千载岁月,山峦历经无数次崩塌与迁延,在这雪山侧面留下一道宽约一人,长约三丈的裂隙,裂隙的门口几乎被碎石、枯树遮挡,更有一层晶莹如露珠,纤细似蛛网的丝线把门口紧紧封住。 “冰蚕丝!”高歆惊叫道。 便是高歆不说,众人也知晓这肯定是众人寻找了多日的冰蚕丝了。 方大宝掰了一根枯枝,便要用棍子去卷,高歆喝道:“不要。” 说着,高歆轻轻用食指蘸了蘸唾液,然后再用食指轻轻一拈丝线的一端,这一条冰蚕丝便轻轻松松从岩洞上取了下来。 “这丝线——你们不知道,必须用口水,”高歆一脸红晕,说着:“不然取不来的,取下来还要放在羊脂玉的玉盒里才能保证丝线的新鲜,不然时间一久,就腐烂了。” “哟嚯,还有这个讲究?”方大宝咔的一声,手指蘸了大大的一坨浓痰,也要学着取冰蚕丝。 “你好恶心!”瑾瑜仙子吓了一跳。 “你不行的!”高歆赶忙阻止。 结果还是慢了,方大宝的口水一抹上冰蚕丝,这一片冰蚕丝如同受到了污染一般,迅速地松弛下去,缓缓变黑,最后变成了一个大窟窿。 “看你,都说你不要乱来了。”高歆气得双足乱顿,“看你,浪费这么多……” 瑾瑜仙子也诧异了:“为什么方大宝的不行?” “哎呀,这个需要用女子的口水,还要是少女的……”这丫头不禁脸上红晕滚滚。 “哈哈,臭男人!”瑾瑜仙子说道:“别人说得一点不错。” 随着瑾瑜仙子也加入了取丝,那些原本紧紧封住裂隙的冰蚕丝逐渐被分离,露出了一道可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乳白的玉盒中,一卷冰蚕丝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蓝光,仿佛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极地的寒意与千年的灵气。 殊不知,就在洞口缝隙深处,一双红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三人,眼中满是怨恨和愤怒。 第268章 肥猪冰蚕老祖宗 红光消失了。 其实门口的冰蚕丝并不多,全部收集起来也不过拇指大小一卷。 方大宝几棍子荡开门口的碎石和枯枝,把洞口弄宽了三尺,道一声:“小娘子有请。” 本来他有心说一句“娘子入洞房”,但有点怕挨揍,所以话到口边又缩回去了。 瑾瑜仙子哼了一声,刚踏脚进去,便叫一声:“好冷。” 方大宝生怕瑾瑜仙子遭了暗算,抢先一步走在前面,只见洞内黑漆漆地,于是打个响指,食指一晃,指尖顿显一道一尺长的火焰。 以前,方大宝练习丹法的时候,就能在指尖生出豆丁大小的一粒丹火——这是心火与灵力渐渐融合,丹火外放的表现。 如今这一缕丹火已成长至一尺来长,可大可小,可明可暗,更能根据五行偏盛偏衰改变丹火的颜色。 当下,方大宝引出的一缕丹火纯为白色,当即把这洞内照得灯火通明,如同顶了一个火把一般。 无怪乎瑾瑜仙子叫一声“好冷”,此时岩洞之内,空气之寒冽,竟比隆冬更甚,呵出的气息瞬间化为白茫茫的雾气,旋即冻结成霜。越往里走,里面寒气愈盛,怪石嶙峋的洞内,满地皆是白霜。 从洞顶而下则垂满冰凌,细若匕首,长若刀剑,更有甚者,一根水桶粗细冰柱洞顶垂直而下,对准三人的脑袋摇摇欲坠,似乎随时能把人扎个透心凉一般。 再往前行十余丈,洞的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宽阔的大厅中,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长宽均有三丈有余,隐隐一道蓝光从深坑底部散射上来。 而深坑正上方,一根灰黑相间的巨大冰柱从岩洞顶部垂直而下,冰柱的顶端已完全和山洞融为一体,初始有水缸粗细,表面裂纹交错,从上到下呈一个倒置的锥子形,显然是千百年来的积水凝结而成。 冰柱的末端尖锐无比,正对大坑的深处,仿佛是一把利剑,随时准备把这个世界刺个对穿! 再看深坑的上方,则覆盖着一张张错落有致、织得严严实实的大网。 大网上面,成百上千只虫子在上面蠕动着,那是一个个不知疲倦的小生灵,它们吐出一根根晶莹的丝线,想把深坑的表面封闭得严严实实,仿佛深坑中藏着什么不能让人知晓的秘密。 一颗水珠缓缓从冰柱上流下,滴落在深坑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打破了岩洞内的寂静。 这一刻,三人如梦初醒,他们都惊呆了! 我的妈耶,这些大网都是冰蚕丝! 这些虫子,全部是一只只的冰蚕! 方才那个吸过藏羚羊血的冰蚕,说不得正挂在网上,把刚吸收的血肉精华变成蚕丝呢! 方大宝一阵狂喜,从天而降的财宝,把他砸得头晕眼花! “哈哈,娘子们,这些蚕丝,都是我们的了!” 方大宝站在深坑边缘,叉腰仰天大笑,正待对这数不清的天蚕丝宣示主权,却听见高歆一声尖叫:“小心!” 只听得咕的一声闷响,一根粗若绳索般的蚕丝从深坑底部倒卷上来,正好缠在方大宝的脚上,然后就看到方大宝“日”的一声,被倒吊起来! 此时,方大宝头下脚上,赫然看见就在深坑底部,一只肥猪大小的冰蚕,正瞪着两只血红的大眼泡子望着他! 而这只硕大的冰蚕的周围,都是一个个指节大小的蚕宝宝。这些小蚕都包裹在透明的卵泡中,铺满了整个深坑的底部,密密麻麻的,只怕有上万只之多。 好个方大宝,便如财迷心窍,也是临危不惧,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抽出蟠龙棍,对着肥猪冰蚕就是一棍子捣了下去! 眼看一棍子就要捣在肥猪冰蚕的身上,冰蚕肥胖的身躯一抖,口中又喷出一股丝线,啪的一声,黏在方大宝的棍头。 “乖乖,好大的力气!” 方大宝的蟠龙棍被突如其来的丝线紧紧黏住,他猛地一挣,却发现那丝线坚韧异常,肥猪冰蚕则是力大无穷,棍子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冰蚕张开砂罐大小的嘴巴,排水管一样的口器一吞一吐,一股寒气逼人的冰雾从它巨大的口器中喷涌而出,整个岩洞为之一寒! 方大宝忽觉浑身一凉,腰部以下更是霎时失去了知觉,吓得他“啊”的一声怪叫,掏出一把火炎符,便对准深坑底部便扔了下去! “抓住带子!” 高歆此时小手一抖,袖底一根白绫如同灵蛇一般卷了过去,正好把方大宝腰部缠住,硬是把方大宝拉到悬崖边上。 方大宝手腕一翻,从洞天戒指中掏出一把星金石锻造的匕首——端的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唰的一声就向蚕丝斩了过去! 这把削金断玉的匕首割在冰蚕丝上,竟然连根毛刺都没割出来! “你割不断的。” 高歆此时还没忘记处女口水的妙用,也顾不上公主形象,呸的一声抹了一把口水,一把擦在方大宝的脚脖子上。 方大宝叫一声“好香”,然后脚下一松,“吧嗒”一声,直挺挺地摔在深坑边缘。 方大宝就地打了个滚儿,揉了揉麻木不仁的双脚,大喝一声:“这是冰蚕的祖宗,咱们干了它!” 此时,一大把火炎符已落到深坑底部,眼见黄表纸上的符文一阵闪烁,这是马上就要爆炸的节奏——但这肥猪冰蚕张开大口,猛地一吸,然后就看到一张张符篆排着队进了它圆滚滚的肚皮。 “嗝儿!” 肥猪冰蚕打了个饱嗝,口里吐出一口黑气,算是彻底地灭了火。 “咕咕!” 肥猪冰蚕看看身边的数以万计的小崽儿,心想方才若是符篆爆炸开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畜生气了,圆鼓鼓的肚皮充了气一般的鼓胀起来,然后“呱儿”一声大叫,身上忽然出现了数十根毛刺,如同喝饱水的河豚一般。 下一刻,毛刺一抖,数十根冰蚕丝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分袭三人! 这时候,两个女子均是兵器在手,一根飞天画绫舞得密不透风,一柄灵越宝剑如同一个雪球一般,团团护住全身,就是不让这蚕丝落在身上。 方大宝方才大意,差点被冰蚕祖宗一绳子结了伙食账,此时气得他哇哇乱叫,一根蟠龙棍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就想抽空给这畜生一棍子。 数十根冰蚕丝没粘到人,又缩了回去。 方大宝一看机不可失,腾空跃起,一棍带着开天辟地的力量,点向冰蚕祖宗硕大的脑袋! “砰”的一声,如捶破鼓,如裂纸帛,一棍子就这般硬砸在冰蚕的头顶。 但方大宝预想中的脑袋开花,黏液四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冰蚕祖宗摇了摇已经麻木不仁的脑袋,“呱”的一声,黄的白的,吐了一地。 这一棍子只把它砸吐了而已。 方大宝暗叫一声,我滴个亲乖乖哦,这得多硬的脑袋! 这冰蚕祖宗只怕修行了一万年吧! 冰蚕祖宗彻底的怒了! 第269章 咱们一拍两散 肥猪冰蚕是否修行了一万年不得而知,但它有一万个子孙肯定是真的。 这畜生挨了揍,吐了几口老痰,原本不太灵光的脑袋忽然变得清醒了。 这是老子的主场啊! 这是老子的地盘啊! 卧榻之上,怎容得他人撒野! 这畜生喉咙里咕的一声,发出一声威严的号令,原本在大网上一心吐丝织网的冰蚕顿时得了号令,如梦初醒般仰起小脑袋! 老祖宗危险了! 刹那间,上千条隐隐发着蓝光冰蚕宛如悬挂于夜空中的繁星,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冰冷刺骨的轨迹,悍不畏死地向方大宝三人发起了冲锋。只见整个岩洞中,冰蚕丝胡乱飞舞,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银色风暴,细密而急促,交织成一张闪烁着冷冽光芒的巨网,向着三人罩了下去。 瑾瑜仙子灵越剑一抖,剑尖绽放出三尺紫光,紫光伸缩中,已将数只冰蚕削成两段。冰蚕见识到灵越剑的厉害,半空中吊着丝线,互相交错着位置,企图以丝线的柔韧与繁复,封死灵越剑的凌厉去路。 只过去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虽然满地均是冰蚕的尸体,但三人的境况却是越来越不妙。 随着空中的冰蚕丝越来越多,留给三人的空间已是越来越狭小。 瑾瑜仙子的灵越剑越来越束手束脚,高歆的飞天画绫本来以远攻和灵动见长,此时更是进退不过三尺,两个少女已是娇喘微微,香汗淋漓。 便在此刻,一只冰蚕荡着秋千如同空降兵一般——落在瑾瑜仙子鬓发上,吓得她一阵乱跳,捏住就扔了出去。 刚扔了这一条,另外一条又来了! 这丫头忽觉胸口一凉,另一只冰蚕宝宝正好掉进内衣里,吓得瑾瑜仙子一声怪叫,对着高歆大喊道:“妹妹帮我抓虫子!” 但高歆又能好到哪儿去? 以前她们是嫌冰蚕丝太少,此刻却是嫌其太多——这些丝线斩不断,搅不乱,粘在身上就和牛皮糖一样脱不开。 高歆嘴里叫着:“姐姐别慌,我就来!” 飞天画绫刚荡开一只冰蚕,但另一只冰蚕看准时机,吊着威亚就在高歆胳膊上咬了一口。这丫头痛得眉头一皱,感觉一股极寒如同一条冰线,顺着手臂上经脉迅速向全身传导过去。 再看瑾瑜仙子,这冰蚕在她双乳之间暖暖的甚是舒服,倒不曾咬人,不过这彻骨的极寒已让瑾瑜仙子浑身打颤,片刻后,一头秀发上满是寒霜。 就这么片刻工夫,双方攻守之势立马发生交换。 方大宝棍风强劲,脚下“影行神遁”施展开,昏暗的山洞中几乎难觅踪影,便是再多冰蚕,也近不了她身边三尺。坑底的冰蚕老祖似乎正在产卵,身体无法动弹,方大宝三棍之中,倒有两棍招呼在冰蚕老祖臃肿的身体上。 只听得噗噗有声,冰蚕老祖再是皮糙肉厚,也吃不住这般挨打,已是吐得上气不接下气,奄奄一息了。 “噗通”一声——原来瑾瑜仙子实在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挂满冰凌,一动不动,几乎和一个玉雕没有两样;高歆还在勉力支撑,但一脸黑气,显然已经中了毒。 “你们怎样?” 方大宝又是梆梆两棍,打得冰蚕老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然后一棍捣在深坑底部,只听得吧唧一声,一大堆虫卵被捣得稀烂。 “一会死不了!”瑾瑜仙子颤抖着,回答道。 此时的冰蚕老祖一阵呱呱乱叫,一双红眼睛似乎要滴下血来! 杀卵之痛,痛彻心扉,此仇不共戴天! “老子就让你今天绝了种!” 方大宝一不作,二不休,一跃而起,一棍敲在岩洞的顶部,只见连接在岩洞顶部的巨大冰柱一阵摇晃,大块大块的冰碴和泥土从岩洞顶哗啦啦落下。 冰蚕老祖吓得红眼睛里满是惊恐之色,这水缸粗细的巨大冰柱一旦戳进深坑,它自己皮糙肉厚倒是不怕,这满坑满谷的虫卵只怕没有一颗能活下来。 这畜生又是咕的一声大叫,所有的冰蚕立刻舍了瑾瑜仙子和高歆,纷纷回来救援。 于是,这一堆虫子吐丝的吐丝,结网的结网,准备用冰蚕丝把这根冰柱从底部兜住,不让它掉入深坑中。 方大宝便有了计较,减了三分气力,轻轻一棍又敲在冰柱底部,只见冰柱一阵晃动,柱身之上,已出现了几处裂隙。 冰蚕老祖又是咕的一声,一双红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方大宝,似乎在哀求道:哥们,不要再敲了,再敲就真塌了! 方大宝似乎明白了冰蚕的意思,双手叉腰,喝道:“你个红眼睛臭虫,我们进来只是采点蚕丝,又不害人——为何要这般怠慢客人?” 冰蚕老祖眨巴眨巴眼,不说话。 “现在既然闹成这个样子,咱们干脆一拍两散,怎么样?”方大宝小心翼翼问道,心里打着鼓,生怕冰蚕老祖不答应。 说实话,这满洞的冰蚕,瑾瑜仙子和高歆都受了伤,他实在不愿意纠缠下去。 冰蚕老祖还是不说话,不过眼睛里的红光却慢慢黯淡下去。 “好,兄弟佩服你是条汉子——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就走了。”方大宝说着走,眼睛却到处乱瞟。 这满洞子的到处乱飘的蚕丝可不能浪费啊。 高歆勉力坐起来,已在用玉盒搜集蚕丝了。 方大宝见冰蚕老祖并不反对,心道有戏,便说道:“你们到处挂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丝线,你放在家里也不好收拾,我们可就带走了……呵呵,”方大宝尬笑一声,“你害了我的同伴,兄弟有度量,既往不咎。” 冰蚕老祖活了几千年,其实胆子甚小。 冰蚕这个种族,生长极慢,产卵孵化也慢,十年才能产一窝,若是这般就被这浑小子把洞穴毁了,昆仑山冰蚕一族弄不好要绝种。 于是,冰蚕老祖眼巴巴看着方大宝扶起浑身冰凉的瑾瑜仙子,和高歆慢慢从洞穴中刮走一大卷冰蚕丝,然后晃晃悠悠离开了。 刚上法舟上,瑾瑜仙子冻得嘴唇乌黑,颤抖着嘴唇道:“歆儿,快……帮……我……我胸口……还有一只,一只……” 方大宝眼睛一亮,喜道:“正好带回家养啊!” 瑾瑜仙子胸口一凉,差点气得没闭过气去。 第270章 姐妹重逢 第二日,三人一刻也不曾停歇,匆匆回到雪国。 法舟之上,二女已服用了方大宝炼制的“炎炎复阳丹”。结果服用之后,一个兀自觉得身上发冷,另外一个则有些发烧。 幸好冰蚕的冰毒并非十分强烈,但一旦中毒,也不是片刻就能恢复原貌。 回到雪国以后,高歆回了自己的公主府邸,方大宝带着瑾瑜仙子来到自己的“宝贝伯爵府”。 瑾瑜仙子本来就“贵体欠安”,心里又有些忐忑,不知见了这个数年未曾谋面的妹妹到底说些什么,干脆就在伯爵府装了病。 躺在床榻之上装睡,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眼惺忪,打起瞌睡来。 夜已黄昏,瑾瑜仙子感到身上有些潮热,翻了一下身,身上的锦被掉下去半边。 这时,一双小手帮她拾起被角,往她身下掖了掖,又轻轻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 瑾瑜仙子迷迷糊糊地仍在做梦。 她记得小时候她生病了,她的母亲就这样在身边照顾她。 她叫一声:“妈妈。” “我是筱雨。” “妈妈。” “姐姐,我是筱雨,不是妈妈。”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着话。 瑾瑜仙子吓了一跳,抱着被子惊恐地坐起来,一张小脸藏在被子里,仿佛不敢见人一般。 这一刻,瑾瑜仙子似乎忘记了她才是姐姐,而眼前的这个人是妹妹。 好半天,她终于清醒了,干巴巴说道:“你来了。” “嗯,”苏筱雨拿起瑾瑜仙子的手,说道:“方大宝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 说完,苏筱雨不由分说,一股真元之力从苏筱雨脉门处透了过去。 一瞬间,瑾瑜仙子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如同沐浴在温泉池一般,这种力量是金丹境的修真从不曾有的,她惊异道:“你结婴了?” 苏筱雨却没有回答,对着门外问道:“方大宝,你给她吃的什么药?” 方大宝躲在外面不敢进来,隔着窗户说了一句:“炎炎复阳丹啊,她和高歆都中了冰蚕毒。” “她没中毒,她只是心脉受凉,你用这个药不合适——我平常教你的东西,你都没好好学吗?”苏筱雨皱眉道。 方大宝低着头,十分不服气:“冰蚕都钻进她胸口了,我以为被咬了呢。” 瑾瑜仙子顿时脸上一红,想起当日法舟之上,又十分好笑。 …… 法舟之上,瑾瑜仙子逼着方大宝闭上眼睛背对着她们坐下。 瑾瑜仙子有气无力道:“不准看,看了挖眼你眼睛。” 方大宝哼了一声:“动不动就要挖人眼睛。” 高歆大着胆子把一只小手伸进她胸脯里,冰蚕本来暖洋洋的睡着觉,忽觉一只滑腻的小手摸上身,回头咔嚓一口,又把高歆给咬了。 “啊!”高歆惨叫一声。 “啊!”瑾瑜仙子吓了一跳,也跟着一声惊叫。 当时,方大宝脖子拧得要抽筋了——刚略略一转头,瑾瑜仙子惊叫道:“小心你眼珠子!” 可怜高歆接连被冰蚕咬了两次,此刻死猪不怕开水烫,就两根手指夹着冰蚕丢法舟上,正待一脚踩死。 看着这一条胖乎乎,肉墩墩,白玉一般的小虫子在高歆手中挣扎,瑾瑜仙子忽然心软了:“留着吧,说不定还能吐丝呢!” …… 瑾瑜仙子红着脸,替方大宝辩解道:“他还真的不知道……第二下咬的还是高歆。” 方筱雨点点头:“所以方大宝用药不对,一个用重了,一个太轻了。” 说着,方筱雨开了一个丹方递给方大宝,说:“按照这个方子,给高歆和我……我姐姐重新用药。” “你们不会打架吧?”方大宝十分紧张,故意在外面试探道。 “不会。”两个人忽然异口同声回答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方大宝走后,瑾瑜仙子看了方筱雨半天,忽然说道:“这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听到你叫我姐姐。” “是的,我比起以前变了许多。”方筱雨回答道。 “是的。”瑾瑜仙子点头道,“妹妹,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是的。”方筱雨侧过脸去,“姐姐,都过去了。” 这一对姐妹相见的一刻,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又发觉很多话都不必说。 ———————————— 这次接见方大宝,高媚儿并未在天池湖底,而是在雪国圣殿中。 高媚儿坐在御座之上,静静听着方大宝讲述在大周朝皇宫的见闻。 “听歆儿说,你准备劝我不要攻打大周朝了。”高媚儿淡淡道。 “是啊,”方大宝以为高歆已说服了高媚儿,此时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皇帝陛下啊,现在大周朝都已在防御您和他们打仗了。我看了大周朝的军队,他们兵强马壮,不是那个南疆的龟兹部落能比的,这一仗打下来,少数也要死几万人——中原那边,修真门派也比西域多得多啊,雪国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你意思是我们雪国打不过?”高媚儿忽然有些好笑。 “您肯定打得赢,不过要死很多人。”方大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说你的意思。”高媚儿面无表情,继续说道。 “皇帝陛下啊,我就说,您干脆别南下了,干嘛要打仗呢,大家和和气气做朋友不好吗?”方大宝觉得水到渠成,干脆把自己想法挑明了。 方大宝不敢说正好接了那边一笔一亿灵石的大单。 他望了望高歆,高歆也很紧张。 高歆把这些给她娘说过以后,高媚儿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高媚儿忽然笑了:“如果朕不答应呢?” “不答应就不答应,”方大宝顿时语塞,呐呐道:“我就是说说……您要打我也拦不住。” 方大宝见势不妙,就准备借坡下驴。 高媚儿的笑容瞬息僵凝,眸中冷光乍现,体内气息猛然变得锋利无匹。 一股凌厉至极的轮回之力开始她身边旋绕,如同全身裹挟着龙卷风。龙卷风剧烈旋转着,宛如风暴前夕的海面,汹涌而危险。 “方大宝,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在方大宝耳边炸响,整个大殿都是高媚儿声音的回响。 她的右手轻轻抬起,指尖凝聚出一团璀璨至极的灵力光芒,那是足以轻易撕裂山河、破碎虚空的力量。 方大宝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几乎窒息,双腿发软。 一股力量压迫着他,方大宝都可以听见自己的脊柱在咔咔作响,他竭尽全身之力,才能让自己不至于跪倒在地。 “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在朕面前妄言国事!” 高媚儿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以及对弱小者的蔑视。 她纤细的手指微微一颤,灵力光芒便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毁灭的力量直射向方大宝的眉心。 这一刻,方大宝仿佛看见了死亡的阴影。 他想躲,但在这世间绝顶强者的阴影下,他已无处躲藏。 “母亲,大宝不懂事,求求您——” 高歆吓坏了,哭泣着,紧紧抱着高媚儿的腿。 “师傅,您若杀了方大宝,我马上自杀!”苏筱雨抽出袖口的玉箫,冷冷道。 …… 过了好半天。 死亡的气息在方大宝身边盘旋着,久久萦绕不去。 高媚儿的手指轻轻颤动着,轮回之力的光芒仿佛被一双无形之手紧紧扼制住,并未向前推进分毫。 她的目光在高歆与苏筱雨之间闪烁着,眉宇间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愫。 “方大宝,朕倾尽心血构筑雪国,谋划天下,岂容你这黄口小儿一言颠覆?”高媚儿眼神平静如水,却暗藏波澜,“歆儿还不懂事,现在就留在我身边吧,不要被你那些歪理邪说影响了。” “等哪一天,朕拿下大周,你再和歆儿见面吧。” 高媚儿双手一合一挥,已把方大宝送出圣殿门外。 紧接着,圣殿之门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声响,随即紧紧闭合,将一切喧嚣隔绝。 第271章 冰蚕护甲 “大宝哥,我要去东瀛帮萧不凡了,听说东瀛的战事在那边也不太顺利。” “其实我也不想去,我想跟你去大周玩。不过,我不能不去,母亲很生气,我很害怕。那天她发那么大的脾气,从小都没看到娘这样。” “似乎从我记事起,她就凌驾于一切之上,她似乎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女王,不管做什么,她从来都没失败过。” “但现在,我感觉这个世界变了,世界不是她能左右的。” “她让我去东瀛,我必须过去,不然娘会更生气。你的行为和举动已让娘很生气了,她如果生气,娘真的会杀了你的。” “大宝哥,嘻嘻,你放心,我不会和萧不凡有什么关系的。他长得虽不错,但很让人讨厌;而你,虽然长得很让人讨厌,但你人还不错。” 信的后面是高歆画了一个花押,粗看是一个扎着辫子小姑娘的画像,细看才辨认出来是“高歆”这两个字。 方大宝一看就着恼了:“二皮脸长得很不错?她眼瞎了吧!” “别人比你好看多了!方大宝,姑娘劝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瑾瑜仙子白了方大宝一眼,“真不知道别人喜欢你哪一点。” “对呀,对呀!”婧婧丫头也随声附和。 她眼巴巴看着苏筱雨,就琢磨着怎么劝苏筱雨离开雪国,回中原去。 “师傅要留在这里。”一旁打坐的苏筱雨轻轻说道,“婧婧,你要跟着过去中原玩,就跟着大宝一起过去。” 婧婧哭丧着脸道:“姑娘你不走,婧婧还是这里陪你。” “皇帝不让你走?”方大宝问道。 “我自己不想走。”苏筱雨抬起头,淡淡道:“皇帝陛下一身神功世所罕有,我如果离开她,以后如何能天下无敌?” 听到苏筱雨回了这么一句,方大宝忽然烦躁起来。 他红着眼,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在笼子里转来转去,几天压抑的情绪顿时释放出来。 “天下无敌那么重要吗?” “师傅啊,您原来和徒儿有说有笑,现在练什么劳什子‘绝情天功’,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成天板着个脸……像大宝儿死了一样。” “就像这个高媚儿,炼到天下无敌又怎样?躲在老鼠洞一样的地方,哪里都不敢去,还要靠你续命!” 他眼眶儿都红了,想起前几日在雪国圣殿,自己是靠两个女人的苦苦哀求才从高媚儿手中逃得一命,他浑身颤抖着,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屈辱。 “大宝儿,不要觉得有什么。” 苏筱雨一下子看到方大宝心里,冷冷说道:“你要坏陛下的大事,她不杀你,她去杀谁?” “还有被她威胁,你有什么可丢人的?” “还有,你到处闯祸,不说师傅天下无敌,师傅若是还和以前一样——以后你真捅出天大的窟窿,谁能帮你?” “……” “大宝儿闯祸了,自己去想办法,想不出办法,该死的就要死!” 方大宝简直无语了,“还有,高媚儿要动手杀徒儿,师傅您的意思是要大宝儿感觉荣幸才对?” “我没这么说,但你可以这么理解。”苏筱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她和我说,多少年她都没亲手杀过渡劫以下的修真了。” “那我应该去皇宫磕头,山呼万岁,感谢她,然后再离开这里。”方大宝冷冷说道。 ———————————— 方大宝一路心情郁郁,带着瑾瑜仙子依旧回到了碧落山。 青通老道一看方大宝带回来的冰蚕丝,瞠目结舌之余,结结巴巴道:“这……这不是百年冰蚕丝,这是三百年的!我的个亲乖乖哟,还有一千年的——方大宝,你是打劫了天庭的宝库吗?” “打劫了冰蚕的老祖宗。”方大宝瓮声瓮气地拿出高歆的飞天画绫,说道:“大师伯,我们的先把这个弄了,这是大宝儿小媳妇的!” 瑾瑜仙子一听“小媳妇”,脸上有些不自然,哼了一声。 “好兵器!” 青通老道把飞天画绫拿在手里甩了甩,他是识货之人,“这玩意怎么弄,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 青玄真人就不乐意了,皱眉道:“方大宝,你们弄这弄那,那师傅的拂尘呢?” 方大宝埋怨道:“这么多材料,够您用的。您也不问问,徒儿为了这些冰蚕丝差点死在昆仑山里。” 青玄真人捋着胡子道:“值得,值得。” 方大宝差点气得原地去世。 “掌门啊。”青通老道眨巴眨巴眼睛,“师哥有个小九九,你们两件兵器暂时不做了,先拿一些冰蚕丝的边角料做件衣服穿穿。” “师哥,这是何意?”青玄真人生怕自己的拂尘没了着落。 那可是整个玄天宗的三宝之首啊。 “这冰蚕丝乃天地至宝,刀剑不能伤,水不能溺,火不能着,还有一个作用,估计你们都不知道——”青通老道神神秘秘道。 “什么作用?”青玄老道好奇道。 “防雷!穿在身上,雷霆就是挠痒痒!” “掌门师弟,那个锁云渊自从这小子去了西域,我们就再没去过了……”青通老道露出一脸遗憾,接着说道。 青幽老道此时也是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方大宝哼了一声:“以后我有好东西先藏起来,免得都便宜了你们。” 青通老道一张老脸凑了过来,笑嘻嘻道:“冰蚕护甲我们先用用,用完了给你用不是一样?” 于是,这番炼宝,便从一副冰蚕护甲开始。 不过三日,一件玄阶宝物就此诞生。 出炉之时,白日青空,天降一声霹雳,天边缓缓飘来三朵白云,缓缓聚拢于宝物上空,白云金丝镶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满是祥和富贵之气。 这副护甲,乍看如同士兵所穿的贴身软甲一般,十分普通。但若放于灯光下,则可见蓝白荧光在软甲表面游离闪烁,拿在手中轻盈若无物,触之冰凉,似有阵阵寒冰之意沁人心脾,令人头目清新。 对于普通防具,加入少许冰蚕丝都能大幅提升防御性能,这一副冰蚕护甲全用冰蚕织就而成,可谓奢华到极致。 青玄真人叹息道:“可惜为师的阵法只能算初窥门径。这般绝世宝物,师傅生怕滥用阵法影响了宝物的品阶,弄不好成了狗尾续貂,倒不如先空着。若大宝儿你以后能寻得真正的阵法大师,这软甲只怕就能成为真正的地阶至宝。” 过了三日,方大宝和三位师伯再次前往锁云渊。 这次修炼有了冰蚕护甲的护佑,加上墨煞蟠龙棍的转化吸收之能,竟然帮助两位师伯一举突破到金丹境圆满,而两人的内丹,也从原来明晃晃的橙色变成了赤金之色,方大宝也是颇有收益,隐隐有着突破金丹大成,进阶金丹巅峰的迹象。 第272章 宝物已成 数月后的一天,方大宝在方寸炉前挥汗如雨。 这几个月,方大宝心无旁骛,除开巩固境界,便是炼丹和炼宝。 如今,方大宝的丹法比起当年在中州丹堂,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当年拿下七品丹师,可谓七分运气,三分实力,如今若是再上丹塔,不说七层,八层也可以闯上一闯。 灵宝之法,方大宝如今也算登堂入室,即便没有青通老道把关,普通兵器已不在话下, 若是材料齐全,至少有三成几率炼成“黄”阶灵宝。 按照青通老道的考语,方大宝此时已非普通“锻造师”,此时段位应该在灵宝工匠上下,若能再进阶灵宝师、灵宝神匠,就能冲击“天工匠”这个层次了。 此时,方大宝却是半天也高兴不起来。 原因就是这已过去两个多月,师傅的“玄天拂尘”和高歆的“飞天画绫”一样都没炼出来。 这倒不是方大宝没本事。是当初他从昆仑山冰蚕老祖的洞府离开时,腆着一张老脸,硬是从冰蚕老祖身上拽了三股最粗的冰蚕丝下来——其他冰蚕丝都比发丝还细,冰蚕老祖这三股丝线却有牙签粗线,足足是普通的上百倍。 这三股丝线方大宝做好了计划,一股用在小媳妇的飞天画绫上,一股用在师傅的拂尘上,还有一股……自己先留着。 但炼制就成了问题。 按照灵宝天书所记载的冰蚕丝炼制之法,先用取自清晨荷叶上的无根水润湿三个时辰,然后用极北之地采集的冰之晶与雪山之巅凝练的雪之晶所融合的液体中浸泡三日。接着,将软化的冰蚕丝置于方寸炉中用文火炙烤一炷香,直到蚕丝变得完全透明,几乎在空气中不见踪迹时,此时在炉中投入一枚寒冰玉髓,待得阴阳交汇,冷热交融的一刻,冰蚕丝才得以成型。 这种炼制过的冰蚕丝细若游丝,轻若无物,却是无比坚韧,历经千年不朽,可纺可织,成为制作绝世灵宝的绝佳材料。 方大宝前面制作冰蚕衣便是用的此法,虽然过程烦琐,但只要材料到位,照着做却不难,费点心思和时间就行了。 不过,碰上冰蚕老祖这三股千年冰蚕丝,这方法就行不通了。 弄了数日,三股丝线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烦恼在心头。 方大宝心想,说不得当初编写灵宝天书的人根本就没用过这般年份的冰蚕丝,让别人如何能写在书里头? 若是别人,肯定退而求其次,就用其他冰蚕丝。但方大宝这般“咬卵犟”,如何能轻易认输? 这些日子,方大宝不知道用过多少方法,都是屎壳郎碰上拉稀的,次次无功而返。 瑾瑜仙子练功之余,也常来陪方大宝炼宝。 她看着方大宝痴痴呆呆,就望着那三股冰蚕丝发呆,就开导他:“青玄师傅都说了,就用普通冰蚕丝,别犟了。” 她见方大宝望向她嘴巴,赶忙说道:“别想了——我们女孩子的口水,就是能让它不沾手……不能炼宝的。,” 方大宝又望向她雪白的胸口,瑾瑜仙子一阵紧张,捂着胸口喝道:“别瞎想啊,你要死了,小心你眼珠子——” 她以为方大宝想把蚕丝放在她胸口里暖暖,看能不能软化下来。 方大宝忽然一拍大腿,说道:“你那个蚕宝宝呢?没死吧?” “养着呢,就是不吐丝了。” 瑾瑜仙子倒没说谎,这冰蚕从昆仑山回来,该吃吃,该喝喝,几个月下来,腰围都粗了一大圈儿,也不怎么动弹,但就是不吐丝了。 “拿过来我试试。”方大宝心想,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冰蚕祖宗吐的丝线,说不得它的儿孙就有办法。 “宝宝正在睡觉呢。”瑾瑜仙子小脸一红,说道:“你到我灵越轩里看。” 原来,这冰蚕宝宝经过瑾瑜仙子一番调教,已变成一只宠物宝宝了。这小玩意儿平常就如普通蚕宝宝一般人畜无害,若是得了瑾瑜仙子的指令,转瞬间便是一只可以冻天冻地的小怪兽。 只不过这蚕宝宝有一桩奇怪之处,只要瑾瑜仙子在身边,这小玩意就喜欢往她胸口爬。 无他,能有哪个床铺能有这里面舒服? 方大宝把经过无根水浸润,冰之晶和雪之晶浸泡的冰蚕丝放在蚕宝宝身边。 这婴儿拳头大小的蚕宝宝马上爬了过去,抱着蚕丝一阵打滚,仿佛见了老祖宗一般,一阵兴奋后,竟然以老祖的三股蚕丝为经线,吐出丝,织起网来。 瑾瑜仙子张着红艳艳的小嘴:“你看,你看!” 原来这蚕宝宝织了一会儿网,觉得一根经线不够,口器中吐出一根尖刺来,就在最粗的那一根蚕丝上进行了切割。 不多时,这一三股蚕丝便被分成上百股。 这小家伙还要切,方大宝连声喊道:“够啦,够啦!” 话音未落,方大宝连着蚕宝宝,一把卷起冰蚕老祖的蚕丝就跑,瑾瑜仙子后面跟着就追。 转眼间,两人一前一后便到了火浣室。 方大宝点上方寸炉,一言不发,又开始了三天三夜的炼宝。 瑾瑜仙子也陪了他三天。 三日后,方大宝一张小脸满是黑灰,一双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神情却亢奋无比。 他见了青玄真人,大叫一声:“师傅,宝物已成!” 说着,把一柄炼制过的玄天拂尘递了过去。 拂尘还是那个拂尘,持在手中却似有千钧之重,散发出淡淡灵光,隐隐透出一股震慑人心的威严。 青玄真人接过,只觉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灵力自拂尘中涌出,微微一抖,火浣室内顿时暑气全消,仿佛有清风徐来,万籁俱寂。 再挥之间,拂尘尖端竟奇迹般地绽放出串串晶莹冰花,璀璨夺目。 真人深吸一口气,真元之力澎湃如潮,万道寒光瞬息间洒落数里之遥,于拂尘所指之处,宽约十丈、绵延数里的空间内,竟凝结成一条晶莹剔透的坚冰长廊,熠熠生辉,令人叹为观止。 “师傅,还有呢!” 方大宝又拿出两件宝物,一件是高歆的飞天画绫,另外一件,则是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绳索。 一里开外,只见小云笛叫着“大宝哥”正张牙舞爪的狂奔而来,方大宝一指云笛,叫一声“去”,绳索如灵蛇出洞,疾如闪电,腾空便把云笛五花大绑的拿了过来。 云笛不明所以,被绳索捆得如同一个粽子一般,直挺挺地站着,口里叫着:“大宝哥,这是你新炼的法宝?” “师傅,这绳索只能拿下金丹境以下的,以后徒儿好好炼制,绳索进阶,一样能拿元婴,拿渡劫!” 方大宝哈哈一笑,得意非凡。 第273章 三元法会 青玄真人手抚玄天拂尘,感慨万千。 这拂尘作为玄天宗的掌门信物,已在玄天宗传承千年,今日竟然进阶成玄阶灵宝,岂不预示着玄天宗一门将会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 “方大宝,你又给本派立下大功一件,可要奖赏?”青玄真人微微一笑。 方大宝眼睛一亮,接着又摇摇头:“师傅啊,您说的奖赏,大宝儿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青玄真人拿小布袋装方大宝,骗着方大宝去办事,已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小子早就被骗出免疫力了。 “三元法会将至,你知道吗?”青玄真人笑吟吟道。 “三元法会?” “昨日道庭来了谕令,要中原二十九个门派都去中州,参加十年一次的‘三元法会’,”青玄真人娓娓道来:“且不说道庭下了这个谕旨,就是他们不说,我们也要去的。” “这三元法会。老道有幸参加过一次。” 青玄真人看着身边的两位师哥,不禁两眼放光:“那时候老道刚入师门不久,曾随着师尊去过一次,可谓人生难得的机遇啊。” 三元法会,乃是儒、释、道三教每二十年共襄盛举的一次玄门盛典。 此日,三家老祖齐聚一堂,开坛设讲,深入剖析天地至理,细述人生奥义,言辞精妙,意蕴深远,在场听者无不沉醉其中,如沐春风,如痴如醉。 儒、释、道三教,恰如天地人三才之合,故而被尊称为“三元法会”,寓意着三教合一,共探玄妙之道。 三元法会后,又有三日的丹法、符篆、阵法、灵宝法的比试。 这四个项目的比试又称为“玄门四绝”,比起三元法会,这四场比试更是应者云集。中原修真,无不希望在比试中脱颖而出,名扬四海。 说着,老道一脸憧憬,两眼放光,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青葱岁月。 便是在那一次法会,老道在道庭斗兽场见到了天下第一美女高媚儿。 当时人山人海,这老道踮着脚尖远远地看了一眼高媚儿,只见高家好女已长成,人头攒动的通天塔下,高媚儿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引得多少少年儿郎心驰神往,魂牵梦萦。 如此一见,便是一眼千年,就是青玄这道人至今也是念念不忘。 “可有奖励?”方大宝哪晓得青玄真人肚里这多小九九,对什么开坛讲经,他兴趣不大,但后面的“玄门四绝”若有奖励,他倒是愿意走上一趟。 他现在好不容易把高歆的飞天画绫炼制成功,心心念念地就是找个机会去东瀛,亲手把宝物交给小媳妇儿。 “嘿嘿,要说奖励,百年前那奖励才是丰厚无比,现在就不知道了。”青通老道作为大师兄,这个法会他参加的次数比青玄真人多,所以更有发言权。 “什么奖励?”方大宝问道。 “成仙!”青玄、青通、青幽三个老道异口同声道。 这等奖励,直接把方大宝吓趴下了。 就连旁边的灵风、灵韵,以及云笙、云笛,瑾瑜仙子,以及青鸾、骆夜影等人都吓了一跳。 青玄真人看着他们的表情,一脸无奈道:“百年之前,仙途比现在畅通得多,听说当时有一秘境,进入秘境后有一条通天路,一路上就是各种考验,若能安然通过,就有仙人在路之尽头接引成仙……” “路尽头的那个道人就叫接引道人!”青通老道一脸严肃。 “那参加三元法会就是为了获得这个通天路的资格?”方大宝问道。 “那是当然。” “有人走完这条通天路没?”瑾瑜仙子插嘴道。 不光方大宝,众人都是一脸疑问。 “不是说葛家道子也没成仙吗?”方大宝倒是知道一些关于通天路的旧闻。 “求仙问道——这些事情终属渺茫,信则有,不信则无吧。”青玄真人叹息道。 “你们几个,这次三元法会都去看看,若有机缘,不可错过了。”青玄真人接着嘱咐道。 ———————————— 不一日,方大宝为首,带着乌泱泱几十号人便前往中州。 方大宝本来想劝青玄真人一起过去,青玄真人却说三元法会后面的“四绝争霸”他们这种老家伙根本参加不了,有些意兴阑珊,也就懒得去了。 青玄真人不去,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青幽和青通二位师伯,这些日子正在冲击元婴境的重要关头,需要青玄真人护法。 这一次,三元法会不同于二十年前,乃是由中州丹堂主办。 倘若还在凌霄山,方大宝说不得就不敢去了。 如今道庭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方大宝一概懵懂,但至少刘擎天在,三姨太这兔子精也在。 不说自己,就是跟着自己的这一帮小家伙,方大宝也难保安全。 到了中州丹堂,方大宝见过秋老太和马道长,便要求见丹主。 他还记得当初曾丹主答应过他,若是帮丹主抢夺小宝儿,丹主将告诉他“昆墟信石”的秘密。结果心无界一场大战后,方大宝又去了雪国,忙忙碌碌一年多,却把这件事情耽搁了。 “丹主他没在。”秋老太木着一张老脸道:“再说丹主也没取得灵体。” 方大宝双手一摊,“那也怪不得我啊。” “如今三元法会,丹主会回来的。”马道长笑道:“若是丹主回来了,你再来找丹主不迟。” 几人正说着话,忽然一人掀开门帘子,爽朗一笑:“大宝贤弟,没想到我们又在这里见面了!” 方大宝抬头一看,此人长身玉立,一脸温文尔雅,竟是在雪国铁门关交手过的楚天奇! 第274章 赶走两个舅子 “楚兄,好久不见!”方大宝哈哈大笑。 “好久不见!” “你们在铁门一场大战,很精彩。”秋老太缓缓道。 “我是袁小贝将军——不,方大宝方爵爷的手下败将。”楚天奇微微一笑,靠着秋老太坐下。 秋老太宠溺地看了楚天奇一眼,轻轻抚摸着楚天奇的脑袋。 楚天奇也趁机把脑袋在秋老太粗糙的手中蹭了蹭,一副小孩子受宠的模样。 在方大宝印象中,楚天奇一直是一副风轻云淡,宠辱不惊的模样,此时露出这一番表情,实在令方大宝惊奇——难道这两人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方爵爷,楚某前来中州,也是为了三元法会。”楚天奇缓缓道。 “你来参加阵法大赛?”方大宝眼睛一亮。 “不错。楚某在昆仑山随着玉宸子师尊学习阵法,已有十余年了,正好乘这个机会,与天下英雄交流一番。”楚天奇笑道。 “方爵爷,你呢?”楚天奇又问道。 “我会炼丹,还会炼宝。”方大宝倒不想隐瞒。 秋老太点点头,对楚天奇说道:“这小子炼丹不错。” 然后秋老太又诧异道:“方大宝,你什么时候学会炼宝了?” 方大宝笑道:“您忘记我名字就叫‘方大宝’,不学点灵宝之法,就怕对不起这个名字。” “油嘴滑舌!”秋老太哼了一声,言道:“丹法、阵法、灵宝法,加上符篆术,这四门被称为‘玄门四绝’,任何人钻研一门都需要毕生精力,你学那么多,小心贪多嚼不烂。” 方大宝本想说一句“我还会傀儡术”呢,只能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本来要在秋老太这里打探下三元法会的消息,结果秋老太守口如瓶,还白挨几句训斥,话不投机半句话,就气哼哼地走了。 ———————————— 从中州丹堂出来,方大宝带着一群人,便在中州城里瞎逛。 中州本是中原十三郡之首,若不是大周朝的景曜皇帝迁都,从中原搬家至北方的琼城,中州城仍是大周朝的首都。 中州位于中原腹地,炎、黄两江便交汇于此,两岸商贾云集,船只往来如梭;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本来极是繁华。再过几天,正是儒释道三教共庆的“三元法会”,老百姓盼这日子盼得眼睛都直了,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艾草与菖蒲,街道两旁店铺或悬挂太极图匾额,阴阳两极,流转不息;或供奉老君像,香烟缭绕,显得格外庄严。 比起玄元城,中州就大得多了,方大宝这一趟带了二十多人,大家兴致勃勃地在街上转了半日,结果到了晚上,硬是没找到一家客栈。 小云笛便噘起嘴,说要去找中州的藏宝阁老板,他这等豪富的大主顾来了,难道连个住宿也安排不下? 瑾瑜仙子则要方大宝回头去找秋老太。 方大宝心道这屁大一个事情,竟然劳动她老人家,没得让人笑话。 方大宝眼珠子一转,找了一家最大,最豪气的客栈,从洞天戒指摸出一枚玉牌,说道:“掌柜的,你看这东西,我们住不住得店?” 正是那一枚丹堂守护令。 这枚玉佩丹主赠予方大宝已有数年,今日还是第一次使用。 既不是为了保命,也不是为了装逼泡妞,就是用来住店,不知道丹主知道方大宝如此使用丹堂信物,只怕会不会气死。 果然,掌柜哆嗦着一双手,看了老半天,终于认了出来,吓得屁滚尿流,连忙问方大宝要如何。 方大宝摇摇头说:“我这里二十多人,要包下你们客栈整一层。” 掌柜的一阵心惊肉跳,问道:“哪一层?” “我自己去看看。”方大宝笑了笑,迈着方步,就往楼上走。 他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又耸了耸鼻子,嗅了嗅气味,回头对掌柜说:“十倍灵石,爷全包了——整个二层,都搬走!” 如今方大宝手里灵石海去了,别说十倍,就是百倍不长,他也是眼睛眨也不眨。 掌柜无奈,只能求爹爹告奶奶,硬是把客栈二层的所有的房客都叫了出来,要他们换个地方住。 顿时,一家客栈沸反盈天,整个二层都闹将起来。 有些客人觉得受了欺辱,嘴里骂骂咧咧,就是不肯走;有些客人看在十倍的赔偿的份上,也就认了怂,更有些一时也不搬走,就是抱着膀子看热闹。 瑾瑜仙子埋怨道:“方大宝你怎么搞的,只要你住客栈,就要和人干仗!” 方大宝哈哈一笑:“这不是为了你吗?” 青鸾姑娘和云笙等人也看不过去了,纷纷说道:“方大宝,不要这样搞了,我们找不到住处,就去求求附近的家户人家,说不定就住下了。” 灵韵师姐更是心善,说道:“大宝,我们去郊外凑合一下吧,你把别人赶出去,别人住哪里?” 方大宝却丝毫不为所动,说道:“这是中州丹堂的地盘,丹主通天的本事,连个住宿都不给我安排,不闹闹怎对得起他老人家?” 方大宝搬个凳子,跷着二郎腿,看着掌柜带着一群店小二跑上跑下,只差点给客人磕头,但二十人多人腾出房间,那是一时能忙下来的? 果然,闹了很久,二层一个人缓缓从房间走了出来,一张国字脸凌然生畏,他看着楼下跷着二郎腿的方大宝,两道浓眉顿时蹙了起来,缓缓道:“方大宝,你闹上半天,就是为本道子吧!” “切,我哪知道你住在这里。”方大宝从洞天戒指中摸出一把瓜子,磕了一颗,“呸”的一声,把满手瓜子撒在地上。 “没意思,嗑瓜子磕出一个臭虫,不吃了。”方大宝拍拍手。 跟着从另外一个房间,出来一个妙龄女子。 一张雪白的脸几乎没有半点血色,看着方大宝一言,赶忙又把一脸怨恨藏了起来。 这两人正是匆匆刚从东瀛赶来的萧不凡以及花红儿二人。 方大宝也不问这人为什么在东瀛仗也不打了,跑到中州来看热闹,开口又是一句:“姓萧的,我小媳妇儿呢!” 萧不凡再是有涵养,这一句却深深刺痛了他,他缓缓道:“三公主冰清玉洁,又是雪国的金枝玉叶,你如此称呼,孟浪了吧!” “正是,这只癞蛤蟆天天盯着我家三妹,一个窑子长大,婊子的儿子,竟想娶公主为妻,嘿嘿!” “哥哥,这就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萧不凡话音未落,二楼又一扇门打开了,两个贵公子摇着折扇,缓缓从房间摇摇晃晃得出来了,正是高欢和高乐两兄弟。 方大宝被人讥笑“癞蛤蟆”,脸上却是半点不红,还上前一拱手,笑道:“原来是高家两位舅子,我和令妹私订终身,也不好意思通知二位大舅子,实在……实在……” 这时候,方大宝终于露出一丝扭捏之态,嗫嚅道:“待什么时候回了雪国,再向娘禀告不迟……” 高欢气得一脸虬须根根竖了起来,喝道:“你这痞癞小儿!到了西域,看老子不弄死你!” 方大宝冷哼一声,如同一声闷雷响在高欢头顶,阴阴一笑道:“大舅哥,我这里有个好玩意,你要不玩玩?” 说罢,方大宝取出一个五颜六色的石头,在手中一抛一抛,灯光下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这自然就是记录高欢在无名湖画舫丑态的“幻彩冰晶石”了。 高乐眼睛一亮,“这是什么东西?” 方大宝哈哈一笑,“二舅哥,这东西可好玩了,要不送你看看?” 高欢连连搓手,说道:“袁将军——大宝,这东西就还给大哥吧。” “你长的虽丑,却想得挺美!” 方大宝依旧把幻彩冰晶石收进洞天戒指中,他对这几个人不再客气,一挥手,喝道:“萧将军,大舅哥,二舅哥,弟弟就不客气了——这层楼兄弟我包场了,请吧!” 高欢和高乐没想到方大宝说翻脸就翻脸,讪讪地望着萧不凡。 方大宝看他们三人还不走,指着后面的骆夜影、二舅老爷、瑾瑜仙子等人,笑道:“今天要文,还是要武,方大宝都奉陪到底,请不走,老子可要拿大棒子赶人了!” 萧不凡一张脸几乎要阴沉得滴下水来,抱拳道:“方爵爷这个恩情,萧某没齿不忘,以后一定好好奉还。” 说罢,萧不凡对着旁边的高欢、高乐二人说道:“二位殿下,这里是中原,须忍他一忍。” 高欢和高乐二人,对视一眼,跟着萧不凡,一声不响,出了客栈。 花红儿也怏怏地跟着出去了。 方大宝如此霸气,二舅姥爷看得呆了,不禁连声赞叹:“方大宝,对仇人还罢了,你对你两个舅子也是这样?” “佩服啊!”二舅姥爷跟着长叹一声。 骆夜影也是跟着连连点头。 瑾瑜仙子两眼冒光,赶忙缠着二舅姥爷问道:“舅老爷,给我说说,他们几个是怎么回事?” 二舅姥爷连连咳嗽,一脸尴尬:“你去问方大宝吧。” 第275章 儒教传人 进了房间,瑾瑜仙子跟了进来,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几个人住在这家客栈?” 她可不相信,方大宝是误打误撞地发现萧不凡等人。 “天机不可泄露!”方大宝神神秘秘回道。 “切,成天就这么一句。”瑾瑜仙子凑过脸庞,悄悄说:“大宝儿,你真把高歆当媳妇儿了?” “不行吗?”方大宝眼珠子一弹,“难道她给你做媳妇儿?” “你这个坏人!”瑾瑜仙子双目含泪,低着头,踢了方大宝一脚,回头便跑了。 方大宝心想,这丫头如今还是有些对高歆难以释怀呢。 换谁暗恋了数年的一个俊俏儿郎,竟然发现是女儿身,心中这份失落也是难以自遣的。 方大宝叹口气,盘腿坐下,观心内视。 他修炼到今日,境界已逐步稳定在金丹境巅峰,逐步有着向金丹境圆满突破的趋势。 随着境界渐深,方大宝的神识海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布满日月星辰的神识天际,此刻星辰运转间似乎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法则,一样有着东升西落,一样有着阴晴圆缺,一样有着日照交替。 此时正是太阳初升的一刻,灵液汇聚而成的湖泊,已不再仅仅是数亩大小,它仿佛随着方大宝修为的精进而不停扩张,此时阳光普照下,湖面波光粼粼,美得令人心醉。 湖泊中,五十二万四千二百八十八只精神傀儡正躺在灵液中做SPA。 湖泊上空,一只只怨灵正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放风筝——风筝线还牵在一部分精神傀儡手中! 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湖泊中央那座黑塔。 黑塔原本深邃如夜,如今却隐隐闪烁着银色的微光,塔身表面的银色光泽,时而流转,时而凝聚,仿佛是某种高级法则的具现化,透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方大宝的精神力到了如今的境界,灵识变得格外敏感。 那漂浮在空中的一只只怨灵,便是方大宝神识海的接收天线。 高欢和高乐二人就算了,方大宝对他们不熟悉,很难感受到他们的精神波动,但萧不凡这种交手多次的宿敌,方大宝刚走近客栈就察觉到了。 他上二楼,不过是为了验证下而已。 赶走了萧不凡,方大宝惬意地躺在萧不凡刚躺过的被窝里,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 第二日,便是三元法会之日。 中州丹堂的九层丹塔之前,已用檀香木垒起三个高台。 儒家之台,位居中央,形式古朴而庄重。台上铺就织金绣龙毯,置一书案,上有笔墨纸砚上,书案一侧,立有一孔子像,面容慈祥,威仪自生,传“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 道家之台,左傍儒家,台面青石铺基,青苔覆面。台上一八卦炉青烟袅袅,炉后立有太上老君坐像,老君手持太极,目光深邃,似在参悟阴阳平衡、万物生长之道。 释家之台,右邻儒家,台上四周覆有白玉莲花瓣,中央耸立着一座七宝佛塔,塔身镶嵌各色宝石,熠熠生辉。塔前,释迦牟尼佛像慈悲安详,双手结印,开示解脱之道,佛法光明普照人心。 方大宝牵着小云笛,挤在人群之中,跟着众人参观三元法会。 他别的不懂,曾在碧落山三清殿见过三清的雕像,此时便大发感慨,说应该把三清都摆上去,方显得道家威仪。 旁边一个老者一身青衫,头戴儒巾,显然是孔子门生,听闻这话便不高兴了:“孔圣人后面还有孟圣人,孔子还有三千门生,七十二贤人呢,要不都放上去?” 另外一个光头和尚挤的满头油汗,更在后面说道:“佛门过去世,有庄严劫一千佛,现在世有贤劫一千佛,未来星宿劫之一千佛,总共三千佛,你这台上放得下吗?” 方大宝辩不过别人,心里着恼,一伸腿使个绊子,老头儿被人流一挤,一下摔倒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大叫起来。 方大宝生怕老人纠缠,赶忙一拉小云笛的手,哈哈大笑,“这老家伙,活该!” 哪知道身边人使劲把方大宝手一甩,哼道:“方大宝你这臭贼,抓我的手干嘛!” 原来小云笛早就挤散了,他抓了半天,原来是瑾瑜仙子的小手,入手滑腻,柔弱无骨。 方大宝看着儒家高台,便问道:“我只知道修真有道家和佛家,怎么忽然多了个儒家来?” “我原来也觉得奇怪,后来问过青通师伯,方才知道一些事情。” 瑾瑜仙子言道,儒教修真深植于尘世之中,与道家之超脱、佛家之悟道截然不同。儒家讲究入世修行,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认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是修真之大道。故而,儒门弟子多投身于仕途,以政绩德行彰显修为,不重个人修为的飞升超脱,却在红尘中磨砺心性,成就一番功业。 然而尘世纷扰之中,亦不乏对天地至理有着深刻洞察的儒家智者。世间万物皆遵循天地法则,治理国家、教化民众之余,亦能从中悟出修真之道。数百年前,便有一位大儒,不仅诗文传世,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于一本古老的儒家经典《诗经》的缝隙之中,发现了隐藏的修真线索。 据传,《诗经》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蕴含着天地运行的微妙规律,大儒通过反复研读,参透了以诗书礼乐调和阴阳、沟通天地的奥秘,从而开创了一条以文载道、以诗修真的独特路径。 “切,读书还能修真,我不信。”方大宝听了一会儿。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读书,你给他说诗书里还有修真的道理,打死他也是不信的。 “那你今天看看台上三元法会,儒教都讲些什么呗。”瑾瑜仙子见方大宝一个劲儿地抬杠,也是不高兴了。 “那你说说,为什么多数人都没听过儒教修真呗。”方大宝笑道。 “这就和皇室有关系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前面的皇帝不相信儒教,崇信道教,所以道教就兴盛了。士大夫做官可以,做官如果还一心修真,往往被同僚和皇室打压。百年下去,儒教慢慢衰亡式微了。” “那是当然,做官就做官,就不要想着修真了。”方大宝插嘴道。 瑾瑜仙子继续道:“现在的大周朝,从景曜皇帝开始,到现在的明睿皇帝,却十分崇信儒教,儒教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就慢慢复活了。” 方大宝正待再问,下面看热闹的百姓却山呼海啸起来。 只见高台的另一边,一阵轻风拂过,带动着街旁的柳丝轻舞,仿佛是大自然在为即将到来的尊贵客人铺陈序曲。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淡雅的香气,不似凡尘,更像是来自遥远仙境的芬芳,为凡间景象增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队身着华丽儒衫的侍从缓缓步入视野,他们手持象牙扇、玉佩轻响,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似乎踏着无形的韵律,引领着一种庄严而又神秘的氛围。 而在这一行人中央,一位身披云锦织就的长袍,头戴九凤珠冠的蒙面女子缓缓而行。 原来当今儒教尊者来了,还是一个女人。 第276章 个个是熟人 蒙面女子款款在玉案前坐定,启朱唇,发纶音,只轻轻说了一句:“释、道二教还未到来,本尊却来得早了。” “且等等吧。”好久,又是一句。 方大宝顿时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来。 这个人老子认识! 尽管此女蒙着面,周身一股青气萦绕中,整个人模模糊糊,似在烟雾中一般看不分明,但方大宝知道这个人就是大周朝的公主——柔伊公主! 就是那个慢吞吞,让你急不得,躁不得,淡如菊,柔似水的公主殿下! 方大宝也曾料想这女人修为在自己之上,但就算也是一介元婴,如何能做得儒教至尊? 现在三教至尊就一个丫头片子就能做了? 不过,接踵而至的事情马上解答了方大宝的疑惑。 此时,天际猛然间响起一声沉闷而悠远的轰鸣,织锦般绚烂的朝霞四散逃开,露出一大块瓦蓝瓦蓝的天空来。 一道金色阳光普照在九层丹塔上空,每个人都沐浴在金光中。 “仙家气象啊!” “仙人有旨意啊!” “赶快跪下,仙使要来了!” 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声,无数老百姓割麦子一般跪倒在地。 方大宝突兀地站在中间,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干脆一拉瑾瑜仙子的小手,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瑾瑜仙子一个不防,正好坐倒在方大宝的怀中,羞得满脸通红。 方大宝温香软玉在怀,连忙说道:“仙子,看稀奇!” “吉时已至,恭迎仙使降临!” 果然,两个眉清目秀的僮儿,身着云纹绣袍,衣袂飘飘,宛如观音大士身边的善财童子和龙女,手牵手从九层丹塔里走了出来,小嘴一张,脆生生的说道。 “这两个娃儿,就像小云笛和云笙呢。”方大宝哈哈一笑。 一阵清风拂过,三层高台后的雕像上面的紫色锦缎仿佛被一双大手轻轻一扯,哗啦啦飞上天空,一尊七尺高的黑云雕像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方大宝一愣,他认得这黑玉便是当日丹主用来千里传音的“昆虚信石”,也就是道庭用来做雕像的石头。 随着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黑玉雕像上,雕像原本刀劈斧削般的粗犷面容竟渐渐柔和起来,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细细抚平。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瞳里,两点幽光如同远古星辰般缓缓苏醒,嘴角竟似被微风轻拂,悄悄扬起一抹弧度,眉眼之间也悄然勾勒出一抹笑意。 “诸位英杰,上天有好生之德,吾辈仙人虽居九天之上,然亦替天行道,将广开门路。若尔等一心修道,一心向善,飞升成仙,亦是寻常事。” 温文尔雅,平和中正的男音,令人心情瞬时平和,杂念尽消。 黑玉雕像忽然说话,台下百姓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个个振臂高呼道:“天使下凡啦!” “天使说,大家都可以成仙!” “我的妈呀,不修真都能成仙啊!” 各种议论,不一而足。 待得台下稍稍平静,黑玉雕像又开口了。 “兹三元法会,群英毕至,少俊咸集。吾辈欲自其中擢拔数子,使之先登通天之路。然此路险象环生,艰阻重重,望尔等能破棘披荆,勇往直前,终得凌霄之志,化天堑为坦途。” “三元法会,尔等筹办有方,诚为可赞。自本届始,三教传道之责,将由三教至尊亲择其门中最杰之弟子,登台阐经弘道,以励后进。此吾之旨意也。今法会已备,可即行开启。此——喻!” 这话说得半文半白,方大宝听得不是很懂,就问瑾瑜仙子道:“咋啦,这次三元法会,奖励就是成仙,不会吧?” “仙使都说了,应该不会有假吧。”瑾瑜仙子也有些不敢相信。 “他的意思好像是搞几个人先探路,当送死鬼!”方大宝嘴一撇,有些不屑。 “让你去,你去不去?” “看看可以,送死可算了。”方大宝哼了一声。 “仙使还说,以后三元法会不让几个老家伙讲经了,由三教最厉害的弟子讲。”瑾瑜仙子补充道。 “难怪儒教讲经的是这个乌龟公主。”方大宝嘿嘿一笑。 “你就喜欢给人取绰号。”瑾瑜仙子白了方大宝一眼。 两人下面讲着小话,黑玉雕像也不说话了,原来灵动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雕像渐渐又恢复成原来粗糙的模样。 看来天庭使者来了趟,又走了。 方大宝忽然问道:“你说,这个雕像是不是真神仙?” “我哪里知道,应该是吧。”瑾瑜仙子摇摇头,又惊呼道:“快看!道庭和西方佛土也来人了!” 这一日,各种奇观简直目不暇接。 只见天边祥云缭绕,金光万道,一尊身披袈裟的小和尚缓缓踏空而来,身后跟着数位僧人,手持禅杖,面容慈悲,口中诵念经文,梵音缭绕,宛如天籁,令人心生敬畏。 与此同时,另一侧,道庭方向,一道青烟袅袅升起,一位仙风道骨的黑衣道人骑鹤而至,其后跟随数位道庭尊者,手持拂尘,脚踏祥云,一派超凡脱俗之态。 方大宝刚站起身,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擦,这两个还是熟人! 第277章 小和尚和刘擎天 这个黑衣道人,赫然是多年不见的刘擎天。 如今,刘擎天似乎更高了一些,也变白了一些,面容上添了几分沉稳与深邃,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与当年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乡下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方大宝呸了一声,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 刘擎天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扫过丹塔前黑压压的人群,也发现了方大宝。他深邃的目光中一道幽幽的火苗一闪,转瞬间已是面色如水。 一道细细软糯的声音传到他耳边:“擎天,怎么了?” “发现一只臭虫。”刘擎天淡淡道。 “要除掉吗?”声音问道。 “留他有用。”刘擎天回答道,“是方大宝。” 细细软糯的声音一惊,脊背一阵发凉,提醒他道:“要提防此人。” 刘擎天微微颔首。 这个声音,自然是刘擎天身边形影不离的三姨太梅玖儿了。 在这种场合看到刘擎天,方大宝并不奇怪,以刘擎天之能,若得了三姨太的帮助,老祖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他在道庭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但他登上道教高台,难道是上去讲经布道? 说起读书识字,这狗日的和他一样。 自己是斗大的字认得一箩筐,现在跟着青玄师傅,已小有进益了,斗大的字大概认得一谷仓了,但过去的刘黑蛋,拢共认得六个字,分别是:刘、黑、蛋、一、二、三! 现在估计多了两个字:擎、天,这人一定认得自己的名字的。 芥菜籽大的学问,他还能讲经布道? 方大宝满心疑窦,又看了看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和尚他也认识。 这不就是在雪国比武招亲之时,先一木鱼敲晕了萧不凡,然后又一木鱼把方大宝敲翻,跑了的小和尚吗? 方大宝此时不想和道庭起冲突,但这小和尚阴险狡诈,想起来后脑勺都隐隐作痛,方大宝远远地就喊道:“好个小和尚!你还敢来?” 说罢,撸起袖子就要和小和尚干仗。 这时,两位佛门高僧一人手持禅杖,一人手持方便铲,哐啷一声响,挡在方大宝身前,喝道:“佛门经筵重地,休得无礼!” 方大宝这辈子何曾怕过人,一把推了两个和尚一趔趄。正要闯上佛门高台,却见小和尚偷偷对他做个鬼脸——方大宝一愣,就站住了。 小和尚身穿一袭月白袈裟,袈裟上绣有莲花朵朵,一张俊秀的小脸阳光下熠熠生辉,嘴角含笑,眉目含情,一眼看去说不出的好看。 太好看了。 公子温如玉,陌上世无双,这句话用来形容太贴切了。 这人才,这气质,蓄上头发便是一浊世佳公子,穿上僧衣便是庄严宝相的得道小僧! 下面老百姓也是赞叹不已,心道好一个俊逸无匹的和尚,这佛法只怕也是高深无比! 更有大姑娘小嫂子看得如痴如醉,心想世间竟有如此美男子! 此时的小和尚,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一股超凡脱俗的圣洁气息…… 方大宝耳边却传来一阵贼腻兮兮的笑声,“大宝哥,我们一会弄那个刘擎天!” “怎么弄?”方大宝问道。 “你想办法。”和尚咯咯儿一笑,“反正你别让他太得意。” 方大宝还想通过“传音入密”和小和尚多说两句,小和尚一手持木鱼的小锤锤,已盘膝坐在佛门高台的莲花织锦蒲团上了。 “咚”的一声,小锤敲在硕大的木鱼上,如清泉击石,梵音绕梁,瞬间让人心神宁静,俗念顿消。 ———————————— 随着善财童子和小龙女脆生生的一句“吉时已至”,轰动天下的三元法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在方大宝的想象中,这三元法会应该是有个先后次序,比如先听什么,后听什么,哪知道佛道释三教竟然是同时开讲。 一时间,小和尚手捻宝诀,口吐莲花,淡淡微笑中,一段“金刚禅法”可谓字字珠玑,句句深意。 讲到妙处,九层丹塔的旁边树林的鸟儿齐声应和,池塘里的青蛙和声齐鸣。 台下的老百姓更是喝了小酒一般,每一句都仿佛都说在心坎上,今日方才知道什么叫大智慧,什么叫大欢喜! 尤其一个个大姑娘小嫂子意乱神迷,不知道是在看和尚,还是在听和尚。 这场面,正所谓:佛祖拈花,笑语道出尘外相;小荷冒角,卷身冲破水中天。 另外一台上,道法古奥且精微。 刘擎天一字一顿,如同背书一般,字字如磐石落地,无丝毫波澜起伏,一句句古卷陈词中,缓缓铺开“自然道法”之奥秘。 初时,台下听众面露迷茫,或摇头或叹息,不解其中三昧。然则,忽有数人慧根独具,心领神会之余,依法而行之,忽然体内真灵之气涌动如潮,恍若游龙戏水,恍若枯木逢春。于是,道教论坛之畔,人潮渐涌,或站或坐,皆凝神静气,欲一窥道法之真谛。 正所谓“大道至简,若清水出芙蓉”,刘擎天所阐之道,如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平静之处有惊雷,唯有道法之音,悠扬回荡。 柔伊公主讲儒教之法,台下百姓可谓大饱眼福。 别人口灿莲花,公主殿下则是放下身段,亲自下场,手舞足蹈中,将“棋琴书画”入道讲得别出心裁。 书法之道,公主挥毫泼墨,笔走龙蛇,或轻灵飘逸,或凝重沉稳,刀光剑影闪烁其中;谈及围棋,公主以黑白子为阵,布局精妙,步步为营,每一子落下,仿佛沙场点兵,运筹帷幄千里之外,决战于泰山之巅。 台下百姓看美女,品书法,听琴音,不禁感叹今日不虚此行。 要说三教论道,观众来往如潮,议论纷纷,应是嘈杂至极。但丹堂主持这三元法会,可是下了大功夫,硬是在三个高台之上铸就了三处结界,三教论道,却是互不干扰。 众人听一会佛法,再听听道法,后又听听儒教之道,互相印证,只觉得今日得以聆听三教论道,实在三生有幸。 别人听得赞叹欢喜,方大宝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第278章 方大宝捣乱 就在小宝儿逃往南海归墟那一日,方大宝念及旧情,最终还是放过了刘擎天。但后来三姨太怂恿青鸾姑娘去害方大宝,方大宝便有些后悔当初放过这白眼狼。 今日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这小子这般得意。 此时,方大宝着急,这三教论道,看来刘擎天要拔个头筹了。 小和尚讲佛法,柔伊公主讲儒教,人好看,声音好听,但比不上刘擎天这白眼狼讲“自然道”好用啊! 修真是最务实的,能生娃的才是好媳妇,能拔脓的就是好膏药。 过不多时,三教论坛前,小和尚的场子里女人多,孩子多,老人多;柔伊公主的场子里读书人多,文化人多;而刘擎天的高台前,几乎全是修真人士。 如此一来,三元法会中,孰高孰低、谁胜谁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不过,方大宝也发现了一桩奇怪,那就是刘擎天这小子只背书,根本不搭话,下面偶有人提出疑问,他也只是装糊涂。 眼珠一转,方大宝便有了计较。 并非什么高招,就是捣乱。 方大宝背着一双手,施施然到了写着一个“道”字的高台下。 此时,刘擎天“自然道”已近尾声。 “道法自然,修真者当顺天而行,顺势而行,犹如人之命脉,顺之则畅,逆之则亡。” “胡说,顺天而行?那若是天道不公,难道也要默默忍受?修真者若不能逆天改命,又何必修行?”方大宝大喝道。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修真者需守心如玉,不为外物所扰,欲修此法,需从手之三阴经入手。” “守心如玉?老子只听说守身如玉!嘿嘿,你身都守不住,还说什么守心!修真者若不能直面心魔,谈何修行?” 方大宝也不是一味地抬杠,说的话总有三分歪理。 “五行相生,阴阳调和,修为或为金之法,或为木之法……功法有阴阳之辨,有五行生克,正对应人之五行体质之偏盛偏衰,诸位需得留意。” “胡说,老子才不管什么法,金法也练,银法也练,以后还要炼铜法、铁法……如今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方大宝没听清“金水木火土”,就胡诌成“金银铜铁锡”了。 …… 方大宝还没说上几句,下面早就沸反盈天了。 “无知小儿,休得吵闹!” “快快闭嘴!道门经筵,岂能容你胡言乱语!” “拿下他!割了他舌头!” 更有人拿出兵器,现场就要放方大宝的血。 方大宝只是想捣乱,倒没想和这些人打架,这种不明不白的架,打赢了胜之不武,打输了可就丢人了。 正在方大宝准备开溜之时,九层丹塔上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道越论越清,理越辩越明。” “老夫忝为本届法会之主,奉仙使之命,鼓励诸位谈经论道,自由辩论,大家无须拘泥于形式,不可捣乱,更不可出手伤人。” 方大宝一听一声,哈哈,原来丹主这老头回来了! 这老儿还是帮咱的。 方大宝立刻双手叉腰,喝道:“刘擎天,刘道子,天使都发话了!要不咱们来辩一辩!” 方大宝虽然不学无术,但他知道刘擎天还不如自己,而且是个结巴,欺负一个结巴,方大宝那是手拿把掐! 此时,刘擎天闭目不语,其实神识海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两个声音正在激烈争论着。 “老夫一代雄主,怎能被这小子说得哑口无言?”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哼哼,丢人的我,不是你。”火鸟浑身烈火熊熊。 “你放小鹿出去。”苍老的声音道:“老祖保管三言两语,说得他无地自容。” “你就知道外面不会发现?”火鸟疑惑道。 “这种灵魂附体,神仙才看得出来!只不过把你肉体给老祖支配小半个时辰。”苍老的声音一声狞笑。 火鸟思索了片刻,缓缓言道:“鹿鸣,你要好自为之——” 说着话,火鸟眼中迸射出两道炽热的光线,死死地把一个鸡蛋大小的小人摁在地上,“若你有什么妄念,我神念一道,包你顷刻间灰飞烟灭!” 地上这小人有鼻子有眼,仔细一看,便是缩小版的道庭老祖。 不过此时,小人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小鹿都知道咧,二十年的契约,咱们定好的!”苍老的声音急忙道,“这才多久,一晃就过去了!我还和您作对,那就是个傻子!嘿嘿。” …… 自从道庭老祖上次又被刘擎天骗出来暴打一顿后,两人终于达成契约,算是合二为一,友好共处了。 如今堂堂道庭老祖自称小鹿,几乎对刘擎天这小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除开悉心教授刘擎天修真之法外,更告诉刘擎天不少江湖隐秘。 就说今日的三元法会,其实是二十年前道庭老祖、西方佛主、丹主和雪国高媚儿早就商议好的,其中藏有一个惊天秘密,老祖也告诉了刘擎天。 至此,刘擎天算是对老祖彻底信任了。 就连刘擎天在和三姨太云雨之时,满不在乎老祖以“旁观者”的身份,享受一波人间至乐的余韵。 而且在老祖的建议下,数月之前,心无界的通天塔里,一道神念悠悠荡荡,内容便是老祖如今功力大进,正在冲击新的境界。道庭在刘擎天和诸位尊者的合力下,管理得井井有条,老祖十分欣慰。如今道庭一直未立道子,便是留待刘擎天这种出色的少年俊彦。即日起,立刘擎天为道庭新任道子,并昭告天下云云。 道庭的诸位尊者都吓了一跳,反正道庭是刘擎天和三姨太的夫妻店,既然老祖这个绿油油的帽子越戴越舒坦,就由他们折腾去吧。 这一切的安排,自然是刘擎天和老祖商量好的。 老祖和刘擎天也商量好了,在三元法会上,刘擎天只管把老祖精心准备好的一篇“自然道法”背诵一遍,关键时刻,自有老祖后面撑腰。 老祖说,如今他就是一心一意地给他铺路搭桥,等到刘擎天成仙之日,也就是老祖解脱之时。 这也是刘擎天讲了半天,却不曾回答一句众人提问的根本原因。 不是他不想回答,是他压根儿不会。 第279章 佛道之辨 此时,刘擎天神识海中一顿翻滚,他和道庭老祖已达成默契。 刘擎天忽然睁开眼,死死地盯着方大宝,喝道:“本道子熟读道藏三千,万千道术无不了然于胸!本不屑与尔等争辩,但你咄咄逼人,本道子就与你论道一番。” “只不过,输了又如何?”刘擎天接着问道。 “输了的叫赢的做爷爷!” 小云笛看着方大宝和人斗嘴,赶忙挤了过来,插嘴道。 方大宝哈哈一笑:“就依小云笛的。” “那一言为定。”刘擎天想着自己的身份乃是当今道子,未来的道庭之主,也算“前辈高人”了,在这种场合,也不可能要方大宝断手断脚。 毕竟方大宝也算是道教弟子。 于是略一思索,刘擎天便答应了。 下一刹那,方大宝眼睁睁瞧着刘擎天的眼帘轻轻一阖又猛然掀开,那双深邃如夜空般的眸子倏地闪过一抹诡异的苍白,周身气质瞬间天翻地覆。 原本那个稳如磐石、浑身散发着不羁气息的少年,竟如同被邪灵附体一般,陡然蜕变成了一个形容猥琐、眼神中闪烁着阴险狡诈光芒的垂暮老者! 当然这是方大宝所见,因为他太熟悉刘黑蛋了。 其他人只是略略感到一丝异样。 “你要论何道?”刘擎天缓缓说道。 方大宝长吁一口气,这说话的声音还是刘擎天的。 “什么道?” 方大宝顺口就说:“那我们就说说到底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吧?” 刘擎天愣住了。 “你不会?那就说说,猪和乌鸦谁更黑?”方大宝随口就来。 “无聊。”刘擎天摇摇头。 “那我们说说豆腐脑是加糖好吃还是加盐好吃?” “……”刘擎天简直无语了。 “你这道子,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还搞什么辩论。”方大宝满脸鄙视之色,牙缝里哼了一句:“你还是回去和梅玖儿那兔子精被窝里研究人和妖生出来是人妖还是妖人吧!” 刘擎天身后的梅玖儿一听此言,满口银牙咬得稀碎! 过了片刻,生气之余,这玉兔精忽然一阵警惕,她和这心爱的小男人交合已有千余次,肚皮却从来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人妖殊途,生出来是“妖人”还是“人妖”没弄明白,所以天地就断了自己的子嗣? 这不科学啊! …… 且不说梅玖儿被方大宝带偏,陷入迷茫之中,就是刘擎天神识海中的老祖几乎要疯了,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 老祖也非伶牙俐齿之辈,只是对儒道释三教研究精深,若论讲歪理,十个老祖加上十个刘擎天都不是方大宝对手。 “刘擎天”落了下风,下面的一众修真却不买账了,都叽叽喳喳,均是帮着道庭的说话。 “这论的是什么玩意吗?” “如此庄严场合,说什么鸡蛋,说什么豆腐花,粗鄙!” “这论你X的大侉子!无聊!” …… 便有一个老者一拱手,一抱拳道:“这位小哥,若要坐而论道,这道当能登大雅之堂,你这论题,嗨!” 方大宝眼珠子一瞪:“如何论不得?” 方大宝正要胡搅蛮缠到底,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大宝哥,你别慌,我们一起来斗这个刘擎天!” 说话的自然是小和尚了。 原来“释”“儒”两个高台已经筵结束,下面观众早已散了,都跑到方大宝这边看稀奇。 小和尚闲了下来,就帮着方大宝瞎搅和。 就连柔伊公主的一缕神识,也落在方大宝这一边。 方大宝心想这和尚是当今佛子,自然学问是一等一了。再心想若是一味胡搅蛮缠,就是赢了也不光彩,装作思索片刻后便缓缓提出一个论题。 这题目自然是小和尚出的了。 “道法自然,佛缘何殊?” 下面懂得佛学和道法的暗暗点头,今日是三教论道,佛道之争由来已久,这话算问在点子上了。 “道循天理,佛悟心性,异同在源。”刘擎天不假思索,回答道。 “生死之道,两教何解?” “道求长生之术,佛觅涅槃之门,生死观异。”刘擎天答。 “世间行事,无为与慈,何以调和?” “无为非不为,慈悲需智行,二者相辅相成。”刘擎天答。 大宝思索片刻,又问:“既同道殊途,何以共融于世?” 刘擎天笑答:“道儒释同归,皆求真理,和而不同,同而不和。” …… 方大宝和刘擎天交锋数个回合,方大宝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刘擎天更是身体微微摇晃一下,似乎有些体力不支。 这般激烈交锋,最是消耗脑力心智。 过了片刻,方大宝面呈咄咄逼人之态:“世间苦,道、佛何救?” “道顺天,佛度众,法异而旨同。”刘擎天答。 “诱惑当前,心何以安?”方大宝再问。 “道清心寡欲,佛观心破幻,皆求心宁。”刘擎天答。 “求解脱,道佛何选?”方大宝再问。 “道佛皆道,无分高下。随心所向,道法自然或佛法慈悲,适己为要,坚定前行,终至解脱。”刘擎天答。 问到此处,方大宝似已理屈词穷,小和尚和方大宝一番窃窃私语,竟然找不出刘擎天话中的半点漏洞。 要知道,若是考校这个刘擎天,一个小和尚足以把他秒杀十次,但此时对答乃是真正的道庭老祖鹿鸣! 这人活了数百年,浸淫道教经文典籍,涉猎儒释道三教,岂是一个佛子能问倒的? 看着方大宝此时的窘迫,“刘擎天”忽然反问:“你这小辈,既明道佛之理,试问‘无我’与‘自我’,何者更真?” 方大宝瞠目结舌,不知如何作答。 “若言修行,道重炼气养神,佛则修心见性,何以相辅相成?” 刚才那个问题小和尚还在思考呢,又一个问题抛了过来,方大宝更是不知所措。 “嘿嘿!”刘擎天身体又晃了晃。 这时候,方大宝正和小和尚用“传音入密”神通吵着架。 “这个臭和尚,快说啊。” “我不会啊,师傅没和我说过这个。” “随便说两句啊。” “这里好多高人,乱说别人一听就知道了。” “那怎么办,我要叫人爷爷了!” “叫爷爷又不少块肉!”小和尚开始耍起了赖。 方大宝正待认输了事,却见刘擎天眼中忽然闪过一阵痛苦的光芒,从刘擎天嘴里忽然冒出一句话:“我认……认输,不比了。” 台下数百修真顿时一阵骚动,怎么比得好好的,好不容易占了上风,这就认输了? 这还是道庭的道子吗? 第280章 通天路上的名额 原来,自从道庭老祖开始掌控刘擎天的肉体,刘擎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从他失去肉体的掌控权开始,他的本体就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一颗心悠悠荡荡,不知何处安放。 甚至身边的一切开始陌生起来。 此时,众人眼中的“刘擎天”口灿莲花,正在激烈地和方大宝辩论着,轰隆隆的声音在黑鸟周围嗡嗡作响,不断激起令他不安的回音。 随着老祖占据肉体时间的变长,刘擎天觉得自己和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隔膜,他仿佛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夺舍的人。 在这一刻,刘擎天的本体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中。 “停止,停止,退出我的身体。”刘擎天喝道。 不知道是老祖没听见,还是老祖辩嗨了,老祖依旧在和方大宝摇唇鼓舌,眼看就要大获全胜。 “鹿鸣,肉身交给我!”刘擎天厉声喝道,尖厉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丝绝望。 老祖鹿鸣还在辩论着。 黑鸟呱的一声,口中吐出一道烈焰:“鹿鸣,你想造反吗?” 其实,老祖鹿鸣半点也没有造反的意思,他只是不愿意离开,只是觉得太爽了。 自从刘擎天把肉体的掌控权交给他以后,道庭老祖鹿鸣融入的一瞬间,他幸福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这具肉体仿佛是上天赐予他最好的礼物。 他和这具肉体之间没有任何隔膜,不需要任何磨合和适应。 这具肉体,年轻得像初升朝阳下的露珠,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像山间清澈的溪流,浑身充满磅礴的力量和无限生机。 血脉在体内奔腾,如同江河入海,汇聚着生命的磅礴与不息;真灵之气在体内往复流转,如同云气缭绕山峰,贯穿着世界的奥秘与灵动。 一刹那间,老祖恍若置身于百年前那片巍峨的大雪山之巅,那时候的他,仿佛能掌握整个世界。 世界在他脚下,他无所不能。 如果成仙是什么感觉,他希望就是这种感觉。 听着刘擎天不断催促,老祖始终不愿离开,不停地重复道:“再等等,就要赢了!我就要赢了!” 但刘擎天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苍茫的神识海中,一声神念闪过,无情的火雨从天而降,老祖的本体从天空高处重重地摔了下来,落在地上,仍旧鸡蛋大小的一个小人,浑身烧得焦黑,蜷缩成一团。 刘擎天,强行接管了身体。 而且他直接认输了,他几乎不能多等一息的时间。 老祖落在地上悲嚎着,像孩子一样打着滚。 “鹿鸣,再有下一次,我必除你!”黑鸟口中喷着火,在天空愤怒地咆哮着。 ———————————— 这一场比试竟然如此草草收尾。 方大宝莫名其妙地赢了,方才他金句频出,每一句话是含义隽永,发人深省,越是品味,越是深不可测。 这一刻,他就是现场最亮的那一颗星,方大宝张开双臂,口中频出虎狼之词: “知识并非累赘,而是点亮心灵的明灯,让我们在黑暗中找到前行的方向。” “真理并非总是掌握在多数人手中,它往往隐藏在少数人的坚持与探索中。” “辩论不是为了争胜负,是为了真理,让我们在思想的碰撞中不断成长。” …… 方大宝不失时机说出一堆不知哪儿听来的鸡汤文,虽有些不伦不类,但众人看着方大宝的目光就变了! 此人其貌不扬,但一身才华,也算瑕不掩瑜。 高台端坐的柔伊公主也十分诧异,缓缓道:“方大宝,没想到你这般才华,失敬,以后要多多请教!” 方大宝笑得见牙不见眼,频频点头:“过奖过奖,见笑见笑!” 台下帮着方大宝助威的云笛此时却没忘了方大宝和刘擎天的赌注,大声叫道:“有人还没喊爷爷呢!” 刘擎天此时才想起这个赌注来,一脸不自在,望了望周围,就希望有人给他求情,他好找个台阶下。 云笛双手叉腰,就看着谁要做这仗马之鸣。 果然,一个老道满脸堆笑,对着云笛说道:“这个小兄弟,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小小赌注——你看,你看……” 这老儿的意思,自然是不要作数了。 小云笛现在不学好,专门学了方大宝的滚刀肉模样,此时脸面朝天,鼻孔里哼了一声道:“要不,您老叫我一声爷爷?” “哼!”老道一脸铁青,袖袍一拂回头就走。 眼看刘擎天无计可施,非要当着众人的面叫一声“爷爷”了,丹塔之上忽然轰隆隆一声响,原来是丹主打了一个天响的哈哈。 丹主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方大宝,你既胜了,老夫向仙使求求情,说不得通天路上就有你一个名额,要不这一声爷爷就免了吧!” 方大宝脑袋嗡的一响,我擦,就这么一顿胡吹乱侃,就赢得了一个通天路的名额? 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只见远处的小和尚又对他使个鬼脸,显然是邀功来了! 方大宝哼了一声,心想让你和人辩经,结果你半路拉稀摆带,此时也有脸来邀功?马上就白了小和尚一眼。 小和尚哭丧着脸,简直伤心透了,这妥妥是个白眼狼啊! 第281章 四绝争霸 三元法会结束,按照流程便是四绝争霸。 所谓四绝,便是“丹法、符篆、阵法、灵宝法”四种玄门法术。 若说玄门法术,其实远不止以上,其他还有傀儡术、机关术、风水术、命相术等等。 但真正修炼人数众多,成了气候的只有丹法和符篆法。就是灵宝法和阵法,放眼整个中原,只怕难以凑齐一百个人,修炼出名堂的就更少了。 至于其他的傀儡术、机关术,就更是稀奇,要组织一场大型的比赛,实在不容易。 四绝争霸还未开启,已从丹堂传出消息,仙使将大开方便之门,除了三教中的少年天才,其他通天路的名额将从四绝争霸中酌情选取。 具体如何“酌情”,仙使并未拿出章程,但就是这么一句,已让无数修真界的少年俊彦为之疯狂了。 通天路啊,就算成不了仙,就是一路看个稀奇,就值得吹一辈子了! 第一日,便是丹法比试。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中州的丹堂的巨大广场上已摆上六十四尊丹炉,清一色的青铜玄火炉,丹炉八横八纵,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恢宏。 三元法会上出现过的黑玉雕像又抬了出来,静静地矗立在广场一侧,如同一双天目,静静地观察着芸芸众生。 数百名丹师静候在广场周围,等待着丹堂唱名。 “骨龄不过五十,持有丹堂令牌,五品以上的丹师自行入场!”一个老道缓缓从丹塔里走出,到了广场边,一挥手中拂尘,大声喝道。 又一位老道喝道:“开闸,入龙门!” 如同进京赶考一般,诸位丹师排着队,手持一尺长的令牌,纷纷从一个狭窄的入口鱼贯而入。 入口一侧放着一把岁月尺,一个道人把刻度调整到五十,一道亮光洒在入口的缝隙中。 一个老儿想来个浑水摸鱼,结果到了入口处,岁月尺上镶嵌的古玉光芒闪烁,原来这老者芳龄六十有三,早过了五十之数,当即给轰了出去。 方大宝手持七品丹师的令牌,也要跟着进去。 门口看守的道人满脸笑容,点头哈腰道:“这位小哥,丹主有令,像您这样的七品丹师,可以直接晋级决赛,这种鱼龙混杂的初赛,您就不用费神了。” 方大宝哈哈一笑,拍拍道人的肩膀,说道:“算你们丹堂识货!” 方大宝施施然回过头,果然广场丹堂一侧摆着数十把太师椅,已有数人坐在太师椅上观礼,其中就有萧不凡,这家伙双目微闭,坐得四平八稳。 看来这厮消息比自己灵通不少。 一阵嘈杂中,符合条件的丹师纷纷进入了考场,结果还有十余个鼎炉无人使用。 看来这世上丹师人数虽众,但五品以上,正值青壮年的丹师其实不多,不然这六十四个丹炉前,早就坐满人了。 正当众人以为丹法争霸的初赛即将开始时,忽然一声鼓响,广场上仙使的黑玉雕像光华闪烁,似有仙旨降下。 片刻后,担任司仪的两个娃儿手捧一道卷轴,奶声奶气地宣读道: “奉仙使谕令,鉴乎仙途浩荡,念及丹法初赛六十四席犹有空缺,特开恩例:凡丹道精深之士,虽未预丹堂试炼,而得相应境界者,皆可贡献十万极品灵石以充赛资,获准入围,若通过初试,可颁发五品丹师令牌一枚。望诸君勉力向道,共赴仙途,莫负此番良机。” 方大宝这段话倒是勉强听懂了,不禁暗暗好笑。 这仙使话说得道貌岸然,其实就是想搞钱,难道天上神仙也使凡间的灵石? 这十万一个参赛名额,可卖得出去?你当十万极品灵石是砖块瓦砾呢! 出乎方大宝预料,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冤大头。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有数个狗大户乖乖地掏出灵石,买下了初赛空缺的席位。 擦了擦眼睛,方大宝再一看,差点气歪了鼻子。 原来这狗大户当中,便有云笙和云笛二人。 这两个小家伙如今跟着青通老道学习丹法已有三年,方大宝也偶尔指点一二,丹法比起以前,可谓天壤之别。两个小家伙一直嘀咕,想来丹堂考个丹师牌照,苦于赚钱太忙,一直没有腾出时间,今日算是得偿所愿。 就算两人通不过初试,但架不住别人有钱啊! 二十万极品灵石,对于如今的云笙和云笛,不过洒洒水而已! 接着,又款款上来一人,也缴纳了灵石,进了场中。 方大宝一惊,竟然是柔伊公主。 这还没完,跟在柔伊公主身后,便是高媚儿的大哥高欢。 高歆曾和方大宝说过,高欢曾和她一起学习丹法,但此人悟性一般,丹法学了几年,只能算略窥门径,后来又跟着桑杰国师处学习西方机关术,听说也是浅尝辄止,此时花了十万买个初赛资格,这是灵石多了没处花吗? 一声锣响后,丹法争霸的初赛就这么开始了。 丹堂考试,还是这么三板斧,初试就是利用场上摆放的药材,自行配伍炼制灵丹。 炼成后,以灵丹等阶、品相为参考,六十四人中留下十个优胜者进阶决赛。 这一场比试,既考察丹师识别药材的基本功,又考察丹师配伍药材,炼制丹药的能力,可谓十分全面。 果然刚开始,便有一名年轻丹师看走了眼,硬是把一株三十年份的“云梦草”认成“梦魂草”,想炼一味“血灵丹”。结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丹炉中烈火熊熊,把里面的药材烧得干干净净。 这丹师欲哭无泪,只能提前退场。 再看广场上空,丹火熊熊,丹气纵横往来,纷纷被九层丹塔吸引过去,化成里面的丹气。 现场丹师,炼丹炼焦的,甚至炸膛的都有,最后六十四个丹炉,炼成灵丹的仅有五十炉不到。 除开云笛和云笙二人,方大宝就一直在关注柔伊公主。 这场比试,炼丹时限为两个时辰。到了时限,锣声一响,众人纷纷打开丹炉,取出灵丹,交予看台上丹堂三位丹堂长老进行品鉴。 “凝神丹一枚,初级灵丹,无品阶。”老道摇摇头。 “聚气丹一枚,初级灵丹,无品阶。”老道又摇摇头。 “草还丹一枚,初级灵丹,无品阶。”老道不摇头了,麻木了。 接连送上的十余枚丹药都是初级灵丹,初阶灵丹一般不入“天地玄黄”,无品无阶,乃是普通丹药。 直到小云笛一步三摇,喜滋滋地奉上一枚中级聚灵丹,丹堂长老终于一改平静无波的口吻,大声道:“聚灵丹,中级黄阶,好丹!娃儿不错!” 一个“好”字,高兴得小云笛一张小脸满面春风,竟对看台上的方大宝来了个飞吻,把方大宝尴尬得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再隔了数人,一个中年儒生躬身递上一枚绿色灵丹。 “素心丹,中级玄阶,好好好!”丹堂长老连续用了三个好字。 这枚灵丹顿时把云笛的聚灵丹比了下去。 后面又出现了三枚中级黄阶灵丹,甚至还出现了一枚高级玄阶灵丹,此丹名为“破虚丹”。 灵丹通体紫色,表面环绕着一圈淡淡的灵光,似是真龙翱翔,又似是凤凰展翅,隐隐透出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 炼丹人乃是一个胡须花白的道人,看起来比青玄真人都老。 老道看着众人都一脸不信,道人连连拱手作揖,叹息道:“老道痴迷炼丹,日夜劳作,看起来老,其实并不老,如今才四十五岁呢!” 丹堂长老十分钦佩,笑道:“不疯魔,不成活,老先生如此痴迷,才能有如此成就!” 到了最后,柔伊公主才站起身,水云袖轻轻一挥,丹炉顶盖咯吱一声翻开,一条丝带如同灵蛇出洞,把一炉灵丹全卷在袖中。 方大宝只闻药香,就知道这是一炉仙芝漱魂丹。 仙芝漱魂丹乃是最正宗的高级灵丹,其特点就是一个字——香。 其香气聚而不散,闻之神清气爽,饱含日月精华,不要说吃进去,就是炼好了带上身上,比什么香包、香囊都好使。 方大宝耸了耸鼻子,这香气——说明品相至少玄阶,就不知道一炉出了几枚。 待得一炉灵丹放在白玉托盘中,三个老道同时站起身。 一名白胡子老道声音都颤抖了,“仙芝漱魂丹,高级灵丹,一炉四枚,三枚玄阶,一枚黄阶!” 台上观礼的十余人都同时站起身。 至此,初赛脱颖而出的十人已确定下来,柔伊公主当仁不让拔得头筹,花白胡子以一枚“破虚丹”摘得榜二。 云笙只炼成一粒没有品阶的中级灵丹,噘着小嘴被刷了下来,倒是小云笛勉强以第九名的身份进入了第二日的决赛。 第八名,恰好是高欢大公子。 在方大宝看来,他炼制的一枚高级黄阶“回春聚阳丹”浑身疙疙瘩瘩,上面还有数个小黑点,便如早上油锅里炸的麻球撒了黑芝麻,香气也不通透,形状也不饱满圆润。 这个第八名,只怕用手一挤,能挤出半斤水来。 方大宝哼了一声,高媚儿手眼通天,想送两个儿子过来打探通天路,也是寻常。 第282章 谁都炼不出来 第二日,便是丹法的决赛之日。 清晨,丹主一袭黑色布袍,立于晨光微露的丹塔之下。 方大宝虽见过丹主数次,但每次不是在晚上,就是在黑玉雕像中,都未注意看丹主的模样。此时只见丹主相貌清癯,手中还拿着一卷古书并未放下,金色的晨光洒在略显斑白的发梢,整个人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若不是站在此处,都会以为此人乃是饱读诗书的儒教中人。 “今日决赛,重在交流,比试尚是其次。”丹主如此开头,乃是题中之义。 “今日丹法切磋,乃是老夫近期苦心孤诣新创的一个丹方,名曰‘破婴丹’。此丹专为那些金丹巅峰,甚至到了圆满之境,还是苦求元婴无路之修士量身打造。” 丹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皆惊,尤其是一众苍苍白发,始终停留在金丹境的老迈修真,更是站了起来。 灵丹之中,修真人士最缺的什么? 乃是帮助破境的仙丹! 一直以来,洗髓丹作为一种最常见的高级灵丹,价格甚至比一些罕见的高级灵丹都高,原因就是它能提升内丹的成色,让一些资质平常的修真有一线结丹的可能。说白了,这个丹方便是一个进阶版的“洗髓丹”,只不过是给那些年龄老迈,始终无法结婴的金丹修真所用。 这些金丹修真在各宗派都是顶梁柱一般的存在,各宗派为了让这些人结婴,均是愿意倾尽财力,可见这丹药的珍贵之处。 此时,便有数位金丹修真实在忍不住,当场询问起来: “敢问如何配伍?” “能增加几成把握?” 丹主呵呵一笑,张开双臂,大笑道:“老夫今日以破婴丹为题,便是让这些年轻俊彦能多一分本事,懂的人多了,以后自然惠及各位门派宿儒。” 这些金丹修真感激之余,纷纷称赞丹主宅心仁厚。 方大宝最懂得丹主的心思,一撇嘴道:“你们当是不要钱白送呢!” 方大宝一看身边,正好是十五人,加上昨日进阶的十人,一起是二十五人。 此时,作为司仪的两个小娃娃又上场了。 两人各自手中捧着一柄玉简,其中的男娃娃言道:“丹方如何,诸位轮流到我处观看记忆,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女娃娃则补充道:“丹方来之不易,请各位善自珍藏,千万不可外传。诸位若未带丹炉,可用丹堂丹炉,也可使用诸位常用丹炉,悉听尊便。” 好些人都长舒一口气。 这种高级灵丹,一般炼制都不容易,若是使用自己用熟的丹炉,成功的可能性自然又大了不少。 此时,一众丹师纷纷到了两个娃儿跟前了解丹方和炼制方法。学习方法倒方便,只是拿着竹简往眉心轻轻一靠,则有丹主种下的一丝神念遁入神识海中。 丹方的组成,以及炼制方法历历在目。 方大宝等大家看得差不多了,才施施然过去,他眨眨眼睛,故意露出半截丹堂守护令出来。 小娃儿看见了,便笑嘻嘻道:“小哥哥,丹主说了,这配方尚有些瑕疵,若你有本事,能改进丹方,丹主大人一定高兴得很!” 这娃儿声音清脆,这样大声一说,其实大家都听到了。 方大宝本想套套近乎,探听一些消息,结果小孩子给了这么一句,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 关键是大家都知道了。 更有人讥笑道:“小子,若你能改进丹主的丹方,那你就是丹主了。” 一声锣响,丹主袖袍一拂,从九层丹塔上缓缓落下五色神光,把整整齐齐二十五个鼎炉罩在其中,一旁观礼的人已看不到里面分毫。 众人皆知,这破婴丹的丹方,丹主是不愿轻易透露了。 ———————————— 方大宝找了个地方,就挨着柔伊公主。 柔伊公主不置可否,淡淡看了方大宝一眼。 方大宝嘿嘿一笑,“公主,我和你说,丹主这丹方糊弄人的,多半很难炼出来。” “如果容易炼,就不会把这个作为试题了。”柔伊公主缓缓道。 这姑娘说话虽慢,手脚却是不慢,正在说话时,柔伊公主已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一尊洁白如玉的丹炉来。 这尊玉制丹炉高约三尺,炉身洁白如玉,炉顶上镶嵌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炉体周身以云龙纹雕饰,条条飞龙栩栩如生,似欲破壁而出。 “我擦,乖乖隆地咚,这炉子不简单啊!” “地阶,炉体能吸收天地灵气,火焰为海底玄玉冰火。”这姑娘也不藏私,坦然相告。 柔伊公主说话慢,所以她就尽量说得简短一些。 说着话,这姑娘已按照两个娃儿提供的丹方炼制起来。 若按照丹方,这破婴丹的确非同小可。 只见炉心寒光一闪,一道青白的火焰悠然而起。 玄玉冰火,色泽青白,寒凉之中似乎蕴含着无限生机。火焰跳跃间,药材的精华被缓缓萃取,其寒凉之力,确保药材本源不受丝毫损伤,激发出更深层的药性,使丹药品质更上一层楼。 “你不炼丹?”柔伊公主问道。 “我先到处看看。”方大宝说道:“反正一时半会谁也炼不出来,我到处看看,学习点经验。” “嗯。”柔伊公主淡淡道:“要不你先看看,我们一会儿再合计合计。” 果然,正如方大宝所料,一个时辰过去了,到了最后融合的时候,丹炉就像大姑娘的肚皮,什么反应都没有。 只在炉膛发现白灰一堆。 有些还能看到丹气一缕,结果这缕丹气飘飘荡荡,直冲九层丹塔而去,变成了丹塔的食粮了。 大家面面相觑,难道丹主这个丹方,本身就有问题? 第283章 很多人提过你的名字 一次不成,只能再来一次。 慢点只怕药材都没有了。 此时,就有人满腹怨气,去广场中央的一个平台去取灵药。 两个小娃儿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一般挡在前面,女娃儿噘着嘴巴埋怨道:“这都是仙家药材,你们取了又取,以为大白菜啊!” 取药的丹师满脸堆欢,不停地打躬作揖,都不敢得罪这粉雕玉琢的一对娃儿。 这两个再小,也是仙使手下人呢,也是手眼通天的。 男娃儿则监督着众人,让每人只能取一份,并告诫道:“诸位,就这一份,用完就没了。” 众人都不生气,因为丹主提供的丹方珍贵,这些灵药更是珍贵。 丹方并不复杂,用药不超过十味,诸如紫霄藤、元阳草等珍稀药材倒还罢了,其主药选取了千年寒玉髓,此物藏于极北之地,吸纳天地至寒之气,能净化修士体内杂质,辅以雷击木的化石,蕴含天雷之力,可助修士在突破时抵御心魔,稳固心神。 众人皆知,这千年寒玉髓可真是千年年份!一截寒玉精髓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蓝光,触之并非一味冰冷刺骨,而是寒凉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仿佛能瞬间洗净人心之尘埃,灵魂都为之一颤。 听说此物产自极北之地的万载寒冰之下,由上古寒冰精气与地心寒泉交融,经千万年岁月沉淀,方得此瑰宝。 此物众人只在鉴宝图谱中看过,今日方得一见。 这一截寒玉玉髓不过三尺来长,此时一寸寸截取下来,只剩下一半了。 众人被小娃儿数落一番,只好掩着面装糊涂。 方大宝也过去拿药材,小娃儿却十分客气,嘻嘻一笑道,“你还没炼丹呢,一起给你两份药材,别炼坏了。” “都说这丹方难炼,你家丹主炼得出来?”方大宝问道。 “有时候行,有时候也不行。”说话的女娃娃。 “那为什么?” “我们小孩子不敢问,问了都不好意思说,嘻嘻!”男娃娃捂着嘴,咯咯一笑。 “我说,炼不成就炼不成呗……”男娃娃忽然凑过身来,在方大宝耳边轻轻说道:“这通天路谁能上去,谁不能上去,都天上定好的咧……” 小娃儿偷偷一手指天。 “啥炼丹啊,炼宝啊,这个……这就走个形式!”男娃娃怕方大宝不懂,眨着一双大眼睛,偷偷说道。 “别瞎说!”女娃娃却听见男娃儿说话,埋怨道:“泄露天机,要割舌头的!” …… 方大宝顿时愣住了,这两个娃娃一番插科打诨,其实里面的意思可实在丰富。 其一是“破婴丹炼制很难,就是丹主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其二就是“炼制这个丹药有个小孩子都不好意说的窍门”,其三就是“这个炼丹只是个形式,名额早就定好了!” 这真是石破天惊的一个大消息。 方大宝面色古怪,低着头,就偷偷听到的消息给柔伊公主说了。 柔伊公主听了,却不用惊讶,面无表情地看了方大宝一眼,说道:“这种赛事,多半都有内幕,你真不知道?” 方大宝一惊,“我滴个乖乖,你都知道了?” “你白聪明了。”柔伊公主缓缓道:“中原、西域乃至海外诸国,大家族,大势力,都盯着几个通天路名额,你觉得这个名额会乱给吗?” “那为什么昨天丹主说给我一个名额?”方大宝问道。 方大宝颇有自知之明,尽管他一直觉得自己牛逼轰轰,但他其实心里明白,他的面子还没大到丹主能从仙使那边争取一个名额白送给他。 “因为,因为……”柔伊公主沉吟片刻,最后轻轻道:“包括丹主,还有几个修真巨擘都提过你的名字,他们想让你上去看看……” “我滴个亲妈啊,我这么大面子?” 柔伊公主摇摇头,说完这一句,她就不说话了。 ———————————— 此时,众人都知道这灵丹不好炼,纷纷熄了炉子,这一堆,那一堆的,坐在一起商量。 萧不凡知道柔伊公主身份非凡,本想凑过来和这公主商量,哪晓得方大宝捷足先登,已和这慢性子公主“勾搭”上了。 他看着凑在一堆,窃窃私语方大宝和柔伊公主,暗暗压下心中怒火,忽然一阵警惕——这小子言语油滑、相貌可憎,只不过凭这一张厚脸皮——为何每次总能快他一步? 其中的原因,需得好好自省! 此时,一旁炼丹的高欢凑了过来。 这两人一般高矮,一样塞北男儿雄壮威武的气势,乍一看仿佛是亲兄弟一般,但若仔细再看,萧不凡浑身充满英武的阳刚之气,高欢则脸上隐隐露出青白之色,似有内中不足的症候。 若说这二人,实则有些芥蒂的。 原来萧家要加害方大宝,就让潜伏在高家的国师桑杰鼓动自己徒儿,也就是当今雪国大王子——雪国皇帝高媚儿的好大儿高欢骗了方大宝去一个无名湖中寻欢作乐,借机弄了两拨杀手去干掉方大宝,结果功败垂成,倒把桑杰国师逼了出来。 一场闹剧后,方大宝身上没掉半根毫毛,反而高欢受辱,萧家丢人,最后萧家不得不屈服于雪国皇帝,乖乖留下魂灯,订下血契,可谓输得一败涂地。 高欢、高乐两兄弟和萧不凡兄弟素有相交,他们四人合称“塞北四公子”。以前这四人叱咤塞北大漠,可谓交情匪浅,现在这般尔虞我诈,你利用我,我利用你,闹了一场下来,四人居然还能坐一起称兄道弟,实则是方大宝居功至伟。 因为方大宝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那小子还没炼丹?”高欢问道。 “他知道里面有猫腻,所以按兵不动。”萧不凡沉声道。 “我们都炼不出来,他能炼出来?”高欢一哂。 “难说。”萧不凡如今从来不敢小瞧方大宝。 高欢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凑近了说:“萧兄弟,刚哥哥炼丹时,忽然有些感应,你有没有?” 萧不凡吃了一惊。 他丹法精湛,若是基本功,还在方大宝之上。 这番炼丹,他从头到尾都心无旁骛,按照丹主所嘱咐的流程炼制下来,可谓顺利无比。结果最后打开炉膛,所有的灵药都一瞬间化成一道浓烈的丹气钻进广场后面的九层丹塔去了。 连一团灰都没留下。 “兄弟,我给你看我的。” 高欢打开炉膛顶盖,丹炉中赫然躺着一枚灵丹。 这枚灵丹通体棕黑,表面粗糙,丹身上还隐约可见几道裂纹,干不干,湿不湿的,还散发出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带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乍一看,就是羊屎蛋子一样。 但萧不凡并未嘲笑高欢,这丹虽然难看,品相十分低劣,却是一枚真正的丹药。 一枚真正凝炼成型的灵丹! 第284章 高欢的秘方 高欢嘿嘿一笑,言道:“兄弟,哥哥知道丹法不行,不过哥哥我有秘方!” 萧不凡觉得好笑,但面上半点神色不露,笑道:“高大哥,你说说,你是什么秘方?” 高欢一张老脸不禁有些羞臊,言道:“你可不许笑大哥。” 原来这哥们炼丹有个土方儿。 不知道高欢在哪儿听人说,炼丹讲究的就是阴阳调和,水火既济,若是在灵丹即将出炉的一刻,灌输一些阴阳合和之气进去,跟着想着男女的那档子事情,就能帮助灵丹凝聚成形。 他今日就按照这个方法,一眼不眨地看着丹炉中的火焰。看着看着,觉得火焰跳跃如同几个男男女女在跳舞,竟从里面看到一些匪夷所思的姿势来,再想着想着,这人便想到无名湖上画舫上的几个娈童,个个美艳赛女子,不知不觉中,有个东西就撑起帐篷来…… 一股男女不辨,阴阳不分的“合和之气”就此从他脐下三寸冒了出去。 正在此刻,丹炉中一缕粉红色的丹气受到感应,忽然凝成一条线,从丹炉的气孔破空而出,在空中盘旋一周,又缓缓沉入丹炉之中。 此时,他就知道,这炉“破婴丹”多半炼成了。 只不过他的“合和之气”有些驳杂,所以炼出的灵丹丹品就不敢恭维了。 萧不凡听了半晌,竟然呆住了。 他转念一想,不禁莞尔,老祖曾给他说牛溲马勃,败鼓之皮皆能入药,鸡鸣狗盗之徒,蝇营狗苟之辈也能做一时大用,倒不能小瞧这个只知道分桃的龙阳君了。 萧不凡面露羞赧,轻声说道:“高大哥,我,我这几十年都在潜心修行……” 高欢闻言,心中已明了萧不凡的言外之意。 这位兄弟年岁已长,却对红尘女色无甚兴趣,始终紧守精关,生怕一旦破了童子之身,便会断了自己的修行之路。故而,那所谓的“合和之气”,在他身上是断然寻不见的。 若说脐下三寸所蕴藏的,恐怕唯有那纯净无匹的纯阳真气罢了。 “哥哥懂你!”高欢拍拍萧不凡的肩膀,嘿嘿一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小瓶来,一脸鬼鬼祟祟地说道:“兄弟,你可是好东西!” 然后,高欢悄悄言道,他有个特殊癖好,以前每御一女,必在女子香汗淋漓的臀部凹陷处取上几滴汗水,久而久之就有了这样一瓶。 萧不凡顿时目瞪口呆,这也可以? 不过这货后来转了性,不爱红妆爱武装,不种红杏爱分桃,这瓶子装的东西就成了大杂烩,不如此一来,正合了“阴阳合和”的本意。 “你一会炼丹的时候,把这东西滴上几滴进去。”高欢咧开大嘴笑道:“保管好用。” 萧不凡心道此时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成与不成,只能如此一搏。 …… 便在此时,方大宝看到柔伊公主洁白的耳朵轻轻一动。 哈哈,原来这丫头貌似风轻云淡,其实一双耳朵正在听墙根。 “听到什么了?”方大宝嘻嘻问道。 柔伊公主双颊微微一红。 她修行的有一门“天听神功”,和佛教的“天耳通”有异曲同工之妙,刚她闲坐无事,就在细听其他人发牢骚,无意中便听到了高欢的一番话。 高欢这个人十分粗疏,方才和萧不凡说话,并未使用传音入密这门功夫,所以他说的每个字,都被柔伊公主听去了。 柔伊公主脸红,其一是因为他偷听人说话被方大宝发现,与她平日里端庄贤惠、谨守“非礼勿听”的女德形象大相径庭而且,其二便是高欢和萧不凡说的话太过粗鄙,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给这小子说呢? 她想了想,干巴巴道:“那个高欢炼出丹了。” “他能炼丹?他炼个卵蛋吧。”方大宝嘴一撇。 柔伊公主想起这人只有比高欢更加粗鄙,也放了心,淡淡道:“他炼丹是因为用了一种阴阳合和的灵药。丹法从天道,更从人道,若要成丹,若有这种灵液,效果便好很多。” 柔伊公主孔夫子笔削春秋,把萧不凡的话稍作加工,缓缓地说了。 “这小子不蠢啊,悟出这个了。”方大宝点点头。 这方法他也曾用过,便是棍子哥和灯儿姐合体的那一日,也算心有戚戚焉了。 “我擦!”方大宝倏然大惊。 妈的,如果要别的,老子可能得到处找找——如果要阴阳合和的灵液,老子是这玩意的祖宗啊! 如今小宝儿偷来的那些“阴阳无根水”,都快在自己神识海中发育成一个湖泊了! 方大宝也不藏私,翻手就从神识海中灌了一小瓶,递给柔伊公主,说道:“你看看这个,成还不是不成?” 即便柔伊公主这番定力,也是吓了一跳。 她生怕这小子也是高欢一样,从女人身上取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掩鼻露出厌恶的表情,“这怎么来的?” “这叫——叫‘阴阳晨昏露’,”方大宝眼珠子一转,神神秘秘道:“你不懂吧——它是晨昏交替之际,日月精华交汇之时,天山脚下一种叫阴阳草的草叶尖端凝结而成。可不要小看了,这东西吸取了大地之阳刚与日月之阴柔,满满的都是阴阳合和之气。” 说着方大宝摩挲着小瓶子,一脸舍不得的表情。 “真的?”柔伊公主闻言,眉宇间的厌恶渐渐散去,都是好奇与惊异。 “切!”方大宝一哂道:“我还骗你不成,要不你闻闻?” 柔伊公主把小瓶放在鼻端一嗅,一种似麝非麝,似兰非兰,带着一股清冽和甘甜的气息扑鼻而来,顿时觉得头目为之一清,甚至修为都为止松动了。 “好灵液!”柔伊公主赞道。 “果然公主您不是白当的,您老识货!”方大宝信口胡吹道:“此露采集不易,需得更衣沐浴,错过时辰就不行了!还有,每次只能一两滴!这东西不仅能滋养万物,更能调和阴阳,嘿嘿,男人用了金枪不倒,女人用了容颜不衰,可了不得!” 柔伊公主赶忙一口打断,言道:“先用这个炼丹,若是丹成,你有多少,都买了!” 方大宝此时才想起,这公主不光是儒教圣女,还是他生平所见第一狗大户呢! 现在整个玄天数百弟子,都在为他的一万件兵器、铠甲在火浣室里抡大锤呢! “好的,好的。”方大宝差点把一句“你要多少有多少”说出来,“你先炼丹,我可以给你一百瓶!” 两人弄明白道理,此时都搬出自己丹炉。 此时,众目睽睽,都集中在方大宝、柔伊公主和萧不凡身上。 ———————————— 方大宝一拍乾坤方寸丹炉,吟唱道: “洞角丹砂吐锦云,龟毛铅彩瑞氤氲。” “我来收入县胎鼎,炼到洪蒙未剖分。” 方大宝小脸肃穆,莫测高深至极,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 这几句诗是什么意思,其实他也不懂。反正听别人说,炼丹前就像说书先生一样来一段诗词,那叫有逼格! …… 萧不凡淡淡看了方大宝一眼,指尖光华闪动,已取出自家的“幽冥玄火炉”。 炉身高约三尺,通体深紫,炉膛如黑洞可锻万物,满壁符文灿若星辰,炉盖之上更有一条赤龙盘绕而卧,丹火起时赤龙双目亮若明灯,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 众人此时才注意到,这是一尊真正的地阶丹炉! 萧不凡手腕一翻,一道幽蓝色的火焰骤然出现在他手心,再伸指一弹,幽冥玄火已在炉底冉冉升起。 随着萧不凡双手结印,在他指尖的跳跃中,时而凝聚为锐利剑锋,锋芒毕露;时而又化作绵绵细雨,润物细无声。 这幽蓝之火,仿佛成了他意志的延伸,随心所欲,无不如意。 …… 柔伊公主更是引人注目。 人美,舞姿美,就连炼丹的丹炉都美。 透明的“云龙冰火炉”中,一缕青色的玄玉冰火已悄然燃起,炼丹的一切过程,都在众人的眼中历历在目。 她摆动杨柳腰,轻展水云袖,身姿翩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仿佛正在和丹炉中的火焰共舞……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挥袖,都精准地引导着火焰的跃动与药材的炼化。 火焰随她舞姿起伏,药材在她指尖跳跃,灵力与药性在她的舞姿中交织,这是一场丹法和舞蹈的盛宴。 这三人中,到底谁会是最后的优胜者? 第285章 萧不凡折桂 一个时辰后,几乎在同时,三尊丹炉中,药材凝炼出的灵液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发出细微却充满生命力的嗡鸣。 炉口处,丝丝缕缕的轻烟袅袅升起。 青烟缭绕中,整个广场都闻到一股奇香。 这香气不似凡间所有,幽远而深邃,宛如仙境初启,万物复苏,更带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香甜味道。 青烟聚在一处,直冲丹炉顶上三尺,然后又迅速坠落,仿佛一朵硕大的紫丁香。 然后,丁香花一阵轻微颤动,细细的腰身一扭,骤然散开无数缕,便要随风而去。 几乎所有人都喊了一句:“收丹!” 前面这一炉,便是在这个丹气欲聚还散的时刻,丹气没有结成灵丹一枚,却被身后的九层丹塔收纳,最终功败垂成, “收!” 方大宝和柔伊公主对视一眼,掌心已有“阴阳无根水”一滴,两人食指一曲,一滴灵液“嗖”地弹了出去! 萧不凡心无旁骛,满满一瓶饱含着阴阳和合之气的“灵液”射了出去! 如浪催,如泉涌,潮起潮落,带着一泻如注的欢畅,带着勇往直前的无悔,萧不凡把一整瓶都用光了。 只听得三尊丹炉均是“嗡”的一声闷响,垂落在地的“丁香花”本来正欲逃走,此时却被丹炉中的一缕粉红的气息吸引。 丁香花摆出一个妖娆的姿势,退了三尺,又进了一寸,欲推还拒一番,终于抵挡不住诱惑,缓缓钻进丹炉。 “成了!”众人都是一声大叫。 果然,丹炉之内,随着那三滴灵液的融入,“嗡嗡”声渐渐转为低沉而悠长的轰鸣,阴阳交织,和合共生,化作一股股温暖而又神秘的力量。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从炉缝中溢出。 这香气既非花香,亦非药香,而是汇聚了天地精华、融合了阴阳之气的独特韵味,引得丹塔上空的风云都似乎为之一滞。 终于,一声清脆悦耳的“叮咚”响起,三尊丹炉的顶盖几乎同时轻轻一震,随后缓缓开启。 “好!好!好!”丹主开怀大笑,连叫三声好,喝道:“快快呈上丹来,让仙使品鉴!” 两个粉妆玉砌的僮儿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只玉碗。 方大宝嘻嘻一笑:“萧公子你请!” 萧不凡没有说话,将一枚灵丹放在玉碗中。 灵丹和玉碗撞击,发出清脆“叮”的一声,犹珠落玉盘,如水激寒冰。 丹主尚未开口,下面已有数人眼尖,鼓噪起来:“玄阶!还有三条纹!” “是金纹!” 萧不凡又将一枚灵丹放入玉碗中,下面更是疯狂:“两枚玄阶!一条金纹,还有一条紫纹,我的天哪!” 这般灵丹吃了进去,只怕圆满期的金丹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结婴了吧。 下面一众金丹看得眼睛都直了,眼睛里都恨不得伸出一只小手,当即从玉碗中把灵丹夺走。 要知道,金丹不同于“筑基”,不同于“开光”,不同于“融合”。这三境还是属于“炼精化气”的“入道”阶段,便是资质差点,只要勤修苦练,能活上百来岁,终有一日能进入融合境。 但金丹就不一样,金丹是真正脱去凡胎,进入了“炼气化神”的“凝道”阶段,而且“凝道”中唯有一个金丹境。 成为金丹,光靠勤修苦练已不可能,更需要卓绝的天资、丰富的资源,还有逆天的运气。 因此,金丹在各门派都是中流砥柱一样的存在。 金丹大修本身就有钱,门派也愿意花资源培养金丹。培养金丹而至元婴,几乎是所有小宗派的终极梦想。 唯有元婴,才能称宗道祖,才有开辟一方道场的资格。 因此,这一枚“破婴丹”在修真界可谓价值连城。 一炉两丹,两丹均是玄阶,这结果远远超过丹主预期,丹主捻须赞道:“好丹法,看来这四绝争霸的首魁非君莫属了。” 萧不凡面沉如水,缓缓道:“丹主,这里还有二人,也炼出丹了。” “好,让他们呈上吧。” 方大宝一动不动,柔伊公主只好缓移莲步,把灵丹放在玉碗中。 众人听闻灵丹互相撞击的声音,都已知这也是两枚灵丹。 这儒教圣女丹法也是如此了得,竟然也是一炉两丹! 众人再看,这两枚灵丹均是玄阶,但一枚一条金纹,一枚二条金纹,虽然已是不凡,却差了萧不凡一筹。 再等到方大宝,这小子扭扭捏捏半天,只摸出一枚灵丹。 一枚玄阶灵丹,上面一圈紫纹,一条金纹。 这一枚在三人之中已是顶尖,但只有这一枚,已逊色于萧不凡的一炉两丹,甚至还不如柔伊公主的一炉两丹。 丹主看着方大宝,口角似笑非笑,言道:“丹法又有长进了!” 方大宝一躬身,言道:“托您老的福!” 丹主哈哈大笑,在黑玉雕像面前一躬,言道:“三人成丹,通天路上不寂寞!” 黑玉雕像寂寂无声,既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 至此,丹法比试的结果业已新鲜“出炉”,萧不凡以一炉两枚玄阶灵丹折得桂枝,柔伊公主和方大宝则分列三甲之数。 第286章 我用了一瓶 丹会结束,众人都即将散去。 “站住!”,柔伊公主叫住方大宝,问道:“你炼制了三枚丹药。” “没有啊。”方大宝连连摆手,样子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你骗不了我。”柔伊公主静静看着方大宝,等着他坦白从宽。 过了片刻,方大宝嘻嘻一笑,知道刚才这些小动作瞒不过这个神通广大的公主殿下。 他甚至觉得丹主也看到了。 至于仙使,再神通广大,也不过是一缕神识附着在一尊冷冰冰的雕像上而已。 “是三枚,争这个第一没啥意思。”方大宝终于承认了。 然后方大宝指着那黑玉雕像,“你看,你们炼的丹给你了吗?都被收走了。” 谁都没注意到,刚炼出的五枚破婴丹,都被两个小娃儿给一盘子给端走了,是丹主自己用了,还是供奉给了仙使,都是不得而知。 “别人提供的药材,自然炼丹归别人。”柔伊公主淡淡道。 “哼哼,没我们,他们不知道炼不炼得出还得两说呢。”方大宝冷哼一声道。 “丹给我看看。”柔伊公主说道。 “别告诉丹主啊,这老家伙表面笑嘻嘻,暗地妈卖批。”方大宝嘻嘻一笑。 说罢,方大宝从洞天戒指中摸出两颗破婴丹,均是拇指大小,表面温润而深邃的玉白色,丹体内部隐隐透出淡淡青绿。 灵丹在方大宝掌心一滚,表面泛起一层涟漪般的灵光,如同晚霞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更在灵光流转之间,丝丝缕缕的天地元气被牵引而来,围绕着丹药三道紫纹一阵旋转,最后被破婴丹吸收了进去。 毫无疑问,这两枚均是地阶灵丹。 柔伊公主静静看了片刻,问道:“我们都一样的炼法,为什么你比我好?” “可能手法略有不同……”方大宝不禁有些尴尬,半天才说了一句,“那个‘阴阳晨昏露’你用了多少?” “一滴。”柔伊公主回道。 “咳,咳,”方大宝装作咳嗽掩饰他的尴尬,“我本来也想用一滴,结果看那二皮脸用了一整瓶,我也用了一整瓶。” 柔伊公主冷冷地看了方大宝一眼,“这次放过你,你给我准备一百瓶露水,价钱多少,你自己说。” 然后,这姑娘粉面含霜,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擦,方大宝一拍大腿,这又是要发了啊! ———————————— 再过一日,便是阵法的比试。 阵法一门,入门容易,精通则难。中原各宗派均或多或少传承有少量阵法,但真正精研阵法的大师却十分少见。 中州丹堂乃是丹术巨擘,却对阵法并不擅长,因此这一场阵法比试,可以说草草而就,仅在广场上搭建了数间草棚,摆放了百来块巨石、花卉当成道具,而且请了昆仑派的掌门玉宸子作为阵法主持。 方大宝大破铁门关之时便听说过玉宸子的大名,此时正是楚天奇的师傅。此刻一见,不过是个矮小的道士,只比玄天宗的青通道人高半寸而已。 一阵鼓响,骨龄五十以下的修真鱼贯而入。由于精研阵法的人不多,此次比赛参加的人只有三十二人。 阵法比试共计三轮,乃是用阵法考校阵法。 第一试名为“幽影幻境阵”。 此阵一启,九层丹塔前光秃秃的几座假山和乱草堆顿时被一层迷雾包裹,朦胧迷离中,影影绰绰全是飘飘荡荡的无主幽魂。 幻境更是层出不穷,可谓一步一景。 一处,古老沧桑的石桥横跨于细流之上,桥面斑驳,青苔覆盖,两侧垂柳依依,柳丝轻拂水面,激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不见行人,只闻远处隐约的笛声,幽远而哀伤。转角处,又见一座废弃的凉亭,四周被野花环绕,花瓣轻撒,落在石桌上,与那未完的棋局相伴,似在诉说着往昔的欢聚与别离。 再往前行,迷雾渐浓,眼前竟出现了一片幽静的竹林,竹影婆娑,月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地面上的影子随风摇曳,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竹林深处,隐约传来潺潺水声,似是山间小溪,又似是心底最深处的低吟。 …… 在重重幽影与幻境之中,隐藏着一枚光明水晶,谁能通过阵法获得水晶,便是第一试的优胜者。 第二试名为“五行迷踪阵”。 一声清脆的钟鸣后,广场上五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石柱之间,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灵力绳索相互缠绕,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变幻莫测的五行迷踪阵。 金之区域,放眼望去,尽是刀光剑影,仿佛每一缕空气都蕴含着杀戮之意;木之区域,绿意盎然,仿佛听见生长的声音;水之区域,水雾缭绕,如同蓬莱仙境;火之区域,空气中充满炎热的气息,仿佛置身于火山岩浆中;土之区域,黄土漫漫,山石嶙峋,厚重的气息让人仿佛能感受到大地的脉动。 一个广场不过百来亩的面积,如此精巧设计,不论参赛的修真,还是一旁的观摩者不禁对这矮小的老道顿生崇敬之意。 结果,三十二人中,通过第一式仅八人;到了第二试,结果八人中倒有五人识不得阵法提前退出,再过了片刻,又受伤一人爬了出来,剩下两人一人跌跌撞撞,满脸均是烟熏色,只有楚天奇神色如常。 看目前模样,若是再进入第三试,已是意义不大。 此时,黑玉雕像上一阵灵光闪过,原来仙使大发慈悲,竟提前钦点楚天奇与云隐宗的一名邹姓弟子为本试优胜者。 场外云隐宗的一名长老立刻跪倒在地,泪如泉涌,大呼道:“谢仙使大人慧眼识珠,我云隐宗能得此殊荣,实乃宗门之幸,愿仙使大人福泽绵长……” 还未言罢,已是泣不成声。 至此,一场阵法比试竟如此草草结束。 第287章 符篆争霸第一试 四绝争霸赛进入了第四日。 这一日,便是万众瞩目的符篆法。 符篆法,以其用材简单,威力巨大而著称,无论是街头巷尾的普通百姓,还是隐居山林的高人逸士,均对符篆或深或浅地有着一些了解。 这一日,九层丹塔之前,简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几乎每个门派都派出弟子,或前来观摩,或参加比赛。 符篆争霸中,丹堂特意请了道庭的紫霄符司的莫尊者作为主持。 要说平日,方大宝就懒得看这个热闹了,但今日比试,不光灵风和灵韵两位师哥师姐都参加了,更有一人,则是道庭如今当立道子——刘擎天。 符篆争霸,仍旧是换汤不换药。 第一试为“画符”,在规定的时间内,先画出的为优胜者。 这一次,绘制的乃是一道“雷霄符”。 雷霄符是一种攻击力极强的中级符篆,此符一经激活,犹如天穹裂响,滚滚天雷应召而至,不仅给予敌人重创,更令其一时灵力凝滞,动作迟缓。若能使用恰当,雷霄符更可在战场布下一域雷霆,步入其间者,无不遭受连绵不绝的雷电洗礼。对于擅长潜行与疾行的对手,雷霄符释放的电场域能轻易扰乱其隐匿与瞬移之术,令其无所遁形。 所谓“笔舞风云,符动乾坤”,选手人人手执符笔,心如止水,面对空白的符纸,仿佛在与天地用心交流。 随着一声令下,六十四符师笔尖跃动,灵力流转中,符咒图案在纸面上缓缓成形。 普通符师画符,均是小心翼翼,每一笔、每一画都力求细致,生恐有一笔不合规范,影响了符咒的威力。 有人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与符咒中的神秘力量进行着沟通;有的人则闭目凝神,仅凭指尖的触感来感知笔尖的移动,呼吸随着画符的节奏起伏,仿佛与符咒的韵律融为一体。 唯有一人,如同小儿作画一般,三笔两笔便已涂鸦完毕。 众人目瞪口呆,这人正是当今道庭新任道子——刘擎天尊者大人。 若是别人,众人少不得要嘲笑一番。但前几日听过此人讲授“自然道法”,可谓字字珠玑,句句蕴含天地奥义,此时他如此画符,倒也不好小看了。 过了半天,方才有数人把这雷霄符画完,足足比刘擎天慢了一炷香的时间。 但还有人不服气,揶揄道:“快是快了,不知道好用不好用。” “兄台,我们互相试上一试,不就清楚了?”刘擎天淡淡道。 符篆之道,其威能全在于符师绘制之时所倾注的心力与技艺,与使用者自身的修为并无太大干系。 这位四阶灵符师,修为不过融合之境,自问顶得住寻常雷霄符一击,于是呵呵一笑:“道子既然愿意试试,我们就试试。” “别试试就逝世。”刘擎天嘴角含笑。 “道子先请。”这人也不含糊。 “还是你先请。”刘擎天生怕一个不慎,一符就此灭杀了他,倒让别人没有反击的机会。 一番推辞之后,此人拱手道:“道子,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动,一张刚完成的雷霄符仿佛被激活了灵性,瞬间化作一抹幽蓝电光,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如同天际划破夜空的闪电,迅猛无比地朝着刘擎天疾射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刘擎天不躲不闪,一抹蓝光转瞬即至,轰然击在他头顶三尺以上。 霎时间,光芒大盛,一道惊雷随后而至,“轰隆”一声巨响后,亮光把刘擎天一张黑脸照得雪白,满头长发陡然飘扬起来,然后光芒逐渐黯淡,最终消散于无形。 而刘擎天则依旧站在原地,除开衣衫焦黑了一大块,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这位仁兄,可愿试下刘某人这枚雷霄符?” 这人已无退路,心想这鬼画符一般的符篆能有多大威能,于是硬着头皮道:“道子,手下留情。” 刘擎天嘴角微微上翘,心中暗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罢,刘擎天轻轻捏碎手中符篆。 刹那间,九层丹塔的顶部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小片乌云,乌云骤然散开,一道天雷如蛟龙出海,直劈向这名修士。 “我的天,这竟然是玄阶雷霄符!” 一枚符篆引起天象变化,定然是玄阶以上。 雷霄符一击之下,仿佛将丹塔周遭数里雷霆之力鲸吸而尽,连那九层丹塔上的雷光都黯然失色,似被这股伟力尽数牵引。 只听得扑通一声,这名修真毛发倒竖,口吐一股黑气,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但雷霆之声并未结束,一雷刚至,二雷又起,一阵火花带闪电,雷霆如同雨点一般,接连不断的劈在这名修真身上。 眼看这名修士即将在接连不断的雷霆中陨落,一位老者慌忙跪倒在地,口中大叫:“小徒有眼不识泰山,道子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刘擎天哈哈一笑,纵身上前一步,轻轻一挥手,将燃烧了一半的雷霄符捏在手中,然后双掌一合。 霎时间,雷霆止歇,乌云散尽,天空重归澄澈。 “这位宗主,”刘擎天朗声道:“刘某并无伤人之心,这就带他下去吧。” 老者赶忙扶起地上的修士,此人已是外焦里嫩,都快被雷霆炸得酥了。 此刻,众人掌声雷动,齐声赞叹,道庭新任道子宅心仁厚,法术精湛,日后必能承继老祖法统,担起道教兴盛之重任。 第288章 苗疆幻术 方大宝在看台上哈哈大笑,和身边的瑾瑜仙子言道:“这小子长进了。” 瑾瑜仙子眼珠子转了几转,问道:“你前面和那个公主,鬼鬼祟祟说些什么?” “她说大周朝也缺个驸马,问我做不做。”方大宝随口就答。 瑾瑜仙子气得柳眉倒竖,当即给了他一脚。 方大宝连忙闪开,指着台下说道:“你不是说符篆更厉害吗?他们开始第二场了。” 果然,符篆第一试已结束,六十四人中,只有四十余人在一炷香内将符篆绘制完毕,而这四十余人中,便有十余人,画是画出来了,却是真的鬼画桃符,就是一张黄表纸上涂抹了几笔,不仅线条歪斜,符文比例失调,更为可气的事,黄表纸还是那一张黄表纸,根本没有灌注进去丝毫灵力。 如此一来,只有二十一人通过了第一试,除开刘擎天拔得头筹外,玄天宗的灵风和灵韵也进入了第二试。 第二试名为“识符”。 所谓“慧眼识符,解析微妙”。此刻,每位符师面前摆着三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符篆,需要符师在一炷香内,按照符篆的威能大小,对三张符篆进行排序,并说出三张符篆的异同,指出其中存在的瑕疵,要的便是于纷繁中寻真谛,于微妙处见真章。 此时,二十一人又淘汰下去十三人,最后只剩下八人,除开刘擎天仍旧坚挺如初,玄天宗只剩下灵风一人,灵韵师姐眼神不佳,三张符篆完全排反了。 另外六人,分别是来自归一门、玉清宫等中原门派,甚至西域青莲剑门都有一人。 第三试则是“符战”。 纸上画符,若不加以运用,实际上与纸上谈兵无异,也看不出符师实战水平高低。 这八人之中,正好金丹修真六名,融合境修真两名,如此便分成四组。规则是两人对战,除开本门护体功夫,均不得使用任何兵器,只能使用符篆,每人现场画符半个时辰,九枚为上限,能画多少算多少,只能利用这九枚进行攻防作战。 丹塔下的广场上,用朱砂在地上画了四个大大的圆圈,每个圈子大概三丈的直径,比赛中若抵挡不住,逃出这个圈儿,就算输了。 这是四绝争霸开始后,第一次货真价实的比拼,也是对符师画符、用符,以及计谋和胆略的一次最真实的评价。 趁着比赛前空隙,方大宝偷偷找到灵风师哥。 灵风看到方大宝鬼鬼祟祟脱下身上的冰蚕衣,又好气又好笑,说道:“穿上这个,是不是对别人太不公平了?” “就你心善。”方大宝揶揄道:“这是给青玄师傅脸上增光呢,再说规则也没说不能穿件好衣服。” 灵风还在犹豫之中,方大宝补充道:“通天路上,我还等着师哥你帮忙呢。” 灵风也非迂腐之人,当即就把冰蚕服穿上了。 方大宝嘻嘻一笑:“九张符篆,你做两张跑路的,剩下七张,都做攻击符篆,狠命地砸!” 灵风作为玄天宗青玄嫡系的首座大弟子,已在半年之前进阶金丹境。虽然丹品只是一枚棕色杂丹,但他隐约从瑾瑜仙子口中听到了两位师伯提升丹品的故事,一颗上进的心当然也是滚烫的,此时一拍大腿:“好,就听师弟的,我们要么不干,就干一票大的。” 便在符篆比试当日,可谓精彩纷呈,几乎整个中州城的修真都到了。 赛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首先上场的乃是玉清宫的三弟子,此人已是金丹巅峰修为,符篆术早在数年之前便已是五品宝符师,有心拔个头筹,于是信心满满第一个出场,抽签抽中的对手却是白云宗的一名入门不久的弟子。 一声锣响,玉清宫弟子刚说了一句“兄弟——”,对方便一个“金刚符”罩体,浑身金光闪烁中,乘着法力还在,白云宗弟子一连串的“破军符”“火炎符”“寒冰符”“雷霆震天符”“寒冰符”“炎狱焚天符”来个天女散花,再加上方才炼制的一枚“雷霄符”也丢了出来! 玉清宫弟子一声怪叫,正要丢出手中符篆,对方一个“万剑归宗符”已将他打出圆圈。 再一声锣响,这一场比试业已结束,玉清宫弟子一身锦袍破得如同抹布一般,满脸黢黑地吐出一口黑气,大叫一声“不公平”,竟然气倒在地。 第二场乃是灵风和一名归一门弟子。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第二场比试双方不再寒暄,归一门弟子玩命一般把所有的符篆一股脑儿地丢了出去。结果灵风微微一笑,一个“疾风符”套在身上,冰蚕衣的防护下,烟花爆竹般的符篆炸在身上也只当是挠痒痒,一张“焚天符”,再一张“斩龙符”便把对手轻轻松松送了出去。 对手灰头土脸地出去之时,竟未注意到灵风身穿冰蚕衣,以为是自己本事不济,也未说些什么。 第三场乃是一个苗疆绝色女子对阵刘擎天。刘擎天艺高人胆大,并未抢先进攻,说一声“妹妹先请”,苗疆女子身材高挑,两片面颊艳若桃李,赤着双足,白生生的手腕和脚踝处均套着明晃晃的铃铛,铃铛激荡中,令人心驰神摇。 苗疆女子嫣然一笑,轻轻抛个媚眼,朱唇轻启道:“哥哥好帅。”纤手一挥中,一道“暗影噬魂符”,又是一道“幻梦织界符”已化成星星点点。 这两个符文均属于迷惑人心的高级符篆,品质至少都是玄阶,这女子能画出此类符篆,可见道术之高深莫测。 刹那间,看台上众人,即便相隔百丈之遥,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心神摇曳,魂魄似欲脱壳而出。 正当众人沉浸在一片恍惚之中,忽见刘擎天前方隐隐出现一群苗疆女子,她们身着斑斓绚丽的苗族盛装,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唯独修长的脖颈和雪白如玉的手腕裸露在外,细长的指甲弯曲如蛇,平添几分神秘与妖娆。 正在众人以为不过如此时,这些女子湿润的舌头舔一舔朱唇,口中发出各种令人心旌摇曳的暧昧之音,做出各种投怀送抱的姿势!众人正大呼过瘾,紧接着,她们轻启罗裙,一气呵成,裙摆滑落至地,却惊人地发现,内里竟是空无一物! 简直太炸裂了! 台上修真一阵惊叹好福利,尚有几个修真还带着牙牙学语的孩儿或弟子,大人没来得及捂住孩子眼睛,便有一个三四岁的娃儿用着清亮的童音说道:“我要吃奶奶!” 方大宝哈哈大笑,跟着说道:“我也想!” 忽然腰间一痛,正是瑾瑜仙子在身边施法了! 此时,刘擎天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摇摇食指说道:“妹妹,这个对本道子无用”。 言罢,刘擎天祭出一张“太乙化清符”,只见各色幻影在太乙真人的法身下化成串串泡影,在一阵清脆的炸裂声中迅速化为无形。 幻境顿消,原地只剩下一个手足无措的苗疆少女,此女一只柔夷正搭在胸口的一颗扣子上,不知道解还是不解。 刘擎天哈哈一笑,一张“破军金甲符”丢出,当即把这女子送出圆圈。 瑾瑜仙子睁着一双明若清泓的大眼睛,问道:“这人怎么不怕幻术?” 瑾瑜仙子口中的“这人”,自然是刘擎天了。 方大宝咯咯一笑,说道:“他身边不是狐狸精就是玉兔精,个个都是幻术大师,他天天和别人睡觉,怎么还会怕这种东西。” “胡说。”瑾瑜仙子鼓起小嘴,“你就知道别人睡觉了?” “你怎么知道别人没睡觉?”方大宝反驳道:“你不知道哪个三姨太多风骚!” “你以为别人都像你?” “……” 两人正在斗嘴中,场上又进行了一场比赛。 青莲剑门的一名乔姓弟子轻松胜了一名散修,自此四强就此产生。 第289章 两败俱伤 到了四强,便需再抽签一次。 方大宝暗暗念叨,心想灵风师哥别抽上刘擎天才好,最好就抽中那个白云宗弟子,让青莲剑门弟子和刘擎天狗咬狗去。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灵风没抽上白云宗,却抽上青莲门弟子。 方大宝顿时一咯噔,心道灵风师哥多半不是此人对手。 “我姓乔,昆仑山青莲剑门,”此人一脸孤傲之色,“你认输吧,就当结个善缘。” 灵风顿时有些气愤,“不然呢?” “你可能没命走出这个圈子。”青莲剑门弟子淡淡道。 灵风作为玄天宗青玄门下的大弟子,性子就有点迂,其倔强和方大宝的“咬卵犟”有异曲同工之妙,此时头一扭,哼了一声,根本不和这人说话了。 “你出手吧!”青莲剑门弟子说道。 灵风虽然迂,却不傻,这人说不定和他一样有什么护体功法,就等着别人把底牌用光再肆意玩弄,所以如同一根木桩子一般,直挺挺地撅着,就是不动手。 这个青莲剑门弟子自从出了师门,顺风顺水惯了,自以为除开几个门派宗主已是罕有敌手,此时哪里能忍? 当下便一枚“青莲剑符”轻轻捏碎,只见一朵斗大的青莲在半空中骤然绽放,瓣瓣晶莹,化成道道剑光,接着便是一个万剑归宗,直欲一招把灵风拿下! 看台修真均是悚然动容,丹主也是轻轻发出“咦”的一声。 黑玉雕像周身灵光闪烁,双眼的缝隙中射出一道神光,紧盯着场上二人的交战。 这一切的原因就在于这一朵青莲的来头实在太大。 ———————————— 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 当今修真,儒释道三门,儒教日趋式微,数百年间已没有什么卓绝的人物出现,连带着柔伊公主作为儒家圣女出场,感觉在三元法会之中就是凑数的一样。 若还有一个宗派能和佛门、道庭相提并论的话,那便是青莲剑门。 青莲剑门以剑入道,剑随心动,心随意转,若到了高深境界,每一招、每一式中可见青莲绽放,既显道家自然清净之妙,又蕴佛门智慧圣洁之心,已成为如今佛道兼修的典范。 再说如今的修真巨擘,数百年以来,若说有最接近那“无极无始”的仙人境界,最有望成仙的,除开三百年前不知所终的葛家道子,再就是当今青莲剑门的门主——青莲剑仙! 这青莲剑仙一直在昆仑山玉虚峰上练气,百年来都不曾下昆仑山一步,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今日这名青莲剑宗弟子,剑未出鞘,符篆中便炼化有青莲一朵,将剑意写入符篆之中,这神乎其技的功夫只怕是青莲剑侠近年来首创——难道这百年不见的老怪物,又要重出江湖了? 场上,青莲剑宗弟子和灵风正你一符,我一符,打得有来有往。 “剑舞清影!” 青莲剑门弟子轻喝一声,一张碧绿符咒冉冉升空,空中洒下数道青莲剑影,剑光闪烁间,仿佛有朵朵青莲在空中绽放,美轮美奂,杀机四伏。 下一刻,剑影由虚化实,如同骤雨般落下! 亏得灵风身穿冰蚕宝衣,瞬间在身上形成一个冰之护甲,剑影刺得铮铮有声,就是伤不了灵风分毫! “风云再起!” 灵风身形一晃,如同风中柳絮,避开了青莲剑门弟子的漫天剑影。接着手指微动,一枚“风云符”脱手而出,化作一股狂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土与落叶,向青莲剑门弟子裹挟而去。 “青莲护体!” 青莲剑门弟子身形不退反进,一张“莲甲符”使出。刹那间,化作一道清幽幽的屏障,宛如一朵从地面升起的巨大青莲,瓣瓣晶莹,层层叠叠,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其中。 一炷香以内,元婴以下的修真几乎都无法破开这层防护。 灵风又连续三张符篆随手丢出,只见青莲剑门弟子身上青光闪烁,青莲花瓣轻展,光芒愈发耀眼,仿佛形成了一层流转着青色光华的结界。 此时,灵风一狠心,使出自己压箱底的一张高级符篆。 “风之利刃!” 灵风手指轻弹,符篆应声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伴随着灵风低沉而有力的咒语,原本平静的空气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化作无数道凌厉的风刃,在青莲剑门弟子周围旋转、交织,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风之壁垒。 到了此时,看台上的符师都以为灵风有法宝护身,已立于不败之地时,方大宝却看见灵风师哥口角边已沁出一道细细的鲜血。 方大宝叹息一声,灵风师哥毕竟修为不够,就算有法宝护体,但无形剑气仍是顺着经络进入他体内,一时三刻还不体现,但争斗的时间久了,这种极为霸道的青莲剑气还是抵挡不住。 不过也在这一刻,青莲门下弟子“莲甲符”护体时间已到,青色光华的结界越来越淡,波的一声脆响,如同泡影般破碎在地。 灵风“风刃符”正好还有余力,风之壁垒骤然收缩,只听得嚓的一声,青莲剑门弟子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过了片刻,灵风哇的一声,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场比试如此一个结局,谁都预想不到。 第290章 重启通天路 后面的比赛结果可想而知。 刘擎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轻松胜了白云宗弟子。而灵风和青莲门下弟子判为平局,竟然得到仙使的首肯,两人均获得前往通天路的资格。 四绝争霸的最后的“灵宝争霸”比试却是波澜不惊。本来修行灵宝法的修真就极少,稍微有些根基的都是一甲子以上的年老修真,所以参赛的三十二个名额竟然符合报名条件的不过半数。 在这次比试中,方大宝毫无悬念地获得头名,第二名乃是一个归一门的嫡系弟子,而第三名却是高乐。 说起高家两兄弟,高欢在前面丹法比试中只获得一个第四名,未能进入三甲之数,按道理未获得通天路的资格。 看来高家对这通天路资格势在必得,高欢不行了,跟着高乐就上了。好在高乐并非全然的草包,比赛中利用丹堂提供的一片真龙龙甲,一个时辰后便炼制出一柄“龙吟剑”来。 此剑炼成后,剑若披霜,剑锋隐隐泛红,剑脊及剑脊两侧有栩栩如生的龙纹三道,每当剑锋出鞘,便有震天龙吟响起,犹如真龙降世。 不过,此剑催动龙吟最多只有三次,三次之后,龙纹将彻底消失。 在方大宝看来,这柄宝剑不比自己初学灵宝法炼制的“回马枪”好多少,鸡肋而已,但在“灵宝争霸”中,这柄兵器已算不错了。 ———————————— 再过几日就要上通天路了,方大宝来见青玄真人。 青玄真人摸摸方大宝脑袋,再拍拍灵风的肩膀,十分满意。 这老道眼神里满是慈爱之情,言道:“我知道你想问我通天路的事情,不过师傅知道的并不多。” 青玄真人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似乎已看到百年前,“在以前,通天路是渡劫九重,即将脱去凡胎,羽化成仙的修真最后要做的一件事情。” “通天路,通得过,便白日飞升,成仙成佛;通不过,则魂飞魄散,连进入再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青玄真人缓缓言道,隐隐有着金石之音。 方大宝呵呵一笑,“我就说呢,这个机会,还不如没有。” “你真这么觉得?”青玄真人笑道。 “对啊。”方大宝笑道:“您知道吗,大宝儿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有人说大宝儿丹法和灵宝法不行,大宝儿肯定和人急。但若是有人说大宝儿丹法和灵宝法天下第一,大宝就扇他嘴巴子。” “你的意思是,很多高手没来这里?”青玄真人微微一笑。 “不光懒得来,就是来了知道也没机会走上通天路。”方大宝嘿嘿一笑,“丹主一手遮天,感觉黑幕多着呢。” “俺家大宝儿长大了,精明了。”青玄真人微微颔首,欣慰地说道。 方大宝又问道:“师傅,大宝儿曾在江流儿口中听说,心无界峰顶曾有一个斗兽场,各种精怪都放进斗兽场中,如同养蛊一般,谁赢了也能上通天路?” “你说得没错。”青玄真人点点头,接着说道:“自从葛家道子踏上通天路不知所终后,修真界好像做梦醒了一般,因为人们忽然发现,好像走过通天路的渡劫半仙竟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不是只有一个葛家道子吗?”方大宝问道。 “当然不是,葛家道子只是其中最厉害,最有名的一个。”青玄真人回头问向青通老道:“师哥,你入门比我早,你还知道还有哪几个?” “前面的西方佛主,还有前一任道庭老祖……”青通老道脸色青白,说话有点有气无力。 “还有,四大修真世家里,除开现在的高家,其他葛、张、彭听说家族里都有人上去过。”青幽老道补充道。 “还有青莲剑门的。”青通老道说道。 “对啊!”青玄真人一声长长地叹息:“最后,这些人都没有成仙,也没有回来,都死了。” 方大宝一愣,说道:“所以斗兽场上那些得胜的妖兽也是骗过去送死的?” “差不多吧。”青玄真人言道:“人既然怕死,那就送畜生上去试试。” “畜生也都死了?” “也不都是。”青玄真人慢慢思索着,也在思考这个事情,“反正后来,通天路进去的条件渐渐放宽了。大宝儿,师傅都怀疑,有些人就偷偷进去过,比如这个丹主、高媚儿,还有现在的西方佛主!” “说不还有道庭老祖,还有青莲剑仙!”方大宝补充道。 此时他们谈论了一会儿,关于通天路的一点点线索汇聚到一起,方大宝心里已有了一个初步结论。 那就是这次登上通天路的一批人,也只是探路的。 甚至有些人是用来送死的! 青玄真人自然也看到这一层,他看看方大宝,看看灵风,缓缓言道:“这次你们两个获得通天路资格,师傅不能说让你们不要去,不进去看,什么都不知道。但进去一切小心,人心险恶,遇事万万小心,万万小心。” 青玄真人一句话说了三个“小心”,方大宝笑嘻嘻道:“我们这是给玄天宗扬名呢,您别搞得我和灵风师哥像进鬼门关一样。” 瑾瑜仙子一撇嘴道:“我就感觉你们是进鬼门关。” 此时,脸色青白的青通老道拿出一枚金色的小印——这正是青通老道视若性命的“玄天印”,青幽老道则极不情愿地拿出一柄薄薄的玉简,青通老道眨巴眼睛道:“方大宝,这两样宝贝不知你是否有用,若是没用——” “当然有用!”对于这种灵宝,方大宝是多多益善,一伸手便接了过来,然后对着青玄师尊道:“鉴真殿的镜子呢?我也要!” “千万保管好!”青玄真人嘴角含笑,佯装怒道:“我们玄天宗算是被你霍霍完了!” “哪能让您吃亏呢!”方大宝这人,心肠一直比较硬,此时却略略有点感动,笑道:“二位师伯,我这里有个好东西,您二位要不要看看?”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青通老道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原来,就在方大宝去中州丹堂参加三元法会之时,青通和青幽老道跟着青玄真人再去了一次锁云渊,目的就是为了冲击元婴境。 结果不出意外的失败了。 冲击元婴对于修真本来就是难如登天一般,若是进阶不成很容易从圆满境掉回巅峰。这两个老道有青玄真人相助,境界倒没掉,不过此时意气萧索,看什么都没兴趣了。 方大宝摊开手掌,露出两颗灵丹。 “破婴丹!”青通老道一双老眼瞪得溜圆。 “还是地阶的!”青幽老道幽幽道。 这两个老道一瞬间都石化了。 其实,这一年的三元法会,若说最大的新闻,那便是通天路在“九天仙使”的首肯下,终于再次开启。 其次便是“破婴丹”。 如今修真界,金丹修真虽然罕见,但总有千人之数,而且这些修真九成九都是无法结婴的。 如今丹堂弄出这个“破婴丹”,顿时把所有金丹修真的希望之火都点燃了。 “敢情你这小子,丹法争霸时你还留了一小手啊!”青通老道赞道。 “那还不是为了二位师伯嘛。”方大宝嘻嘻一笑。 看着这小子,两位老道恨不得仰天长啸: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方大宝也! 第291章 无名小岛 三月后的一天,一行人终于凑齐,准备踏上通天路。 这一行人中,除开方大宝和灵风二人,还有貌似一身圣洁,贼光冒泡的西方佛子;还有沉默寡言的柔伊公主、敦厚儒雅的昆仑派大弟子楚天奇,再就是方大宝的死对头,颇有大将军风范的萧家道子萧不凡,还有一脸阴沉,似乎总在琢磨什么东西道庭道子刘擎天,其他不认识的便是云隐宗的一名邹姓弟子,青莲剑门的一名莫姓弟子,归一门的一名曹姓弟子。 高欢和高乐也来了。 高乐勉强通过灵宝法获得一个第三名,高欢本来不够格,明显是高媚儿找丹主开的后门。 除开高欢,还有一人也是临时加入,一个头顶铮亮的汉子,五短身材,满脸横肉,肿眼泡的眼睛里精光直冒,听说姓金,方大宝一听就知道这人的来历了。 方大宝略略一扫,除开四家家族的“葛、张、彭”三家没有来人,这一行十三人有佛、道、释三教的传人,有数个大宗派的弟子,几乎包括了中原乃至西域最大几股势力。 按照丹主的吩咐,这一行人集结在一个海边无名渔村的码头。 海风带着几分凉意和咸湿,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仿佛是大海独有的欢迎仪式。 码头上,一艘破破烂烂的渔船静静停泊,船上空无一人。 船头矗立着一尊五尺多高的雕像,虽然上面覆盖着一层红纱,但众人一眼便看出来了。 这一尊雕像直矗矗的在船头,显然无比突兀。 众人虽觉得奇怪,但无人多问,都默默上了小船。这一行人各自心怀鬼胎,都默默无言,竟无一人说话。 待得众人到齐,过了半个时辰,丹主驾云冉冉而至,跟他一起来还有两个僮儿,不过年纪稍大,并非“四绝争霸”中做司仪的两个小娃儿。 渔船无帆无桨,更无船夫,僮儿在船舱的一个暗格中填充了百枚极品灵石,渔船一阵颤动,开始启航。 原来这渔船是个法舟,却不会御空飞行,而是像普通渔船一般航行于海面。 行了半日,方大宝终于忍不住,问丹主道:“我们都是有修为的,何必要坐这个破船?” 丹主背着手,站在船头,淡淡言道:“一切听仙使安排,不得多言。”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尊披着红盖头的雕像上,心中暗自揣测仙使如此安排的深意。 一日过后,海面的颜色从深蓝渐变为碧绿,预示着他们正逐渐接近目的地。终于,在薄薄的晨曦中,渔船披着金光缓缓驶入了一片浅滩,稳稳地停靠在了一个无名海岛的岸边。 这个海岛看似极为普通,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奇山异石,也没有仙气缭绕的奇幻景象。岛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树木,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显得宁静而祥和。 丹主带着众人站在沙滩上,然后对着雕像躬身行了一礼,喝道:“有请仙使开启通天路!” 跟着丹主的两个僮儿手一扬,雕像上的红盖头终于被掀开了,雕像上灵光闪烁,雕像又活了过来。 黑玉雕像面目蠕动,开口说话了,这次是个老人的声音。 “诸位,诸君皆乃当世之少年英杰,天赋异禀,才情出众。天路闭塞,已历悠悠百年,其间仙气稀薄,致使修真之路艰难无比。然则,天道循环,必有英才出世,以重启通天之路,使众人得窥仙道之奥秘。” 说完,黑玉雕像眼中射出两道灵光,两道灵光在空中交织、延展,渐渐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光幕。 光幕之中,空间仿佛被撕裂开来,露出一条幽邃而神秘的通道,通道尽头闪烁着未知的光芒,似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此乃通往试炼之地的传送门,”仙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庄严与肃穆,“试炼之地,藏有无尽机缘与挑战,亦是尔等证明自身、磨砺道心的关键所在。望尔等不负韶华,一路过关斩将。如此,则天路可通,仙气可聚,诸君亦有成仙之望。愿尔等共赴此壮举,同登仙途之巅!” “尔等好自为之!” 最后仙使重重说了这样一句,言语中隐含金石之音,既似嘱咐,也似警示,竟然在空旷的海岛上出现浓重的回音。 黑玉雕像缓缓沉寂下来。 在方大宝眼中,,似乎九天之上,一个白胡子老道看着一群猪马牛羊即将进入屠宰场,鼓励一番,安慰一番,叹息一番,然后到后厨拿着饭碗大快朵颐去了。 丹主此时看看大家,看看柔伊公主,又看看方大宝,神色复杂,言道:“诸位,仙使说得很明白了。你们这一次目标就是打通通天路,不然以后谁都成不了仙。” “那好处呢?”以方大宝为首,顿时就有几个跟着聒噪起来,其中就包括那个西域的光头汉子。 这人一说话,方大宝才知道这人面相生得老,其实还是年轻,毕竟上通天路是有骨龄要求的。 “通天路就是好处。”丹主脸色有些阴沉:“你们能进第一次,日后就有进第二次的机会。何况,通天路上灵石成堆,仙草满地,更有灵宝无数,你们有机缘进去,就有机缘带出来。诸位,耗子尾汁吧。” 说完这一句,丹主不顾众人叽叽喳喳,带上两个僮儿,踏上渔船,把众人丢在传送门前,就此离开了。 “哇!”方大宝叫道,“可以回去吗?” 丹主没有回答,渔船扬帆起航,竟然径直离开了。 第292章 又回云浮海 方大宝懒得看众人一眼,说道:“哈哈,原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本爵爷就走了,不奉陪了,大伙儿拜拜啦!”方大宝一抱拳,当下就要离开小岛。 方大宝一声吆喝,只见众人之中,便有数人脚步微微一动,似乎就有跟着方大宝离开的意思。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瞬而过,他们还是停下了脚步。 “众人都不要受这小子蛊惑,通天路乃我们毕生难得的机缘。诸位这就跟着萧某,进去闯一闯吧。” 萧不凡生怕这小子一顿蛊惑,大家纷纷做了鸟兽散,那这所谓的“三元法会”“四绝争霸”,轰轰隆隆闹了半月,就闹了个寂寞? 自己回去如何和高媚儿交代? 高媚儿让他带着两个儿子寻找仙缘,然后两手空空地回去。 其实,方大宝就是这么一说,这里来的十三人,个顶个都是人精,若是就此离开,前面为何费尽心机,争取这通天路的名额? 就是方大宝自己,也只是试探下大家。 “来都来了,走什么?大伙儿进去看看吧。” 结果方大宝瞑目半晌,又说了这么一句,气得萧不凡胸口一窒,你一会要走,一会要进,有个准数没有? 刘擎天嘿嘿一笑:“想走,你们也走不了。” 方大宝和柔伊公主对视一眼,原来他们两个刚用灵识探查,结果发现这荒岛上空半点灵气也无,既乘不得风,也架不得云,竟然牢牢被一个大阵封锁,若要离开这个小岛,除非从这海面上游出去。 估计这也是仙使也要坐着法舟海面航行的道理。 “我佛慈悲,我等一路跋涉,犹如苦海泛舟而至彼岸,此中必有禅机。”小和尚点头道。 “禅机个屁。”方大宝鄙夷地看了小和尚一眼,说道:“小和尚,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们这样绕来绕去,就是让我们搞不清来这里的路!生怕我们知道来路!” “难得糊涂!”小和尚低眉顺眼,也不和方大宝犟嘴。 柔伊公主不发一言,就要进去结界。 方大宝却抢先一步,说道:“你们女人家不慌,让本爵爷先去打个前阵。”说完身形一晃,抢先一步进了结界。 一瞬间,方大宝感觉身上一轻,似乎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包裹,身形似浮于云端,四周光影变幻,随后景象骤变,宛如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四周的空气变得异常清新,带着淡淡的花香与草木的清新,还带着浓浓的雾气,此处竟是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 眼前是一个残破不堪的平台,平台上镌刻着繁复的卦象,平台中央摆放着一个黑石头,一看材质也是“昆墟信石”。不过这一块昆墟信石并不是什么雕像,上面用某种不知名的红色颜料或是血液,胡乱地画着一些古朴的符文。 方大宝环顾周围,这里好熟悉! 这个地方他竟是来过的! 他压抑他的惊恐,侧耳聆听,只听得耳边隐隐传来瀑布的溅落的轰鸣声,山风吹过隘口的呼啸声。 我的妈耶,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 七年之前,他还是一个小孩子时,就曾到过这里。 那些日子他攀山越岭,就为了不困在这山谷中,冒死也要寻找一条出去的路,结果浑身被云雾弄得湿透,膝盖和手肘也被摔破了几处,误打误撞便来到这里。 后面即便给婧婧和苏筱雨说了,她们两个也根本没在意。 方大宝此时才知道,通天路的入口便在云浮海中! 原来听婧婧说,云浮海是玄天宗的祖奶奶一人一剑打下来的,看来这个来历根本不靠谱。最大的可能是祖奶奶也进过通天路,至于祖奶奶怎么进来,必然和葛家那个神秘道子有着莫大的关系。 因为祖奶奶原本是葛家道子的丫鬟! 方大宝所知道的各种隐秘渐渐联系在一起,一个布满迷雾的大幕缓缓被他揭开一角。 后来,青冥真人为了欺骗道庭老祖,说苏筱雨死在万兽岭中,实则把苏筱雨藏在云浮海中。这说明云浮海作为玄天宗最后的避祸之所,云浮海的秘密一直由玄天宗的掌教代代相传。 青冥真人是否知道通天路的入口便在云浮海中呢? 方大宝摆摆头,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方大宝的脑子急速转动着,前面仙使大费周折,海边上一个破船转了一天,最后到了一个阵法覆盖的小岛,便是为了掩盖真正的通天路入口。刚才那个海岛,只能算一个跳板。什么沿海渔村,海面航行,只不过是一些障眼法而已! 那丹主他们是否知道这个入口呢?是否登上过通天路呢? 一定不知道! 也一定没进过! 丹主送来黑玉雕像,自己就回去了。渔船上只有一尊黑玉雕像,说明丹主以及那些老妖怪,也是仙使防范的对象,从而说明丹主他们也想进这通天路,但是出于某些原因,他们进不了。 那万兽岭的这个入口他们是否知道? 那他们更不知道了。 若是知晓,苏筱雨和婧婧在云浮海中住了这么多年,怎么没被这些人发觉? 虽然云浮海虽大,但再大也不过是几十里地,一连串的大山而已,若有其他生灵住在附近,丹主这种渡劫大修神念一扫就知道了。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这个入口是祖奶奶鼓捣出来,或直接由葛家道子弄出来,这些渡劫大修,这些修真巨擘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这个万兽岭这个入口只有老子方大宝一人! 方大宝脸上阴晴不定,引起了身边的楚天奇的注意。 楚天奇问道:“方兄弟,你好像对这个地方熟悉?” “他梦里见过。”青莲剑门弟子莫剑辰看了楚天奇一眼,淡淡道。 正在几人对话之时,平台上的黑石表面泛起了阵阵灵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天奇,仙使所言,这里还有一个传送阵,你打开封关大阵,就可以进去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 “师傅!”楚天奇无比惊奇,他万万没想到,此时竟然能听到师傅玉宸子的声音。 “通天路上,需要用上阵法的时候很多,就看你了。”玉宸子鼓励道。 “高欢、高乐,你们二人和萧不凡一路,兄弟齐心,勿堕了雪国声威。”这是雪国皇帝高媚儿的声音。 “母皇,孩子记下。”高欢高乐二人异口同声道。 萧不凡赶忙单膝跪地,大声道:“皇帝陛下,末将萧不凡得令。” 一个冷清,缥缈的声音悠悠传来,声音似乎也是个女子,“天奇,你跟剑辰一路,和这位萧公子一路,也好多个照应。” 楚天奇一愣,看了看方大宝,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而那个青莲剑门弟子莫剑辰抱着,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佛子青萍,你上前听吾法旨。你与这位萧公子同行。切记佛心广大,无有分别,护持众生,亦是修行。”一个悠远而空灵的声音带着阵阵梵音,穿越了万里的时空,如同春风拂面,又如清泉润心,这自然是西方佛主的声音了。 小和尚看了方大宝一眼,极不情愿地走到萧不凡身边,眼眶都红了。 一阵阵的平静,似乎另外一边,有人正在沉吟不语。 “公主,为师不再多嘱咐了,你和萧公子一路吧,一路小心!”竟然是丹主的声音。 方大宝头嗡的一声,身子猛然一晃。 他从来没料到,柔伊公主竟是丹主的徒弟,那么丹主便是儒教的老教主了?既然是儒教,他为何又叫丹主? 这个事情倒罢了,这些人还没进去就开始分边站队,这些有后台的都去了萧不凡那边,自己和灵风不就成了孤家寡人? 萧不凡哈哈大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大声道:“刘道子,通天路一路艰险,孤家寡人如何过得去,要不和兄弟携手并肩,也有个照应?” 刘擎天一抱拳,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本道子就劳烦萧大将军照拂了。” “彼此彼此,萧某人也需刘道子大才!”萧不凡胡须一翘,双手一拱,算是结下联盟了。 最后剩下两位,便是云隐宗和归一门弟子,此时露出一脸羡慕之色,谄媚道:“萧大哥,萧将军,您看……” “通天路上多有艰险,需要二位大才!”萧不凡倒是来者不拒,最后看了看方大宝和灵风二人,袖袍一拂,便走向阵法中心。 此时,楚天奇已将阵法开启,众人只觉得天上昼夜交替,斗转星移,一个远古巨兽张开大口,一口把他们吞了下去。 第293章 满是灵石的通天路 第293章 满是灵石的通天路眼前的一切,宛如仙境,俨然一处遗世独立的仙家圣地。 天幕蔚蓝深邃,宛如神话中描绘的九天玄穹,几朵白云悠然漂浮,似是仙人遗落的羽衣轻裳。阳光穿透云层,化作道道金色灵流,倾泻而下,每一缕光芒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活力。 四周古木参天,枝叶间隐隐有灵光闪烁,似有仙灵低语。 不远处,一条清溪潺潺,流淌出浓浓真灵之气,芬芳馥郁,醉人心脾。 溪畔,灵草如茵,灵花如锦,叶若翡翠雕琢,花似彩霞织就,竞相绽放,美不胜收。 而那些散落在草地、林间的石块,紫光莹莹,竟然都是极品灵石! 方大宝揉了揉自己眼睛,心里怦怦乱跳,神识一扫,眼前的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真实存在,绝非虚妄! 并非某个仙人制造出来的幻象。 “我的妈呀!”方大宝一个饿狗扑食,趴在地上,双手一顿乱扒,对着灵风喊道,“捡灵石啊。” 灵风苦笑道:“这漫山遍野都是灵石,你捡得过来吗?” 方大宝一看果然如此,放下手中灵石,便盯着溪流边的珍稀灵草。 溪水缓缓冲刷着旁边的山崖,松软的泥土垮下来一堆,半截玉笋般的透明玄玉忽然出现在方大宝眼前。一股冰冰凉的寒意让方大宝浑身一激灵,大叫道:“千年寒玉髓啊,师哥!” “不是千年,至少三千年!呜呜!”方大宝赞不绝口。 这玩意儿他只在丹堂的“四绝争霸”中看到过一次,正是炼制“破婴丹”的主材,不过他们十几个丹师所用只有筷子长一截——这条寒玉髓,他轻轻一拽,感觉土里至少还有一丈长! 拽出来就像一截超级长的莲藕! “拔萝卜啊~拔萝卜~嗨哟哟~嗨哟哟~ 快快来~大师哥~快来帮我拔萝卜……”方大宝高兴地唱起拔萝卜之歌。 想到自己洞天戒指里面那足以装进去一座山的超级空间,方大宝高兴得合不拢嘴,这次通天路之行,只要有命回去,出去妥妥滴就是天下第一富豪! 什么柔伊公主,在自己眼里也是个小卡拉米! 什么中州丹堂,出去就把他们收购了! 结果,方大宝把洞天戒指一抹,毫无动静。 再一抹,竟然发现和洞天戒指的那一方异域空间竟然失去了联系,空间法宝不能用了。 “大宝儿,师哥的储物袋也没用了。”灵风挠挠头。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方大宝心里一咯噔,一摸行囊,好在行囊中的东西都在。 所谓“乾坤有界,难纳通灵”,他这次出门,把玄天宗的所有家当都带上了,都是不能放进洞天戒指的灵宝。 一件乃是他的命根子墨煞蟠龙棍,一摸硬硬地还在;另外是他吃饭的家伙,乃是炼丹炼宝的方寸乾坤炉,一摸圆滚滚的还在。还有三件便是临行时从玄天宗拿的三件宝物,玄天印、风月宝鉴和清心玉简。 好在这三样也都在,不然丢了宗门法器,回去不得被师傅和两位师伯唠叨死。 不过,此时他发现墨煞蟠龙棍和方寸乾坤炉失去变化。要说能用,一个只能做牙签用,一个只能做个酒杯用。 风月宝鉴、清心玉简和玄天印反而因为本身不存在变化,竟还能使用。方大宝再一摸身上,冰蚕宝甲和捆人索也还能用。 方大宝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通天路如此设计,也算用心良苦。 “师哥,后面估计有很多厉害的东西。”方大宝缓缓言道:“他们人多,随便他们吧,我们先利用这里的灵石和灵草,如果能做点灵丹,后面也好有个预备。” “能做个兵器吗?” 灵风的兵器乃是一把可以变化长短的飞剑,实则和方大宝给小云笛炼制的“逍遥如意剑”有些相似。当初方大宝炼宝,灵风有心让方大宝帮忙炼制,但看排队的人太多,就没麻烦方大宝。 “你的剑呢?”方大宝问道。 “我放在储物袋里。”灵风有些不好意思。 “能放进储物袋里都不是啥好玩意!”方大宝抬头四顾,一双眼睛里射出道道贼光,顿时把附近十余里看了个通透,“师哥,我感觉这里各种灵草、矿石都是齐全的,我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把东西凑齐了才走!” “大宝儿,师哥这时候才明白。” “明白什么?” “为什么来通天路之前要搞什么劳什子‘四绝争霸’,敢情都是为了这里准备的。”灵风好像发现新大陆。 “灵风师哥,这个通天路不是炼炼宝,打打怪这么轻松的。”方大宝却是一脸忧色。 “你说后面还有什么?”灵风年纪虽比方大宝大很多,但他知道方大宝诡计多端,于是什么事情都问方大宝的意见。 “我不知道。”方大宝望着天空,缓缓道:“但我知道他们绝没什么好心思!” 这一对师兄弟商议妥当,竟然就地取材,白手起家,开始了通天路上第一段“种田之旅”。 作为玄幻界的“种田流”,方大宝开始制作的不是别的,却是笔墨纸砚这种最基础的玩意。 因为灵风擅长的是符篆术,恰好他所有的符篆以及画符用的笔墨纸张都放在一个特大号的乾坤袋中——这个乾坤袋还是方大宝孝敬他的。 结果现在乾坤袋不能用了,灵风不能画符,就像没牙的老虎,十分难受。 这一日,方大宝与灵风深入密林,寻觅各种天材地宝。 他们采集雪松枝条,烧起松烟,以清泉调和,制成墨水;又剥取紫檀木的韧皮,反复用玄天印锤打,用真灵之气蒸干,化为宣纸;至于笔,密林中多的是各种仙禽灵兽,方大宝追逐了半日,打死了一只两尾灵狐,用狐狸尾巴尖的毛发绑扎而成。灵风本来说不用砚台了,方大宝一看脚下一块极品乌霜玉,顺手捡起来,分成两片,然后一片用刀子中间剜了一个洞,扣起来严丝合缝,正好是个砚台。 灵风两眼放光道:“大宝儿啊,这么贵重的笔墨纸砚,师哥这辈子都没想到过。” 此时,方大宝正在炼丹。 话说到了方大宝此等境界,对于低阶丹药,方大宝已无需借助外物,只需掌心微展,轻描淡写间,天地灵气渐渐汇聚而来。然后以心为引,以掌为炉,就地取材,一枚灵丹便已在其掌心凝炼而成。 在方大宝身边,已炼制了一堆聚气、聚灵和疗伤丹药,不多都是低级灵丹,但也聊胜于无了。 方大宝言道:“到底修为不行啊,没有丹炉,中级和高级灵丹大宝还是炼不出来。” 灵风已画好不少符篆,如同银票一般摞成一堆,他问道:“我们本来是一路人马,为何那些渡劫真人从中作梗,非要把我们分成两路?” “闲得蛋疼呗!”方大宝没好气道。 第294章 七巨头开会 通天路上,方大宝等人布阵的布阵,施法的施法,浑然不知于丹塔九层之巅,一场关于通天路,甚至修真界未来的探讨正在九层丹塔上如火如荼地展开。 此刻,九层丹塔周围,漆黑的浓雾缭绕,几可遮天蔽日,宛如夜幕提前降临。 雾中,无数细小符文翩翩起舞,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密不透风的网,外界光芒尽被吞噬,只余下一片深邃的寂静与黑暗。即便是最敏锐的灵识,也如陷迷雾沼泽,难以窥探其内分毫。 丹主端坐于九层丹塔之上,身边却有一个老人,他身形瘦削,背脊却挺得笔直,宛如孤峰独立,不畏风霜。 这老人便是昆仑派掌教玉宸子,也是天下第一阵法大师。 自然,丹塔周围这一层“幽冥绝天阵法”便是玉宸子布下。这老道能以一个元婴身份参加修真界至高无上的一场会议,便是沾了这个阵法的光。 当然,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他和青莲剑仙乃是嫡亲兄妹的关系。 丹主微微颔首,言道:“有劳玉宸子真人。” “丹主不客气,小事一桩。”玉宸子双手轻轻一摆,并不多言。 “可能真的隔绝?”丹主伸手一指天上,轻轻问道。 他意思诸人谈话,会不会被天上仙人听走。 “多虑了。”玉宸子满脸孤傲之色,缓缓道:“阵法一途,丹主大可放心。要想听到咱们说话,除非大罗真仙亲自落在这广场上,小小一个仙使,无须丹主担心。” 丹主这下放了心,掌心朝下,双手一挥,平平在一个平台上抚过。平台上,一个个一尺长的黑玉雕像上灵光闪烁,雕像上模糊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轮廓依稀可辨,观其面容,正是佛主、青莲剑仙、高媚儿三人。 “鹿老儿来不了,估计是死了。”丹主微微一笑,言语中颇有些幸灾乐祸之意。 “朕身边还有萧家老祖、花家老祖。”高媚儿意思是雪国这一方,除开她,还有萧家老祖和花家老祖,他们三个共进退,乃是同一阵营。 其他人默然不语,说明没有异议。 如此一来,参加会议正好是七人。如果还有一人有资格,那便是道庭老祖鹿鸣。 至于什么归一门掌教、玉清宫掌教、云隐宗掌教等人,在这些修真巨擘眼中,根本上不得台盘。 “葛家、张家、彭家为什么不来人?”丹主问道。 应该说,这三家也是有资格的。 “朕遣人问过他们,说这一届的通天路就算了,再过二十年,都留给他们三家。”高媚儿淡淡道,语气中不乏讥诮之意。 “二十年后的事情,嘿嘿,谁能说了算?”看来丹主的意思,这二十年之约,大家就不用遵守了。 在场的诸人,都是修真界顶尖的存在,这些人说话,多是一言而决,断然不会云遮雾罩地说些场面话。 “仙途堵塞多年,现在又要开了?”一个冷清、缥缈的声音问道。 比起中原的这些门派,青莲剑门消息就闭塞得多,因此青莲剑仙才有此问。 “香火——神仙也要香火的。”丹主言道:“他们答应我们,香火分我们四成。”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天上的神仙了。 “不行,和他们说,不是我们四,而是他们四。”一个温和浑厚的声音传来,带着阵阵梵音。 众人一惊,说话的乃是西方佛主。 作为最不应该铢锱必较的一方佛主,如今也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不过众人马上反应过来,如今儒教如今日渐式微,道教的教众也远远不能和佛教相比,门下信徒最多,香火最为旺盛的反而是西方佛主。 在这个问题上,西方佛主自然更有话语权。 “佛主,这事情可以谈。”丹主一口便应承下来,“四六不行,六四难说,五五开,本主有把握。” 如果能提高和仙界的分成比例,得益的自然是他们。 “高皇帝,你在东瀛搅局,弄得日照大神日夜寝食不安,又准备南下征伐大周朝,这事情能不能再谈谈?”丹主直接问道。 “徐长生,你有孔圣人做招牌,除开丹堂意外,还掌管天下书院三千,何必要趟大周朝这趟浑水?”高媚儿直呼其名,看来心里颇有不满。 “我是大周朝公主殿下的师傅,她是如今儒教唯一圣女。儒教光复,靠的就是她了。”丹主硬邦邦地顶了回来。 “这事情太大,朕不能答应你。”高媚儿沉吟片刻,回答道。 “那要不我们打个赌,我替大周朝皇帝和你打个赌。”丹主言道:“如今通天路上有两支队伍,我们一人压一边。” “军国大事岂能儿戏?”高媚儿动了真气,黑玉雕像一阵激烈的闪烁。 “你现在大军都在东南沿海集结,暂时也顾不得大周朝。”丹主笑道:“那我们只赌十年时间,你若输了,十年之内你对大周秋毫不犯。” 高媚儿忽然莞尔一笑:“徐长生,你想独霸大周朝十年的香火啊,只怕鹿鸣那老儿不同意。” “明人不说暗话,本主正有此念。”丹主微微颔首,“鹿老儿不足为虑,若你赢了,你打大周朝,我不出手。” 高媚儿一想,如今道庭老祖生死未卜,这老儿倒是中原的第一号劲敌,于是微微颔首,“怎么赌?” “你们那一队,你两个儿子和萧不凡为首;我这一队,就是这个浑不懔方大宝和一个可有可无的师哥,你赢面更大。”丹主微微一笑:“我吃个亏,赌他们谁先拿到这个‘天之彼岸’。” “若都拿不到呢?”高媚儿问道。 “平手。只当我们两个没商量过这个事情。”丹主回答道。 “好。”高媚儿便答应下来。 “皇上,要不再想想?”忽然一个声音插嘴道,原来是萧家老祖。 萧家老祖生怕万一皇帝这一组输了,高媚儿把所有罪责全推到自己孙儿头上。 “萧卿家不必多虑,朕自有分寸。”高媚儿打断了萧家老祖,做下决定。 “他们已踏上通天路,大家要不要看看?”丹主说道。 “当然要看。”便是青莲剑仙、高媚儿这等道德高深之士,此刻也是迫不及待。 丹主轻抬手指,点向茶案中央一颗硕大的水晶球。 一阵微微震颤后,水晶球表面流转着一圈圈细腻的光晕。随着光芒的增强,水晶球仿佛被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唤醒,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开始缓缓浮现。 画面逐渐清晰,只见萧不凡和方大宝等人正身处通天路上。 “通天路上,灵草遍地,灵石铺路,看来并非虚妄。”悠悠传来一声叹息,出自半天不曾说话的青莲剑仙。 “剑仙,吾等修真百载,若不能勘破那最后之一步,便如镜花水月,虽力能撼山岳,智可通幽冥,却终归无法超脱时空之桎梏。虚实之壁垒。犹如那执于色相之沙,虽璀璨夺目,终难握于掌心,化为虚无。” 一个浑厚的声音隆隆传来,自然西方佛主了。 听佛主此言,众人皆沉默了。 只有仙人,才能随心所欲化虚为实。 只有仙人,才能真正点石成金。 否则一切皆是虚妄。 即便神识海中炼成万水千山,炼出江河湖海,仍旧是个幻象。只有仙人,方能凭借信念之力,制造出如此美轮美奂的通天路来。 此时,水晶球里两只队伍表现截然不同。 方大宝和灵风忙忙碌碌,萧不凡领头的十一人却是各拉各的车,各吹各的号。 高媚儿蹙眉,萧家老祖赫然,丹主呵呵直笑。 “我那小徒,也有几分本事。”佛主浑厚的声音响起,略有遗憾之意,“当初我应该让他跟着那个方大宝的。” “佛主,您不看好朕?”高媚儿轻轻喝道。 “世事难定,因缘难求。”佛主微微一笑。 “佛主,现在不行了。”丹主微微一笑,“他们已上路了,后面如何,我们可管不着。” “丹主,本门主有一问。”说话的正是青莲剑仙。 “剑仙请说。”对于这个一心修仙,不问世事的超凡人物,丹主显得格外客气一起。 “这些孩子好好的,为什么你们要给他们分成两队?让他们内讧?”青莲剑仙带着好奇的语气。 “这是仙使的意思。”丹主言道:“通天路上,有大富贵,也有大凶险,鸡蛋,还是不装在一个篮子的好。” 丹主虽说得云淡风轻,但众人皆感觉一股森森阴风迎面而来。 这句话虽然把高家两个儿子、萧家一个孙子,甚至青莲剑侠的后人也扫了进去,但这些修真巨擘都是人老成精的,断不会因为女儿情长而耽误成仙大业。 “非得死人吗?”青莲剑仙悠悠道。 无人回答。 隔了良久,佛主口宣佛号:“诸法如是,不可宣说。” “这个球,仙使给你的?”高媚儿似乎说起了闲话。 因为她桌面上也摆着这样一个球,这是西方魔法水晶球,桑杰国师的常用法宝。 “不,球我有。”丹主摇摇头:“仙使这次大开方便之门,答应让我们看看通天路,也为将来做准备。” “什么将来?”高媚儿问道。 “他们只是替我们探路,真正的通天路,得我们来走。”丹主又反问道:“皇帝不知道吗?” “里面的人可知道我们能看到他们?”高媚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道。”丹主摇摇头。 丹主话音刚落,里面被当成小白鼠观看的方大宝却仰起头,对空抛了个媚眼,然后来个了飞吻,顿时诸位渡劫半仙都一阵恶寒。 “你说他看不见我们的?”青莲剑仙面露古怪之色。 “呵呵,碰巧吧。”丹主道:“这小子是有些古怪,不然我也不下他的注了。” 丹主只好如此解释。 第295章 通天路的吃鸡模式 的确是凑巧。 此时,方大宝想和灵风商量如何弄个炉子出来,灵风却催着方大宝往前走走看看,生怕萧不凡一群人抢在前面。 “师哥啊,让他们去抢呗!我们就不着急,和他们慢慢磨。”方大宝仰着头,看着天空,对着天空抛个媚眼,然后来个飞吻:“天上的神仙肯定在看着我们,我们就不着急,他们要打穿通天路,就让那个姓萧的去送死呗。” “你也知道,他们看着我们。”灵风幽幽看了方大宝一眼,“那你以为他们会让我们在这里舒舒服服躺平?” “是哟。”方大宝忽然想到这一层。 方大宝话音未落,他忽然感到一丝异样。 火热的气息,燃烧的味道。 忽然,从视野所及的地方,远处忽然出现一道红线! 好一场天火! “尼玛这是南明离火啊!”方大宝也是个玩火的高手,自然识得。 方大宝的大漂亮师傅曾给方大宝说过,天界有九大神火。 其一,太阳真火。源自上古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其左眼所化。此火内暗外明,炽热无比,乃先天火神兽大日金乌之护体神焰,被尊为“众火之祖,万火本源”,其威能足以焚天煮海,熔化万物。 其二,太阴真火。与太阳真火截然相反,源自月神之力。此火极阴至寒,能冷冻天地万物,使万物归于沉寂,是极阴之源,玄妙无比。 其三,三昧真火。此火源自道家三清之一的上清灵宝天尊,乃其心血所凝,融合了天地人三才之气,故得“三昧”之名。三昧真火,无形无相,却蕴含无尽威能,可焚尽世间一切邪祟,亦能炼化万物,使之重归混沌,再生新物。 其四,南明离火。源自南方离宫之火神祝融之怒,此火炽烈如阳,能焚尽世间污秽,净化万物,使之重归纯净。其火焰跳跃如精灵,却又威力无穷,是南方火系法术之极致。 其五,六丁神火。乃是太上老君紫金八卦炉之丹火,此火非比寻常,既承三昧真火之威,又兼奇门遁甲之变,熔炼之力举世无双,凡铁入炉,顷刻化为神器。 其六,紫微天火。源自浩瀚星空之北斗七星,乃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大星辰的星辰本源,汇聚七星之力,犹如星辰之怒,能焚尽世间万物,令天地为之变色。 其七,九天玄火。虽名含“天火”,实则源自地狱深渊之无上冥火。此火诞生十八层深渊之内,乃阴阳交融、生死相依之奇火。其焰幽蓝深邃,蕴含着化解万物伤势与剧毒的神秘力量。 其八,红莲业火。源自十八层阿鼻地狱之深渊,乃是由无尽罪孽业力凝聚而成的本源之火,与上品先天灵宝十二品业火红莲相伴而生。此火无形无质,以世间万灵的罪孽为燃料,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必将罪孽彻底焚尽作罢。 其九,涅槃之火。又称生命之火,乃凤凰一族之本命真火,凤凰在火中燃尽此生一切,肉身虽毁,但灵魂与力量却在火焰中得以升华,于灰烬中涅槃重生。涅槃之火代表着生生不息、永恒轮回的力量,是生命与希望的象征。 天边这一道烈焰,正是九大神火中排名第四的南明离火! 眼看这火就要靠近方大宝所在的这片山谷,只见一道赤红势若燎原,如祝融之怒燃于天际,如后羿射落之日坠于荒原,其焰如龙腾九天凤舞云霄,其形如蛟龙探海,其势如万马奔腾,一瞬间草木触之瞬息成灰;山石遇之顷刻熔化。 方大宝虽然胆大,但哪敢与这九天神火抗衡? 此时慌慌张张,卷了几个大包裹,有刚做成的笔墨纸砚,有画好的符篆,炼好的灵丹,然后地上捞了一把灵石,又舍不得三千年的寒玉髓,拽了几拽,绕城一圈套在脖子上,然后又扯几株不知名的草药,胡乱塞进行囊中,逃命去也! 这时,萧不凡那边也是乱成一团。 正如丹主等人在水晶球里所见,自从他们一行十一人踏上通天路,萧不凡便发觉人多不太听使唤。 萧不凡命他们前往采集各种灵药灵石,小和尚一脸苦恼之色:“佛门四大皆空,这些身外之物,还是算了吧。” 萧不凡顿时觉得后脑壳痛。 高欢和高乐二人见其他人不动,说道:“这些又不能放进储物袋中,都要拿在手里,怎么好拿的?” 这两位锦衣玉食的公子要装死,别人也没办法。 楚天奇倒是好说话,不过他不认识药材,胡乱扯了一把,柔伊公主冷冷说道:“楚公子,这些是草,不是药。” 青莲门弟子莫剑辰负手而立,一脸的孤清冷峻,不发一言。 云隐宗的邹英豪和归一门曹旭有求于人,此时倒不乱发脾气,只不过这二人一人修行阵法,一人修行灵宝法,均不识得药材。 没奈何萧不凡只好自己亲手去采集灵药,结果扯了几株灵药,想起来又没有丹炉。又见其他人站在一旁,似笑非笑,萧不凡心里有气,采了几株就放下了。 刘擎天和诸人一样,此时都在为没有兵器发愁,当下建议道:“萧将军,此时当务之急,就是如何打开我们的储物空间,不然大家都没兵器。” 云隐宗的邹英豪也讪笑道:“我们修行符篆的没有笔墨纸砚,那是啥干不了。” 归一门的曹旭的也瓮声瓮气道:“我的炼宝炉拿不出来,不是一样?” 萧不凡这一行,十一人各开各的车,各吹各的号,一时无法,这些人都坐在地上,望着满山满谷的灵石灵草发呆。 此时天火一起,小和尚一声大喊“失火啦,收包袱啦”,众人狼狈而逃。 萧不凡远远看见天际线下竟缓缓浮现出一座浮岛,悬挂在蔚蓝与翠绿交织的天幕之中,岛上隐隐可见宫殿错落有致,心想此处必然是通天路的下一个据点,于是喊一声“随我来”,众人七嘴八舌,七手八脚,望着天边的宫殿行去。 第296章 第296节 九大宝殿 且说这仙境之中,不光不能打开储物空间,竟是驾云也是不行,方大宝和灵风二人只能凭着两条腿,望天边浮岛而去。 所谓“看山跑死马”,这一路过去方大宝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到了跟前才发现,浮岛下面却是一排巨大的宫殿,隐藏在皑皑白云,苍松翠柏之间。 眼光越过宫殿,可见宫殿后面一条小径通向一线浮桥,冉冉直通浮岛。远望过去,巨大的浮岛如同一个巨大的风筝漂浮九天之上,浮桥便是一根羁绊的细丝,此情此景令人叹为观止。 再看下面宫殿,可见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凤凰翔起,翎毛五色彩云光。 真真好一个神仙洞府! 这一排宫殿,从左往右数去,每间宫门之上都高悬一块金碧辉煌的匾额,其上分别镌刻:“兵武阁”“铁衣殿”“藏经渊”“仙丹房”“符玄轩”“灵宝库”“具清斋”“儡工坊”“阵神殿”。 加起来正好九门宫殿。 方大宝运用灵识轻轻一扫,隐隐可见“兵武阁”内藏锋锐神兵,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无一不寒光闪闪,杀气腾腾;“铁衣殿”内,防具熠熠生辉,甲胄、护盾、战袍……件件都坚不可摧;“藏经渊”中,真经宝书堆积如山,每一卷都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奥秘,仿佛能引领人踏入修行之路的巅峰…… 接着再看,“仙丹房”中仙丹流转,药香扑鼻;“符玄轩”里符篆如彩云翻飞;“灵宝库”中各色法宝琳琅满目,奇形怪状;“具清斋”内丹炉、炼炉、星盘等各类器具摆放有序,应有尽有;“儡工坊”中,各色傀儡栩栩如生,人傀灵动、兽傀威猛、血傀诡谲、魂傀神秘…… 最后再看“阵神殿”内,则是一张张阵图符文闪烁,玄妙莫测,一旦布下便可困仙擒魔。 方大宝高兴得“嗷嗷”一声怪叫,就要进殿夺宝。 正在此时,萧不凡带着一行人方才姗姗到来。 这一行人走得慢,实则和柔伊公主有莫大的关系。 这姑娘说话慢吞吞,要求个个字正腔圆;走路步履轻盈,步态端庄,可谓步步生莲;举手投足间,皆是风度翩翩,仪态万方,无一不合乎儒教之礼仪规范——但总慢了半拍,所以来的晚了。 结果到了宝殿前,方大宝已摩拳擦掌,准备进去抢劫了。 萧不凡冷笑一声,言道:“方大宝且住!休得撒野!” 高欢哈哈一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方大宝眼珠子一瞪:“你们要怎么的?” “方大宝,通天路乃是仙界降下的恩典,三教圣人和各大门派掌教令我等前来探寻机缘,不是你随心所欲的抢劫之地!”萧不凡冷着脸道。 方大宝长这么大,从来只有他气别人的,就没他受别人气的,此时萧不凡一番话,真把方大宝气了个七窍生烟。 方大宝大骂道:“好个二皮脸,你进去抢东西,叫圣人所命,老子进去拿东西,就成了抢劫?” “那你说说,你遵了谁的旨,奉了谁的命?”高欢几次都在方大宝手里吃了亏,看到他就恨得牙痒痒,此时一门心思就要把水搅浑。 “我们都是皇命在身,你不会就代表一个玄天宗吧。”高乐摇着折扇,阴阴道。 “我们就代表玄天宗怎的?”灵风大声道,“青玄师尊让我们进来找宝贝。” “那就好,玄天宗也要听道庭的。”归一门的曹旭冷冷地加上一句,然后看了看刘擎天。 刘擎天脸上似笑非笑,并不说话。 高乐摇着折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说道:“玄天宗,这是个什么门派?” 花姓的光头哈哈大笑:“没听说过。” 灵风顿时满脸通红。 迄今为止,高家这二公子其实和方大宝并没什么直接冲突,但他痴恋方大宝的师傅苏筱雨,结果自从方大宝来了雪国,他见苏筱雨一面都难,这小子自然就恨上方大宝了。 方大宝看着高欢、高乐一堆活宝,恨得牙痒痒,心想若不是看在高歆的份上,不如把这个舅子弄死算了。 “那按照你们说,老子进来就是杀人放火,非得抬个大人物出来不可?”方大宝皮笑肉不笑。 “正是。”萧不凡反正也豁出去了,准备胡搅蛮缠到底。 “那老子是奉了你娘的金口玉言。”方大宝笑嘻嘻地对高欢、高乐说道。 “放屁!”高欢马上反驳道。 “放屁?”方大宝哈哈大笑,对着天空大叫道:“雪国高皇帝啊,你儿子说你说话像放屁!” 高欢顿时一张脸成了猪肝色。 此时,几位渡劫大佬正在水晶球前围观,尽管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但看几个人的口型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一听此言,丹主顿时哈哈大笑。 就连青莲剑仙也笑道:“这孩子有趣。” “胡说八道!”半晌,高媚儿才说出这么一句。 这句话又像在说方大宝,又像在说他儿子高欢,还像在回怼丹主和青莲剑仙。 萧不凡本来就是想挑起事端,好独霸这九大宝殿。此时一看道庭的刘擎天和青莲剑门莫剑辰不发一言;楚天奇已是脸颊微红,佛子更是扭扭捏捏想说话。 他就知道不能逼迫方大宝过甚,于是马上改了口风,“方大宝,你要进这宝殿不是不行,仙使让我们分成两组,就是比一比大家的本事。” “如何比法?脱了裤子比长短吗?”方大宝鄙夷地一笑。 “粗鄙!”萧不凡一挥手,指着身后的十余人,阴阴一笑道:“既然是分组,我们十一人对你们两人,要不你和你这位师哥大发神威,把我们全杀了吧!” “这样,九间宝殿都归你。”萧不凡补充道。 说罢,萧不凡手一挥,姓花的光头、归一门曹旭领头成了掎角之势,云隐宗的邹英豪也跟了上去。 随后,高家两位公子对视一眼,也散开了,团团围着方大宝。 小和尚便急了:“不要动手嘛,不要动手嘛,和气生财!” 楚天奇满脸通红,“萧将军,楚某不赞成什么都要拳脚解决。” “萧公子,最好的办法便是我们各取所需,为何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柔伊公主款款道。 此时,久不说话的刘擎天说话了:“公主殿下,要是每个大殿只有一样宝贝呢?” 柔伊公主顿时语塞。 萧不凡如今占了十成十的赢面,此刻更是成竹在胸,于是顺着杆儿就滑下来,“方大宝,既然圣教公主都给你求情,我们就换个办法!” “什么办法?”灵风看着方大宝寡不敌众,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害了小师弟。 “你们两个,我们十一个,如果一起上那叫欺负人,”萧不凡哈哈一笑,“那大家挨个来,读书也好,念经也好,炼丹也好,符篆也好,我们和你比一比,你能赢几场,我们就让你进几次宝殿,可否?” 方大宝看了看宝殿后面的游丝一般晃晃荡荡的浮桥,心里便有了计较,笑道:“萧不凡,你今日是吃定了我方大宝吗?” “不错,正是。”萧不凡笑吟吟地回答道。 这种拿捏人的感觉简直爽得不要不要的,尤其对面是方大宝。 “那好,你们十一人,我们两人。”方大宝喝道:“按人头,九个大殿,我要两个殿!” “最多一个!”萧不凡阴阴一笑。 灵风气得浑身乱颤,喝道:“凭什么我们只有一间?” “就凭今天萧某占尽上风!”萧不凡冷冷一笑,“就凭你们玄天宗籍籍无名,这样还不够?” 萧不凡对方大宝还忌惮三分,对灵风就丝毫不客气了。 “萧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贪嗔痴慢疑,皆为修行之碍。”小和尚听萧不凡说得过分,摇头叹息道。 “萧将军,要不楚某就不进去了,留下一个殿给他们吧。”楚天奇一看就是心善之人。 柔伊公主也是频频摇头,对萧不凡的所作所为甚是鄙薄。 “不要你们示好,一个殿就一个殿。我先选!”方大宝一口拒绝了楚天奇的好意,眼里闪着阴冷的光芒。 “不行。”萧不凡喝道:“兵阁、丹房、灵库你想都不要想。” 高乐摇着折扇揶揄道:“要不听楚兄弟的,你去阵殿,拿几张阵图好好研究。” 这哥们知道方大宝不懂阵法,故意阴阳怪气恶心人。 “好吧,我选具清斋。”方大宝思索片刻,便做了决定。 归一门的曹旭本来也想去“具清斋”看看,作为一个灵宝师,没有炼器工具,几乎一身本事无处可用。但转念一想,即便自己能炼出灵宝,又怎能和灵库的那些天阶、地阶灵宝相比? 想想还是算了。 萧不凡哈哈一笑:“好吧,你也不贪,具清斋由你去抢!” 灵风顿时气得牙咬得咯咯直响。 方大宝轻轻一搭师哥的手,轻轻说道:“师哥不急。” “这还不急?”灵风满脸通红,“都怼我们脸上拉屎拉尿了。” 方大宝想了片刻,然后咯咯一笑,对着灵风做个鬼脸,“待会师弟唱个嘻唰唰给你听。” 第297章 托石碑的老乌龟 方大宝随着灵风二人,朝着“具清斋”而去。 只见朱红的大门半掩,大门镶嵌着鎏金的门钉,精雕细琢着层层叠叠祥云图案,踏进一尺高的门槛,蒸腾如云霞的真灵之气扑面而来,差点把方大宝和灵风顶了一个跟头。 再看里面,只见炼丹的丹炉,炼宝的熔炉、锻造锤、各种模具,绘制符篆的专用符笔、符纸、符墨……各种东西琳琅满目,身披七色神光,一排排浮现于大殿之中。 再仔细一看,这些器物不是天阶,就是地阶,就连一个玄阶都没有。 更不要说黄阶了。 方大宝看得哈喇子直流,若是用上这等鼎炉,以后炼丹、炼宝那要强到何等地步! “我滴个乖乖,师哥,咱们赶快往家里搬啊!” 方大宝一个恶狗扑食,正要扑过去抢宝贝,却见大殿上空突然涌起一阵轻微的波动,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幕如同从天而降的瀑布,瞬间横亘在了方大宝之前。 光幕上流光溢彩,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尔等何人,竟然擅闯宝殿,活得不耐烦了。” 方大宝此时才发现大殿一角,忽然爬出了一只乌龟不似乌龟,蜥蜴不似蜥蜴的丑怪东西来,这玩意背上还托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石碑,石碑上的字迹因岁月侵蚀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龟爷爷啊,是说不见你了,怎么你爬这里来了?” 方大宝双目含泪,一副见到老朋友的样子。 老乌龟一愣,龟头一仰:“你认识俺?” “你不是玄元城怡红院那个中堂瀑布后面的池子里的老龟吗?院子里生意不好,您老拍拍屁股就走了,原来爬到了这里!” 方大宝一边信口开河,眼睛到处乱瞟,一边寻找机会。 自从这老龟开始说话,大殿半空中的光幕跟着一闪一闪,方大宝心道若是骗得这老乌龟收了神通,自己捞一件宝物就跑,这老龟四条小短腿,料想追不上自己。 “你站好,别动来动去,想抢了东西跑,那个没门儿!”老龟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方大宝,“好好说话!手脚都放好。” “您老被人抢过?”方大宝呵呵一笑,和老龟套上近乎。 “是啊。”老龟仰起头,“好多年前,一百年?还是两百年?” 老龟晃晃小脑袋,似乎有些记不清了,“唉,活得太久就是不好,不知道是几百年前,一个疯丫头冲进来,也是像你一样,说话摇摇晃晃,趁本将军不注意,抢了好几件宝贝跑了。” 老龟说这个,方大宝似乎在何时听过一个类似的故事,赶忙问道:“那个丫头叫什么?” “唉,名字就不说了,丢人。” 老龟一双小眼睛色眯眯的,摇头晃脑道:“不过那丫头,长得真正点,大眼珠子,高鼻梁,关键胸口那两坨……哎,真叫大,那个大啊……掉进去不知道有多深……不见天日哟!” “妈哟!”方大宝立马想起来,就凭胸前这两坨,便能是实锤他口中“这丫头”便是失踪已有两年的祖奶奶! 青通老道早就说过,祖奶奶可是抢过天庭藏宝阁的! “您老被抢了啥?”方大宝好奇地问道。 “那时候本将军在掌管藏经渊,那里真经多啊,海去了,结果这丫头这么一抢。丢了真经事小,丢了天庭的面子,仙帝怒了,说我有亏值守,就把我发配到这里了!”老龟一脸愤愤不平。 “被抢的书叫什么?” “叫什么……灵,灵宝……”老龟摇晃着小脑袋,有些记不清了。 “灵宝天书!”方大宝插嘴道。 “对,就是灵宝天书!”老龟得了提醒,终于把事情想起来了,“除开这个,还有一套书,叫玄天秘籍!一套五本,厉害着呢!” 此时,灵风也是浑身一震,他修行的乃是本门功夫,对这玄天功再是熟悉不过,不过他现在只有金丹境修为,从入门开始的“玄天吐纳法”“玄天凝气诀”修行到“玄天炼神术”“玄天黄庭经”,后面就没有了,正好缺了一本最关键的“玄天无极功”。 原来玄天宗的镇派功法竟然是从天庭抢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灵宝天书?”老龟此时才醒悟过来。 方大宝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计较。 “老将军啊,您这丢的东西,我可以帮您找回来!”方大宝装作为难的样子:“这本书我见过,厉害得很呢。” 老龟一听,小眼睛亮光一闪:“你见过这本书?” “我要是没见过,怎么叫得出名字?”方大宝撇撇嘴。 “别瞎说。” “我一个小字辈,怎敢骗您老将军。像您活了这么多年,只怕睡过的女人比小的见过的还多!身上还背着石碑!那上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可见老将军您是文武双全,智计无双!”方大宝一口一个老将军,已把老龟忽悠得眯缝着小眼直笑,浑身骨头没有二两重。 “哎,若你能找回这本书,本将军就不用在这里做个小小的看守……”老龟激动得老泪纵横,“想当初,本将军统帅三千天兵,威风八面,天天喝酒吃肉,闲了和老君对弈,渴了去瑶池喝水,累了与嫦娥赏月……而今,俺孤守大殿,好一个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切切……” 这老龟还要说下去,方大宝越听越不靠谱,赶忙一口打断,“将军,只要您告诉我一个法门,现在我就能把灵宝天书给您!” “什么法门?”老龟眼睛都直了。 “打开储物空间的法门。”方大宝嘻嘻一笑,“灵宝天书就在我的储物戒指中!” “这可不能乱说哩,”这老龟左右一看,除开他们二人外,并无他人,于是絮絮叨叨道:“这可不是小事呢。天庭三百年前换了新主儿,仙界神仙太多,编制不够用,于是发下谕旨,人间修真再也不让成仙!反正通天路被一个愣头青给堵了。不过,通天路一堵,人间的香火天上神仙享受不到了……哎呀,仙帝那个着急啊,就让你们这些娃儿来通天路开路。你以为你们是干嘛的,你们就是舍命来捅烟囱的!” 老龟絮絮叨叨,说得方大宝和灵风二人一愣一愣的。 “那些老家伙干不了这活儿?”方大宝一听正是话缝儿,赶忙插嘴道。 “天界的新主子不喜欢老家伙!”老龟知道的还挺多,“百岁以上,仙帝都不喜欢。” “还有,有些地方必须年轻人去,老人暮气重,容易出事。”老龟神神秘秘补充道。 老龟说着话,把方大宝的洞天戒指放在手里一摩挲,一道神光闪过,老龟言道:“能用了。” “哟嚯,这么快!”方大宝拿过洞天戒指,果真能用了,赶忙掏出灵宝天书递给老龟。 “现在你只能从里面拿东西出来,不过不能放东西进去!”老龟看出方大宝的心思,阴阴一笑。 方大宝差点没气得闭过气,他本想骗得老龟告诉他打开储物空间的法门,这样好大肆掠夺一番。 结果,弄了半天,还是被这老乌龟算计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方大宝满脸是泪。 “你这小子和俺一样狡猾,俺喜欢你。”老龟阴阴一笑,“按照仙人的安排,你可以从这里取一件宝物。” “既能炼丹和炼宝的鼎炉。”方大宝也不和这老乌龟废话了。 “好,这个多。”老乌龟倒也干脆,用手一招,便有一个天阶鼎炉冉冉从空而降。 方大宝眼睛一亮,果然好鼎炉! 只见此炉,形制端方,气宇轩昂,其色如万古苍穹,吞万籁之幽暗,涵星辰之璀璨;质比万载寒冰,清冽中见坚韧,硬朗间藏温润。炉体流转微光,若晨曦初照,既显新生之望,亦藏莫测之力。炉上雕纹繁复,古朴而神秘,每一划寓天地之理,触之可通古达今,引天地元气为己用。 “小子,这鼎炉名为‘云渊玄火炉’,乃是由上古时期一位名为云渊的大神,采集九天之外的玄火之精,融入地心万载寒冰之髓,历经千年锤炼而成,乃是丹炉中少见的天阶,仙品啊!” “……”方大宝简直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此炉炼丹,至少能提升丹品三个等级!”老龟一语石破天惊。 方大宝头都开始晕了,天阶鼎炉啊,这玩意只要拿出去,那就是独一份的存在。 天下丹道,尽在我方大宝手中耳! “嗯嗯嗯……”方大宝只剩下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哈腰了。 “喂,小子。”老龟对着方大宝眨巴眨巴眼,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你和那个叫什么玄天圣女的大波妹,就是抢俺东西的,嘿嘿,你懂的……蛮熟的。” 说着话,老龟把一个长长的龟头当成细腰,硬是扭了两扭,顿时满大殿骚气扑鼻。 方大宝一脸惊奇,这老龟长成这模样,竟然还怀了春想女人? 这生殖隔离跨越得有点大吧! 方大宝却不管这些,只要能骗到好处,就是这老龟说要把高媚儿弄来云雨一番,方大宝都敢答应。 “弄来怎样?”方大宝乜斜着眼睛,挑逗道:“你行吗?” 灵风顿时急了,喝道:“大宝,那是祖奶奶呢!” 神龟一听,更坚信了这小子认识玄天圣女的心思。 “有什么好处?”方大宝眼睛一亮,“再给我一件宝贝。” “这个可不行。”神龟一颗小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仙帝有谕旨,每个大殿顶多给一件,也可以不给,多了可不行。” “没好处的事情谁给你办?”方大宝白眼直翻。 “这样,这鼎炉太狼犺,本将军教你一个法门,可以变化大小的。”神龟尖尖的小嘴一阵开合,一段神咒就此教给了方大宝。 “等你把那大波妹叫来,俺再给你好处。”神龟再眨巴眨巴眼。 “说好了,可以叫来,”方大宝眼睛一瞪:“只说话,不睡觉的那种。” 灵风一听,汗都下来了。 神龟马上点头:“那是自然,俺不是那种腌臜人。” 方大宝又嫌弃道:“你这样子,也实在太丑了,别人过不过来还两说呢。” 神龟怒了,喝道:“等本将军交了差使,离开这大殿,你再看本将军的原形。” 说罢,这神龟深吸一口气,涨得龟壳一顿咔咔作响,只见神龟背后,缓缓出现一个白衣将军的虚影。 只见这白衣将军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威风凛凛,宛如天界战神。 方大宝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接着,方大宝又问道:“我怎么给祖奶奶介绍你呢?” “你就说本将军乃真龙第五子,名为赑屃(bì xì),力大无穷,乃是不世出的一员悍将。”神龟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 灵风一听,暗暗点头,原来这九座宝殿正好是由龙的九子分别驻守,他们这一殿,碰上的乃是第五子赑屃。 方大宝拿到云渊玄火炉,一念法咒,只有拳头大小,就塞在包裹中。然后一看这宝殿已没什么好处,就和灵风背着几个大包裹,大摇大摆的出去。 出去再一看,其他殿门紧闭,也不知里面情况如何。 灵风眼睛一亮,问道:“我们要不要去其他宝殿看看?” 原来灵风心想,便是这一个“具清斋”,两人连蒙带骗,嘴巴都说干了,还搬出祖奶奶这尊大神色诱这老龟,总算得了一个鼎炉。 看来这宝物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这些人进去取宝贝,十有八九是空手而返。 他就想让方大宝去其他大殿碰碰运气,说不定可以捡个漏。 方大宝一听却哼哼一阵冷笑,喝道:“师哥,我不是给你说,我要唱个嘻唰唰给你听吗?” “嘻唰唰?” 方大宝嘴角一翘,满脸得意,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嘻唰唰嘻唰唰,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嘻唰唰嘻唰唰,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 然后拉着灵风,犹如两个刚抢劫完藏宝窟的大盗,包袱甩得飞起,朝着大殿后山一路狂奔,转眼间便到了浮桥的半中央。 第298章 嘻唰唰之歌 这个浮桥,名为“云径道”,远望只有蛛丝粗细,就是站在上面,也就一人来宽,踩在上面,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深一脚浅一脚,悠悠荡荡,甚是吓人。 方大宝却十分满意。 桥身之上,每隔百丈,便有一枚桌面大小的白玉圆盘悬浮在空中。 方大宝此时就让灵风在一个圆盘上放在一个小桌,桌面满满当当放上各种符篆和灵丹,然后又把洞天戒指中以前炼制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兵器、灵宝摆上,再掏摸出一堆花生、瓜子,自己又搬了一张太师椅堵在浮桥中间,一晃一荡,嗑着瓜子哼着小曲儿,就等着萧不凡等人出来。 ……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直到方大宝昏昏欲睡之时,萧不凡一群人才从九大宝殿里出来。 萧不凡此时好生心烦。 他们一行十一人,分别进了剩下的八大宝殿。未曾料到,每一座宝殿的入口竟都被一尊形态各异的异兽镇守。 这些异兽赫然是龙生九子的化身,各具异相,威严非凡。 “兵武阁”由囚牛大人守护,它龙头蛇身,浑身覆盖着幽光闪烁的鳞片,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古老而深沉的智慧,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修真人士,最喜欢的便是神兵利器,其次便是法宝和护身宝甲。因此这一趟萧不凡亲自出马,高家两兄弟也跟着一起去了。 “兵武阁”中,萧不凡谈及十八般兵器的优劣,囚牛大人频频点头,高欢生恐功劳全被萧不凡一人拿走,于是上前插嘴说一句“龙生龙凤生凤”,结果马屁拍在马脚上。 囚牛大人本来长得不像龙,以为高欢讽刺于他,勃然大怒道:“尔等男儿之身却行妇人之事,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东西!速去速去,休得脏了吾口。”说罢,便把高家两兄弟轰了出去。 经过这么一节,萧不凡再讲“兵道”,囚牛大人就不爱听了,说一句“尔等见识不过尔尔”,丢出一张弓就打发了萧不凡。 萧不凡一看,只是一具地阶神弓,只得怏怏出去了。 “铁衣殿”守卫乃是龙之第三子嘲风,嘲风形似狼而生翼,眼神锐利,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 众人商议半天,决定由刘擎天出马。 结果刘擎天只进去片刻,嘲风淡淡言道:“本将军对着你,竟是对着两个人,这事情,天庭不知道吧?” 刘擎天汗出如浆,连忙回答:“道子不敢欺瞒将军。” “你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可恨之人。”说罢,嘲风丢出一件地阶宝甲,名为玄罡护心甲,打发他出去了。 “灵宝库”的守卫乃是龙之第七子狴犴,狴犴形似虎而带龙角,目光如炬,能辨是非,审善恶,任何心怀不轨之人,在其面前都会无所遁形。 这一殿,小和尚自告奋勇,说找狴犴讨要个说法。小和尚进去咿咿呀呀唱了一段经,把狴犴唱得昏昏欲睡,竟然打起盹来。狴犴醒来后,颇有些不好意思,问小和尚要点什么。 小和尚嘻嘻一笑,说敲木鱼的犍稚的锤头坏了,找狴犴要一个好锤头。 “你这个和尚不错。” 狴犴将军十分高兴,当即送给小和尚一个“天罡镇魔锤”。 这是这一行人,迄今为止得到的唯一的天阶法器。 后面,“仙丹房”中柔伊公主获得天阶灵丹两枚,地阶灵丹一枚;“阵神殿”中楚天奇获得阵图三张。 除开这几人,其他人均是一无所获。 “符玄轩”守卫乃是睚眦,青莲剑宗的莫剑辰自告奋勇,要上去和他理论。 这一人一兽正好都是眼高过顶,狂妄自大之辈,而且一样的心眼狭小。睚眦大人如何受得了一介凡人的抢白?于是一生气,生气就当场拿莫剑辰撒气,结果可想而知,可怜这个青莲剑宗弟子白挨一顿打,屁都没捞着。 这样,萧不凡一行十一人,只获得一件天阶灵宝,两件地阶灵宝,阵图三张,灵丹三枚。 东西在手里还没捂热,马上就开始内讧了。 “分了,分了,分了再走!”莫剑辰挨了睚眦将军的几巴掌,一张白皙的脸蛋如今还是红彤彤的。 “这个如何好分?”楚天奇很认真道:“阵图我给大家没问题,但这些宝贝明显是为了后面过关所用,现在分不合适。” 柔伊公主淡淡道:“等出去了,如果还能剩下灵丹,我会兑换成灵石给大家。” “灵石这里满地都是!”云隐宗的邹英豪什么都捞到,说话便不客气了。 “没有乾坤袋,你能带多少出去?”刘擎天讥笑道。 高欢和高乐两兄弟出师不利,便把矛头对准小和尚:“佛子大人,上仙让你挑宝贝,你就挑了个你能用的,你这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如来佛祖都听到了!” “罪过,罪过,”小和尚顿时满脸通红,扭捏道:“小僧是锤头坏了么,都裂开成四瓣了……” “切,还四瓣——你四瓣都一锤子把我家萧兄弟打了个人仰马翻——”高乐说漏了嘴,转头一看萧不凡阴冷的目光,赶忙住了嘴。 这几人在大殿门口争论半天,竟是半天没有一个结果。 最后还是柔伊公主言道:“你们争论半天,别人方大宝都上浮岛了。” 此时,这一群人又慌了,赶忙穿过大殿,顺着那一线浮桥向着浮岛行去。 萧不凡叹口气。 柔伊公主也跟着摇摇头。 ———————————— 片刻后,众人走到方大宝摆放的小桌前。 方大宝跷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瓜子壳满天乱飞。 众人不禁疑惑,这些瓜子、花生,桌子椅子究竟他从哪儿弄来的? 难不成是“具清斋”的老龟送与他的? 方大宝哈哈大笑:“公主、楚公子、小和尚,来吃点瓜子花生!” 萧不凡一脸阴沉,喝道:“方大宝,就不要在这里摆弄了,让开道,让我们过去。” “嘿嘿!”方大宝一声冷笑,“想过去,可以啊?” 然后这小子嘴一张,哼出一段小调:“嘻唰唰嘻唰唰,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嘻唰唰嘻唰唰,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 第299章 留下买路钱 第1节 留下买路钱 “你这是何意?”萧不凡一脸阴沉。 方大宝一个旱地拔葱,双手叉腰,跳上太师椅,一声怪叫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众人顿时惊呆了,原来这小子要劫道。 “你想抢劫?”萧不凡冷笑道。 “不行吗?”方大宝一声大喝,“二皮脸,要不就从你第一个开始?” 说罢,方大宝呔得一声大叫,从桌子上捡起一个一把破烂的大刀,双眼瞪得溜圆,威风凛凛——正是:谁敢横刀立马,唯我方大将军! 这柄大刀乃是方大宝以前胡乱炼宝炼废的,但就算一柄废柴刀,也好过空手。 “拿出你的血痕,咱们再战三百回合!”方大宝厉声喝道。 现在萧不凡两手空空,有个屁的血痕? 便如方大宝的墨煞蟠龙棍一般,这些高阶灵宝或武器,若是体积太大,灵宝师在炼器的时候都会融入变化大小的阵法。如今萧不凡掏出的血痕大刀不过两寸来长,拿出来能干什么,削土豆吗? 萧不凡一狠心,把方才囚牛大人给的神弓给搬了出来,准备给方大宝来上一箭,顺手一摸腰间玉佩,才想起储物玉佩根本打不开。 有弓无箭,这玩意儿也是废物。 方大宝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一拍胸脯,哈哈大笑:“射,望这儿射,老子叫一声疼就是你奶奶养的!” 萧不凡是见识过方大宝厉害的,若是不动用最后的底牌,他是半点把握没有。况且此时方大宝占据地理要冲,这一线浮桥只容一人过去,他卡在这个鱼肠子中间,真正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身边的小桌上还不止有瓜子花生呢,那一扎扎灵符也不是吃素的。 萧不凡眉头紧蹙,动手还是不动手,便为难了。 此时,后面一个冰冷的声音叫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跟在萧不凡身后便是青莲剑门的莫剑辰。这人身材高瘦,一脸孤傲之相,鼻孔朝天,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的法眼。 这人刚在“符玄轩”中挨了睚眦大人老大两记耳光,一张俊脸白中有青,青中有白,本来就满肚子怨气,此时看到方大宝拦路抢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当下准备拿方大宝开刀做个法事! “哟嚯!癞蛤蟆跳戥盘——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了!”方大宝正愁无人上前堵机枪眼,这不就来人了! 于是招手道:“孙子,你过来,过来!” “小子,你活够了!”莫剑辰脸上挂满寒霜。 萧不凡心道这小子不知道方大宝的厉害,也乐得他去丢人,于是侧身让开道,放这个青莲宗弟子过去。 “小子,我数到三,到三你不让开,”莫剑辰道:“就是——死!” “我擦,还真猪鼻子插葱,肚脐眼长毛,老子帮你数,一……”方大宝见过狂的,就没见过这么狂的,不禁啼笑皆非。 莫剑辰白眼一翻,一凝神,一柄青中带黑的长剑缓缓从后背督脉的大椎穴中透了出来,只见此剑长约两尺,若说样子,这一柄剑更像一把绿色的铁尺。 方大宝一愣,这拔剑的方式他却见过。 就在铁门关,楚天奇也这样拔剑,也就是青莲剑宗这种以心养剑,剑人合一修真大法,才让他们即便进了通天路,一样有剑可使。 “难道楚天奇和青莲剑门有什么渊源?”方大宝不禁有些疑惑。 此时,楚天奇叫一声:“莫师哥,万万不可!” 莫剑辰怒道:“什么不可?” 莫剑辰所炼这柄剑灵,名为“心泉”,此剑刚出来一半,方大宝空着手,嗖的一巴掌呼在他脸上:“妈的,身上插根绿管子,你想进ICU啊!” 不知如何,莫剑辰一巴掌就没躲过去,“心泉”又缓缓回到身体中。 莫剑辰气得三尸神暴跳如雷,“小狗,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说罢,“心泉剑”一阵颤抖,就要脱体而出。 “老子不让你出来,你就一辈子出不来!”方大宝又是一巴掌,这宝剑呜呜一声哀鸣,又缓缓沉入莫剑辰的督脉中。 “方大宝,你有种就让老子把剑拔出来!”莫剑辰双眼血红,一张俊脸扭曲的不成人形。 方大宝不动手了,冷冷地看着莫剑辰拔出心泉剑。 “嘿嘿,背后扛把枪,腰里别个死老鼠,真以为自己是个打猎的啊!”方大宝嘿嘿一笑。 莫剑辰长剑在手,一声怒吼,剑身一抖,心泉剑尖便是碗大一朵青莲。 青莲陡然盛放,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闪烁着耀眼的寒光,蕴含着无尽的杀意与锋芒。就在下一瞬,片片花瓣从青变白,然后由白变红,一股强大,带着毁灭意味的威压顿时出现在浮桥上空。 “红莲业怒!”莫剑辰目眦尽裂,叫一声:“你去死!” 方大宝嘿嘿一笑,看也不看,抓起桌面几张符篆,一把包裹在即将变得赤红的莲花上。 然后方大宝使劲一捏,粉妆玉砌的层层莲瓣化成满地碎屑,纷纷掉落在地,笼罩在众人上空的威压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大宝提起桌面的长刀,一刀虚点,正待一刀把这剑灵砍成两截。 楚天奇大声道:“方大宝,手下留情。” 原来青莲剑门,专于修炼一柄心剑。 修士入门时便由授业恩师在囟门种下一粒“莲心”,用以启心神,开灵窍,孕剑灵。随着修真修为日进,剑灵则慢慢成形,到了金丹之境,则可以虚化实,成为一件极为厉害的兵器了。 剑灵非金非铁,非木非石,乃修士神魂所化,于同阶修士中,心剑几无敌手。不过,一旦剑灵为人所破,或沾染污秽鬼物,修士必受重创,轻则境界跌落,重者心神俱崩,一命呜呼。 此时,莫剑辰的一条小命就被方大宝捏在手心,方大宝也不伤他,就说了一句:“老子看你咋咋呼呼,以为多厉害,我擦……” 莫剑辰气得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你不夹着尾巴,非要当大尾巴狼,你是老寿星上吊!?” 方大宝连连摇头,一个“嫌命长”也不说了,看都不看莫剑辰一眼。 这个昆仑派弟子自下玉虚峰后,一直以为小一辈中,他莫剑辰已是天下无敌。结果先是符篆术比试和灵风战了个平手,已是大大受挫,此时又被方大宝又是摇头,又是叹息的一顿揶揄,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忽然,这小子对着天空一阵大叫,然后浑身一挺,晕死过去! “我擦,大家看到了啊,这人诈死碰瓷,你们看到了啊!” “谁也别冤枉咱啊!” 方大宝马上叫起撞天屈来。 第300章 生死轮转丹 第300章 生死轮转丹此时,坐在水晶球旁的几位修真巨擘也是面面相觑。 青莲剑仙尚未开口,昆仑派的玉宸子却是一脸阴沉,看得出心里十分愤怒,言道:“诸位老仙,难道这通天路上还有抢劫同伴一说?” 玉宸子是一派掌教,也是当今第一阵法大师,但比起面前诸位修真巨擘,自觉还是颇有差距,于是此人在诸位大佬讨论时并不发一言。 此时却是再也忍耐不住。 众人皆知,玉宸子和青莲剑仙乃是中表之亲,所以大家都给几分面子。 “我这个徒儿剑辰,乃是玉宸子掌教的公子。”青莲剑仙缓缓言道。 众人顿时微微颔首,儿子被人打伤,做父亲舐犊情深,也是情理之中。 丹主微微颔首,对着玉宸子言道:“玉宸子掌教,仙使令他们上路,并未规定他们之间不得自……自相残杀,反而说这一路不太平和。” “通天路,若是不艰险,那就叫不得通天路了。”萧家老祖插嘴道。 众人皆以为然。 丹主微微一笑,续道:“玉宸子掌教,还有一点——仙使曾言道,这通天之旅,真正的智者,不在于力压群雄,而在于识时务,知进退,方能在这纷扰之中,寻得一线生机,平安抵达彼岸。” 萧老祖嘿嘿一笑:“此时笑的,后面弄不好就要哭了。” 这二人说到这个份上,玉宸子只能一抱拳言道:“受教了。” ———————————— 不过在通天路上,这些人便没这么平和了。 高欢和高乐二人是知道莫剑辰底细的,嘿嘿一笑,并不作声。 归一门曹旭喝道:“方大宝,你害死修真同门,出去自有人找你算账。” “你腚眼子看见他死了?”方大宝眼珠子一瞪,喝道:“你过来,老子下一个就是你。” 曹旭顿时不说话了。 方大宝用刀背扒拉扒拉莫剑辰的行囊,结果什么都没有。 “没用的东西,好好地浪费一个宝殿。”方大宝此时愤愤不平。 柔伊公主就在莫剑辰身后,摸了摸他脉搏,轻轻言道:“他只是急火攻心,不碍事,一会儿就醒。” 正在说话,莫剑辰白眼一翻,醒了过来,爬起身还要和方大宝厮杀。 柔伊公主轻轻言道:“莫公子,你不是方公子对手,就此罢了吧。” 莫剑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对着方大宝瓮声瓮气道:“姓方的,我在殿中什么都没拿到,你让我过去。” “不行,让你过去,你后面偷我符篆,偷我的瓜子、花生吃怎么办?”方大宝哼了一声:“你站到队伍最后,老子一会让你们过,再一起过来。” 原来这小子精明,生怕莫剑辰到他后面,一会儿来个前后夹击,自己腹背受敌。 莫剑辰听方大宝说他要偷他花生、瓜子,差点又一口老血吐出来。 过了莫剑辰,跟在后面则是柔伊公主,方大宝心想男女一视同仁,千万别让人看出自己有私心,大喝一声:“此山是我开……” “你不用说,我给你。” 柔伊公主却伸出手掌,只见白里透红,红里透白的手掌中心,赫然放着一枚灵丹。 方大宝一惊:“这是什么丹?” “生死转轮丹!” 正是方大宝当日去丹塔一层,在灵丹谱上看到排名第二的天阶丹药。 丹塔一层的灵丹谱,天下灵丹按照主丹成方,分为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数,其中天罡之数的前十八位只有名称,并无灵丹镶嵌其中,没想到便在此时看到了。 看了灵丹片刻,方大宝不禁浑身一阵战栗,大叫一声:“妈呀,公主啊,这灵丹有鬼,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柔伊公主微微颔首,并不觉得方大宝言语粗俗,轻轻道:“大宝兄弟,我们丹师,看到这种灵丹,都会有这种感觉,不必奇怪。” 只见此丹无色无纹,已到了丹法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 粗略望去,此丹浑圆无瑕,仿佛自然界中最纯净的一滴露珠,又似是宇宙初开时的一抹混沌。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国。 灵丹内部,不同的人看过去,便是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相。 孩童眼中,或见到繁花似锦的春日田野,无数动物,嬉戏其间;书生眼里,则可能映出书山学海,万卷经纶化为片片羽毛;修真者凝视,或许会见到刀光剑影,山河破碎…… 观者之心境不同,所见亦异,皆因万物之理,存乎一心也。 方大宝此时一见,只见其中隐隐有日月星辰流转,银河倾泻,仿佛宇宙的奥秘与浩瀚近在眼前。 随之,他感受到一股浩瀚的力量。 这股力量,既不是单纯的生之力,也不是纯粹的死之力,而是超越了生死,蕴含着宇宙间最为本源的力量——轮回。 “大宝兄弟,我可以把这枚天阶灵丹给你,但是后面该你做的,你不要推辞就好。” 柔伊公主缓缓道。 “好的。”方大宝眼珠子一转,已知这枚灵丹就是拿来救命的,自己到时候死活不拿出来用,你们还不是干瞪眼? “大宝兄弟,你有所不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柔伊公主已将方大宝当成完全可以公平交易的对手,此时娓娓道来:“仙丹房的螭(chī)吻大人曾与我说过,这通天路里有七十二个时辰之限,七十二个时辰后,通天路自然关闭。” 萧不凡脸色一沉,不禁心里暗暗嫉恨。 这个儒教圣女,这个大周朝公主,这么重要的信息不给他说,却给外人说了。 “还有,时辰一到,大家回到凡间,在九大宝殿中获得的宝物会自动降低一个等级,天阶变地阶,地阶变玄阶……就没那么好用了。”柔伊公主叹息道:“螭吻大人还言道,这并非天庭故意和你们捣乱,而是如今修真界真灵之气稀薄,信仰之力不足,所以天界的宝物到了凡间都会变得不中用。” “那和这灵丹有什么关系?”方大宝愕然不解,“地阶灵丹我也要。” “宝物会降级,灵丹是消耗品,出了通天路就腐了。”柔伊公主缓缓道:“这枚天阶灵丹,只有在通天路上有效果。” “至于还有什么用途,你是丹师,你自然知道。”柔伊公主补充道。 这个方大宝自然懂得,这枚灵丹不说吃进肚里,就是握在手中,都感到一股仙灵之气弥漫全身,对于丹道仿佛又有了新的体悟。 这枚灵丹,可以说是方大宝丹道突破的最新契机。 “好哇,你给我灵丹,就是要我方大宝给大家卖命!”方大宝气鼓鼓的。 “那就还给我。”柔伊公主笑吟吟道。 “这是我抢的。”方大宝却不给了,“你想得美!” 第301章 刘擎天离开了 第301章 刘擎天离开了柔伊公主作为一教圣女,平素和方大宝也没有什么过节,仍是交出一枚灵丹方才过关。 众人顿时心里忐忑,看来这小子是真抢劫,并不是闹着玩的。 高欢、高乐二人面不改色,喝道:“方大宝,我二人什么都没拿到,你让我们过去。” 方大宝眼珠子一瞪,在这两兄弟身上上上下下看了半天,看得他们二人心里发毛。 “老子劫道,怎能空手而归?”方大宝喝道:“把储物戒指留下,日后拿东西来赎!” 这两兄弟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别说储物戒指是他们的大半身家,就是这事儿被人知晓,他们二人还有什么面子回到雪国,做他们风流倜傥的塞北四公子? 高欢是在方大宝手里吃过大亏的,知道这个人心狠手辣,做起事情来丝毫不留情面,于是讪笑道:“大宝兄弟,其实我娘很看重你的!” “看重个屁,一上通天路就把我给卖了。”方大宝一肚子没好气。 “我们兄弟两个也很佩服你的。”高欢一抱拳,接着说道。 “这我信。”方大宝有些飘了,心想你派了两拨杀手杀老子,其中还有一个是元婴,现在都成了老子的部将。这不是本事,那什么是本事? “你和我妹妹很般配,天生一对,地造一双。”高乐见哥哥总说不到点子上,马上补充道:“我们一定在娘面前多说好话。” “这还差不多。”方大宝一双眼睛笑得眯缝起来。 然后方大宝大喝一声:“大舅哥,二舅哥,随便交点东西,过去吧。” 这两人拍了半天马屁,结果还是要纳下投名状,无奈之下只有把刚路边采的仙草,灵晶什么的给了几样,方才过去。 方大宝嘻嘻一笑,全部收进包裹中。 这劫道的生意,既然做了,东西好歹多少不论,但规矩不能废啊!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真是来者不拒,六亲不认啊,连自己的舅子都抢。 于是后面的都乖乖地,或多或少拿出一些东西,就连最桀骜不驯的花家光头哥,本来想动手,萧不凡对他使个眼色,也交出几块灵石打发了方大宝。 轮到楚天奇了,这帅哥一脸尴尬,问道:“我的,你也要?” 方大宝喝道:“我大舅子二舅子都收了,你说咱们做朋友要不要?” 楚天奇只得拿出一张阵图,方大宝看了半天,完全是井里丢石头,蛤蟆跳上鼓,不懂(卟咚)还是不懂(卟咚)。 方大宝叹口气:“算了不要了,这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带出去呢。” 轮到后面的小和尚了,小和尚贼头贼脑,小声道:“你没要楚公子的,干脆也不要俺和尚的吧。” 方大宝拿鼻子在小和尚周围嗅了嗅,喝道:“我都闻到天阶法宝的味道了,赶快交出来!” 和尚苦着脸,只好把手中的天罡镇魔锤递过去,然后说道:“这个你也用不了,还是留给小僧吧。” “我用不了,你也别用。”方大宝一看小和尚就隐隐觉得后脑壳痛,把锤子别在腰间,喝道:“出去再给你算账。” 队伍的最后一人,乃是刘擎天。 方大宝嘿嘿一声冷笑,“刘大人,好久不见了。” 刘擎天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方大宝,点点头,却不说话。 “嘿嘿,现在要叫你刘道子了。你的,死啦死啦的,交出买路钱的!”这一行人中,若说方大宝最想抢的,便是这个刘擎天了。 当初他在心无界饶过刘擎天,一直觉得心里隐隐不安。 总觉得只要这个人活着,终归是个大隐患。 不知为何,他不怕萧不凡,更不怕高家两兄弟,甚至他都不怎么怕高媚儿或丹主,但他看见刘擎天,就隐隐心里有些不安。 萧不凡功夫也高,后台也硬,但这个人搞事都在明面上,阴招不多,自己总能想办法应付。 高家两兄弟不用说了,一色的纨绔子弟,都是驴粪蛋子,外面光鲜,里面都是一草包。 高媚儿和丹主,虽然功夫天下绝伦,自己一指头都挡不住,但如今他们都要用自己,还没到卸磨杀驴的时候。 但他看到刘擎天就有些心寒,这人就像一条毒蛇,潜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致命一击。 这次见到刘擎天,他知道这条毒蛇又成长了。 再这么成长下去,自己都不是他对手了。 方大宝看着刘擎天,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心腹大患给剪除了。 刘擎天不说话,正在闭目思索,然后他一睁眼,眼中一道妖邪的目光一闪,扭头就走。 方大宝顿时愣住了:“你敢不给钱?” 刘擎天淡淡道:“为什么要给?我为什么要从这里过去?” 方大宝喝道:“天火马上就到,你不怕死?” 刘擎天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方大宝话音未落,众人顿时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天际边袭来, 在那遥远的天际,逐渐可以看到一抹淡淡的紫色,仿佛是九天的仙人拿起朱笔,为三十三天抹上一缕仙境的色彩。 这一次,是紫薇天火。 紫薇天火悠然翩至,宛若仙境中逸出的紫霞,裹挟着北斗星辰的灵韵与万古的清幽。它轻舞于苍穹之下,每一步都洒落星辰之光,空气在其触碰间仿佛被注入了仙灵之气,轻轻嗡鸣,绽放出梦幻般的紫色微光。 然而,就在这仙气缭绕之中,却蕴藏着焚天煮海的炽烈之力。火舌轻舔,万物皆化为虚无,大地在其脚下震颤,连空间为之颤抖。 九大宝殿在一瞬间顿时化为虚无,紧接着,众人身后的浮桥,也在天火的肆虐下熊熊燃烧起来,木桥吱嘎作响,桥面崩裂,整个浮桥剧烈地晃荡起来,宛如在浮岛下,下垂着一根长长的,带着火焰的尾巴! 众人顿时屁滚尿流,就连平常雍容华贵的柔伊公主也撩起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刘道子这是去找死了吗?”归一门曹旭问道。 无人作答,大家纷纷沿着浮桥往浮岛飞奔。 “我的天,九大宝殿就这么一瞬间都毁了呢!”云隐宗邹英豪心疼得脸上的肥肉直抖。 终于有人回答了,是来自漠北的花光亮。 这光头嘿嘿一笑,他觉得这个土包子实在搞笑:“兄弟,这是仙界,不是你们云隐宗的伏牛山。” 归一门曹旭也顺口说道:“这是仙境,神仙大手一挥,刚烧过的地方明天又重新出现了!蠢蛋。” …… 说起逃命,方大宝自然跑在第一个。 以他对刘擎天的了解,断不会为一个地阶宝甲就舍命葬身天火,这种守财奴的行径,不是以前的刘黑蛋,更不会是现在的刘擎天。 他去哪儿了? 浮岛就在眼前咫尺,不过此时也想不了这么多。 三步,两步,一步…… 刚踏上浮岛,忽然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包裹其中。 眼前景象骤变,繁花似锦、仙鹤悠然漫步的浮岛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黄色,漫漫黄沙! …… 我擦,老子就知道通天路没这么简单! 尼玛又是个陷阱!! 方大宝闷哼一声,然后头上脚下,一个倒栽葱插在沙漠中。 第302章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路 第1节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路 方大宝叹口气,摸摸头上的沙子,然后从沙地上坐了起来。 然后看着众人如同下锅的饺子,一个个飞将军般从天而降,纷纷倒插在沙漠之中。 就连刚才撩着裙子飞奔的柔伊公主也无法幸免。 甚至这姑娘身材窈窕,插得更深一些,需要方大宝拎着她两条腿,把她从沙窝子里拔出来。 众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 这是一片荒芜到极致的沙漠。 没有边际,目之所及,皆是滚烫的黄沙,它们在烈日的炙烤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却又透露出无尽的死寂与孤寂。天空高远而湛蓝,没有一丝云彩,四周没有生命的迹象,没有树木,没有草丛,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黄沙和刺眼的阳光。 这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也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但有一条小径,似乎有人踩过,直通远方。 方大宝瓮声瓮气道:“这里才是真正的通天路。” “前面那些都是准备。”小和尚敲着木鱼,他的镇魔锤被方大宝抢走了,只好拿着一个裂成四瓣的小木槌一下下地敲着。 悠远而空洞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能上通天路的多是聪明绝顶之辈,此时一想便明白了。 无名丛林中给你资源,九大宝殿中给你机缘,一线浮桥给你希望,无尽天火给你步步紧逼的压迫,等到了这茫茫沙海中,就要给你苦头吃了。 只不过此时,几乎所有的机缘和资源都集中到方大宝这里了。 萧不凡缓缓从地上坐起身,说道:“方大宝,把抢大家的东西都交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他这话除开光脑壳的花光亮,几乎没得到多少人的响应。 就连一向和他一条道的高家两兄弟,只脚下挪了一小步,看了看萧不凡,看了看方大宝和其他人,又退回去了。 那一枚灵丹,柔伊公主是心甘情愿地送出去的,所以这姑娘执事轻轻瞥了他一眼,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楚天奇本来就和方大宝交好,再说也没损失什么东西,此时眼观鼻,鼻观心的打坐,压根儿没理会萧不凡。 就连被欺负得最狠的青莲剑门莫剑辰,只是眼中露出一丝愤恨之意,他也许是几巴掌被打服了,此时觉得赢面不大,也就忍下了。 要说损失最大的佛子,此时只是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这厮看来是彻底的躺平了。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本来就没什么损失,要不一开始不看好这个貌似算无遗策,实则遇事一筹莫展的萧大将军,竟然观望的多,动手的少。至少在眼前,若非不共戴天的仇恨,还是不要去惹这个睚眦必报的方大宝的好。 方大宝这货那是真的六亲不认,几块灵晶、几株仙草,些许身外之物,舍了就舍了。 话说舍得舍得,不舍哪有得? “上了通天路,咱们就要一条心了。”柔伊公主慢吞吞道:“两支队伍不行了,我们内讧,不然肯定走不到头。” “公主殿下说得甚是。”楚天奇点头道。 方大宝拿出一块灵石,在手中一抛一抛,嘻嘻笑道:“要我和灵风师哥入伙不是不行,我得说了算!” “你说了算,凭什么?”光脑壳的花光亮喝道。 “凭老子会你这光脑壳上凿几个窟窿!”方大宝知道这厮必是大漠花家派来蹭机缘,顺便联合萧不凡对付自己的,此时哪会半分客气? 一块灵石如同离弦之箭,啪的一声,砸在花光亮的额头上。 只见石屑纷飞,直接把整块灵石砸成一道真灵之气,若不是这厮专门练过铁脑壳的功夫,只怕真被方大宝砸个窟窿出来! 花光亮脑壳顿时起了一个大包。 这厮哇呀呀一声大叫,手中又没兵器,抡起两个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和方大宝厮斗! 萧不凡赶忙拦住了,对方大宝喝道:“你如此心胸狭隘,如何能带领得大家?” “老子心胸是能装西瓜,还是能装芝麻你管不着。”方大宝冷哼一声:“老子能把大家活着带出去就是爷爷的本事。” 方大宝抖着腿,乜斜着眼:“你不想跟着老子混,马上就滚,滚得越远越好!” 萧不凡气得牙根都要咬碎,花光亮这憨货结果又跟上一句:“滚就滚,萧哥,咱们就滚。” 萧不凡差点晕了过去,但想起萧家老祖临行之前的嘱咐,也想起自家中堂上挂着的“每逢大事多静气”的座右铭,萧不凡终于把一口恶气忍了下去。 “你当这个头儿,我让贤!”萧不凡一张威武的国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然后说道:“但你不可徇私舞弊,不可打击报复。” “你他娘的管的真宽。”方大宝哼了一声,当即坐了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众人都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这货又在想什么歪点子。 过了半晌,方大宝长吁一口气,说道:“吉时未到,前面有大凶险,大家就地休息吧。” 原来方大宝坐着收摄心神,灵识一扫,却发现这沙漠灵气异常混乱,他的神识尝试着向四周延伸,却仿佛被一团无形的迷雾所阻,百丈之后便再也难以寸进。 他心想自己刚做了这个小队长,如果马上就翻了船,众人面前也不好看。 干脆小心驶得万年船,就不走了。 高乐凑过来,讪笑道:“妹,妹夫,这不走了,大家就干坐着啊!” 这一声“妹夫”叫得方大宝像吃了二两蜜蜂屎一样头轻脚重,他马上又装出严肃的样子说道:“二舅哥你这说得,不行军难道就闲着?” 说着方大宝暗念法诀,赫然一尊形态古朴端方,镇守乾坤,吞吐天地的天阶鼎炉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滴个天爷,竟然是一尊天阶炼炉! 众人终于服气了。 大家本以为这小子进了“具清斋”,弄了个空手而归,气不过铤而走险,跑到浮桥上搞这个劫道的勾当,哪晓得别人早已是天阶宝贝在手。 再一想方大宝的选择,似乎事事预料在前,知道这通天路上资源无限,却又打不开储物空间,炼器之法在这一路上格外适用,因此就选了这“具清斋”,意图便是“得其鱼,不如得其渔”。 若说这一路上真正的法宝,不是小和尚的锤子,也不是萧不凡没有箭的神弓,而是这厮的天阶炼炉。 有了这个宝贝,其他的东西何愁炼不出来! 此时众人忽然又想到一事,这厮如何把东西变化大小?不是说空间法术都不能用了吗?他如何又能把这天阶鼎炉变大变小? 但此刻却无人敢问。 “你们一个个,报上名来,平常用什么武器,都说给方爵爷听!”方大宝一声大喝。 众人一听,又气歪了嘴,这一行人,谁人他不认识? 此时如此说,便是在摆谱了。 但这又挑不出什么理来,现在一行人多数人都空着两个拳头,如果一会儿碰上什么凶险,如何应付? 如果与方大宝争辩,如同刺猬钻进丝线铺,番瓜藤牵进葡萄园,那是一塌糊涂的纠缠不清。于是一个个只好上前和方大宝打商量。 “大宝兄弟,我姓邹,叫邹英豪,云隐宗的,平常用剑,就打造一柄宝剑得了,你看行不行?” “我叫曹旭,用枪,枪要尖!两百斤重!” “花光亮!我用锤子!” “嗨,还是我老花,萧大哥没了武器,他用刀……,能,不能也来一把?” …… 此时已至黄昏,夕阳如血,沉沉地挂在无垠的沙漠天际,将广袤的沙海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 方大宝立于浩瀚与荒凉中,手中诀印一结,刹那间,沙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旋动,形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圆圈,牢牢护住中心的云渊玄火炉。 一道天火冲天而起,连空气都似乎被这极致的高温所点燃,发出了轻微的噼啪声。片刻后,极致的高温将云渊玄火炉脚下的沙粒缓缓熔化,最后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圆圆的琉璃。 一块块精铁、秘银,一条条星纹钢,加上在天界拾取的数段太玄精铁、百炼星钢,甚至还有几片极为罕见的太阴精铁、九天玄铁纷纷被方大宝投入炉中。 方大宝脚下的沙粒在一颗颗融化,火光飞溅,落在他身上,他恍若不觉。随着夕阳西下,他消瘦、孤独的越拉越长。 越拉越长。 第303章 六件兵器 九层丹塔之上,几位修真大佬看着熊熊的火光,都呆住了。 “高皇帝,你的队伍都没了,这一个赌注,是不是就算老夫赢了呢?”丹主哈哈一笑,问道。 在水晶球上,一众大佬亲眼见到方大宝逼走刘擎天,罢免萧不凡,一群人皆归于他的麾下,看来丹主和高媚儿一场赌注,此时就见了分晓。 “不,还没到最后呢。”高媚儿忽然浅浅一笑,说道:“丹主,你们中原人,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吗?” 丹主笑道:“你的意思,是后面他们还会闹分家?” “你别忘了,这两个人都是朕的部属。”高媚儿峨眉轻轻一动:“还有,那方大宝的师傅,还是朕的现在徒弟。” 众人皆动容,都没想到高媚儿和方大宝有如此深的渊源。 “最后会是什么样子,朕还是心里有数的。”高媚儿淡淡道。 佛主忽然睁开眼睛,问道:“既然大皇帝陛下与那方大宝颇有缘分,你何必处处与他为难?” 高媚儿含笑不语。 她不说,众人也不好问起。 一个冷冷清清,带着一丝娇憨的声音响起,“诸位,你们说那个跑掉的刘擎天死了没?”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死。”答话的乃是高媚儿身边的萧家老祖。 “和尚有一个猜想,也不知对或不对。”佛主忽然眼皮一抬,双眸里精光四射。 “徐某也是如是想。”丹主含笑道,又问向高媚儿:“陛下,您是否也是如此猜想?” 高媚儿浅浅一笑:“那道庭老祖如此借尸还魂,也是一个异数。” 青莲剑仙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不解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丹主缓缓道:“弄不好,这个人的出现,倒成了通天路上最大的一个变数了。” 高媚儿、佛主微微颔首,一旁的玉宸子、青莲剑仙却是一头雾水,更不要说高媚儿身边的萧家老祖和花家老祖了。 这下,少不得又是一番解释。 ———————————— 此时,寂静的沙漠上,方大宝炼宝已近尾声。 别人炼制兵器,都是一件件地进行。从选材开始,然后精炼、铸胚、融合、附灵,一件灵宝弄下来最少也是两三天。 可这小子一挥手,炼炉中已有六件神兵的雏胚。 一棍、一刀、两剑、一枪、一锤,已静静悬浮在炼炉中。 方大宝故作高深吟道:“云渊玄火炼乾坤,天阶神兵自炉生。” 众人一听,我滴个乖乖,到底是天阶法宝,果真吞吐乾坤,无所不用,无所不包,简直是娶媳妇送伴娘,买车送洋房,买根冰棍儿,还送个大冰箱! 灵风听见方大宝吹牛,不禁脸上一红。 作为方大宝的师哥,他其实知道这些兵器都是这小子原来在玄天宗习练灵宝真经时炼废的,他洞天戒指中只怕整整塞了一仓库垃圾。 这时候编两句顺口溜哄骗人,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不过,此时有了兵器的雏胚,再回炉重铸一遍,就会简单很多。 方大宝捻个法诀,一缕“云渊玄火”落入炼炉之中,不过三个时辰,炉火如同一锅沸水,火焰跳跃蒸腾中,一棍、一刀、一剑、一枪、一锤,颜色已从幽深的蓝转为炽烈如日的金红。 炼炉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嗡响声,这是器灵苏醒,与炼炉发生的同振、共鸣。 就在这时,沙漠似乎感受到了这股不凡的气息,狂风骤起,沙粒飞扬,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沙幕,将方大宝与炼器炉包裹其中。 归一门的曹旭也习得本门灵宝法,叹息道:“这小子在‘具清斋’学得的炼宝秘法,还是不愿和我等分享啊。” 高乐也在雪国修行过灵宝术,见方大宝捣鬼,却是嗤之以鼻,干脆把一个后脑勺对着方大宝。 …… 见到如此奇景,其他人均是心摇神驰,心里都在默默盘算,若是出了这通天路,如何请这小子帮忙把自家兵器再行炼制一番。 终于…… 浑浊的沙幕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五道璀璨夺目的光华冲天而起,直射夜空。 棍,似龙腾九天,周身缠绕着风云之气; 刀,如月华凝练,寒光凛冽,斩破虚空; 剑,剑光如匹练,锋利无匹,直指苍穹; 枪,枪尖一点寒芒,似有洞穿万物之力; 锤,则沉重如山,每一次震动都仿佛能撼动大地。 …… 方大宝擦擦额头的汗水,淡淡看了张大嘴巴的众人,笑眯眯道:“诸位,取兵器去吧。” “这剑真是给我的?”云隐宗的邹英豪结结巴巴道。 “你不想要?”方大宝嘿嘿一笑,“那我就自己用了。” “我能在,在上面留下精神……烙印?”邹英豪眼睛都直了,都结巴了。 “随便你。”方大宝懒得理他。 于是这小子激动的心,颤动的手,从炼炉上方取下一柄宝剑,轻轻用手拂过,差点泪流满面,好剑啊! 好一柄地阶沙海苍龙剑! 邹英豪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宝剑三尺剑锋上,只见一缕鲜血缓缓渗透进去。 宝剑顿时光华大作,发出一阵欢欣鼓舞的龙吟之声,腾空而起,围着邹英豪转了三圈,算是认主了。 众人皆呆了,这一柄地阶灵宝,就这么轻易送人了? 这他妈的也太地方了吧! 哪怕就是如柔伊公主所言,出了通天路,直接降为玄阶灵宝,那是也赚翻了。 方大宝冷冷道:“用了我的剑,这一路上就不要和我作对。” 邹英豪双手抱拳,喝道:“邹某人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一路都听大宝哥差遣。” 曹旭见之大喜,赶忙也取了一把霸王枪,轻轻一掂,比原来自用的是怕好上十倍不止,赶忙落下血印落袋为安。 至于嘴巴宣誓,这小子很会做人,就装糊涂不说话了。 花光亮倒十分光棍,嘿嘿一笑道:“方大宝,如果这个契约仅限于下一段路上,花某人倒愿意助你。” “好,你去取锤子吧。”方大宝淡淡道,并不为难于他。 到了最后,只剩下一把地阶大刀,刀身寒光闪烁,犹如一道白练在刀刃处来回游走。 萧不凡取下大刀,却没有烙下血印,抱拳道:“方大宝,这一行我们同舟共济,这柄宝刀就先借萧某一用了,也好为你开路!” “本爵爷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方大宝哈哈一声大笑道:“这刀子也算不错,不过还是比不上你的血痕阴险!” 萧不凡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到了此刻,已近午夜子时,随着炼炉火焰的缓缓熄灭,月色被厚厚的云层遮掩,星辰也仿佛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四周陷入了一片深邃的墨色之中。 夜色中,远处的沙丘轮廓变得模糊,仿佛是大海中的波浪,在夜风中缓缓起伏。偶尔,一阵更强烈的风吹过,会带动更大的沙浪,它们翻滚着向前,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远古巨兽在黑暗中穿行。 小和尚咚咚地敲着木鱼,空灵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忽然小和尚睁开眼睛:“各位施主,好像有情况了!” 方大宝和柔伊公主也是身体微微一颤。 随后才是萧不凡竖起了耳朵。 第304章 怪兽狂潮 寂静中,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自远方传来,既像是远古的战鼓,又似巨兽的喘息,震得沙粒轻轻颤抖。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悄然而至,仿佛夜的深渊正悄然张开巨口。 就在这时,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涌起一抹不祥的红光。 这一道红光,不似日出前的曦光,而更像是某种未知力量的觉醒。 随着声音的逼近,黑暗中渐渐显露出一些庞大的身影。它们踏着夜色,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越沙丘,每一步都掀起一阵细微却致命的沙浪。 这些身影形态各异,有的长着犄角,有的身披鳞甲,还有的拥有翅膀却在沙地上行走,无一不透露着蛮荒与野性。 一股王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大宝正待发话,萧不凡却抢着说了:“诸位,听我号令!” 众人都是一怔。 “大敌当前,请楚师兄布八卦锁龙阵,布置完毕后请楚兄自行镇守乾位。” “有请高欢兄弟镇守坤位、高乐兄弟镇守震位、邹英豪兄弟镇守巽位、曹旭兄弟镇守坎位、莫剑辰兄弟镇守离位、花光亮兄弟镇守艮位,最后还请玄天宗灵风师哥镇守兑位!” 说完,萧不凡望了方大宝一眼。 楚天奇也望了方大宝一眼,微觉奇怪。 “另请佛子、柔伊公主内布下天地三才阵法,本人镇守三才阵法之天位,佛子镇守地位,公主殿下镇守人位。” “外以八卦锁龙阵拒兽、困兽,内以我们三人为主斩兽,诸位意下如何?”萧不凡沉声道。 此时已容不得太多争辩,柔伊公主缓缓道:“如此甚好。” 小和尚收起木鱼,不敲了,意思也是同意了。 萧不凡如此布置,这一行十三人,刘擎天不知所踪,他们正好剩下十二人。八卦锁龙阵在外防御,八个方位正好八人;在内天地三才阵居中策应,正好三个人,恰恰把一个方大宝排除在外。 萧不凡分配落定,楚天奇见方大宝不置可否,于是从怀中掏出几根竹签,有些竹签上还插着写了字的树叶,一看就是在路上草草制作而成。 “几头不成器的沙海异兽,楚兄,当不得大事!” 高欢、高乐两兄弟心里慌得一批,仍旧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高乐轻摇折扇,为楚天奇加油鼓气。 楚天拿着一把阵旗,仰天拜了一拜,选定一处沙地较为坚实的位置作为阵心,将一根竹签插入北方乾位。 “乾为天,为天道之刚健,护我阵北。”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乾位的竹签仿佛已沟通天地的脉搏,散发出淡淡的蓝光,与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遥相呼应。 “坤为地,为地道之柔顺,固我阵南。” 接着,他转向南方,将第二根竹签插入坤位,竹签入土,一阵厚重而温暖地气随之升起,与北方的蓝光交织,形成了天地交泰的和谐之景。 随后,楚天奇依次在震位(东)、巽位(东南)、坎位(北偏东)、离位(南偏东)、艮位(东北)和兑位(西)插入剩余的竹签。 此番布置,震为雷,激发阵中的雷霆之力;巽为风,带来轻盈与变化;坎为水,润泽阵内,使防御更加坚韧;离为火,燃烧起炽热的守护之光;艮为山,稳固阵基,使阵法坚不可摧;兑为泽,调和阵内气息,使众人心情宁静。 最后,楚天奇摘下胸口悬挂一枚泛黄的玉符,它不仅是阵法的钥匙,更是连接天地灵气的媒介。 “玉符为引,八卦为骨,天地为灵,锁龙之力,听我号令!” 话音刚落,玉符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沿着八卦的脉络,将每一根竹签、每一个方位的力量紧紧相连,形成了一个完整“八卦锁龙阵”。 楚天奇生怕方大宝闹了脾气,略带歉意说道:“大宝兄弟,抵御魔兽的灵气不足,需要你丹炉焚化灵石补充。” “好说,好说。” 方大宝见萧不凡自作主张,借着抵御异兽轻轻巧巧地就夺了他的权,也不生气,当即祭出“云渊玄火炉”,轻轻一口气吹入,里面火焰顿时有三丈高。然后方大宝一撒手,包裹中的灵石如同流星赶月,纷纷落入玄火炉中,顿时火焰又高了三尺有余。 一股磅礴的灵气顺着楚天奇布好的阵法路线笼罩在阵法上空,众人顿时精神一振,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就在这一刻,魔兽的先头部队已赶到众人身前。 开始,大家听高家两兄弟说只有几只魔兽,心中便有些松懈。待得魔兽赶到,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亲乖乖,你说这是几头? 黑压压一片,简直如潮水一般滚滚而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看着高家两兄弟,众人心头一阵恶寒:“这两孩子的算数难道是体育老师教的?” 但不管算数对或不对,这滚滚而来魔兽可不是假的。 此时,这一行天选之子顿时都爆发了自身无尽的潜力。 只见云隐宗邹英豪,手持沙海苍龙剑镇守巽位,面对摇头摆尾的一群沙漠巨蜥。一只巨蜥张开巨口,口条一伸足足有七尺来长,上面裹满绿脓一般的毒液,闻之令人作呕。 邹英豪剑光如蛟龙出海,刺入巨蜥口中一搅,七尺长的口条纷纷变成火锅配菜。 一头沙漠巨蜥已是身首分离,喜得邹英豪大叫一声:“大宝哥,好剑!” 再看大漠花家的花光亮,双手紧握风动乾坤锤,镇守艮位,身边已聚集了三只浑身铠甲的铁甲蝎。只见这秃头稳如泰山,双锤舞动如风车,一锤摆开铁甲蝎尾刺直袭,一锤带着万斤之力,狂风呼啸中,三只铁甲蝎同时被他一锤击中,化成一堆肉泥。 花光亮暗暗心惊,心道这风动乾坤锤简直霸道无双! 曹旭紧握寒霜霸王枪,巍然镇守于坎位,正与一头七尺余高的火焰狼首领形成对峙。 火焰狼昂首挺立,口中不断喷涌出熊熊烈焰,仿佛能吞噬一切。 曹旭深吸一口气,真灵之气在体内汹涌澎湃,引得寒霜霸王枪一阵震颤,枪尖处渐渐凝聚出片片雪花,随后化作滚滚冰雾,弥漫在四周。 一丈范围之内,空气仿佛被这极致的严寒所凝固,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火焰狼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不禁打了个寒战,浑身僵硬如铁。 曹旭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地一抖寒霜霸王枪,带着刺骨的严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火焰狼的皮毛,直刺其心脏。 火焰狼痛苦地哀嚎一声,身体逐渐被冰霜所覆盖,火焰逐渐熄灭。 …… 此刻,素来遭人轻视的高家两兄弟,也是大放异彩。 原来这两个公子哥,高乐折扇不离手,兵器却是一把玉如意;而高欢一般两手空空,兵器却是一把插在后颈的折扇。 高欢屹立坤位,手中折扇轻展,扇面上的山河社稷图跃然眼前,山川起伏,江河奔腾,仿佛蕴含着君临天下的磅礴力量。 随着他轻轻挥动,那扇面上的山河竟似活了过来,山川流动,河流潺潺,带动着四周的天地元气,汇聚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漩涡,犹如巨龙吸水,身边三头巨兽露出痛苦面容,竟然一瞬间被漩涡无情地卷入,眨眼间消失不见。 高乐镇守震位,手持一柄玉如意,闲适自如,更显得这一介贵公子温润如玉。 只见玉如意在高乐手中轻轻挥洒,一股柔和的绿光化作一层轻盈的绿色光罩,将高乐包裹其中,宛如置身于春日的暖阳。这绿光看似温柔如水,实则锋利如刀。只见绿光笼罩的地方,魔兽全身冒出阵阵黑气,仿佛是邪恶之物在圣洁之光下的最后挣扎。 魔兽的哀嚎声震耳欲聋,庞大的身躯在绿光中逐渐扭曲,化作一缕缕黑烟,最终被彻底净化,只留下一片清明。 看着高家两兄弟手中的法宝,无人不露出羡慕之色。 而在萧不凡眼中,除开羡慕,更多了一份轻蔑。 在他心里,这俩脓包兄弟,不过凭借着一个好老娘,然后这好老娘帮他们炼制了一对好法宝,然后凭着老娘的面子大,把他们送上通天路。 仅此而已。 第305章 撒沙子的神仙 八卦锁龙阵启动后,如同在众人上方安下一个灵气充沛的罩子,奇妙地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天地。 八卦阵内,各节点如星辰般遥相呼应,彼此间灵气纵横往来,源源不断;而对于那些不断冲击阵法的怪兽而言,灵气则如同流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随着异兽的增多,内圈的天地三才阵已开始运转。 外层的漏网之鱼,一般都是精英级或首领级的异兽。 只见柔伊公主取出一支发黄的竹笛,轻启朱唇,笛声悠扬中,时而如春风拂面,温柔细腻;时而如秋雨绵绵,带着一丝哀愁与思念;又时而如冬雪皑皑,清冷而纯净。 这笛声,怪兽听了发晕发昏,一众修真却是精气血,红蓝怒气值蹭蹭上涨。 正在怪兽不知所措,眼神迷离中,几乎把柔伊公主当成了自己同类;紧接着萧不凡长刀一挥,均是一刀两段,干脆利落之极。 而那些特别头铁的,小和尚则笑嘻嘻地敲着木鱼绕到身后,任凭多大多硬的脑袋,都是一锤子干翻。 即便如此,时间越拖越久,形势对这一群人越是不利。 半个时辰后,大家已不再兴奋。 一个时辰后,众人已感到一阵深深的隐忧。 因为怪兽潮没有半分减少的迹象,而且肉眼可见中,怪兽越来越强。 下一刻,队伍中已经开始出现伤者,正是青莲剑宗的莫剑辰。 莫剑辰镇守的乃是离位,这一处进入的乃是一种名为“幽冥毒蚺”的异兽。 这些巨蟒一样的异兽身形修长,体表覆盖着乌黑发亮的鳞片,头部扁平而宽大,双眼圆睁如深渊中两点幽冥之火,腮边两个巨大的毒囊高高隆起,时不时便是一道毒雾喷出。 要知道,作为一名剑修,剑能破万法,却难防这无声无息之毒。 幽冥毒蚺似乎感知到了莫剑辰的弱点,纷纷昂起头颅,发出低沉而阴森的嘶鸣,黑漆漆的大口朝天纷纷张开,顿时空气中弥漫着极度的口臭! 不是,是毒雾的腥臭! 毒雾越来越浓厚,最后如雨点一般纷纷下落,笼罩八卦阵离位的上方。 “碧波莲生!” 莫剑辰身形如风,以剑为笔,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生动的莲花图案,剑尖轻点之处,仿佛有生机盎然之气涌动。 随着他最后一式落下,虚空中的一朵白莲瓣瓣舒展,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宛如夏日清晨荷塘中最为绚烂的一朵。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好好的一朵白莲,边缘却沾染上青幽幽的颜色。 莫剑辰身形一晃,明显已支撑不住。 方大宝鼻孔里哼了一声:“明明都撑不住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罢,一颗灵犀解毒丹弹了过去。 这人也真硬气,哼了一声,直到解毒丹落在地上,也没看一眼。 柔伊公主看不过,瞪了方大宝一眼,说道:“你就不能好好给别人?” 方大宝狡辩道:“我这不是还在炼丹嘛。” 说罢,方大宝装模作样拿出几种灵药,分别是翠绿欲滴的清心莲、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辟邪藤以及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净尘草,每一味都是解毒避瘴的上佳之选。 随着草药入炉,众人方才的恶心与不适好了许多。 方大宝皱着眉头,“这样不行,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被累死。” “炼药也能叫累?”萧不凡说着话,又是一刀,把一头巨兽劈成两半。 此时,萧不凡见众人都在拼命,唯有方大宝好整以暇的丢几块灵石和几根灵草进炼炉,然后对着同伴冷嘲热讽,此时正好唤起众人同仇敌忾之心。 “若是你这般,只怕杀到明年这个时候,异兽还是杀不完。”方大宝嘿嘿一笑:“再过半个时辰,我们灵石就要光了。” 其实方大宝洞天戒指中的灵石海得去了!若是全部用了,只怕还能维持个三天三夜。 但他如何舍得? 这半个时辰之数,指的便是他从众人手中抢来的灵石。 “那怎么办?”楚天奇忧虑道:“这沙漠之上灵气混乱,只怕大阵就运转不起来了。” “那你说如何?”萧不凡望着方大宝。 “我哪里知道?”方大宝哈哈大笑,“我也就是一说,哈哈。” 此时,高家两兄弟已是额头见汗,早没有原来风轻云淡的从容,高欢刚把一头异兽收入社稷图中,此时有些惶急:“不凡兄弟,我们要早做打算。” 原来他的江山社稷扇中,他母亲高媚儿为他储存的法力即将枯竭,他不好明说,就一个劲儿催促萧不凡。 萧不凡沉吟不语,却问柔伊公主:“公主殿下有何良策?” 柔伊公主又把皮球踢给方大宝:“大宝儿,你说说。” 柔伊公主一声大宝儿,方大宝顿时心里乐开了花儿,表面却故作神秘:“我们要低头打怪,也要抬头看天。” “如何看天?”柔伊公主问道。 “你以为我在炼药,其实我在数沙子。” “数沙子?”萧不凡不禁哈哈一笑。 “你看我面前这堆沙子,一起是三千二百二十七万又八千九百三十五粒,”方大宝摇头晃脑道:“好,你现在斩了一头怪兽,沙子少了一粒。” 他本想把数字再说一遍,结果前面刚说的数字都忘记了。 柔伊公主蹙眉道:“方大宝,你想说什么,快说。” 方大宝呵呵一笑,“我就觉得这怪兽都是沙子变的,你们杀不干净。” 说完,他指着花光亮两柄大锤,问道:“花老哥,你打死那么多怪兽,他们的尸体呢?” 花光亮瓮声瓮气道:“我哪里知道?” 方大宝抓起一把沙子洒出,哼了一声:“瞧,都变成沙子了。” 果然,众人只知道这些怪兽的尸体放置片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没注意最后到底变成了什么。 此时仔细一看,原本应该躺着怪兽庞大躯体的地方,此刻只余下一片片细腻的沙粒。 小和尚双手合十道:“我佛有言,地狱众生犹如大地微尘,饿鬼众生犹如恒河沙,旁生犹如酒糟,阿修罗犹如弥漫大雪,而人及天人仅仅似指甲微尘……” 说完这句,小和尚敲了一声木鱼儿,“方师兄说这些怪兽都是沙子所变,倒也不算胡说。” “什么胡说?”方大宝眼珠子一瞪,“本爵爷说的句句属实。” “那要你如何?”萧不凡问道。 “我要去找那个撒沙子的人!”方大宝大喝一声:“哪个愿随本爵爷去会一会神仙?” 第306章 沙漠绿洲 方大宝一声大喝,大家都退了一步。 不为别的,就觉得方大宝这小子不靠谱。 先不说那三千二百二十七万又八千九百三十五粒沙子是怎么数出来的,且说这怪兽就一定是仙人撒沙子撒出来的? 就不能是一个空间裂隙里喷出来的? 要是前面还有一个超级怪兽等着,这不是耗子舔猫屁眼,癞蛤蟆脱了裤衩跳油锅,赤裸裸地去寻死不成? 就这样先耗着,说不定还能耗个一时三刻,天上的仙人一看他们汗也流了,血也流了,泪也流了,说不定就大发慈悲,这万里沙海的难关就一风吹了! 方大宝哼哼一声冷笑:“小和尚,你就一个打酱油的,跟我去!” 小和尚头一缩,“不!” 然后争辩道:“我才不是打酱油的呢。” 灵风有心陪方大宝一程,但他镇守兑位,若是随便撤离,只怕会影响了大家。正在为难之时,楚天奇言道:“佛子,楚某觉得大宝兄弟说得有道理,若不去看看,溯本求源,找到沙兽的出去,只怕这一关我们难以熬过。” “小和尚,你先陪大宝兄弟去去,估计一时三刻,我们还抵御得住!”柔伊公主也给小和尚打气。 “哎,我说方大宝,你可不准害小僧啊。” “小僧还小呢。” 小和尚苦着脸,嘴上只怕能挂个油瓶,拿起木鱼儿,方大宝赶忙说:“你走前面!” “为啥?”小和尚问道。 “老子怕你偷袭!”方大宝一脸戒备。 沙海中,两人顺着一条若有若无的小径,向着沙漠腹地而去。 越往前行,黄沙越是肆虐。 天空与地面被沙尘模糊成了一体,整个世界都被黄色的纱幔所笼罩,已分不清那是天,那是地。 一路上,不时有巨大的异兽从远处的沙丘后窜出,但异兽的目光并未在方大宝和小和尚身上做片刻停留,而是径直向一行人的营地奔袭而去,仿佛那里有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 异兽身影呼啸而过,黄沙中若隐若现,只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足迹,很快又被肆虐的风沙所抹平。 方大宝十分得意,说道:“看吧,一会儿你就知道我说得对了。” “怎么对了?”小和尚一脸懵懂。 方大宝指着巨兽的脚印说,“你看,这些脚印马上就被风沙盖住了。” 他又指着前方那一条隐隐约约的小径说道:“你看这条路。” “嗯。”小和尚若有所悟。 “这条路为什么不消失?这就是线索!线索,懂吗?跟着你大宝哥,能学的可多呢。”方大宝不停教育小和尚。 小和尚就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小和尚,你爹妈呢?”方大宝问道。 “我没爹妈,我出生就在寺庙里,跟着佛主爷爷学佛法。”小和尚十分老实。 “那你修真功夫哪儿学的?”方大宝问道。 “我没修真功夫啊,我就天天读经。” “胡说,这么小就会撒谎了!那你那天怎么打中我的后脑勺的?”方大宝怒目喝道。 “那叫当头棒喝!”小和尚很委屈,“这是经文的学来的,禅宗给人开窍的!” “放你的狗屁,还开窍?那是开瓢!老子现在逢初一十五都头痛,你给老子留下后遗症了!”方大宝随口胡说,又悄悄问道:“小和尚,你知道南海归墟吗?” “南海归墟?”小和尚一脸懵逼,“我知道南海观音。” “哼,不老实。”方大宝问道,“那你那天跑雪国来干什么呢?” 小和尚一张小脸顿时绯红一片,说道:“我跟着佛主爷爷去大雪山,佛主爷爷让我出去给‘能言度母’上炷香。” “上香就上香,和雪国有什么关系?” “有个女施主也烧香,女施主好好看……”小和尚羞得脖子都红了,“她也夸我好看……” “哇擦,小圣僧啊,你起了色心啊……”方大宝马上就猜到了:“所以你就跟着别人女施主下了山?” “是啊。”小和尚见方大宝猜了一大半,就竹筒倒豆子,“呜呜,小僧在西方梵天秘境里修行,呜呜,打小没见过女人……佛主爷爷说,女人长得都像老虎,会吃人……呜呜……” 说着,小和尚几乎要哇哇大哭了。 “所以你跟着漂亮的女施主下了山,看到我们比武招亲,你就想娶媳妇了,是不是?”方大宝眼珠子一瞪。 “不是,和尚不能娶媳妇……我是看那个女施主也好看……”小和尚越说声音越小。 “那是我媳妇!”方大宝一声断喝,“下次看清楚再下手!” “嗯嗯,看清楚,看清楚。”小和尚连忙应道,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方大宝此时不禁长叹一声——唉,这小和尚真和小宝儿没什么关系。 原来自从方大宝看到小和尚,就觉得他和遁入的南海归墟的小宝儿生得一模一样。猜想要不就是小宝儿偷偷出来了,附身在佛子身上,要不就是小宝儿托生成人了。 结果这两样都不是,小和尚是小和尚,小宝儿是小宝儿。 两人正说着话,已登上一个巨大的沙丘,极目眺望,仿佛看见漫漫黄沙背后隐隐出现一丝绿意。 此时,正刮来一阵狂风,空气中弥漫的黄沙似乎在一瞬间被狂风带走,空气干净得如同清晨的草原。 方大宝擦了擦眼睛,再定睛一看,一块绿洲出现在远处的天边。 “那是海市蜃楼!”小和尚撇撇嘴。 “放屁。”方大宝喝道:“真的假的我还看不出?用鼻子嗅嗅就知道。” 果然,深深吸口气,一股清新的,带着青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绿色的味道,生命的味道。 只见绿洲的心脏地带,一面明镜般的小湖,犹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绿洲中央。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二人似乎都能感受到,湖水波光潋滟,湖中水草轻轻摇曳,清澈得能洗净世间一切尘埃。 第307章 别以为是女人就不打你 走进绿洲。 这是个真绿洲。 如今,方大宝进入的幻境太多了,以至于他看到什么奇怪的景象都要怀疑一番,甚至拿出风月宝鉴,对着远处照了半天,但这里的确是片绿洲。 绿洲里面还有一间小小的柴屋,柴屋由坚韧的沙柳条编制而成,小屋旁边还有一棵巨大的柳树,已亭亭如盖矣。 小和尚催促道:“大宝哥放心走,前面是真的,不是幻境。” “哼,你小小和尚,如何知道?” 小和尚停下脚步,双手缓缓抬起,拇指与食指相捻成环状,其余手指自然舒展,宛如一朵在沙海中绽放的奇异莲花,小和尚所结,正是佛教中大名鼎鼎的说法印。 随着手印的结成,小和尚一张俊美无匹的小脸上洋溢着圣洁的光芒,庄严道:“这是佛主爷爷教给小僧的‘说法印’!” “说法印下,一切妖魔鬼怪,一切虚妄幻境无所遁形!” 小和尚越说越是得意,一掌轻轻在沙海中按下,顿时一道无上神光顺着他五指的方向,如同探照灯一般直射向远方。 湖还是湖,沙还是沙,茅屋还是茅屋…… 小和尚十分得意,正要说一句“我就说吧”,忽然茅屋门口一声狂吠,一条黄狗张着大嘴,吐着血红舌头直冲向小和尚。 小和尚吓得妈呀一声怪叫,就扯着方大宝衣角往他身后躲藏。 “一条狗就吓成这样,”方大宝鄙夷道,“准备葱姜蒜,晚上吃狗肉!” 一个娇柔的声音从茅屋传来,“外面何人,竟然要吃妾身家的阿黄!?” 果然,一个花信少妇款款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针线小箩。 少妇看见方大宝,直接无视了,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小和尚,莺莺呖呖道:“好一个小圣僧,是从东土大唐而来的吧!” 方大宝吓了一跳,我擦,这哪跟哪啊! 小和尚则羞红了脸,呐呐地不知说什么好。 “你们这些人是打月牙泉这边经过吧。”花信少妇的叹口气,把手里的小箩筐放在地上。 此时方大宝才看到箩筐里装的不是针线,也没有顶针、鞋样这些女人应该收拾的玩意儿,却装的是一筐细细的流沙。 流沙就这样装在小箩中,一颗都没有漏下去。 “这地方不好走。”女人一双美目,看着小和尚。 “我们路过贵地,嗯,嗯,就过去看看。”小和尚结结巴巴道。 过了片刻,这女人一双雪白的柔荑从针线篮中抓了一把沙子,轻轻洒在地上。 随着细腻如丝的流沙从女人雪白的指间轻轻洒落,绿洲之后,静谧无波的巨大沙丘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撼动。 沙丘的表面开始起伏,如同海浪般翻滚,透出一股不安分的躁动。紧接着,一阵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从沙丘深处传来,那是无数脚步践踏沙土的声音。 突然,沙丘之巅,一缕尘烟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群群形态各异、眼露凶光的异兽如同破茧而出的狂蜂,疯狂地从沙丘中冲出。它们或身披鳞甲,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或羽翼张开,遮天蔽日;更有身形庞大,四足踏地,震得沙土四溅。 这些异兽眼中闪烁着对未知领域的渴望与征服的欲望,直奔方大宝来路的方向。 方大宝和小和尚都惊呆了,方大宝心道老子就随口一说,真有这样一个撒沙成兽的老不死啊! 小和尚心想,大宝哥真能蒙啊! 花心少妇说道:“你们两个,知道这个沙漠怎么来的吗?” 方大宝白眼一翻,正待说一句老子咋知道,小和尚双手合十,缓缓说道:“小僧仿佛知道。” “小和尚你说说。”花心少妇说道。 小和尚双手合十,一双眼睛晶莹得就像旁边的月牙泉水,他缓缓说道:“贫僧听说,通天路上有一个月牙泉。” “听说,这里有个人叫鸣山王子,还有一个小仙女,叫月牙仙子,他们本是这里一对两小无猜的伙伴。长大后,鸣山成了一名画工,月牙在艺坊表演歌舞。后来,这两人得到雷音寺高僧点化,两人有情人终成眷属,长相厮守,就成了这样一处地方,名为月牙泉,旁边就是鸣沙山。” 小和尚一指身边的湖泊。 “好一段美好佳缘!”小和尚干巴巴地补上一句,装作赞叹不已。 这个故事如此简单,根本没有说到沙漠的来历,小和尚也讲的干巴巴的,殊无一点跌宕起伏,转折波澜。 不过方大宝一愣,这和尚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小和尚跟了不过几个时辰,就学会了自己信口开河的功夫? 果然,这花信少妇一听就恼了:“本来看你这和尚相貌不凡,以为也是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结果听了一些村夫野妇的传言就信以为真,当真迂腐。” 小和尚低头道:“请前辈不吝赐教。” “这个月牙仙子是有的,但那个鸣山王子就是个负心薄幸之徒,”花信少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那鸣山王子,哪里是什么痴情种子。月牙仙子,确是这方水土孕育出的绝世佳人,歌舞双绝,而鸣山,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画工,靠着月牙仙子的提携,才得以在画坛崭露头角。” 这女人越说越快,可见心中的愤慨憋的久了。 “月牙仙子对他情深义重,以为两人能共结连理,谱下一段佳话。那时的这里,还是一片肥沃的绿洲,湖水清澈,草木葱茏。月牙曾说,她愿与鸣山一同守护这片土地,让它永远充满生机。然而,鸣山有了些名气,心便飘了。正好天界沙神的闺女下凡,那女子名为沙澜,她一眼便看中了鸣山,许他以天界荣华富贵,诱他背叛月牙。” “鸣山那薄情之人,竟真的被那虚幻的荣华所惑,忘记了与月牙仙子的山盟海誓。月牙仙子得知此事,心如刀割,她跑到鸣山面前质问,却只得到一纸休书。月牙仙子悲痛欲绝,她的泪水化作涓涓细流,汇入了曾经的绿洲之湖,那湖水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哀伤,泛起了层层涟漪。” “而沙澜,她本是沙神之女,有着掌控风沙之力。她初见鸣山时,便被其才华所吸引,心中暗生情愫。然而,当她得知鸣山为了天界荣华而抛弃月牙仙子时,心中非但没有欢喜,反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怒意和嫉妒。她认为,鸣山既然能为了荣华抛弃月牙仙子,那么有朝一日,也可能为了其他利益而抛弃她。于是,沙澜心中生出了一个恶毒的念头。她施展神力,召唤来无尽的风沙,想要将这片见证了他们三人纠葛的绿洲彻底掩埋。风沙肆虐,曾经的沃土瞬间变成了茫茫沙漠,那片清澈的湖水也被风沙半掩,只留下一弯形似月牙的低洼之地,在风沙中若隐若现,那便是如今的月牙泉。” 最后,这女人悲鸣道:“你们不知,这片沙漠,便是那段悲情传说的见证。月牙泉,则是月牙仙子留下的最后一滴眼泪。后人传说,每当月圆之夜前后,月牙仙子的灵魂便会化作清风,拂过月牙泉,诉说着那段千古不变的哀怨。” 花信少妇说着这段往事,珠泪滚滚而下,落在小箩之中,滴出一个个湿润的沙窝。 这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了半天,方大宝越听越是起疑。 我擦,方大宝一看夜空,正是皓月当空,再掐指一算,妈哟,今天正好是十五。 原来这怨妇便是死了的月牙仙子啊,这娘儿们好好的神仙不做,便在这里害人! 月牙仙子说完故事,冷冷地看着二人,“你们二人黑白不辨,是非不分,看来这沙海,便成为你们的埋骨之所吧。” 说罢,这老娘们儿一唤身边的狗子,头也不回,进柴房里去了,留下面面相觑的小和尚和方大宝。 方大宝便埋怨小和尚,“让你胡说八道。” “贫僧从不打诳语,”小和尚涨红了脸:“你都不仔细看,你看那石碑!” 果然,清冷的月光下,这湖边正好立着一个石碑,上面写了百来字蝇头小楷,正是小和尚所讲的故事。 “那怎么办?”方大宝此时也是一筹莫展。 “唉,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和尚一伸手,说道:“给我!” “给你什么?” “小僧的锤子啊!” 方大宝此时才想起,在浮桥上他把小和尚的天罡镇魔锤给抢走了。 此时,便是方大宝这般厚颜,也是有尴尬,他递过镇魔锤,呐呐道:“这是借你用啊,用完还要还我的。” 小和尚白了方大宝一眼,拿过天罡镇魔锤,便要进柴房。 “别人是神仙呢!”方大宝不禁担心,絮絮叨叨道:“秃儿啊,我看那施主见你生得好看,说不得你使出点水磨功夫,慢慢地撩拨,说不定就成了……别霸王硬上弓啊,要死人的……” 小和尚头也不回得进去了。 果然,里面一阵静悄悄,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又没声音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方大宝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心想糟了,和尚贞节不保! 正在方大宝忐忑之际,忽然柴房顶上红光一闪,直冲天际,当得一声大响,小和尚掩上柴门,又匆匆出来了。 方大宝惊道:“这么快就完事了?” 小和尚一提身上的月白袈裟,回头对着柴房怒喝道:“别以为你是女人,小僧就不敢敲你!” 方大宝透过门扉一看,这月牙仙子软倒在竹榻上,衣衫不整,地上还有一条大黄狗也翻着白眼不叫唤了。 第308章 太虚玉髓泉 再过一日,沙海行到尽头,却是一个巨大的盐湖。 银白色的盐湖浩渺如镜,游荡的疾风裹挟着咸盐,割得人脸颊生疼。 又是一场硬碰硬的大战。 盐湖深处蛰伏着一只真正的洪荒异种——盐沼古蟾。 一只形如蟾蜍的巨兽,身长百丈有余,背上生着珊瑚状的盐晶棘刺,每根都似利剑般直指苍穹。 终于在方大宝的指挥下,方大宝把手中的灵草,灵丹“挥霍一空”后,并付出了莫剑辰再吐一口鲜血,归一门曹旭折了一臂的代价后,在众人掩护下,小和尚瞅准时机,鬼鬼祟祟摸到盐沼古蟾的脑袋上方。 咚的一声闷响,小和尚手中的天罡镇魔锤一晃,显出簸箕大的一团佛光。 大蟾蜍晕陶陶地晃了一下脑袋。 乘他病要他命,于是众人一拥而上,就连最矜持的柔伊公主也撩起裙子,不顾蟾蜍满嘴口气,身上满是绿脓的疥疮,吖的一声尖叫,一支通体莹白的玉质长笔“嚓”的一声贯入蟾蜍眉心。 “女人狠起来,男人都怕!”方大宝抖去一身的盐屑,摇摇头。 走过盐湖,后面则是白雪皑皑的高山。 行入山中,一头雪山巨猿举着大棒,正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们…… 越过群山,却来到一个冰封的大海。 冰封的海面下,海妖正放声歌唱伟大的爱情: 千里冰封,幽蓝深锁, 婉转的歌喉,是月光的梭。 千年的冰棺,封不住我的炽热, 为爱而歌,是永恒的魂魄…… 婉转的歌声中,海妖忽闪着脉脉含情大眼给了方大宝一个法式飞吻:“这位小哥哥,今晚姐妹陪你共度良宵,能给一个机会吗?” 方大宝顿时吓了一跳:好家伙,貌似洞房花烛夜,其实杀气腾腾天! 这一刻,方大宝跳入冰窟,化身长坂坡赵子龙,七进七出,一杆银枪从头杀了个来回,硬是没竖白旗! …… 这一路跋涉,整整三个月,队伍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云隐宗邹英豪左眼成了空洞洞的血窟窿——三日前遭遇血秃鹫群袭时,被利爪生生剜去了眼珠;光亮锃亮的脑壳上覆着一层盐晶结成的白霜,那是穿越死亡盐沼时,剧毒盐雾蚀穿了头皮,露出森森头骨;归一门曹旭则拄着霸王枪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暗红血印…… 最惨的乃是青莲门弟子莫剑辰,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这人吐血吐得眼睛都扣喽了,真不知道,他肚子里哪有那么多血坚持到现在。 此时,就连伟岸如山的萧不凡,手臂也骨折了一次;一向温和从容的楚天奇,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神都有些迷茫了;小和尚贼头贼脑地,眼眶也青了一大块。 方大宝暗暗好笑,这孩子也有失手的时候……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满脸黢黑,头发糊了半边——那是被一条地龙的炎息喷的。 高乐公子一袭白衣和破抹布一般,早已看不出颜色,正在不停地抱怨着:“哥哥啊,早就和娘说,不要来了……这样迟早都死路上!” 高欢则一脸阴沉,半天不说话。 萧不凡暗暗叹息,这两位公子哥一路过来,甚至还不如云隐宗的邹英豪,若不是自己生怕得罪了高媚儿,死命护佑,这兄弟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他手臂的骨折就是硬抗一头霸王龙的死亡冲锋后受伤,想到这个,萧不凡回头望了一眼,满是阴鸷之色。 越过黄沙漫天的破碎之境后,队伍终于抵达通天路的尽头——一座悬浮在空中的青铜色古城。 斑驳的城墙上镌刻着太古云纹,在夕阳映照下闪耀着青光。 “诸位道友快看啊!” 云隐宗的邹英豪只有一只独眼,却抢先发现了城墙上虚影浮现的古篆,“涅水明心,灏泉涤尘——这是传说中能助修士洗髓伐骨的太虚玉髓泉!” 众人顺着指引望去,只见城门后一片虚无中升起九尊玄玉碑阵,每块碑面都交汇着十二星宿轨迹。碑林上方,肉眼可见一道五色灵泉正从虚空裂缝中涌出,蒸腾的水雾里隐约可见上古仙人的神魂残影。 “又是幻境!”高欢公子垂头丧气道:“泉水也是水啊,怎会悬在空中……都有鬼,这他娘的怎么过得去……哎!” 话音未落,方大宝已大步踏入古城。 霎时,九尊玉碑同时亮起,空中传来苍老的吟诵声: 道心叩天门,寒锋淬莲台; 诸君渡红尘;玉露洗尘埃…… 碑林之中,五色神泉如银河倒灌,金、绿、蓝、红、黄五色光华裹挟着太古星辰之力倾泻而下。 一瞬间,咳得直不起腰的莫剑辰佝偻的脊背突然变得挺直。 渗入肺腑的甘露竟化作万千青莲剑气冲击着淤堵的经脉,每咳出一口浊气,肌肤下便亮起一道莲纹。当第六道莲纹在莫剑辰眉心绽开时,莫剑辰褴褛的衣衫无风自动,周身竟腾起淡青剑罡——本该金丹期巅峰才能凝练的剑气领域,竟然在金丹大成境的莫剑辰身上渐渐形成! 而此人一道“心泉”剑灵,竟不由自主从他背后冉冉升起,迎着天空的五色斑斓,剑灵粗糙的表面浮现出青铜器的暗绿纹路;剑脊处云雷纹渐次活化,蜿蜒如游龙,剑镗却化作玄鸟展翅之形…… 更在此时—— 梵音阵阵,道道佛光中,小和尚一颗光头大放光明,囟门开合中,一道佛光投射到空中,竟显出上古佛陀拈花手势…… 柔伊公主一头黑发迎风而动,从发根而至发梢,竟然变为冰蓝色,一层层霜花顺着她曼妙的身躯缓缓而落……她周身腾起九重冰雾,每重雾气中皆凝出冰晶凤凰虚影…… 云隐宗的邹英豪一摸眼眶,血窟窿一般的残眼骤然间大放光明,修为也陡然提升一个小境界! 而此时的萧不凡,五色神泉浇灌下,这小子眉心缓缓浮现出一道赤红的火焰印记。 这是萧家的族纹! 火焰印记骤然裂开,赤红火浪中九条炎龙穿梭缠绕,隐隐可听到一声清越龙吟震碎虚空,萧不凡伟岸的身躯竟然拔高半寸,周身腾起的炎阳领域将飘落的霜花尽数汽化,灵气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金丹虚影悬浮,表面流转着九道玄奥丹纹。 这小子更突破到金丹境圆满,只缺一线他就能遁出第二元神,成就元婴了! 方大宝不由得瞪大眼睛。 我滴个乖乖啊,这一个个的就跟吃了金坷垃一般,个个都进阶了! 就凭这一样,这一趟通天路就没白来! 但此时方大宝看得眼睛出血,心里骂道:老子方大宝,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一路累得和狗一样,作为通天路的头号功臣,除开精神、气力都恢复了,唯独境界一动不动,竟然没有半点变化? 方大宝眼珠子一转,肯定是身体吸收的圣泉不够! 好个方大宝,张开双臂,仰面迎着漫天的五色甘泉,竟从洞天戒指中掏出一条脏不拉几浴巾来,一个左右开弓,一个上下其手,竟然当众搓起澡来。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戴上浴帽唱唱跳跳……” “上冲冲下洗洗,左搓搓右揉揉……都是泡泡……” 方大宝哼唱着“我爱洗澡”网络神曲,可怜巴巴地看着老天,就等着天空一个霹雳,让他原地突破金丹巅峰,成就圆满,进阶元婴! 第309章 天之彼方 但方大宝什么都没等到,等到只是众人诧异的目光。 众人看着方大宝,就像看着一个怪物一样。 方大宝垂头丧气,一挥手,说一句:“去他妈的,好事都轮不到老子,走吧!” 一群人,心里仿佛擂着鼓,蹑手蹑脚踩着碎成蛛网状的青石板往古城深处走,每一脚下去都是咯咯的声音。 他们知道即将迎来最后的大战。 当最后一缕夕阳被古城的残垣断壁吞没时,他们仿佛站在了世界的褶皱里。 古城正中央的空地上,一弯银月正从破败的城墙的豁口慢慢爬上来。 走着走着,竟然发现一条河,河面泛着珍珠母般的柔光,倒映着不属于人间的漫天星斗,稠密的云气在水面缓缓流淌,为河面笼罩了一层薄纱。 河面有一座小桥,最不起眼那种石拱桥,很突兀从一头延伸出去,缓缓插进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翻滚云气中——但众人也看到了,这座桥是断的。 这是一条断桥。 石桥中段赫然悬在半空,断口处云雾翻涌如沸,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虚空,唯有断裂处七枚青铜锁链叮当作响,末端浸在翻滚的云海里,隐隐可见残缺的符文明灭不定。 “我们走到头了,这里叫天之彼方!” 柔伊公主挥手扯开一片云气,露出半截斑驳的石碑,金漆剥落的凹槽里勉强能辨出“天之彼方”四个篆字。 方大宝大着胆子,缓缓踏上半截断桥。 忽然这一刻,他仿佛听见远处翻滚的云气里面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哀嚎,方大宝刚伸出的左脚又缩了回来,他转头问楚天奇:“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没有。”楚天奇摇摇头,接着说道:“但是我觉得这里有古怪!” 方大宝对萧不凡也眨眨眼,“二皮脸,你本事大,要不你上去看看?” 这一路上,方大宝左一句“二皮脸”,右一句“二皮脸”,硬是把萧不凡不多的一点威信全部霍霍没了。 如今除开光头的金光亮,几乎已无人对萧不凡马首是瞻了。而高欢、高乐二位,表面和萧不凡一个阵营,实则心里乃是萧不凡当成他们二人的带刀侍卫,总有几分瞧不起。 此时,萧不凡淡淡看了方大宝一眼,哼了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并不说话。 方大宝又望向小和尚,小和尚一双小手连连摆动:“我不去,我不去!” “各位,反正好处你们也拿到了,你们升级的升级,进阶的进阶,都爽够了……”方大宝环顾四周,哈哈一笑:“你们想过没有,上这个通天路,得好处最多的是谁?” 经过这些天的磨合,除开一直恨方大宝入骨的莫剑辰,归一门的曹旭和云隐宗的邹英豪已彻底地对方大宝服气了。 邹英豪惨然一笑,手指指天:“送死是我们的,好处他们的。” “所以嘛,大家既然好处已拿到了,要不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此散了呗!” 说罢,这小子又准备抬脚就走! ———————————— 这时候,众人不着急,九层丹塔之上围观众人的一众修真大佬却急了。 开口说话却不是高媚儿,乃是萧老祖。 “好小子,他竟然要走了!”萧老祖有些气急败坏,他怕方大宝真的一走了之,坏了高媚儿的好事,最后吃挂落的还是萧不凡。 “这小子一到关键时刻,就卷包袱走人啊。”丹主微微一笑。 “嘻嘻,”青莲剑仙捂嘴莞尔一笑:“这孩子挺好玩的,动不动就躺平了……真不想他出事呢……” 佛主本来一直闭目不语,此时微微睁开眼睛,眼眸中似有星河幻灭,“桥虽断,缘未绝。此子心灯未灭,倒比满座争渡客,更近彼岸三分……” “佛主,他走不了。”高媚儿嘴角微翘,“你们且看,他这不就回去了吗?” 众人顺着她的纤纤玉指,看到天之彼方里这群人神色大变。 桥的尽头,雾霭骤然翻涌,一座九重白玉牌坊巍然显现,“太虚境”三个古篆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辉。牌坊之后,琼楼玉宇悬浮于浩渺的灵气漩涡之中,十二道虹桥交错纵横,其上一位青袍仙人踏鹤而来,广袖翻飞间,道道符篆凌空飞出,于虚空中燃作九色火凤,拖曳着璀璨光尾,长鸣着划破天际。 忽闻编钟之声自云海深处悠悠荡开,声波如涟漪般漾过苍穹。数百绝色仙娥凌波踏月,翩然而至,玉足点落处,细碎雷光于裙裾间次第绽放,恍若步步生莲,辉映着她们清冷绝尘的姿容。 “此乃蟠桃盛会残羹所化的琼浆玉露!”一位白发垂肩的老者手捧白玉盏,轻啜一口,言道。其声清越,似玉磬轻击。 又有童子驾着麒麟宝辇掠过云端,车辙碾过之处,灵气竟凝成朵朵金莲,于虚空中次第绽放,旋即消散,留下淡淡馨香。玉阙闲庭之内,三位白须老者正以星斗为棋,对弈于星河之间。落子刹那,迸溅的星芒如碎钻般坠入护城河,引得满河锦鲤争相跃出水面,化作蛟龙虚影,于粼粼波光中腾跃翻飞,搅动一河碎金。 …… 再过片刻,一道清冽琴音自九霄震落,整座仙宫的琉璃瓦当齐齐震颤,抖落万千星辉,如碎玉琼珠般洒落众人周身。只听得叮咚有声,似珠落玉盘,破碎的星辉中逸散出馥郁仙气,沁人心脾。沐浴其中,众人只觉修为如春潮涌动,节节攀升! 妈妈呀!方大宝一掐大腿。 这不是幻境,竟然是真的! 这一帮人都是人尖子中的人尖子,岂能看不出真假?此时顿时呆住了,仙界啊,真实的仙界就在眼前! 迈过石桥就到了。 这一下,众人都挪不开脚步了,均想:既然千辛万苦来到通天路尽头,就是死,也要进去看一看。 想到一个“死”字,方大宝左右一望,众人面色酡红,就如同喝了酒一般,眼神中充满无比的渴求和期盼。 仙界对常人的诱惑,简直无法想象。 就连方大宝自己,心里如同猫爪子挠痒痒一般,脑海中有一群小人儿正在打架。 “来都来了,你还回去?” “进去就一个死啊,那些大佬们把你当炮灰呢。” “啊哈哈,赑屃那老乌龟说得对,里面有个怪种,你们就是个通烟囱的送死货……” “也许运气好呢——听说过吗?风浪越大!鱼越贵!” “对对,要不进去试一试,试他娘的一烙铁!不行就撒丫子跑!” …… 方大宝脑海里正在翻江倒海,却有一个人禁不住诱惑,踏出了第一步。 原来是归一门的曹旭。 此人不过金丹境大成的修为,精神力远比其他人弱,此时一心想着成仙,哪里抵挡得仙界带来的致命诱惑?竟痴痴呆呆,叮叮哐哐拖着一杆霸王枪就进去了! 萧不凡嘴角含笑,也不说话。 佛子则是拿出木鱼,一下一下地敲着,咚咚空灵的回响,依旧阻挡不住别人送死的心。 其他人更在神魂颠倒之际,哪有能力阻拦? 即便此时神识清醒,只怕更乐得见他人进去试探,反正即便是送死,也不是自己。 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曹旭就这般一步三晃踏着踩着断桥,踏着翻滚的运气,进了天之彼方中!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天之彼方的入口,混沌云气翻滚得更加厉害了! 众人纷纷一声长叹,这么久曹旭还不曾出来,只怕骨头都化成灰了哟! …… 结果小半个时辰后,这家伙一脸惊恐,飞也似的从里面逃了出来,一柄铁枪也不知丢到哪儿去了,嘴里结巴巴道:“里面有个疯子,好厉害的疯子!” 方大宝瞪大眼睛:“疯子没杀你?” “疯子被一个奇怪的阵法困住了,动弹不得!”曹旭回答道。 “哈哈,原来是个被阵法困住的疯子。”方大宝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落水狗,于是哈哈一笑:“兄弟们,既然没危险,我们就进去看看吧。” 方大宝一马当先,后面跟着灵风师哥、邹英豪二人,再后面便是楚天奇、柔伊公主和小和尚。 萧不凡咳嗽一声,花光亮尾随其后,高家两个公子哥儿,青莲剑门的莫剑辰也跟着进去了。 除开不知所踪的刘擎天大人,一行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人。 第310章 疯癫的葛家道子 一片混沌的云气。 走在其中高低不辨,东南西北不辨,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穿越雾障的刹那,整片苍穹忽然压了下来——此刻,苍穹已非苍穹,而是倒悬的星海。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循着古老轨迹缓缓流转,银河如熔化的白银倾泻而下,将天地浇铸成一口泛着幽光的青铜巨鼎。无尽虚空中,隐约可见十二根青铜巨柱巍然矗立。柱顶延伸出十二道星光锁链,虽只是虚影,却电光缭绕,无数符文在其上如涟漪般流淌不息。 符文线条流转间,勾勒出玄奥难言的轨迹,仿佛在无声地阐述着宇宙的至理,又似在编织一张禁锢万古的牢笼之网。 莫剑辰惊道:“这都是神仙才能书写的天阶符文啊!” 但众人都没理他,这小子的注意力时常有些诡异。 因为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锁链的尽头,那是一个被星链贯穿琵琶骨的白发书生。 白发书生也直勾勾地望着这一行人。 这人已经很老了,一脸皱纹包裹着滑稽而带着狂傲的表情,一袭褪色的月白长袍下摆沾满干涸的星尘,仿佛凝固了流逝的岁月,骨节分明的手指凌空乱点,即使被十二道闪烁着星光的锁链死死钉在祭坛中央,依旧流露出一种睥睨天下的主宰意味。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左瞳仿佛倒映着坍缩的星云,无数星辰在其中明灭生辉,演绎着宇宙的寂灭与重生;右眼则如同一个永不停歇、沸腾翻滚的混沌漩涡,吞噬着一切光线与理智。 “三百年!三百年来你们是第一批活物!”老者狂笑着,星链随着他的喘息铮铮作响,在祭坛上擦出幽蓝火花,“天庭那些老狗终于舍得派小崽子来送死了?” 他猛地前倾身体,十二道星链瞬间绷得笔直,一双布满血丝的瞳孔扫过众人,“来啊!让本座看看如今的人间修士,可还配得上‘道子’二字!” 众人顿时吓得后退一步。 然后这人嘻嘻一笑,张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血食,人间好久没有供奉过血食了……你们就是最好的……我要吃了你们,哈哈……” 这人拉扯着冒着星光的虚幻锁链,在虚空中激起了阵阵银蛇一般的闪电,他上下牙嗒嗒直响却又咬不到人,手中刚聚集起来一丝星辰之力,却又被锁链吸收得干干净净,于是气得哇哇大叫起来。 方大宝倒向前一步,试了试距离,吆喝道:“哟,哟,你够得着吗?” “来打我!” “打死我噻!” “来!来!” 方大宝撩拨着,如同小时候他撩拨链子拴着的疯狗。 经过再三确认,方大宝知道这人无法挣脱这十二条星链,于是靠近了一些,嘻嘻笑道:“你姓葛?” “葛?”书生露出茫然的神色,形状诡异的瞳孔一张一翕,“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老头儿,我给你说,你叫葛玄,是天底下最有名的天才!”方大宝自问自答,不知道从哪儿忽然掏出一个马扎,然后一屁股坐下了,“来,来,老爷子,说说你的故事。” 书生摇摇头,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酝酿,忽然又疯狗一般大叫起来! “好啊,我知道了,你们是天庭派来的!” “哈哈,老子堵了通天路三百年,还要堵他们一千年,哈哈,让他们闻不到人间的半点香火气!” “咯咯,让他们闻个臭狗屁!” “咯咯,过不了五十年,这些神仙的金身都要烂光!神仙也会变成凡人!哼哼!” “让他们高高在上,哈哈,现在像狗一样……” “……”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仿佛站在高高的天庭门口,看着了整个人间! 人间各处的香火次第亮起来了。 终南山古观里,青铜鼎腾起三缕紫烟;寒山寺的晨钟被撞响时,裹着线香的白雾汇入天际;汴京城隍庙的泥塑神像前,功德箱吞吐着信徒们投下的银钱,每枚铜板落地都绽开一朵香火莲花。 还有,千家万户的香炉飘出袅袅青烟,比炊烟更香甜,更朦胧…… 无数香火在空中交织成河,最终都经过通天路汇聚起来,然后化成一道五色甘泉,流入富丽堂皇的天界——那本是天界神仙、菩萨的食粮,是他们的力量源泉。 但这一刻,当第一缕香火触及天之彼方的刹那,整片虚空突然泛起病态的涟漪,所有的香火都被天之彼方一口吞没,最终湮灭成完全无用的烟尘,无声无息地遁入虚空中。 …… 方大宝顿时看得哈哈大笑。 原来断桥上目睹的琼楼玉宇、灯红酒绿,都是他们乔装出来的! 撕去繁华喧嚣的伪装,云端仙人们蜷缩在九重天阙的怯懦模样便无所遁形——但他们自己又不敢下来解决掉这个大麻烦,神仙不能下凡! 他们只好弄个劳什子黑玉石头传达天界的指令! 此时,所有的疑惑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 方大宝这一刻都有拔脚就走的冲动,心里只有一句话:麻蛋的,狗咬狗,一地毛,关老子屁事! “诸位,且听我号令!”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只见萧不凡迈着八字步,缓缓走了出来,对着众人缓缓道:“奉九天仙使神旨,诸位听旨。” 方大宝笑道:“我还玉皇大帝仙旨呢……” “是不是仙旨,你看个明白!”众目睽睽中,萧不凡从怀中掏出一个一枚青玉令牌,令牌一面正中大大写了一个“仙”字,四角雕饰有云纹,一看就不是凡间之物。 “听谕!”萧不凡一声断喝,青玉令牌投下丈许青光,光中现出金篆天谕一道。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敕曰:天道循环,周流不息。今有妖星蔽空,堙塞天途,致使三界香火断绝,六合劫灰弥漫。查尔等下界十三人修士根骨清奇,心性可塑,特敕令诸位听令萧不凡调遣,共襄除妖避祸之举。功成之日,赐天池玉液以濯尘,留太虚仙缘以待。更在渡劫之时,八部天龙亲临护法,白日飞升可翘足而待。诫尔等:懈怠者堕九幽冰山永镇,叛道者受三界诛心之刑。” 最后一声“谨遵此令,毋负天恩”,方大宝便看到归一门曹旭、云隐宗邹英豪以及大漠花家的花光亮膝盖一软,便抢先跪下了。然后便是高欢和高乐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正犯嘀咕“这么大的事情,母后也不告诉我们两个”,委委屈屈地跪下了。 反正这二人生在皇家,每日磕头请安已是习惯。 萧不凡眼光扫过小和尚和柔伊公主,然后落在方大宝身上,言道:“方大宝,你敢不尊仙使神旨吗?” “你这神旨是真的?莫不是你自己写出来骗咱们的?”方大宝却不肯相信。 “嘿嘿,那你试试!”萧不凡闻言,眼中寒光骤凝。他并未言语,只将青玉令牌高举过顶,指节在“仙”字云纹上轻轻一叩—— “嗡!” 一刹那,青玉令牌骤然迸发刺目金芒,九道雷霆纹路如活蛇般游走。整座天之彼方竟随之微微一颤,虚空裂隙中混沌雾霭倒卷如潮——令牌顶端“仙”字忽化作三尺高的赤金篆文悬于半空,每道笔画都流淌着熔岩般的法则之力,空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信了吗?”萧不凡握着令牌,一道神光对准方大宝头顶。 方大宝有心和萧不凡抬抬杠,但他不知这玩意到底多大能耐,于是打了一个巨响的哈哈道:“哈哈,你个二皮……竟然不声不响做了仙使……好吧,仙人板板的,我听你的,有什么章程?” 他本想骂一句“二皮脸”,但想着他是九天仙使的代言人,心里也有些怵头,就悄悄把个“脸”字咽下去。 “你好好听我的,仙使一样有奖赏。”萧不凡嘴角微微翘起,“你们都听我号令。” “刚那个什么圣旨里不是说十三个人吗?要不再等等。”方大宝似笑非笑。 “仙使怕我们一路有失,所以多安排了一个人。”萧不凡回答道:“中途刘擎天当了逃兵,这一份天大的机缘就和他没关系了。” “不过仙使都算到了,天道十三,遁去其一,十二个人正好!”萧不凡淡淡道。 “那是天道五十,遁去其一,还十三呢!”方大宝肚皮一阵暗笑,“还没老子有学问。” 第311章 仙人的星陨大阵 虽然方大宝此时有万般不愿,也只能随着众人,听从萧不凡的安排。 此时,萧不凡昂首而立,仰面朝天。 此时,夜穹倾泻万千星芒,青玉令牌在他指间流转生辉,令牌上游动的符文仿佛都吞吐着星辉的光芒,将萧不凡颀长的身影勾勒得宛如踏月而来的域外星君,连发梢都跃动着细碎的银芒。 “妈的,这二皮脸,比老子还会装逼!”方大宝愤愤不平。 “诸位,听我指派,不可乱了方寸!”萧不凡深吸一口气,喝道。 众人皆默默无言。 “诸君且看这星陨大阵。”萧不凡广袖一挥,隐藏在万丈星河中的十二根青铜柱应声亮起,柱身镌刻的十二元辰符文如星汉般灿烂,厉声喝道:“天之彼方乃星辰诞生之地,今日便借仙家力量,借葛家道子千年修为,我们再送他一程!” “今日所作所为,将为我等建立不世功勋!” 说话间,萧不凡手指在青玉令牌中间一抹,顺手拈来七枚青铜符箓,只见符文符头深沉隽永,符胆朱砂如血。 此人一挥手,举起一面令旗:“归一门曹旭、云隐宗邹英豪,率莫剑辰、灵风、花光亮、楚天奇四人守四维方——” “得令!”花光亮昂胸凸肚,高声喝道。 萧不凡指尖虚空中指指点点,一道微光圈出乾、坤、巽、艮四个方位,令旗一展喝道:“曹旭执‘破军符’截断天枢星链,邹英豪持‘七煞符’断天璇星轨,莫剑辰守天玑,灵风镇天权,花光亮、楚天奇二人分守开阳、瑶光。尔等记住,符箓需在子时三刻同时激发,早一息则阵法反噬,晚一息则星力再生。” 台下六人凛然听命,不敢有误。 这时,萧不凡又从青玉令牌中取出五面青铜古镜,镜背五行符文流转如水:“高欢公子,你持中央戊己土旗镇压阵眼,高乐执庚辛金幡与方大宝的丙丁火旗成掎角之势,柔伊公主的乙木青藤需缠绕青铜柱根基。” 然后,萧不凡一一分派法宝,就连方大宝也拿了一柄写着一个大大“火”字的宝旗。 看着不知所措的小和尚,萧不凡淡淡一笑,又从青玉令牌中飞出十二枚青铜卦钱,一股脑儿撒入小和尚怀中,言道:“佛子青萍,你任务尤为重要,需掌管掌北方壬癸水镜,待星链将断时,用佛门狮子吼震散葛家道子护体罡气,然后撒出铜钱!” 小和尚敲着木鱼,有气无力地答道:“善哉善哉,小和尚知道了。” 最后,萧不凡最后从青玉牌中取出一柄焦黑的木剑,手一抖,星辰之力在虚空凝成“天罡”二字:“至于本座,自当亲持雷击枣木剑,引动虚空裂缝。” 他忽然振袖长笑,笑声震得天上星辰簌簌颤动,“一会儿虚空倒灌,十二元辰归位,便是道子放逐虚空之时!” 众人未曾察觉的是,十二人站位暗合天象杀局——主位七人暗应北斗璇玑,副位五人恰合五行生克。但见萧不凡、高欢、高乐、柔伊、楚天奇、金光亮与佛子青萍七人,足踏魁、杓、魒、魓、魕、魆、魒七宿方位,只待萧不凡斩断星链,便可借星辰倒灌之势撕开虚空通路;而方大宝、灵风、邹英豪、曹旭、莫剑辰五人则分镇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看似散乱的站位实则构成五方灵囿阵,与葛道子周身星轨同源,逃跑便不是那么容易。 此时,现场人人如临大敌,哪曾注意到这些?就算方大宝暗自提防,但他不懂阵法,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方大宝此时心里酸溜溜地,言道:“好个二皮脸,竟然藏了这么多宝贝!” 原来方大宝看他青玉牌中宝物源源不断,不受通天路上法则压制,竟然和自己偷偷从洞天戒指里掏摸东西一模一样,心道这小子得了仙使的好处,不光藏有宝贝,还能偷偷往里面装宝贝,那这小子出去,自己的“中原第一富豪”称号岂不是要易主了? 这便是方大宝多虑了,其实萧不凡青玉牌中也就那几样物品,乃是仙使提前给的,而且只能在天之彼方中打开。包括那个青玉牌,也只能在天之彼方展现一下神力,唬人的成分居多,若是真正能动用天地法则,动用天界仙佛的大道神通,那要他们这些人作甚? 若非如此,这一路上萧不凡如何会在方大宝手中处处吃瘪? 果然,一行人如同走马灯一般,不到一炷香时间,天之彼方中青铜柱轰然震颤,十二根血色光柱冲霄而起,咔嚓一声巨响,黑漆漆的夜空中忽然裂开蛛网般的印痕。 葛道子周身星链骤然紧缩,哗的一声巨响,忽然从穹顶落雨般洒下三千六百枚青铜卦钱,铜钱虚浮于半空中,最后结成佛门“卍”字牢笼,将他死死钉在祭坛中央。 “诸位,放逐葛道子,还世间一个清明,便从这一刻!” 萧不凡手中雷击木剑尖端一道紫电如同一条小蛇伸缩不定,剑尖所指处,天幕竟如绸缎般扭曲起褶,如同波浪一般舞动起来。 这个时候,葛家天才方才慌张起来。 “你,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我乃葛家不世出的天才,你们门派那些老祖啊,老仙啊,见了老子都要趴在地上叫爷爷的!” “你,你……在爷爷脚下画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干嘛,喂喂,说你呢!” “你有本事再靠近我三尺,看老子一巴掌能不能扇死你……” “……” 萧不凡一脸威武的国字脸,此时在道道紫光下显得格外可怖,“葛玄——葛道子,你好威风——神仙都怕你,只好请了我们十二人,就为了把你送入虚空!” “也只有虚空,才能破了你渡劫九重的金身!” “那地方,好自在,好逍遥!”萧不凡最后阴森森一笑。 葛家道子已是半疯,却知道虚空的厉害——这地方平静时如同一滩死水般波澜不惊,其实乃是“法则之外”的因果颠倒之地;若是狂躁起来,时空如碎布般被随意撕扯,连“永恒”都会被熬煮成刹那的飞灰,连“存在”本身都会被抹去痕迹…… 别说自己渡劫九重的金身,就是成了仙佛,也没几个敢去虚空中遨游的! “你们这群小狗,你们要什么?” “只要放了老夫,你们要天有天,要地有地……要女人有女人,这里就有女人啊,喔喔……” 葛家道子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认命吧。”萧不凡一剑直挥而下。 ———————————— 下一刻。 邹英豪七煞符拍向天璇星轨的瞬间,青铜柱表面浮现出狰狞的饕餮纹,将反弹的星力尽数吞入…… 花光亮与楚天奇同时掷出开阳、瑶光双符,两枚符箓在虚空相撞,炸开的金芒凝成北斗勺形…… 高乐庚辛金幡卷起漫天剑气,与方大宝胡乱挥舞的丙丁火旗撞出赤金火雨,烧得虚空都泛起烟熏烧烤味…… 曹旭中指一弹,一道破军符如流星般坠入天枢方位,铮铮有声,缠绕葛道子身上的星链应声崩裂…… “拿命来!” 萧不凡浑身气机几欲沸腾,雷击木剑对着葛家道子缓缓斩落,然后大喊一声:“洒金钱!” 小和尚怀中十二枚仙家卦钱同时嗡鸣,小和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撒了出去,然后张开小嘴,屁股一撅,一声佛门怒吼震得众人耳膜飙血。 方大宝不禁一声惊叹:这狗东西如此小小身板,竟能发出如此响亮的声音! 却见那三千六百枚卦钱突然组成十二都天神煞阵,硬生生将道子护体罡气碾成齑粉! 也在同一刻,葛家道子身上的星辰锁链寸寸断绝! 经过了三百年,他终于获得了自由。 但也在同一刻,紫电撕开的虚空裂隙里忽然“突突突”涌出大堆混沌雾霭,将葛道子半边身躯染成一层寒霜。 时空破碎! 星河倒流! 一切的一切在虚空裂隙的边缘扭曲成一片一片镜面一样的碎片,从破碎的时空碎片中,众人看到瞥见葛道子白袍下惨白的肌肤正在快速晶化——那是虚空侵蚀的征兆。 残破虚空伟力下,渡劫九重的不破金身竟然连一息都没挡住! “全力运动阵法!” 萧不凡暴喝声中,十二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同时将灵力灌入青铜柱。 高欢的戊己土旗化作滚滚流沙,高乐金幡凝成万千神兵利刃,方大宝的火旗竟引动地心熔岩……七道光柱在虚空交织成网,硬生生将葛道子往裂隙深处拖拽着。 第312章 佛门狮子吼 “我死,你们也休想活命!” 星链寸寸崩解的刹那,葛道子双目骤然迸射出实质化的星辉,喉间滚出非人般的嘶吼声:“区区蝼蚁,也配驭使星辰?!”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天之彼方内,仿佛银河倒泻千里,竟毫无征兆地降下漫天星雨! 每一滴坠落的星雨,都在虚空中急速扭曲、拉伸,瞬息间凝成三尺青锋!这些由星光铸就的利刃,裹挟着开天辟地的恐怖威压,撕裂混沌,如疾风骤雨般朝十二人攒射而去! “噗噗噗噗——!” 高欢手中戊己土旗卷起的厚重沙墙,如同朽木般被瞬间洞穿,留下无数透亮的窟窿;高乐金幡幻化的万千神兵利刃,更是在这星雨剑锋之下如春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我们是不配,但你忘了,我们背后是谁?” “是天庭的神仙!” “有了仙人相助,我们一群金丹——可斩真仙!” 萧不凡一声怒吼,此时威武如一尊至高无上的神祇,他手中木剑虚点,七道光柱骤然收缩成一个光茧,随着青铜柱表面的十二元辰符文浮空而起,在葛道子头顶结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洪荒囚笼。 方大宝趁机将丙丁火旗插入阵眼,地心熔岩顺着血色纹路倒灌而上,在虚空边缘凝成一道道赤红色锁链,缠住道子脚踝。 “看我无极神功!” 葛道子却对脚下束缚不管不顾,一声狂笑,双手结印,已引动周天星斗。 北斗七星在虚空具象成七柄百丈巨剑,星轨为链,罡风为刃,朝着十二人当头斩落。 这一击尚未落下,方圆百里的空间已开始镜面般碎裂,混沌雾霭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最近的青铜柱都腐蚀出蜂窝孔洞。 “他疯了!” 楚天奇架起阴阳双剑勉力支撑,剑身上已爬满晶化裂纹,“他用渡劫境法则之力硬撼虚空,这是要同归于尽!” 果然,葛道子每调动一分星辰之力,虚空反噬便加剧十分。他雪白的肌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晶化,右胸处已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虚空已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 “晚了!”葛道子狞笑着扯断半截晶化右臂,任其坠入虚空化作星尘,左手却更快地结出法印,“本座即便陨落,也要拉你们垫背!” 话音未落,三十三重天外忽然垂落九道星河,化作九条鳞甲森然的苍龙,裹挟着开天辟地的星辉,咆哮着缠上青铜巨柱! 萧不凡布下的星陨大阵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阵基处的血色光柱剧烈摇曳,三千六百枚青铜卦钱齐齐嗡鸣震颤,竟有半数在苍龙吐息的瞬间熔成赤红的铁水,如同泣血的泪珠般簌簌滚落! “阿弥陀佛!”危急关头,一直盘膝默诵、仿佛置身事外的小和尚青萍,骤然睁眼! 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里,此刻竟映照出万千佛陀虚影! 他小小的身躯猛地站起,赤足踏在翻涌的混沌雾霭之上,竟如履平地。只见他左手托着那面古朴木鱼,右手高举天罡镇魔锤——那锤头此刻不再是凡铁,而是迸发出刺目的鎏金佛光,锤身缠绕的梵文如同活了过来,流淌着熔金般的炽热! “唵——!” 一声稚嫩却蕴含无上威严的佛号,如同洪钟大吕,自他喉间炸响! 与此同时,天罡镇魔锤挟着万钧佛力,狠狠砸落在木鱼之上! “咚——!!!”不是一声,而是仿佛千百座古刹晨钟同时撞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凝如实质的金色音波,以木鱼为中心轰然炸开!音波所过之处,翻腾的混沌雾霭被瞬间抚平、净化,化作点点金雨飘散。那音波的核心,赫然凝聚成一个丈许方圆、光芒万丈的“卍”字佛印! 这佛印并非静止,而是随着木鱼声的节奏急速旋转,如同金色的磨盘,裹挟着《往生咒》的浩瀚禅唱,化作一道洞穿虚妄、直指本心的金色洪流,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葛道子周身狂暴的星力护盾,精准无比地——轰入葛道子洞开的眉心! 葛道子狂笑的表情骤然凝固。 他那只仿佛嵌着微型星系的左眼,漩涡状的瞳仁疯狂逆旋,试图抵挡这无孔不入的佛音禅唱;而那只血肉洞开的右眼深渊,则剧烈翻腾起病态的涟漪,发出无声的尖啸! 然而,一切都徒劳无功。 金色的“卍”字佛印如同一柄锋利的楔子,狠狠钉入他的紫府识海;梵音禅唱如同亿万粒金刚砂,冲刷着他濒临崩溃的神魂。葛道子结印的双手陡然凝滞在半空,十指痉挛,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那双蕴含着星辰与深渊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洞穿、无所遁形的空洞与茫然——这正是虚空侵蚀趁虚而入,彻底侵入紫府元神的征兆! 佛门狮子吼,不仅震散了他的护体罡气,更是在他神魂防御最脆弱的瞬间,为虚空侵蚀打开了最后的门户! 第313章 我是怕你啊 “我们走!”萧不凡见状,眼中精光爆射,哈哈大笑:“他坚持不了多久!” 说罢,萧不凡木剑连同青玉仙牌一甩手,仙人赐给他雷击枣木剑骤然炸裂,青玉仙牌更是化成一堆齑粉,无数紫电像小蛇一般在虚空中胡乱冲撞着。 混沌中,一个太极阴阳图隐约可见。 紫电交织的太极阴阳图甫一成型,整片虚空裂隙竟发出凄厉的嗡鸣。 太极图上,阴阳鱼眼如同两口深渊,将混沌雾霭吞入漩涡,每旋转一圈,图纹边缘便迸出九道龙形罡风,将葛道子残留的星河苍龙寸寸绞碎;最惊人的乃是阴阳交汇处,十二元辰符文从焦黑的青铜柱身剥落,在太极图上方凝成周天星斗大阵。 “轰”的一声巨响。 北斗七星倒映在阴阳鱼眼,化作两柄开天巨斧,顺着图纹旋转轨迹劈下,竟将虚空裂隙生生拓宽至可供三人并行的通道。 “此图可维持三十息,走!”萧不凡喝道。 天之彼方入口的通道刚一敞开,浊浪般的混沌罡风便倒灌而入,里面顿时混乱一片。 “走喽!”,大漠花家的花光亮满头油汗,心里慌得如同擂鼓一般,第一个冲出了天之彼方。 高欢、高乐二人更是不甘落后半步,也前脚跟后脚出了天之彼方。 然后便是楚天奇、小和尚、柔伊公主、楚天奇等人。 萧不凡却好整以暇地站在通道的门口,似乎他要最后一个出去。 若说逃命,方大宝何时曾人后过? 天之彼方的自成空间中,众人已无法使用飞行之术,方大宝脚下生烟,对楚天奇和小和尚说一句“快跑”,拉上灵风师哥,就欲施展开“影遁神行”! 要知道,到了方大宝如今金丹境巅峰的境界,更修得一身玄妙无比的无极真气,这一路脚底抹油的功夫几乎震古烁今,就算元婴老祖亲临,方大宝都敢让他三个身位! 但在此时,他一抬脚,膝盖便是一软。 再一抬,如同陷入泥淖中一般。 方大宝定睛一看,脸色骤然煞白——那道与葛道子星链同源的暗红纹路,此刻已蔓延到他脚下,竟如活物般顺着脚踝攀爬而上。 此时,他就像被无数的粉红小蚯蚓一拥而上,紧紧抱住了小腿。 他再看身边,不光是他,还有灵风师哥、云隐宗邹英豪、归一门曹旭,就连和萧不凡有些交情的莫剑辰都同样深陷束缚之中! “萧不凡,你这奸贼,竟然阴老子!”曹旭终于明白了,嘶声大叫。 “萧不凡,我父是昆仑派掌门,青莲剑仙是我师傅,你想害我,”莫剑辰浑身颤抖着,激怒攻心下,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你能承担两大门派的滔天怒火?” “萧不凡,我草你妈!”云隐宗邹英豪本来都对萧不凡没什么好感,此时更是顾不得了。 …… “诸位,除开这个方大宝,萧某对诸位确无恶意,”萧不凡却不生气,甚至面容还有那么一丝丝不忍和怜悯。 这句话迎来的更是一通怒骂。 “诸位,这星陨大战,你们五人正好组成五方灵囿阵——唉,你们动不得,若你们一动,整个大阵就散了,接着虚空倒灌,只怕天之彼方都承受不住,人间更承受不住。”萧不凡露出悲天悯人的面容,“你们能眼睁睁看着人间变成地狱吗?” “变你妈个X头尖尖,你怎么不来!”云隐宗邹英豪破口大骂。 “你们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唉,难为你们了,”萧不凡缓缓道,“不过修真界会记得你们,百姓会记得你们的,老天会保佑你们的。” “你伟大,你崇高,你拿老子搞外交!”莫剑辰发出厉鬼一般的嚎叫声。 “萧不凡,我草你祖宗十八代!呜呜……”一条条暗红纹路已攀援到邹英豪的腰间,他实在忍耐不住,浑身颤抖着,怪叫起来。 “唉,怪只怪……你们没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好师傅,好母亲。”萧不凡叹口气,一道高大的背影,缓缓退出天之彼方! 此时,赤红色的暗红纹路已攀爬到方大宝的腰间。 “师哥可以死,大宝儿,你不能死!”灵风忽然缓缓说道。 “师哥,他们困不住我,要走——我们一起走!”方大宝目眦欲裂。 “唉,师哥没什么用,一向都没帮到你,”灵风修为远不如方大宝,此时已被暗红纹路包裹像个粽子一般,就剩下脑袋在外面,但他一点都不慌,目光柔柔地看着方大宝,仿佛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大宝儿,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你来碧落山的第一天——师哥就知道了。” “你知道吗,你和别人不一样。”灵风眼里亮晶晶地,看着方大宝。 虚空吞吐着消融一切的黑气,已逼近灵风的身侧。 灵风的双脚已开始晶化,发出簌簌的声音。 就像雪在落。 下一刻,灵风一张口,一颗棕色的内丹滴溜溜一转,浮现在他囟门之上。 “不要——”,此时,方大宝体内的无极真气已到沸点,“师哥别急,我能带你出去!” “师哥不行了。”灵风看着一道晶莹的白线迅速从他脚踝往上猛蹿,他使劲摇摇头,颈子都强直了,他嘶哑着嗓子说道:“和师傅说,弟子不能再伺候他老人家……”灵风脸上露出一副不知是哭还是笑的面容:“师哥一直没什么用——这颗金丹,也就配给你当炮仗使……” 棕褐色内丹迸裂的瞬间,没有想象中震耳欲聋的轰鸣。 漆黑的虚空领域里,灵风的内丹殉爆甚至没有开出碗口大的花,但这朵花还是将涌向方大宝身边的虚空黑气阻了一阻。 不过,即便虚空倒灌,天之彼方里罡风凌厉得像猛鬼哭嚎,方大宝也感觉到,忽然有一瞬间他觉得天地寂静了……他背心微微一暖,像是灵风虚抱了他一下——那颗孱弱的棕丹炸开的光晕竟是柔和的琥珀色,像极了松子酒的颜色。 灵风修真不行,方大宝甚至以为他脑子也不是很好使,往日里,方大宝和灵风最大的交集就是喝酒。 灵风会酿酒,种松子酒是他的最爱。 逢秋深霜降,松塔初绽之时,取向阳枝头,壳坚仁润的百年老松之实,以素布囊承之,择晴日曝于青石,待松香氤氲,日华尽染,方收贮于阴凉竹笥。酿时取陈年精白糯米,以山涧清泉浸透,灶下燃雪松枯枝,纳此琼浆初胚于阔腹陶瓮,覆以新采荷叶,蒙数层桑皮纸,移瓮入地窖深处,待三冬雪尽,则见酒液澄澈,非清非浊,饮一口,百骸俱暖,万虑皆消…… 一瞬间,方大宝满面泪水。 便在这一瞬间,在浑身几欲沸腾的无极真气的冲刷下,方大宝脚下的暗红纹路如白雪一般飞快地消融,此刻已晶化的脚踝,已恢复如初。 不过,方大宝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知道他脱困了,一跺脚,暗影神行下,他一个箭步就出现在天之彼方的门口。 ———————————— 断桥上,天之彼方的入口,寒夜如水,风刮的呼呼响,场面凝重得像结了冰。 “他们人呢?”楚天奇问道。 “他们几个不出来了。”萧不凡淡淡道。 “为什么?”楚天奇的心陡然一缩。 “你们不知——里面要有人把持阵法,不然星陨大阵会马上崩溃。”萧不凡答道。 “剩下都出不来了?”楚天奇眼珠子都红了。 “进了天之彼方,萧某才知道竟有五个是进了死门……”萧不凡微微一笑:“不过,他们几个愿意牺牲自己,保全大家,保全这个世界。” “你胡说……你胡说……”小和尚敲着木鱼,咚咚咚的声响组成这三个字。 “哼哼,你懂得什么?”萧不凡斜眼看了下小和尚,摇摇头:“我们十二人暗合天象杀局,北斗璇玑七人已走了,若是五行生克也走了,葛玄立马就能撕开虚空通路!全部功亏一篑!”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作为当今第一阵法大师玉宸子的入门高弟,楚天奇知道萧不凡没有撒谎,“方大宝还在里面……肯定有别的办法的。” “不,你回不去!”萧不凡微微一笑,“天之彼方就要关上了,没人能打开这道门。” “萧不凡,你意思是方大宝也出不来了?”柔伊公主面寒如水,手心一支素心云毫笔微微颤动着。 佛子瞪大眼睛,已偷偷走到萧不凡身后,轻轻举起手中的天罡镇魔锤。 “佛子,柔伊公主,你们真要和萧某人为敌吗?” 萧不凡背着手,忽然对着天空一阵哈哈大笑,声如震雷:“你们可知——萧某人此时的一言一行,不光有九天仙使的旨意,更经过了佛主、丹主、高皇帝和青莲剑仙的合议!” “你们要违抗佛主、丹主、高皇帝和青莲剑仙的谕旨吗?”萧不凡再次喝道。 众人顿时后退一步。 “那为什么一定要是方大宝?”楚天奇眼睛都红了。 “因为他——他本事足够大!”萧不凡忽然沉默了,嗓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悲愤,淡淡道:“丹主和高皇帝都说,仙使也说了,没有他,我们到不了天之彼方!” “萧不凡,你在说谎。”柔伊公主摇摇头,一对剪水双瞳锐利如刀:“莫剑辰也在里面!” 这时,柔伊公主说话一点也不慢了。 “原因很简单,道庭刘擎天半途逃脱了。”萧不凡摇摇头:“你觉得我们这些人中,哪个去换莫剑辰更合适?” “是你,还是我?”萧不凡连珠炮一般地问道,“还是高家这两个废物?” 众人顿时怔住了。 高欢、高乐一张脸顿时红得像猴子屁股,但他们不敢反驳,这哥俩知道自己身份——他们充其量就是打酱油的,是最有资格作为弃子的。 花光亮一颗光头上更是汗水涔涔而下。 若天之彼方里面还需要牺牲一人,那么肯定就轮到花光亮了。 他应该感谢是萧不凡领头,感谢萧家、花家数百年的交情,因为他的身份远不如莫剑辰。甚至他觉得,萧不凡让莫剑辰去送死,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青莲剑宗弟子嘴太碎,太令人讨厌了,不光方大宝不喜欢他,就连萧不凡也不喜欢他。 正在此时,天之彼方的出口刮来一阵狂风——方大宝如同离弦之箭,已冲了过来,黢黑的脸上湿淋淋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堵住他!”萧不凡大喝道:“他不死,虚空倒灌,没人能挡住虚空侵蚀,整个人界当成地狱!” 楚天奇伸出的一只手顿时悬停在半空中。 佛子张大嘴巴,手中木鱼也忘记敲了,咚咚咚的响声凝聚成三个字:“救不救?” 柔伊公主手中的玉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但方大宝哪管得这些,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逃出天之彼方! “堵住他!他不死,就是我们死!”萧不凡厉声道。 下一刻,一刀斩出万丈光华,一锤带着万斤力道呼啸而下,萧不凡和花光亮已使出压箱底的功夫,没有半点藏私! 甚至高家两个脓包一个挥舞着玉如意,一个摇着扇子也冲上前。 “挡我者——死!”方大宝身穿天蚕护甲,不避不让,这一刀一锤下去,他浑身蓝白荧光一阵游离闪烁,“蓬”的一声,他竟然硬接了下来。 萧不凡则是胸口一阵剧痛,双臂顿时软绵绵的。 这小狗竟然如此厉害! 方大宝再上前一步,朴实无华的一拳,击在花光亮的秃头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如碎龟壳,似裂冰晶,若崩玉瓷——花光亮这个金丹巅峰,一身炼体功夫早已达到“万象宝体”的境界,此时却被方大宝一拳砸得脑浆迸裂一地,哼也没哼一声,瘫软在地。 一拳打死一个金丹——这才是方大宝的真正本事! 高欢、高乐二人手持玉如意和折扇,此时吓得浑身如坠冰窟,竟然怔住不动了。 还有一步!方大宝就要逃脱生天! “你出不来!” 此时,却见一道乌光闪过,半空中如同响起一个霹雳,一个黑影双掌带着排山倒海之力,拍向方大宝胸口。 到了此刻,双方都没有兵刃,一切都是贴身肉搏!都是拳拳到肉的狠辣! 方大宝双拳变掌,同样拍向这道黑影的胸口。 天蚕护甲表面蓝色荧光连连闪烁,玄罡护心甲则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两件地阶护体战甲平分秋色,竟是不分伯仲。 但这道黑影阴惨惨地一笑,更不调息,忽然双拳回击自己胸口,狂喷一口精血,顿时糊了方大宝满脸,拳变为掌,排山倒海般拍向方大宝! 这一刻,方大宝怔住了,“刘黑蛋,你就这么恨我?” “呵呵”,黑影不知是哭还是笑:“大宝哥,我不恨你,我是怕你啊!” 然后瞬时天地震颤,无数黑蝙蝠一般的符文自黑衣人体里遁逸出,刘黑蛋——不,刘擎天浑身黑烟直冒,仿佛一个炸了膛的炉子。 刘擎天气息疯了一样攀升,一掌竟后发先至,“噗”的一声,轻轻一掌印在方大宝胸口。 如中败絮,如击破鼓,方大宝一个踉跄,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一跤跌回天之彼方中。 然后,黑衣人身形晃了晃,盘坐在地,满头青丝转瞬成雪,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他的脸庞。 瞬间他老去了三十年。 刘擎天此时施展的乃是道庭秘传的「血祭苍穹」,一种牺牲寿元换取致命一击的阴毒玄功。 “嗬嗬,大宝哥,你记得吗……在我去道庭前,你问我,问黑蛋在道庭能站住脚吗?”刘擎天盘坐在地上,满脸都是泪水,他垂着头,满头灰白的头发狂乱地舞着,“我告诉你,在道庭,我能——我也做到了;不过,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还不够啊,一切因为有你……嗬嗬……就像在那桥上,你总是挡着我的路……你总是挡着我的路……” 但此时的方大宝已听不到了,天之彼方如同一口沉默的青铜巨棺,棺盖缓缓合拢了,将最后一缕天光彻底封存,同时也吞没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未了的恩怨。 断桥上,混沌之气涌动得更加厉害了,似乎惊异于眼前发生的一段不堪入目的故事。 第314章 三教纷争 一晃三年过去了。 第一年,修真界并没有太大的动静。 这一年,不少人前往中州丹堂打探通天路的消息,但得到的结果是通天路“通”了,以后大家成仙有望,但原来登上通天路的一群少年英杰却死了。 现在大家似乎觉得天地灵气似乎比以前充沛了很多,进阶也容易了一些。 每次谈到这些年轻俊杰,丹堂的人均是扼腕叹息,言道:正因为这几位少年英杰胸怀天下,一心为公,才有这如今的朗朗乾坤!接着便说到曹旭舍身镇守五行阵眼,邹英豪以命填补虚空裂隙,莫剑辰更是燃尽神魂修补天路结界——这些年轻俊杰明知前路凶险,仍心系苍生福祉,此等气节,如此胆识,当为万世楷模。 丹堂中人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对于归一门和云隐宗,丹主大把赏赐丢了出去,言道这些赏赐来自道庭、中州丹堂,甚至还有西方佛主和大疆雪国,望归一门叶归玄宗主和云隐宗林隐尘宗主务必海涵笑纳。 方大宝这个人,好像在一瞬间被人遗忘了,江湖上从来无人提及过。更不用说,那个木讷的,只结成一颗棕丹,爱喝松子酒的灵风了。 又一年过去了。 某一日。 中州城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敲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莫剑辰、邹英豪等人大战葛家道子的段子,却没人注意到说书人腰间新挂的玉牌——正面刻着丹塔,背面是道庭的云纹。 “要说那日莫剑辰少侠祭出玄天印,嘿!那叫一个天崩地裂……打得渡劫九重的葛家道子浑身金光乱冒,不停节节败退……” “你们不知道,葛家道子虽是个天才,却是一个最大的祸胎!这老儿自己成不了仙,也让别人成不了仙!”说书先生说得满口白沫。 下面有人便哼了一声:“听说这个莫剑辰只是一个金丹吧……” “您老有所不知了,通天路的尽头便是一个叫作天之彼方的所在,里面天地法则和外面不一样的……嘿嘿,还有仙人压制呢……” “切,你光胡说,那个莫剑辰是青莲剑宗的,他有屁的玄天印——玄天印是一个姓方的……” “我刚不讲了,那个姓方的出工不出力,就是个打酱油的!” “别人茶馆里说,能打通通天路,姓方的出力最多!” “哟嚯,您老人比我还懂呢,要不我让座,您来讲!”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撸起袖子,便恼了。 茶客们嗑着瓜子,看着说书先生和人吵架,觉得十分有意思。 忽然,外头传来震天响的锣鼓。十几个光头和尚抬着丈八高的金身佛像招摇过市,佛音梵唱中夹杂着清脆的铜钱落地声——“阿弥陀佛,结个善缘!” “晦气!天天做尼玛的法事!死了老子娘吗!” 茶博士啐了一口,把抹布摔在柜台上。 自打上月起,这已经是第三波游街的和尚了。对面街角新起的观音庙香火鼎盛,倒弄得他们供奉太上老君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下面叽叽喳喳,说书先生便讲不下去了,就放下折扇听下面人讲。 “听说大周朝皇帝下了旨意,要家家户户都摆上至圣先师的雕像——但这雕像不像孔夫子啊,也不像孟夫子……黑不溜秋的……” “道庭也下了旨,先是那些修真的宗派必须带头供奉老祖——就是我们平头老百姓,他们观里也送了三清的雕像,让我们供奉在家里!”有人当场就把黑玉雕像拿了出来。 众人围上一看,这不像太上老君,也不像元始天尊,更不像灵宝天尊。 “哈哈,这是个屁的三清,倒像二郎神!” 如此这般,这一年整个世界仿佛都忙碌起来——修庙的修庙,拜佛的拜佛,烧香的烧香,甚至听说大疆的雪国,也从东瀛神道教那边请了一个神过来,要求家家户户都供奉上。 听别人说,那个神倒很好看,挺胸翘屁股,是个女人的模样。 又一年过去了。 佛、道、儒三教,加上一个雪国神教,争夺人间香火的情形不仅没有好转,而且事态愈演愈烈,终于打起来了。 开始,总不过某个道庭某个小宗派一夜之间铲平了某个和尚庙,然后某个和尚庙又掀翻了几家道观,然后信奉儒家的又搅和进来,联合道观赶走了光头和尚。 然后就是三国大交兵,不是道士打了和尚,就是和尚欺负了儒生,或者儒生和道士一起弄了尼姑,乌烟瘴气,不一而足。 这些都是传言 ,但中州城发生的事情却是老百姓都看见了。 中州城里金光寺恰逢佛诞日——铜钟刚撞响第一声,山门外便传来嘈杂脚步声。知客僧推开朱漆大门,只见三百余名头戴方巾的儒生手持《礼经》,将寺庙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青州学正振袖高呼:“淫祀惑众,毁我人伦!”话音未落,几个泼皮便将桐油泼向鎏金匾额。 修真界更是乱成一团。 听说点苍山白云观的晨课上,八十柄君子剑刺穿太极图。道童们看见平日讲“中庸之道”的县令带着官兵闯进三清殿,将《道德经》撕碎塞进炼丹炉。紫阳真人捏碎的传讯玉符还未落地,整座山头已被“浩然正气阵”封住,连只信鸽都飞不出。 此时,众人才发现,所谓的儒家修真,多数就是丹堂的道士,这些人换一身衣服,马上就变成了儒教传人。 这世界也踏马的太荒唐了。 第315章 碧落山的魂灯 晨雾如轻纱般萦绕山间,几缕鎏金般的阳光自云隙垂落,将鉴真殿的琉璃瓦映得流光溢彩。檐角铜铃随风轻晃,惊起两只白鹤振翅掠过云海。 碧落山还是如此闲适,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鉴真殿里,青玄真人正拿着一方素白绸帕,如同往日一般,正要给镜爷爷开光。 结果走到木架子前,青玄真人不由得自失一笑:架子上空荡荡地,风月宝鉴并不在此处。 “自从这小子下了碧落山,现在倒是清静得紧。”青通老道盘坐蒲团之上,鹤发童颜的面庞泛着玉色光晕,“好几年没人上山滋扰了。” “掌教师弟,莫怪师哥多嘴!”青幽老道此时闻言缓缓睁眼,深陷的眼窝里两点猩红幽光流转,沙哑着嗓子说道:“我们等了他三年,三年不见音讯——他还活着吗?” 就在三月前,这两个老道终于如愿以偿进阶元婴。此时饮水思源,想起失踪三年的方大宝,不禁喟叹不已。 “师弟,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回来的。”青通老道摇摇头,有些急切地说道:“这人虽是一只野猴子,也是有家的。” “我不信,他一定还活着的。”青玄老道仿佛老去了二十年,原本一头黑发又变成了花白,叹息道:“不是老道吹牛,这个世界里,要弄死这个皮猴子,真不是那么容易!” “还有,这小子拿走了我们那么多宝贝,就想一走了之?”青玄真人心疼,现在三个老道一个法宝都没了,整个玄天宗被霍霍干净了。 “要不,我们再去看看他魂灯?”青幽老道幽幽道。 “好,我正有此意。”青玄真人点点头。 ———————————— 众所周知,魂灯乃修真界宗门羁绊弟子之根本。 玄天宗制作魂灯,与其他门派更不一样,修真者入门时需取心头精血三滴,再抽离一缕神魂封入青铜灯盏,以秘法炼制成豆大灯焰。此灯可显弟子生死——若灯焰青碧如常,则性命无虞;若摇曳转暗,则重伤濒危;若彻底熄灭,则身死道消。 而且,玄天宗制作的魂灯更有追踪之能。若弟子叛门,长老可催动秘术,借灯焰余烬追溯其方位,纵隔千里亦难逃宗门追捕。高阶修士甚至能通过魂灯残存气息施展「摄魂咒」,令叛徒神魂灼痛如遭炼狱。 在玄天宗,只有内院弟子以上,才有制作魂灯这个“殊荣”。 玄天宗数百盏魂灯皆供奉于玄天殿「长明阁」内,由鉴真殿日夜监察。 此时,青玄真人带着两位师哥,拂开长明阁蛛网,看到一栋栋耸立的灯塔上,群灯闪烁,如同入夜后的万家灯火。有的焰火烈烈如阳,照得三层琉璃瓦通透发亮;有的几点幽蓝萤光忽明忽暗,如人之心跳搏动;有的微光似冬蛇蛰伏,在积灰灯盏中蜷作豆大一点,偏又透着一股倔强生机…… 但至少都是亮的。 唯有两盏,已是烟消火熄,在众多油灯中格外醒目。 一盏下面写着方大宝,一盏下面写着灵风。 “老道一直疏懒,教徒弟也不尽心,就三个亲传弟子——唉,灯却熄了两盏。”青玄真人叹息道。 青通老道个子矮,他常见这个师弟高大的身躯一直笔挺如松,此时忽然发现这个师弟都有些佝偻了。 “师弟,你搭个梯子,把他们二人的魂灯拿下来看看。”青通老道对青幽老道说道。 两盏魂灯取下了,都是一色的青铜鹤嘴灯身,镂空云纹底座,底座上面铺着薄薄的一层灯灰。 “方大宝这小子的魂灯还是温热的呢。”青通老道摸了摸,惊讶地说道。 “嗯,拿过来,让老道也摸摸。”青幽老道言道。 两盏魂灯,方大宝的摸在手中尚有温热,但灵风那一盏此时触手冰凉,连灰烬都是冰凉的。 “二位师哥,你说小子还活着吗?”青玄真人语气中竟带着一丝颤抖。 “难!”青通老道和青幽老道同时摇摇头。 青幽老道咳嗽一声,缓缓道:“掌门师弟,莫怪师哥说话难听,我们和你的心都一样的——但说那天之彼方,便是天界和人界的结界,更一头连接着虚空,便是仙人,也不敢踏入半步,这小子能活下来,除非天意!” “天意啊!”一听“天意”,青玄真人反而更执着了,“二位师哥,你们不信这孩子带着天意来的吗?” 青通、青幽两个老道顿时默然无语了。 “你们不信,但老道信。”青玄真人脸上带着一丝狂热的潮红,“这孩子有他的命数,他的命数,不该就此而绝。” 青玄真人继续说道:“两位师弟,这几天本真人想清楚了,玄天宗这么多魂灯——”青玄真人袖袍一拂,扫过光明阁的灯塔,所有的魂灯忽然都一颤,似在风中瑟瑟发抖,“我们不要在这些弟子心里种刺,都还给他们自己吧,让他们自己处理。” “不点这个劳什子了,”青幽老道点点头表示同意,“老道会传他们分解之术。” “这样他们也没有后顾之忧了。”青玄真人缓缓言道:“修真界好多借着魂灯做邪法的,现在乱成这样,别让他们害了瑾瑜丫头,还有筱雨丫头。” “现在不太平。”青幽老道木着脸,“听说外面乱得很,别让人找到机会害他们。” “那方大宝的魂灯呢?”青通老道接着问道:“还有这一盏。” 青通老道手一指,指向刻着“刘黑蛋”三个字的魂灯。 只见这一株魂灯竟然灯生双焰,笔直的一道火焰直冲而上,燃烧的毕毕剥剥乱响,比谁的都粗实,更坚挺。 “这小子在道庭活得欢啊。”青幽老道嘿嘿一笑,“这灯都赶上火把了。” “方大宝的魂灯当然留着,嘿嘿,刘擎天,刘大人的魂灯嘛,”青玄真人面带轻蔑的笑容,淡淡道:“也留着,他会找人来取的。” 说着话,三个老道离开了长明阁。 几个老道却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长明阁不久,一盏魂灯微微一颤,灯芯迸出几点火星,然后焦煳的灯芯一阵舒展,竟然无风自燃! 幽蓝的火苗一冲而起,将灯身上“方大宝”三个篆字映得忽青忽紫。 这一道火焰,竟然比刘擎天的灯焰更加粗壮。 第316章 刘擎天的圣像 没有方大宝的玄天宗无比的寂静,无比的冷清。 这一日,碧落山的寂静被打破了,道庭有人上山了。 刘擎天没来,梅玖儿也没来——不过来的也不是虾兵蟹将。 这一群人,领头的乃是紫霄符司莫尊者和枢密阵司翟尊者,后面跟着玉清策司的林尊者、黄庭经司的裘尊者,更有道庭阴侍三十人,一群人浩浩荡荡,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 玄天宗也几乎是全宗出动,都聚集在天柱峰脚下,众弟子叽叽喳喳,手指头戳戳点点,总是不离开这些阴侍的脐下三寸。 “哇,这么多没长小鸡鸡的阉货。” “我还以为就两个阉货呢,哪知道这么多!” “道庭又不是皇庭,要这么阉人干嘛呢?” “听说阉了那玩意,功夫好修炼!也不怕天劫!” 如此议论纷纷,随着风就飘了过来,气得为首的莫尊者一脸阴沉,喝道:“青通贤弟,玄天宗现在越来越不规矩了!” “小云笛,赶快夹紧你这张臭嘴!” “哎哎,云笙,你是三代弟子的头儿,他们都听你的,让大家都闭嘴……”青通老道装作约束门下弟子,胡乱呼喝一阵,山峰下面反而更加嘈杂了。 此时,青玄真人装作姗姗来迟的样子,刚按下云头,一看道庭的阵仗,顿时心里一咯噔。 道庭莫、翟两位尊者天下有名,都是元婴大成的修为,而玉清策司的林尊者也是在半年之前进阶元婴,说起来还早青通和青幽两位师哥三个月。 如此算来,道庭这一次就派出了三名元婴! 要说现在的玄天宗,也是势力强横——从祖奶奶开宗立派以来,门派还是第一次有三个元婴老怪坐镇,实力早就超出其他的修真门派多矣! 若再有一个渡劫老仙,只怕就能与道庭分庭抗礼,取而代之了。 此时,青玄真人对这群不请自来的贵客,已是深深忌惮了。 “莫尊者、翟尊者、林尊者、裘尊者,诸位大驾光临,青玄有失远迎,”青玄真人皮笑肉不笑,“不知道诸位到了玄天宗,带来老祖什么旨意?” 其实到了今日,老祖宾天的消息江湖中已传得沸沸扬扬,青玄真人把老祖抬了出来,也就是不承认刘擎天在道庭的位置。 莫尊者一甩拂尘,面上浮起三分假笑,七分威慑:“青玄掌教说笑了。老祖如今在玄牝塔里探寻天人造化已有三年,早留下谕旨——道庭一切事务均由刘擎天刘道子监理,如今道庭上下皆奉刘道子为尊,只待道子成就元婴,便可荣登道庭之主!” “正是啊!”在见识过刘擎天的手段后,翟尊者早就绝了和刘擎天争雄的念头,此时正好借此表了忠心,“刘道子天纵奇才,弱冠之年便参透万法归元之妙,更得鸿蒙灵体认主,实乃天命所归!” 莫尊者接过话茬,捻着稀疏的山羊须,一双蚕豆眼扫过玄天宗众人,嘎声道:“青玄真人,玄天宗乃是刘道子旧日门庭,道子一片殷殷之心,就是希望玄天宗多念旧日恩情,率先垂范,好让道庭的德政泽被天下啊!” 这老怪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仿佛此刻不念旧情的不是刘擎天,而是玄天宗一般。 但其中的虚情假意便是个聋子都听出来了。 青玄真人沉吟不语,下面的小云笛早就扑哧一声笑出声了。 一众阴侍顿时对云笛怒目而视,若不是看着几位尊者在前,只怕要上前饱以老拳了! 这娃儿几年前整治跟随刘擎天来的阴侍的故事,整个道庭都知道了。 青通老道和道庭的几位尊者都认识,尤其和道庭的丹鼎炼司的韦尊者交好,此时也不愿意双方就此谈崩,于是打岔道:“莫尊者,您刚说的道庭德政,到底是哪几条,这时便给大家宣讲宣讲!” 莫尊者正欲答话,青玄真人却问道:“你把那刘擎天说得这般重情重义,为什么今天他不来,却派了你们来?” 裘尊者闻言立即起身,双手交叠于腹前,脸上堆起十二分恭敬的笑意:“青玄掌教有所不知,刘道子自通天路归来时,可是得了仙界赐下的《万法归元真解》。其实就在前天,天降九道紫金雷光,道子在雷光中参悟三天三夜,已快参透金丹化婴的玄机!” “不妨您看!”裘尊者挤挤眼睛,继续说道。 裘尊者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真元催动,半空中浮现出刘擎天盘坐心无界峰顶的画面。 “这便是道子归来的情形!” 但见一个白发青年周身环绕着三十六道金色符篆,每一道符篆都似游龙般吞吐着天地灵气,黑乎乎的玄牝塔顶云层中隐约可见龙凤虚影盘旋。 “刘擎天结婴了?”青玄真人浑身一震,青通老道和青幽老道更是目瞪口呆。 二十出头的元婴老怪,这可是千百年的奇闻啊! “结婴ing!正在巩固境界!”裘尊者山羊须都在颤抖,“寻常修士结婴不过引来三九雷劫,可道子渡劫时,九重天阙降下的是造化甘霖啊!昨日雷云中甚至显化出接引仙使的虚影,这等异象千年难遇!” 话音未落,远方天际忽然传来隆隆雷音。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东方云层翻涌如沸,道道金霞刺破苍穹,裘尊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雷云方向连磕三个响头:“成了!成了!道子这是要成就‘万法归元婴’啊!” 这老儿如此张致,弄得一堆人都搞不清这东边的雷声到底和刘擎天结婴有没关系。 道庭除开四位尊者,余下三十多名阴侍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刘擎天道子功参造化,德被苍生!”一名阴侍五体投地,额头将青砖磕得咚咚作响。 另一名阴侍膝行向前,面对东方伸出双手:“道子结婴引动九霄云动,这雷音分明是天道为尊者奏响的贺寿仙乐!老奴能侍奉此等天人,便是即刻魂飞魄散也值了!” 一名老年阴侍老泪纵横,以头抢地撞出血来:“老奴活了七十载,今日方知何为天命所归!大家瞧那云纹,活脱脱就是天书‘圣主临凡’四个大字啊!” 三十余名阴侍此起彼伏的谄媚声浪,将玄天宗的一众弟子惊得目瞪口呆。 我滴个乖乖,这刘擎天也是个人才啊,就这么几年,竟然把个道庭治理成这副模样! 莫尊者、林尊者略显尴尬,翟尊者面色如常,裘尊者却是洋洋得意。 借着这个机会,裘尊者阴阴一笑:“青玄掌教您是知道的——当年道庭传谕各宗供奉三清法相,中州各道门皆已立像开光,唯独贵宗……”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一众玄天宗弟子,“说是要寻上好的西域羊脂白玉,这一寻便是三年呐。” “那又怎的?”青玄真人一挥袖袍。 “青玄掌教——这样就不对了!”裘尊者忽然转身对着东方虚空拱手,语调陡然激昂:“如今天道垂青,刘道子圣婴大成!这般泼天的祥瑞,不正昭示着我道教气运昌隆?”说话间袖中滑出一卷鎏金法旨,在掌心徐徐展开,“本尊奉道子法谕,特来督办此事——玄天宗当于七七四十九日内,在天柱峰顶立起三丈六尺高的圣人法相,以应周天星斗之数。” 看样子,今天这一行人,真正唱主角还是这个脸皮赛过城墙的裘尊者。 “罢罢罢,若是三清塑像,玄天宗也供得起!”青玄真人只是心伤刘擎天在通天路平安归来,结果方大宝却失陷天之彼方,一心怪这小子攀高枝,不念旧情,不和方大宝共进退,并非当真要和道庭作对。 裘尊者趁着青玄真人服软,就用托盘把一尊红布覆盖的黑玉雕塑送到青玄真人跟前,悄悄说道:“青玄掌教,这一尊小相,一定要藏在圣人法相中!谨记谨记!” 青玄真人一手拂过黑玉雕像,就像被蜜蜂蜇了一般,冷言喝道:“玄天宗弟子拜天拜地拜三清,不拜凡人!” “刘道子是天降圣人,不是凡人!”裘尊者当众被青玄真人揭了一层面皮,顿时恼羞成怒。 “这小子一样拉屎放屁,大家都看见了,他就是个凡人!就是成了元婴,也是凡人!”青玄真人袖袍一拂,黑玉雕像上的红布冉冉落地,“你们不必多言,要想玄天宗拜这个东西,除非老道死了!” 众人定睛一看,这个黑玉雕像雕工甚是粗糙,但一看面容,既非三清,也非四御,不是刘擎天那小子还能是谁! 下面玄天宗弟子更是义愤填膺! “哎哟喂!这癞蛤蟆成精的雕像也配受香火?” “拜了这么个东西,那叫羞了先人!” “我祖宗都会从坟头爬出来骂俺!” …… “拜他?”一个满脸麻子,额头一条大疤的弟子突然扑通跪地,对着天空连连作揖:“祖宗哎!孙儿要是敢给这驴粪蛋子上香,您老今晚可千万别托梦抽俺大耳刮子啊!” 这弟子原本是个方大宝一起上山的“疤痕少年”,只不过因为蠢笨一直不得重用,如今还在做外门弟子,修为也不过刚筑基不久,对方大宝、刘黑蛋这两个坐火箭的修真一直愤恨在心,此时得了机会,就狠命抽了自己两耳光,嘴里还大声叫着:“俺替祖宗抽自己耳光!”、 这个弟子一番表演,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裘尊者哪受过这般欺辱,当下抬起一脚,一脚踢向麻脸弟子,骂道:“什么东西,轮到你说话?” “裘老弟,切莫动粗!”莫尊者连忙喝道。 这一招“飞毛腿”乃是裘尊者最擅长的下三滥招式,端得防不胜防,就连青玄真人都没留意,更不要说这个弟子了。 金丹高人的奋力一击,一个筑基如何承受得住? 眼见这个麻子脸“日”的一声飞了出去,一头撞在天柱峰“孤立擎霄,中天一柱”几个大字下,脑壳都破了一个大洞,白花花的脑浆流了出来。 这一下,眼见是不活了。 青幽老道喃喃叫一声:“云崖!”,一双深陷的三角眼中喷出阴冷的光芒。 “诸位来到玄天宗就大开杀戒,不合修真规矩吧。”青玄真人喝道。 天柱峰前,空气顿时凝重起来。 莫尊者正要上前打打圆场,裘尊者却是鼻孔朝天,“一个筑基,杀了就杀了,当得什么?” 莫尊者轻轻摇头,心想看来今天无法善罢。不过也好,要震慑当今修真界,不妨就从这个最刺头的玄天宗开刀! 莫尊者阴恻恻地一笑:“青玄掌教,你要反叛道庭吗?你可想好了!” 青玄真人顿时怔住了。 这个老道一贯随遇而安的性子,反叛道庭——他真的从未想过。如今道庭虽然势微,但毕竟有着数十万教众,四位元婴,数十名金丹的存在,难道玄天宗就要把几百年的基业赌上去吗? “青玄掌教,本尊者前来,为道庭圣人立像为其一,其二便是取回刘道子的魂灯!”莫尊者缓缓道。 “魂灯给他。”青玄真人回头看了看玄天宗黑压压的弟子,低下头。 刘擎天的魂灯早就准备好的。 小云笛一张小脸气得通红,端着魂灯走了出来。 林尊者看小云笛长得粉嫩可爱,就笑嘻嘻说一句:“小弟弟,跟姐姐到道庭玩几天!”就准备上前接过刘擎天的魂灯。 小云笛本来就生气,此时恨恨地把魂灯往林尊者手里一墩,然后对着地上使劲啐了一口。 林尊者顿时满面通红。 人群中,一个红衣阴侍再也忍耐不住,叫一声“小贼去死”,伸出五根黑黢黢的爪子,一式“幽冥探爪”,当胸便对小云笛刨了过去! 这人正是数年前随着刘擎天前来碧落山,被小云笛和阿爽设计害了的那一个。 这阴阳人本来就看小云笛牙根痒痒,心道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但他哪晓得此时的云笛已非吴下阿蒙,在无数灵丹、灵药培植下,早已进阶融合境大成,更有手中一柄“逍遥如意剑”,秾纤合度,骨肉亭匀,再也顺手不过,当下刷的就是一剑。 “啊——”的一声惨叫,只见五根黑漆漆的爪子啪地掉在地上,然后红衣阴侍抱着一只冒着黑气的断掌,猴子般地一跳老高! “小贼,敢伤道庭的人!”裘尊者刚杀了一人,正是杀性正浓,袖中探出一掌,无声无息拍向小云笛头顶! “手下留情!” 林尊者毕竟是个女人,不忍心一个粉妆玉砌的孩儿死在裘尊者手中,抽出净瓶中的杨柳枝,就要阻止裘尊者。 “住手!”青玄真人玄天拂尘一抖,元婴法身也不用了,一拂尘带着万道金光,刷向裘尊者! “老道无礼!”莫尊者和翟尊者两大元婴也双双出手! “一堆恶客,好生无礼!”青幽和青通两个老道也一拥而上。 只听得“蓬——啪——轰”一连串的响声! 裘尊者口喷鲜血,撞塌半面山壁,道袍破碎如絮。 青玄真人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倒退三步,显然也是受了伤。 青幽和青通老道都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发闷。 小云笛满脸惊恐,苍白的小脸上溅上几滴鲜血,不知是裘尊者的,还是青玄真人的。 第317章 道庭的怪事 好在林尊者拼命斡旋,玄天宗和道庭的这场火并没有发生。 临行之时,裘尊者怒不可遏,捂着胸口怒喝道:“三月以后,本尊者再来碧落山,若是圣像未立,哼哼,碧落山还剩下一只鸡,一只狗,算老裘没种。” 说完便随着众人气愤愤地走了。 这一行人在碧落山吃了瘪,于是在云隐宗、桃花居、侠客岛等几个小门派大开杀戒! 桃花居马岛主没有供奉圣像,加上言语中对道庭颇有微词,因此当场被直接格毙。接着,一个好好的世外桃源般的桃花岛,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 云隐宗林隐尘宗主本来答应三月之内新建一个“擎天殿”,供奉上刘擎天道子的圣像,结果一众人过去一看,擎天殿没有,倒在原址弄起来一个旱厕! 里面屎尿成堆! 四位尊者顿时勃然大怒,林隐尘刚说了一句“我门弟子邹英豪以命填补虚空裂隙,解民之倒悬”,就被裘尊者一掌击在胸口。 裘尊者喝道:“杀的就是通天路上一堆吊毛!” 可怜云隐宗刚得了丹主的嘉奖,然后全宗却被道庭所灭,三百来个弟子跑了个干干净净。 桃花岛烈焰焚天三日不熄,云隐宗三百弟子四散奔逃如丧家之犬,侠客岛七十二剑修被屠戮殆尽悬首礁石——这般血腥镇压,顿时在江湖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没有元婴大修坐镇的小宗派个个闻风丧胆,连夜凿山开洞塑金身。 黑水寨主跪着将圣像供入祖祠,每日寅时率全寨老小三跪九叩;白鹿观主更将道祖神位撤下,换上刘擎天鎏金法相,香案前常年供奉三牲六畜。更有甚者如落霞门,掌门亲自执帚清扫圣像底座,门中女弟子昼夜轮值焚香,青烟缭绕如接天云梯。 …… 心无界,玄牝通天塔顶。 此处乃凌霄山灵脉汇聚之眼,每日晨钟暮鼓初歇,便有万千缕乳白色的香火愿力,自大周疆域、乃至更遥远的边陲之地升腾而起,如同亿万条闪烁着微光的灵蛇,遵循着冥冥中的轨迹,跨越千山万水,浩浩荡荡地汇向凌霄山巅。 这磅礴的信仰洪流,在触及心无界那层无形的天幕时,顿时泾渭分明,五分留在心无界,五分则如百川归海,径直汇入那隐于虚空、通往未知之地的“通天路”。 此刻,刘擎天便端坐于这信仰漩涡的中心。 他双目微阖,似在假寐,实则神念早已与整个玄牝塔、乃至这汇聚而来的浩瀚愿力融为一体。 他心念微动,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古朴的印诀,那环绕塔顶、几乎凝成实质的乳白色愿力之海,顿时如同拥有了生命! 愿力化作一道道灵动的乳白色光带,光带绕体三匝,每一次盘旋,都在洗涤他的筋骨,淬炼他的神魂。最终,这些蕴含着亿万生灵虔诚信念的光带,顺着他微张的口鼻,化作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灵曦,被虹吸而入! 紫府识海,那方孕育着无上道果的神秘空间内,景象更是惊人。 玲珑圣婴此刻宝相庄严,盘坐于识海中央的混沌莲台之上。随着外界浩瀚愿力的涌入,圣婴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眸中并非婴孩的懵懂,而是蕴藏着星辰生灭、大道流转的深邃神光。 外界的乳白光带,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化作奔腾的光河,疯狂地涌入圣婴口中。圣婴那原本就晶莹剔透、宛如琉璃宝玉般的身躯,在愿力的滋养下,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蜕变。体表渐渐浮现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玄奥纹路,如同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符文,每一次呼吸,金纹便深一分,亮一分,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然而,分享这泼天造化的,并非只有刘擎天一人。 在圣婴身后,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卑微地匍匐在地,此刻的道庭老祖,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渡劫大能的威严? 形容枯槁,魂体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鹿鸣贪婪地伸出一尺多长、猩红如血的舌头,拼命舔舐着从圣婴周身自然逸散出的愿力光点。每舔舐一丝,他那虚幻的魂体便勉强凝实一分,但也仅能维持不散。末了,他更是对着那吞吐天地、光华万丈的圣婴,咚咚咚地磕起响头,声音嘶哑而充满谄媚:“感谢圣婴大王赐饭!感谢大王活命之恩!” 三日后。 当西南边陲最后一个名为“黑石寨”的小宗派,在道庭使者的威压与利诱下,不情不愿地竖起刘擎天的黑玉圣像时,冥冥中又一股微弱却清晰的信仰之力跨越空间而来,汇入心无界的洪流。 就在这股力量融入的刹那! 塔顶的刘擎天身躯猛地一震! 识海之中,圣婴骤然结跏趺坐,双手结印于丹田。其头顶虚空,三朵由纯粹金光凝聚的莲花虚影缓缓浮现,含苞待放,散发出清净无垢、万邪辟易的浩大气息! 这正是道家至高成就——“三花聚顶”的雏形! 与此同时,刘擎天只觉四肢百骸间,沉寂的真元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熔岩,轰然爆发!奔腾咆哮的真元洪流在经脉中肆意冲撞,其势之猛,宛如大江决堤,星河倒灌!他刚刚凝结元婴不过三月,根基尚浅,此刻在这磅礴愿力的推动下,境界壁垒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捅破! 元婴小成! 水到渠成!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他突破的瞬间,一幅宏大无比的画卷在其识海中徐徐展开——万里河山图! 图中并非死物,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皆清晰可见。而凡立有他黑玉圣像的宗派山门所在,在图中便化作一颗颗璀璨夺目的星辰,熠熠生辉!香火所至,信仰所及,便是他的道场! 一念之间,便能感应其地,甚至……引动其力! 刘擎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复归深邃。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圣婴额前那新生的、形似莲瓣的金色印记,指尖传来温润而磅礴的力量感。 他俯瞰塔下云海,目光穿透翻滚的云雾,仿佛看到了大地上无数跪拜祈祷的身影,看到了那些为他提供力量源泉的芸芸众生。一丝冰冷而掌控一切的笑意,悄然爬上他的唇角。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塔顶回荡,带着洞悉天机的漠然,“掠夺天地灵气,苦修百年千年,终究是下乘小道。这芸芸众生的愿力,汇聚成海,奔流不息……才是登临九天,最快的通天之梯!” 心念动处,万里河山图中,一颗代表玄天宗碧落山的星辰,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 不过,这事情刚过去不到半年,道庭里也出了几件怪事。 首先是一日秋高气爽,裘尊者出了凌霄山,去山下翠微城去见自己的养的一房小妾,结果正在你侬我侬之际,这老汉弓着腰,忙得不亦乐乎,嚓的一声,背后忽然显出一刀棍影! 一棍劈下,这老道哼也没哼一声,便如一条断了脊梁的狗趴在地上。 一个黑影对着女子嘘了一声,拖着浑身赤裸的裘尊者就此离开。 第二日,众人便发现一个老道赤条条的挂在屋檐上,等道庭的赶来,发现这老道全身被洗劫一空,连真武镜也被人偷了去。 下一个,便是莫尊者。 这老儿不喜女色,平日里就在道庭“玄符秘殿”里绘制符篆打发时间。 某日,这老儿刚蘸了朱砂,笔尖悬在黄表纸上方三寸处,忽觉屋里好像多了两个人。 刚一转身,这老儿叫一声大事不好,原来满室符篆不知为何,竟然被引燃了。 一瞬间,玄符秘殿里,赤色火符轰然爆开,将紫檀博古架炸成齑粉;冰霜符簌簌结出霜花,顺着梁柱蔓延;雷光符化作游蛇在四壁乱窜,震得瓦当簌簌坠落。最骇人的是那叠刚绘制“九幽噬魂符”,竟自行撕成万千碎片,每片都化作青面獠牙的恶鬼,张开一张巨口,啃噬着空气中飘散的灵气。 这老儿慌乱之中,眼前一花,竟然被一物砸中囟门,顿时脑浆迸出,一个小小的元婴挥舞着小手正要飞走,半空之中一棍扫过,元婴小人吱的一声,竟被棍头的一条黑龙一口咬住,嚼也没嚼,便囫囵吞了下去! 一个元婴老怪,就稀里糊涂结了伙食账! 至此,凌霄山的一众尊者、执事,以及阴侍都不敢随意下山了。 刘擎天从玄牝塔上结婴归来,召开了好几次内廷密会进行商讨,总是不得要领。 有个阴侍刚说了一句:“这作案的手法,倒有些像那死去的方——”此话还未出手,刘擎天隔空一掌,当即把这个阴侍格毙。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他们知道“方大宝”这三个字是在刘擎天面前不能提起的,这阴侍嘴边没有一个把门的,死了活该。 众人讨论来讨论去,都搞不清这两个尊者到底是谁杀的,因为这段时间,道庭四处出击,仇家可谓海了去了。 还有另外一件奇事,在莫尊者遇袭的当晚,道庭有一个名叫徐泽的杂役弟子,正行走在塔林中,忽然被人一把擒住,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待得清醒,发现怀中竟多了两卷书籍和两枚灵丹。 徐泽打开一看,一卷名为“玄天炼神术”,一卷名为“玄天黄庭经”,正好和原来他研习的“玄天凝气诀”一脉相承。 再一看丹药,一枚筑基丹,一枚洗髓丹,均是地阶,把这小子差点欢喜晕了过去。 第318章 你还是欺负我 前往枫叶城的路上,一根细线一般的羊肠小道蜿蜒而行,苍翠叠嶂间嵌着碧玉般的湖泊,宛若仙境一般。 如此美丽的画卷中,一个绿衣仙子,脚缠一根粉红丝带,“嗖”的一声从低空掠过,慌里慌张,眼睛竟没有往下看上一眼。 紧接着,一声“嗷”的狼嚎,声浪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如同一柄巨斧,劈开仙子脚下的绿色海洋,顿时百兽奔逃,群鸟惊散。 绿衣仙子这几天为了躲过一群虾兵蟹将的围追堵截,已是没日没夜地疾行了三天。此时一声狼嚎,脑子里便是嗡的一声,仿佛神识海中一窝蝙蝠炸了窝一般。 绿衣仙子“吖”的一声惊叫,头上脚下,一头扎进脚下的芦苇荡中。 一群狼妖拿着镰刀、钩枪,甚至还有符篆,一拥而上。 “拿住啦,啧啧,水灵灵的大姑娘!” “真是仙子呢,粉嫩粉嫩的,不知道打一拳哭多久……” “好吃不?”一个小狼崽子咬着指甲盖,哈喇子直流。 “吃,就知道吃——这种娘儿们,不是拿来吃的,是拿来睡的!”一个老狼哼了一声。 …… 于是,绿衣仙子被一群狼头人身,或是人头狼身的狼妖用一张渔网裹成粽子一般,抬到后山的狼窟中。 狼族议事厅凿山而建,坑坑洼洼的石壁上插满兽骨火把,浸满桐油的火把毕毕剥剥地响着。数丈高的穹顶垂下一张巨大的蛛网,几具风干的人族修士骸骨在蛛网上晃荡着,把本就阴森可怖的议事厅弄得忽明忽暗。 正中央的虎皮褥子端坐着个枯槁老者,若不是老者披着一件灰白狼毫大氅,胸口露出青郁郁的一个狼头刺青,真看不出这是一只完全化形成人的狼妖。 下首石座斜倚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三角形的瓜子脸,高颧骨,挺直的鼻梁,一双上挑的狐眸泛着冰晶蓝,腰间狼牙匕首和脚踝缠着的银鞭都在昭示——这具曼妙躯壳里裹着一只吃人的小母狼。 在整个大厅里,唯有这两只妖兽是完全化成人形的,但二人举止仍旧狼里狼气的,尤其在狼窟中更为明显。 “老祖宗,您真厉害!”女人红唇轻启,“若不是您,这小娘儿们还真拿不到。” “那是。”老者鼻孔里哼出一道白气,若有自矜之意,“别人是金丹呢。” 也不怪这小母狼拍马,凭这女仙金丹境巅峰的修为,若不是老者一声“血月噬空啸”摄人心魄,让女仙筋骨酥软,别说拿人,只怕女仙早就一阵风飞走进枫叶城了。 “霜儿,爷爷问你,你要这人族姑娘干嘛?”老者笑道:“嘿嘿,莫怪爷爷多嘴,你是个母的,你要拿也拿个公的玩玩……” “切,我可没兴趣!”名叫霜儿的小母狼露出一丝轻蔑之意,“人族的男人——都是脓包蛋……哼哼,没几个有骨气的!” “论血性,论本事,还得看我们狼族!”小母狼头一昂,“我就佩服俺家夜影哥哥!” “这话倒也不错,不过爷爷看这丫头看样子是个有来头的,”老者露出一丝忧虑之色,“我们狼族,已多年不曾对人族起衅了……” “爷爷啊,您想多了啊,您不知道,这是给夜影哥哥准备的。”小母狼嘻嘻一笑,单膝跪在老者的耳边轻轻说道:“我的这个哥哥啊,自从那个狐狸精死了后,一直没有女人……嘻嘻,妹妹甚至都怀疑哥哥也被那个叫什么江流儿的弄得阴阳颠倒了,正好看到这个人族姑娘……霜儿拿她过来做嫂子,就是做一夜也好啊……咯咯……帮哥哥回回血……” “唔唔——”老者被小母狼口中喷出的气息弄得耳朵直痒痒,脑袋就和风车样摇摆起来。 “爷爷,您看,这丫头——真好看啊,比那个狐狸精还好看……霜儿就是母的,也心动啊……”小母狼走到昏睡的女仙身边,捏一捏女仙娇嫩的脸蛋,然后受了惊吓一般,双手捂住胸口两座大山,“啧啧,真是我见犹怜,何况老奴……哥哥肯定爱得不得了……” “打住——打住,”老者吓了一哆嗦,“你哥都那样,你千万别——跑偏了……” “霜儿正常得很呢,这是给哥哥的一份大礼呢!”小母狼咯咯地笑起来。 “爷爷啊,这丫头还有多久才能醒来呢?”小母狼又问道。 “你别小看爷爷这功夫。”老者顿时胡吹海侃起来,“就是佛祖来了,爷爷一声吼,也能给他吓得尿一裤兜子——看这丫头修为,至少也得三四个时辰吧……” 这爷孙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且说女仙,刚被小母狼横抱着放在香喷喷,绣着百蝶穿花图的云锦被褥里,她就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此时她昏昏沉沉,眼皮重得如同压着千斤重担一般,但耳朵却是灵醒了,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哥哥啊,你回来了,妹子给了你好礼物哩。”这是小母狼的声音。 “夜影,怎么带来这么多外人!”这是老者阴沉的声音。 老者接着哼了一声,显然有些不满。 “爷爷,这是孙儿的一些朋友,容孙儿一个个给您介绍。”这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但 女仙忽然觉得有一些熟悉,好似这个人曾经见过一般。 她微微摇头,只觉头痛欲裂,实在想不起来了。 外面说话的声音低微起来,显然这人带来的是一群了不得的朋友。 过了一会儿,忽然小母狼惊讶道:“哥哥啊,原来这是新嫂子啊……好漂亮的嫂子……” “你也很漂亮。”一个女人细细地回答。 “霜儿,你说说,给哥哥准备的什么礼物啊?”陌生男子——也就是小母狼的哥哥呵呵一笑,接着问道。 “啊啊,这个啊……这个,要不就算了吧。”小母狼结巴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哥哥,我偷偷给你说。”小母狼拉开他哥哥,偷偷说了些什么。 然后外面声音又低微起来,显然是在窃窃私语商量着什么。 “骆兄,这怎么行!这万万不行!”有一个清朗的声音大声道,显得颇为气愤。 女仙浑身一震,这仿佛是她苦苦等了三年的声音……又好像不是,他早就死了……怎么还会出现呢? 女仙想睁开眼,眼皮却更沉重了。 “兄弟不急,兄弟先去看看,好看你就上!”小母狼的哥哥听说有美人儿在床上苦苦等候,也不顾身边女人一个劲儿翻白眼,就要过去看看。 奈何这老狼眼神不好,加上岩洞里灯光昏暗,竟没把床上的女仙给认出来。 “我擦,兄弟,美人啊,国色天香啊,沉鱼落雁啊!”老狼揉着眼睛,打着哈哈出来了,用着这辈子仅会的两个成语,“我说兄弟,三年你不见天日,只怕鼻涕泡都憋出来了吧,哈哈……那边床上有一个小仙女!去火!” “狼哥!这——这不太好吧——哈哈,这也太客气了吧。”这人显然有些动摇了。 小母狼的哥哥又是哈哈一阵大笑,“兄弟,不要辜负我妹子一片好意啊……哈哈……” “那,要不小和尚你去?你去!”这人怂恿他另外一个同伴。 “阿弥陀佛,这怎么行!”小和尚掏出一个木鱼,咚咚地敲着。 “哈哈,你们都不去,那我先去看看,看看成色……”这人显然有些心痒难挠,脚下磨蹭着走到女仙的床前,嘴里还嘟囔着:“就看一眼噢……不行就撤!” 在这一刻,这人顿时石化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味——女仙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睁开眼睛,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然后砰的一声,两个人额头撞在一起。 然后厢房里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尖叫:“好个死方大宝,以前你欺负我,现在你死了三年,呜呜,还是欺负我,我和你没完——呜呜,我和你没完!” 而眼前的方大宝,更是魂飞魄散,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319章 救还是不救 这个女仙自然是从雪国逃出的高歆了,而来到夜郎谷的人却是方大宝。 方大宝并没有死。 在天之彼方,方大宝有一个极大的疏忽,就是这个疏忽差点让他陷入绝境。 他遇见了祖奶奶。 一进入天之彼方,方大宝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平和的,温柔的,充满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这股气息只能出自一个人,那就是祖师奶奶。 在碧落山的滴水岩,方大宝对这个气息再熟悉不过,他十分惊讶,祖师奶奶的一缕残魂从碧落山的滴水崖出来后,竟然到了这里! 不过,他不可能现在去找祖奶奶,甚至说话也不敢,说不定会被仙使发现——其实他不知道,天之彼方作为天界和人界的交界,是一个真正的异度空间,不光人间的修真看不到,天界的神仙一样看不到。 后来,事情越来越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萧不凡想害他,一开始他就知道了,他以为祖奶奶可以阻止,后来他才发现祖奶奶其实仅仅只是“藏身”在天之彼方而已,祖奶奶根本无法阻止里面发生的一切,更左右不了葛道子。 而且葛道子是真疯,那是十二根铜柱下每天接受电击,能开病假条,拿着合法杀人执照的真疯子! 最后,刘擎天舍命一搏,把方大宝撞回天之彼方的那一瞬间,方大宝惊恐地看见虚空如墨色潮水般自天际倒灌而下,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失去知觉,从脚踝而上,从皮肤而至内心的麻木感提醒着他——这不是普通修士能驾驭的空间裂隙,而是吞噬过万千生灵的虚空深渊! 即便是仙人,也对这种吞噬万物的力量避之不及。 一眨眼的功夫,方大宝的瞳孔中只剩下一片漆黑! 黑色将让他全身淹没,他的下半身已像玻璃一样透明,骨骼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荧光,慌张之下,他的双手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在黑色的泡沫里扑腾着。 方大宝绝望了。 “笨蛋——你刚是怎么跑出去的?”祖奶奶的声音在方大宝脑海中响起。 此时,听起来祖奶奶似乎比他还着急。 方大宝一个激灵,顿时想起他和邹英豪等人被困住时,他不一样被虚空领域吞噬过,怎么就从天之彼方逃了出去呢? 其实,当时他浑身真气暴走,身上即便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在意。 此时他,他才想起是无极真气。 方大宝不再束手待毙,一声闷哼后,他双掌在胸前交叠结出九宫印,无极真气如同解封的江河奔涌而出,在周身凝成一个金色的光茧。 虚空触须撞上光茧的刹那,竟发出金铁相击的铮鸣,然后如同潮水一般从他身体消退下去。 “好好,还真行!”祖奶奶此时长吁一口气,“吓死你祖奶奶了!” 但只是片刻,方大宝就觉得真气不够用了。 以前,方大宝每次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一次无极真气,用一次要休息老半天。 方大宝胸口起伏着,胸腔里像擂鼓一样,像一个溺水的人,大口吞吐着最后的几口空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你这叫什么真气?”祖奶奶问道。 “无极——真气。”方大宝喘息道。 “玄天无极真气?”祖奶奶似乎十分惊讶:“那个白胡子小道士教给你的?” 祖奶奶口中的白胡子小道士就是青玄真人。 方大宝顿时无奈了,着急道:“这就叫无极真气,是另,另外一个师傅教——我的。” “另外一个师傅?”好在祖奶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不过运转法门好像和玄天无极真气差不多,你这孩子,好像真气不够用啊!” “咕咕,真不够用……”方大宝眼冒金星,心道:祖奶奶,您快说啊,再不说,你孙孙儿就要嗝屁了呢…… “我告诉你方法,”祖奶奶一道神念闪过,方大宝惊觉自己意识深处浮现出一幅星云流转的图景。图中混沌未分,清气与浊气如龙蛇纠缠,正是《玄黄九阳诀》中记载的“无极生太极”的宇宙初开之象,“你看得懂吗?要不要祖奶奶给你详细说说。” 真气快枯竭了! 方大宝眼冒金星,恍恍惚惚都快看见太奶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心里只想说:您快说啊,您再讲几句闲话,大宝儿就要归位了! 迷迷糊糊中,方大宝只听着祖奶奶娇憨而悠长的声音在虚空里回响着。 “无极之始,非生非灭,恰似混沌未凿时的一息胎动,万物皆在鸿蒙中孕育而未显其形……” “修真者穷极一生所求,不过是剥去后天雕饰,重返先天原初之态——如婴孩未染尘垢,似璞玉未受斧凿。” “大宝儿,你这个真气好像是最纯净的先天元炁,方才祖奶奶定睛一看,真是一个‘空’!” “虚空领域不过是后天雕琢的牢笼,而无极是雕琢之前的原石。” “那就太好了——所谓抵御,你不过是让它回归本源罢了……” “你能修炼出真正的‘空’,所以最不应该害怕的就是虚空领域啊……” 迷迷糊糊中,方大宝似乎看见祖奶奶的残魂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星云,星云图中升起三十六道青色气旋,那些气旋运转的轨迹竟与他体内真气流转的路径完全重合……他又“看”到无数细小的太极阴阳鱼疯狂的旋转着,在无极真气的浸润下逐渐褪去颜色,虚空领域颤抖着,发出不甘的嘶吼,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虚空在无极真气的冲刷下还原成最原始的天地元气。 “你要记住,能吞噬光明的从来不是黑暗……而是忘了自己本就是光明。”祖奶奶的声音回荡着。 方大宝福至心灵,双手结印猛然变换,金色光茧轰然炸开。 下一刻,方大宝瞳孔中倒映的星云骤然坍缩,化作一枚介于虚实之间的青色莲子。 他浑身迸发的无极真气不再抵抗虚空,反而如春雨般润入领域每个角落。他脚下浮现出巨大的八卦阵图,阵眼处赫然是那枚青色莲子——此刻它已生根发芽,将虚空领域化作滋养自己的土壤。 就在此时,方大宝知道,这一刻,虚空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朋友。 方大宝终于缓过一口气,脑子一片清明,他徜徉在虚空黑色的“泡沫”中,仰面大呼道:“你们在哪里?” 此时,他知道这里不止有祖奶奶,还有一个人,就是疯疯癫癫的葛家道子——祖奶奶一缕残魂来到这里,绝不是预料到他方大宝即将遇险,因此专程在此守候。她来天之彼方的真正目的,是把葛家道子救出去。 祖奶奶当下都恼了:“我能在哪里?不一直和你在一起嘛!” 方大宝一拍脑门,当下就明白了。 祖奶奶怒道:“你没事拍脑瓜子干嘛,弄得里面直晃荡……” 果然,祖奶奶又藏进方大宝的神识海中。 到如今,方大宝的神识海,半亩方塘化作浩瀚湖泊,碧波荡漾间倒映着漫天星河,水面漂浮的灵液雾气氤氲成云,湖心已凝成一座五层黑塔——塔身流转着玄奥符文,每层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叮当声里似有大道梵音。 祖奶奶此刻,瘫坐在黑塔一层,此时又想起她家少爷,悲从心来,正在呜呜地哭。 “呜呜,大宝儿,我把少爷丢了。”方大宝听到祖奶奶的哭声,“少爷不知道哪儿去了!” “再过一会,少爷魂魄一散,就救不回来了。” 方大宝哦了,其他他早就看到葛道子了,但是他真不想说。 在虚空中,这不是一种“看”,虚空没有方位,没有时间,更不存在所谓的“视、听、嗅、味、觉”这五感,他“看到”葛道子,完全是凭借他和葛道子之间一种若有若无的精神连接。 更准确说,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羁绊。 毕竟这老儿是祖奶奶的少爷,祖奶奶和他的关系不必说了,而且葛道子被放逐虚空,也可以说其中有方大宝的手笔。 这样,方大宝和葛道子便结下了因果,他很容易找到了葛道子。 此时虚空之中,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在方大宝的目光中,此时的葛家道子,已完全不成人形。 此时的葛道子像一尊被顽童摔碎后又胡乱黏合的冰雕,自右肩至肋下,整个躯干缺失了大半,边缘处残留着锯齿状的晶化断面,虚空侵蚀留下的晶化痕迹遍布全身,稍一凝视便能看见裂纹深处有细碎的星屑正不断逸散——那是渡劫修士苦修千年的本源星辰之力,此刻却像沙漏里的流沙般无可挽回地消逝着。 而葛道子的残魂,此刻已非人形,更非神形,而是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一道剪影。它悬在葛道子的额头,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灯焰,更像一卷被顽童撕碎的星辰帛画。画布中,无数道晶化的裂痕蛛网般蔓延,每道裂痕深处,都嵌着针尖大小的星芒——那是他苦修千载的渡劫道种,此刻正一粒粒剥落,如同沙漏倒悬,即将坠入永恒的寂灭深渊。 方大宝想了半天,瓮声瓮气说道:“祖奶奶,葛道子就在我跟前呢!” “我的个天爷啊!”祖奶奶一声尖叫,差点把方大宝耳膜戳破:“好大宝,乖大宝,快救你家少爷!” 方大宝一撇嘴,这是你家少爷,可不是我家的! 还有,这人能救吗? 他已经疯成这样,一旦救活,不把我们一掌拍死? 第320章 重炼生死轮转丹 “先救了再说!” 最终,方大宝还是经不住祖奶奶的哀求,一根捆人索系着葛道子残存不到三分之一的肉体缓缓扯到方大宝的身边,至于葛道子的残魂,经过一番召唤,出现在方大宝的神识海中,此时如同一个光球,被祖奶奶紧紧地抱在怀中。 祖奶奶抱着“球”一样的葛道子,一张粉脸贴在上面,轻怜蜜爱,好似抱着自己亲生儿子一般。 “呜呜,大宝儿,葛家少爷要死了!魂儿都要散了!” 方大宝瞥了瞥虚空中葛道子的躯壳,心道:祖奶奶耶,看你家少爷这样子,不是快死了——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耶…… 祖奶奶哭了,一哭就个没完。 这一场哭,如同孟姜女哭长城,哭落了漫天星辰,哭散了九天流云;哭湿了百年鲛绡,哭白了三千银丝;哭哑了晨钟暮鼓,哭碎了百年道心;哭尽了前世痴缠,哭断了今生残魂……最后哭得方大宝烦躁不已。 “少爷死了,奴婢也不独活。”祖奶奶摇摇晃晃,站起身,好像要去找绳子,或是找刀子剪子。 方大宝吓坏了,别忘了您老人家现在只是一道残魂哟,您要自尽,刀子剪子可不行啊。 果然祖奶奶是个烈性女子,此时不管三七二十一,离开方大宝的神识海就往外面闯,方大宝一把拦住,说道:“外面是虚空啊,您可去不得!” “祖奶奶要去陪少爷。”祖奶奶不依不饶,一直重复着一句:“少爷死了,祖奶奶也不独活……” …… 方大宝以为祖奶奶只是伤心,使劲闹一阵就算了,结果从早到晚,方大宝实在被闹得没办法,心道外面一个疯子都不够,里面的又疯了一个。 “祖奶奶,葛道子这样子……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方大宝犹豫半天,终于说道。 他心想死马当作活马医,先折腾着试试。 “你有办法?”祖奶奶睁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我都没办法。” 祖奶奶这话倒有几分道理,玄天宗的丹术很多是靠着祖奶奶的传承,祖奶奶若是不行,方大宝一个晚生后辈,就能行了? 还倒反天罡了! “祖奶奶,要不大宝儿试试?”方大宝犹犹豫豫道,“您家少爷的肉体肯定救不回来,若要留下一道魂,以后再寻机缘,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你行吗?我不信,”祖奶奶又要往外跳,“我还是死了得好,出去陪少爷……” “您老人家歇歇,”顿时方大宝一个头两个大,他实在无奈了,小声说了一句:“生死轮转丹!” “你有这个丹?”祖奶奶一双大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你有这传说中的神丹?还是……你能炼出来?” 她太清楚这丹药的分量了,那是真正的仙丹! 生死轮转丹,位列灵丹谱第二位,仅次于无极丹! 传说此丹蕴含一丝轮回法则,能沟通阴阳,逆转生死一线。它并非真的能让死人复生,却能在魂魄将散未散之际,强行锁住其本源灵光,甚至有机会重塑残魂,为其争取一线生机或转世之机——便是这一点生机,对于魂飞魄散在即的葛道子来说,这几乎是唯一能保住他残存意识,不至于彻底湮灭于虚空的希望! “丹么,原来是有一颗。”方大宝挠挠头。 “快拿出来!”祖奶奶在方大宝身上一阵乱摸,都准备动手抢了。 “都长毛了。”方大宝嘟着嘴,从洞天戒指摸出一枚长满白毛的灵丹,脸上带着一丝肉痛:“当初在通天路,我从别人手里抢了一枚,可惜出了通天路就……就长毛了,不知道废还没废。” “这废了啊,长毛了还能吃?”祖奶奶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但是大宝儿可以炼啊!”方大宝说道。 祖奶奶一双大眼睛顿时又瞪得像铜铃一样,像一只受惊的麋鹿。 “你会炼天阶灵丹了?” 方大宝没有回答,自顾自说道:“这些日子,大宝儿一直在琢磨这个灵丹是个什么丹方,后来我慢慢搞清楚了……” “要些什么?”祖奶奶赶快问道。 “别的不敢说,主材肯定有‘九幽还魂草’,这东西嘛至少三株,‘三生石髓’二两还是三两吧,‘彼岸花蕊’一朵,‘阴阳晨昏露’十滴,也许是多多益善;另外还要加上凤凰涅槃后的心头血一滴,混沌虚空晶髓三块……还有几味辅药,具体用多少,我就看不出了。”方大宝最后说道:“当然这是我瞎猜的,不知道对还是不对。” 祖奶奶顿时气了个半死,你一个丹师,连丹方都看不明白,说起来不是“若干”,就是“估摸”,全部没个准数,而且还不知道炼制之法,还说炼丹? 你炼个狗屁哦! 于是,姑奶奶怒目圆睁,当即抬起一只玉腿,当场就要给方大宝一个腿鞭尝尝。 方大宝吓得倒退一步,大声道:“我可没说要炼丹啊,是这个长白毛的可能还有救啊!” 祖奶奶顿时愣住了。 原来,自从方大宝拿到那一枚“生死轮转丹”后,即便出了通天路,丹炉药性尽失,方大宝也在琢磨这个东西——除开一个不靠谱的丹方组成,最后还真让他琢磨出一些东西了。 至少丹药长毛,并非丹药霉变了。 要知道,这可是天阶灵丹啊,不是走方郎中的大力丸,也不是怡红院方妈妈手搓的汤圆和芝麻丸子! 只怕天底下所有的盐都长霉了,这种仙界灵丹都不会长霉。 其实究其根本原因,储存在丹药中的香火气,或是凝结在其中的愿力消失了。 要知道通天路可是连接人间和天庭的唯一要道,不光天元大陆,就是其他世界的人间香火都汇聚在此处,香火之旺盛,可以说全天下就这么一个地方了。换句话说,也许只有在这里炼丹,才有出现天阶灵丹的可能,而天阶灵丹离开这里,随着灵丹内信仰之力的流失,天阶灵丹也能长出白毛! 祖奶奶问道:“那怎么办?” “你家少爷堵塞天路后,虚空之中,还有着大量的人间香火并未消散,我们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引来,然后炼入灵丹中!”方大宝鼻孔朝天,傲然说道。 ———————————— 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虚空之中,混沌一片,所谓的“人间香火”都散得无影无踪,哪里那么容易找到? 不过方大宝说了此话,自然有他的三、五分把握——对于方大宝这种行动派,别人做事都是八九分才敢做,方大宝一般有个三四分把握,就敢去试一试! 依旧回到虚空中,方大宝深吸一口气,盘膝端坐,双手捧起那枚长满白毛、看似报废的“生死轮转丹”,闭目凝神,将自身微弱的神念如同触须般,小心探入周遭狂暴混乱的虚空能量中。 这并非瞎子摸象,而是凭借这些时日对废丹的琢磨,以及对通天路香火气那种独特“味道”的记忆,在搜寻一种同源的“气息”。 这感觉,如同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在一片荒原上空,捕捉一枚他认准的雨滴。 无尽的神识缓缓延伸出去! 浪赶浪,潮跟潮,铺满他能感受到每个领域! 神识海中,五十二万四千二百八十八只精神傀儡连成一串,个个闪动着薄如纸翼的身躯,发出一明一暗的银白辉光,接力赛一般给方大宝输送着能量。 数千只怨灵则瞪着一双红眼睛,在一旁无声地加油助威。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方大宝额角已见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浑身颤抖着。 终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找到了! 在他神念感知的边缘,他忽然感觉空空洞洞,无色无相的虚空中飘来一阵“人味儿”,细细微微的,飘忽不定的,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乱流”在缓缓涌动!这股力量虽驳杂不堪,但其核心深处,确实残留着一丝未被污染、能沟通天道的纯粹愿力碎片! “别跑!”方大宝低喝一声。 方大宝在裤兜掏出云渊玄火炉——这玩意不能放进洞天戒指,但用法术缩小了,正好和墨煞蟠龙棍放在一处。 在虚空中,云渊玄火炉仍是天阶仙品,并非地阶蠢物! “起!” 话音刚落,一道玄火幽幽在鼎炉中摇曳着,一枚长满白毛的丹丸被投入炉中。炉身微微一颤,玄火一低头,一垂肩,如同伸出两只小手,稳稳将丹丸轻轻托住。 “引!” 方大宝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以云渊玄火炉为引,自身神念为桥,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虚空中那股被他锁定的、混杂着人间香火的乱流,一点点地,如同用丝线牵引着一只即将落地的风筝。 终于,一缕缕淡薄、带着各色意念微光的“烟气”被成功引入云渊玄火炉内! 顿时,炉中景象剧变! 那驳杂的香火气息一入炉,炉壁上的云纹立刻亮起微光,内里的云渊玄火也无声地流转起来,炉中杂念、怨气、迷茫等“杂质”在玄火的灼烧下,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丝丝灰气被炉子自行排了出去——而残余下来的,便是极少数极为纯净、闪烁着微弱金光的信仰愿力本源! 这些本源力在炉中玄火和炉壁云纹的作用下,不再逸散,化作点点金辉,如同温柔的星光细雨,轻柔地洒落在炉底那颗长满白毛的丹丸上! 此刻,惊人的异变发生了! 当那纯净的信仰香火花粉般触及丹丸表面的白毛时,那看似腐朽的霉丝,竟如久旱逢甘霖的苔藓,开始贪婪地“吸收”起这些金色光点!而随着“养分”的滋养,白毛竟由灰败转为莹白,甚至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微光,仿佛某种沉睡的脉络被重新点亮! 更深处,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符文印记,在丹药最核心处,也似乎感应到了这同源的“食粮”,缓缓地、艰难地亮了起来! 绝对的黑暗里,云渊玄火炉幽幽放光,炉内金光点点,映照着那枚不断蜕变、仿佛要破茧重生的长毛丹丸,一丝难以言喻的轮回生机,正悄然萌发。 第321章 半疯的葛道子 至此,生死轮转丹终于破茧重生。 一颗贯通生死,逆转阴阳的灵丹稳稳落在方大宝手心。 方大宝仰天一阵长笑,拖来葛道子残破的躯壳,一刀撬开这老汉已晶化了半边的豁嘴,一巴掌把生死轮回丹拍了进去。 然后一脚把葛道子的尸身踢进虚空深处。 天阶灵丹就是药效入神。 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如同寒风中摇曳的火星,开始在葛道子沉寂的躯体深处摇曳复燃。 虚空中甚至燃起一道炽热的火光! 紧接着,丹药核心那道被重新点亮的轮回法则印记亮了起来——一股无形的,贯通阴阳两界的奇特波动,自葛道子心口散开。虚空中,那些散逸的,本属于葛道子自己细微魂力碎片,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召唤,如同星沙归流,从四面八方悄然向葛道子的躯壳汇聚而来! 葛道子“活”过来了! 一道残魂开始在方大宝神识海里,在祖奶奶手中缓缓复苏! 祖奶奶手中的光团缓缓旋转着,慢慢变大变淡,最后光球一震,一个老汉从中一剑劈开混沌,满脸乖戾地从光团里走出来。 ———————————— 过了半日,方大宝依旧不敢去自己神识海中看看。 原来葛道子竟然爬上黑塔的五层,他身边放着一把竹椅,他却不坐,眼里那股疯劲还在,像一头发癫的斑鬣狗一样,围着塔尖狺狺地转着圈儿。 “狗日的,我怎么在这里?” 祖奶奶在下面劝着:“少爷,您刚被别人救了,您别乱走,别伤着人家。” “什么人家?他还救了我?” 葛道子至少没有全疯,他还认得祖奶奶,大怒道:“那是仙界派来害我的走狗!” 方大宝叹口气,进了神识海。 一看到方大宝,葛家道子眼中出火,大叫一声:“好个小贼,竟敢带人谋害本道子!” “老前辈,你听我说。”方大宝还想辩解一番。 这老儿哪管得这些,凭空一拳,拳影一晃就有沙包大小,再一晃就像一座须弥山,在湖面掀起百丈狂澜,稀里哗啦中,无数精神傀儡跟着这一拳,如同浪里白条一般卷上了天! 眼看这一拳就要砸在方大宝身上! 好个方大宝,此刻眼皮都没眨一下,叫一声“落”! 须弥山就落下了,五十二万浪里白条也落下了,摔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方大宝哈哈大笑,若在外面,这葛家道子一个喷嚏就能把他给灭了——但在这神识海中,俺方大宝就是神,就是仙,就是佛! 以前方大宝刚修仙,神识海中他就敢和祖奶奶一战,如今现在修成了三千小世界,还怕了这糟老头子?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一拳不成,看似笨拙的拳势陡然分化万千。 第一重“须弥倒影”尚未消散,第二重“千蝉遁”已到了方大宝跟前。 老头的癫笑中,五十四具蝉蜕分身同时结印。每具分身掌心浮现的竟都是不同属性的劫力:离火、玄冰、庚金、乙木……正是渡劫期修士参透的“万象劫”。 方大宝神识海顿时天塌地陷,湖面冻结成玄冰,冰层下却涌动着熔岩般的离火……但他谈笑间,冰化成水,火化成灰,灰化为无形。 就这样,方大宝葛家道子大战了三百回合,姑奶奶就是抱着手臂笑吟吟地看。 最后这老儿浑身气力不济,一跤摔倒在池塘里,抖落身上几只浪里白条,白睁着一双怪眼,气愤愤地骂道:“你是谁,怎么这么厉害?” 方大宝笑吟吟地不说话,显得莫测高深。 “你是如来佛祖?” “你是太上老君?” “你,你是……鸿钧老祖?”老头子颇有刨根问底的精神,嘴唇哆嗦着连环三问。 说也奇怪,这老儿累了一身臭汗,眼里的疯劲儿竟然消散了一大半。 这老汉,的确累坏了。 最后,老头子抱着头坐倒在地,叹息一声:“葛玄老了,连个孩子都打不过了!” 此时,一旁抱着膀子看戏的祖奶奶露出怜悯的神色,她缓缓上前,半跪在葛家道子的身边,说道:“公子爷,您都这么老了,就安分些,不要和人争强斗狠,好吗?” “不行,”老儿忽然露出凶横的神色:“公子爷就是天下第一!” “好好,您就是天下第一。”姑奶奶忽然眼角含泪,“不过,天下第一也有休息的时候是不是——您看这地方这么好看……这么多风筝,这么多鱼儿,您就这里钓钓鱼,养养心,不好吗?” “不好!老子是天下第一!神仙都不如老子!” “您是天下第一,这是别人的神识海呢,您输了不算输,您还是天下第一!”姑奶奶望着葛家道子,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崇拜,满是泪水。 “这还不错——老子要杀上天庭的,八进八出的——一刀子攮了那些狗娘养的!他们关老子这么年!老子还要找那个骚狐狸报仇!撕了她那下面那张B嘴!”老头儿嘴里嘟囔道。 “嗯嗯,好咧,不过这事不急。”祖奶奶就此依偎在葛家道子身边,抱着葛道子的脑袋。 葛家道子一歪头,就此靠在祖奶奶胸口,满头花白的头发散开,铺满了祖奶奶胸口两个同样白花花的大咪儿。 鼾声细细,这老汉累了,困了,竟靠在祖奶奶胸口睡着了。 祖奶奶满脸宠溺地抱着葛道子,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就差当场给这老汉吃奶奶了! 此情此景,简直太炸裂,太毁三观了! 第322章 祖奶奶的爱情故事 此时,面对着惊悚的一幕,方大宝惊恐万状,紧紧握住自己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叫出声! “大宝儿,你别看着奇怪,”祖奶奶挽了挽鬓前的银色发丝,缓缓解释道:“祖奶奶三岁就被他葛家买来了,少爷一出生,祖奶奶就在服侍他,服侍了三百年……你知道吗,在葛家,祖奶奶连童养媳都算不上,只能算他的丫头,一个通房丫头。” “然后葛家教我修真,祖奶奶的功夫就那时候在葛家学的。开始是葛家的一个长老教,后来就是少爷亲自教……祖奶奶六岁开始,就没怎么离开过少爷,祖奶奶一直陪着他,天天陪着他,祖奶奶这一生啊,就是为了他活着的……后来,少爷长大了,长得那么帅,修为那么高,在那时候——不,他是千百年来第一修真天才,最帅最帅的修真天才!”祖奶奶脸上泛着光。 方大宝为避免尴尬,端着一个杯子装了一杯灵液做喝水状,结果噗嗤一声,水从鼻孔里窜了出来。 祖奶奶恍若不觉,继续说着她的故事。 “少爷从十岁开始,就喜欢女人,后来他的女人越来越多,几乎每天他都会带不同女人回来,祖奶奶从来没埋怨过他,事前帮少爷铺床,事后帮少爷换床单打扫战场……少爷的女人里面,他最喜欢的还是那个骚狐狸,灵狐一族的九尾狐狸,别人叫他九尾天狐……这个女人啊,一张尖尖的狐媚子脸,说话又嗲又糯,还有一身媚术,少爷喜欢她,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祖奶奶说到这里,方大宝没听出里面的妒忌,没听出里面的怨恨,却听出一股阴森森的味道。 此时他已猜到葛道子大概就是吃了九尾天狐的亏,才被关在天之彼方中;而九尾天狐在九尾岭弄那个劳什子阵法,一多半就是怕葛道子上门寻仇,一小半才是保护狐妖一族的安全。 “少爷渡劫以后,就不怎么找女人了,一心一意就想着成仙。大宝儿,祖奶奶和你说啊,找女人,千万别找狐狸精!有些女人啊天生就是浪荡货,尤其是狐狸和玉兔,一刻都离不开男人,男人一旦不那个了——女人就觉得空荡荡的,就要找男人填补亏空。” 方大宝前面听得呵欠连天,这时候精神头就来了,点头像小鸡啄米:“嗯嗯,大宝儿不找狐狸精,也不找玉兔精!” “少爷这辈子就吃了这个九尾天狐的大亏!”祖奶奶恨恨地说道:“少爷五十六岁时候就渡劫六重了,那是天下第一人啊!以前的三元法会没你们现在这么多把戏,就是三教老祖开坛讲经,讲完撸起袖子就打架。若论打架,天底下能谁打得过我家少爷的?结果,连续三次的三元法会,都是少爷拔了头筹,他连续上了三次通天路,结果不知道少爷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把上通天路的密道给弄清楚了……你也知道,就是云浮海的那道门……少爷有了密道,少爷就偷偷把那只骚狐狸给带了进去!” 方大宝马上就明白了。 作为成仙的必由之径,仙界肯定会牢牢把通天路掌握在手中。就像方大宝他们一行人,从一个海滨渔村出发,在大海中转悠几天才上了一个无名海岛,然后海岛上布置了一个传送阵,通过这个传送阵才来到云浮海,最后通过云浮海才传送到通天路的入口——如此的大费周折,就是怕被凡间的人知晓通天路的秘密。 方大宝不禁暗暗得意:如今老子也知道了。 “祖奶奶啊,我看八成是九尾天狐自己想做神仙,又没机会上通天路,所以骗着你家少爷给她走后门。”方大宝怕祖奶奶自言自语没意思,就插嘴道。 “这个事情少爷一直没给我说。”祖奶奶一脸幽怨,“主子不说,做奴婢的也不敢问。就这么过了几十年,有一天少爷忽然神神秘秘地和我说,他现在修为又进了一步,已经渡劫九轮了,他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如果运气好,以后也能上天界做神仙。” “当时,祖奶奶高兴啊,不是高兴做神仙,而是高兴少爷心里有我!”祖奶奶一张鹅蛋脸飞舞着红霞,显得又是羞涩,又是高兴,“跟着少爷,不说去天界做神仙,就是去阴曹地府做鬼,祖奶奶都是愿意的——结果跟着少爷到了万兽岭的入口,就见到那只骚狐狸!” 说到这里,祖奶奶神色有些黯然:“祖奶奶当时应该想到了,不管怎样,我在少爷心里只能排到第二,第一还是那只骚狐狸!” “现在是第一!”方大宝接鸡下巴的本事可谓天下无双,插嘴道:“这老头现在恨死骚狐狸了,所以你是第一!” “嗯,你是个好孩子,你说得对。”祖奶奶夸奖完方大宝,继续说道:“我们一行三人进了通天路,一路上一个难啊,不过各种艰难险阻,我们都联手过去了,最后我们来到天之彼方。” 祖奶奶吞了一口口水,继续道:“少爷说这里是天界和人界的汇合的地方,只要通过这里,前面就是天界!” 方大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也觉得通天路很难?” 按理说,葛道子、祖奶奶和九尾天狐都是渡劫境的修为,过个通天路不是小菜一碟?怎么会觉得难呢? 祖奶奶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言道:“你不知道,通天路并非当今天庭神仙所设,乃是上古一位名为混元子的上古大仙飞升前,他痛感后世修真者贪图捷径、畏惧磨难,便以毕生修为在人间与天界的交界处,炼化出一条名为通天路的试炼之途。通天路有一桩奇特之处,那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这条路金丹都上得,但真正能通过最后一个关口——也就是‘天之彼方’,只有渡过九重天劫的渡劫修真。” 方大宝点点头,终于明白了。 “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渡劫境才能通过天之彼方,如何通过天之彼方!”祖奶奶喘了一口气,重重地说道。 方大宝竖起耳朵,知道祖奶奶这个漫长的爱情故事,终于说到关键时刻! “少爷说,经过他无数次的尝试,他终于知道通过天之彼方,登临仙界的关键,就是在天之彼方找到一个神物,和这个东西融合了,渡过虚空能成仙!” “而这个神物,只有天之彼方才找得到!”祖奶奶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发着光。 “这个神物的名称,叫作‘鸿蒙灵体’!”祖奶奶轻轻说道。 方大宝浑身一震,原来小宝儿就是从这里跑出来的! 第323章 一个灵体一线缘 小宝的身世,如果不是祖奶奶说出来,方大宝还真不知道。 “修真江湖中,大家都知道‘鸿蒙开,灵体现,一个灵体一线缘’,但就没人知道,鸿蒙灵体到底生在何处!”祖奶奶说道。 “就这里?”方大宝问道。 “对,就在天之彼方的虚空裂隙里!”祖奶奶点点头,悠悠说道:“混沌初开时,天地间最纯粹的鸿蒙之气便孕育在虚空中。那里阴阳未分,五行未立,正是孕育先天灵识的温床。所谓‘鸿蒙灵体’,实则是混沌中诞生的第一缕有灵智的先天之气,它游走在虚实之间,既非魂魄,亦非法身,而是天地法则的具象化。” 说着,祖奶奶指尖凝出一团混沌雾气,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完全透明的小蝌蚪在虚空裂隙中游荡的画面,“这是鸿蒙灵体的样子——大宝儿,你别看它小,这就是天地法则!祖奶奶和少爷,还有那个狐狸精,我们偷偷进入了通天路三十余次,终于找到一个鸿蒙灵体!” 祖奶奶很兴奋,苹果一样的脸蛋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方才,方大宝便疑惑了,多年前祖奶奶第一次闯进自己的神识海,就结结实实在小宝儿手下吃了一个大亏,怎么她老人家好像不认得了? 看着祖奶奶露出大道神通,方大宝哑然失笑——祖奶奶和葛道子“捕获”的小宝儿应该是小宝儿刚“孕育”出来的样子,这模样这还是小蝌蚪呢!她老人家后来在自己神识海中和小宝儿打架,那时候小宝儿整个儿像一个刺猬一样,厉害得要命,祖奶奶又慌了神,只顾逃跑,所以才没认出来。 “其他地方没有鸿蒙灵体?”方大宝问道。 他想确认下,小宝儿到底是不是祖奶奶他们抓住的那一只。 “其实,这个世界上,并非天之彼方才有虚空裂隙,听说在极北冰霜荒原,北疆雪域与西域戈壁交界处的深渊裂谷,还有南海归墟、幻月湖,都有虚空裂隙的存在,但那小东西太调皮,不好抓的,天之彼方是最好抓的。”祖奶奶卖了个关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方大宝眼睛一亮:“这里是天界和人界的交界?” “继续猜!有那么一点意思了。”祖奶奶呵呵笑道。 “人间香火?鸿蒙灵体喜欢这个味道?”方大宝哈哈大笑。 只有他知道,小宝儿不光喜欢人间香火,更喜欢男女干那个调调儿的腥臊味儿呢! 那才是真正的人间香火! “你这孩子不傻,通天路不光是凡人成仙的试炼之地,更是天地沟通,人间香火到达到天界的必由之路,鸿蒙灵体喜欢在这里游荡。当年,我们在这地方守了几个月,看到这个小东西从虚空游过来吸食人间香火,费了老鼻子劲才抓住它呢。”祖奶奶小鼻子一皱,十分得意。 “找到鸿蒙灵体就能成仙?”方大宝有些不信,“就这么简单?” 小宝儿和他在一起大概有一年多,别说成仙,半点仙味儿都没闻到,骚味儿倒闻到不少。 “哎呀,这个我也不知道,少爷没成仙,我也没看到。”祖奶奶叹口气,“不过听别人说,你和灵体之中只能一个成仙,要不是你,要不是他。” “要不你没了,要不它没了。”祖奶奶又补充了一句。 方大宝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祖奶奶讲到此时就有些兴趣索然了,声音也低微下来:“后来……再后来我跟着少爷,又偷偷进了通天路……结果骚狐狸给他的姘头开了后门,在天之彼方害了少爷,少爷没成仙,鸿蒙灵体也跑了,道子一气之下,干脆借着仙人留下的阵法把他们的阵眼给塞了,姑奶奶就成了这样子。” “什么样子?”方大宝问道。 “不死不活的样子啊!还有什么好的!”说到这些“丢人”的事情,,姑奶奶就不愿意讲了,“等你到了渡劫境,祖奶奶再给你说。” 方大宝摇摇头,祖奶奶这话没说清啊——葛道子要报仇,也是找九尾天狐啊,找她的姘头啊,怎么把通天路给堵住了? 还有,葛家道子这么厉害,都渡劫九重了,怎么就给别人一个“骚狐狸的姘头”给害了?什么姘头能这么厉害? 两人一番闲谈整整说了几个时辰,结果葛道子醒来了。 “你这小子,怎么会我的无极功?”这老儿睁着一双怪眼,兜头就是一句。 这老儿躺在祖奶奶怀里睡了一好觉,眼睛都变得清澈了。 先被方大宝一顿好打,然后躺在祖奶奶怀里一觉好睡,这老儿的疯病几乎好了八成。 “她是奴婢的徒孙……孙孙孙啊!”祖奶奶一结巴,不知道一连串冒出几个“孙”字。 “就是你背着我搞出来的那个门派,叫什么玄,玄天宗?”葛道子十分诧异。 “不是背着啊,”祖奶奶顿时急得要哭了,跺脚道:“少爷,我给您说那个臭狐狸外面有男人,您把我骂了一顿,说了好多很难听的话,我就去碧落山住下了。想着您仇人多,又要对付天庭,就弄起来一个玄天宗帮你,有了宗派才人多嘛……” 方大宝一听,大为惊讶,原来祖奶奶搞出一个玄天宗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天庭,这也太瞧得起青玄那帮老道士了吧! 别说天庭,他们连个道庭都搞不定! “然后,你搞了这么大阵仗,玄天宗就收了这个破玩意?”葛道子的脑子还是不太好使,指着方大宝说道。 方大宝顿时气得脖子一梗,您老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不是啊,”祖奶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在玄天宗收的弟子,还比他老几百岁呢,是这孩子的祖师爷爷呢。” 好在葛道子没有追着这个问题问下去,忽然凑过来,嘻嘻笑道:“小子,你那个无极功好像比我的还厉害哟,要不,我们换个辈分,我叫你祖师爷,你传我你的无极功!” “好不好?” 方大宝的偶懵逼了,半天不说话。 “师傅在上,徒儿有礼了!” 说完,扑通一声,这老儿真的一膝盖跪了下去! 第324章 玄天无极功 原来这老儿一身无极神功,看似与方大宝同根同源,实则天差地别,判若云泥。 最显著之处在于方大宝运转无极真气,不仅能抵御虚空侵蚀,更能逆转晶化,重塑肉身;反观葛道子,其无极功法虽能毁天灭地,摘星捉鳖,却偏偏抵挡不住那虚空的同化之力。若非如此,他那渡劫金身也不会被蚀出几个大窟窿,最终只能舍弃残躯,仅余一缕残魂,仓皇遁入方大宝的神识海中苟延残喘。 换言之,方大宝就是二人的救命恩人。若非方大宝出手相救,葛道子与祖奶奶这两道残魂,纵使在人界尚能支撑些时日,一旦落入这无尽虚空,任他们曾是叱咤风云的渡劫大能,只怕也难逃瞬息湮灭的下场。 不过,葛道子丝毫没有“感谢救命之恩”的觉悟,甚至连自己还是一道残魂都不自知,正在方大宝神识海中大放厥词! “你不肯收我做徒弟?爷爷就不起来了!今天就跪死在这里!”葛道子气得一蓬大胡子如同刺猬般地炸了起来。 “您老人家早就死了,你还不知道?”方大宝嘴里嘟囔着。 “你敢说老子死了?你敢咒本道子?”葛道子一双怪眼咕噜噜一阵乱转,“现在我以玄天宗创教祖师的旧主身份命令你,今天你——必须教我功夫!” “您老人家又不是我主人!”方大宝一歪头,不想说话。 “哎,我说葛二锤啊,你好好给这小子说说,让他收我做徒弟好不好——”葛道子顿时急了。 “葛二锤!”方大宝看着祖奶奶啊,差点一口饭喷了出来!祖奶奶一个绝世美人,竟然有这么一个奇葩的名字! “你还笑!”祖奶奶不敢和葛道子生气,一双杏仁眼盯着方大宝怒吼:“笑什么笑!以后和谁也不准说!穷人家没姓没名不正常?祖奶奶到了葛家,就跟着了少爷姓葛!祖奶奶老爹是铁匠,不读书不会取名字,哥哥叫大锤,我就二锤有错吗?” “没错,没错,好听着呢,二锤奶奶!”方大宝连忙小鸡啄米般认错了。 …… 等两位老家人气顺了,方大宝就把自己如何学到无极功和两个老人说了,中间只是隐去了苏筱雨那一段故事,甚至连炎黄功的法诀都一股脑儿地传给了葛道子。 “二锤啊,那你就学那个劳什子鸿蒙功,我学那个玄黄功,然后我们悄咪咪睡一个,阴阳合和了,不就成了!”葛道子眼里发光。 “这怎么行!俺还是处女之身呢!”祖奶奶扭扭捏捏,小儿女一样捏着衣角,一双小脚不停在地上呲着,把方大宝神识海里草皮都拱走一大块! “嗨,二锤啊,你又不是不懂那个!”葛老汉哈哈大笑,一点也不知道害臊:“我十三岁的那年,你也就十六还是十七,那天你‘手把手’教我……我都还记得呢……” “少爷,您别说了,您别说……再说人家就走了!”祖奶奶羞得脸上就像一块大红布一般。 方大宝脸皮再厚,此时也有些尴尬,慌里慌张拿起一个水瓢,“二老先聊,猪圈里猪饿了,我得去喂猪。” 这两人计议一番,终究还是不缠着方大宝了。 原因就一个,葛道子没有肉体,当然也没经络血脉,如何能修炼功夫?修炼不了功夫,如何能成仙? 为了这么一个事情,葛道子气得三天没说话,也没吃饭。 其实他一道残魂,吃东西左腮帮子进,右腮帮子出,能吃个什么饭!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可怜的此时的方大宝,如同一片风中零落的枯叶,更像一具浑身闪着幽光的僵尸,就在绝对漆黑,绝对寂静的虚空中“沉沉浮浮”,随波逐流。 在这里,一切的物理法则都失去了效用。 无时间流逝,无方向可辨,只有永恒的寂静与无序的空间碎片在眼前闪烁。 不知不觉,外面过去了三年,但在方大宝这里,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就是永恒。 ———————————— 祖奶奶闲着无事,就在神识海教授方大宝玄天宗的功法。 按照祖奶奶所言,方大宝体内的真气虽然神奇,但也脱不了碧落山玄天功的范畴,若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必须循序渐进,从玄天宗入门的“玄天吐纳法”开始修炼。 要是以前,方大宝只怕哭着喊着要祖奶奶教东西,但现在方大宝就是懒懒的,倒并不是他看不起玄天宗的功法,而是他知道困在虚空根本出不去。 “我们在这里,不知道哪天才能出去呢!学了什么用!” “会出去的。” “怎么出去?” 祖奶奶一双大眼睛转了两转,“你在里面飘啊飘,飘累了,说不定哪天又有人把虚空戳个大窟窿,‘嚯’的一下,说不定就把你吸出去了!” 此话一听,方大宝就知道祖奶奶也是个不靠谱的。 不过他好歹听从了祖奶奶的建议,从玄天宗入门的“玄天吐纳法”开始修炼,然后就是“玄天凝气诀”,接着便是修炼融合境才能修炼的“玄天炼神术”,最后就是金丹境修炼的“玄天黄庭经”。 在方大宝的神识海中,这趟修炼足足经过了七百多个日落日出。 终于有一天,方大宝发起脾气。 “我不学了!”方大宝焦躁起来:“祖奶奶耶,我现在都金丹巅峰了,修炼玄天宗的功夫,如今半点长进没有,这样修炼下去,不得修炼到死!” 祖奶奶秀眉一蹙,喝道:“不长进的东西!” “怎么不长进了?”方大宝脖子一梗,“我才十九岁呢,您见过几个十九岁的金丹?就是你家少爷,也是三十才结婴,说不定大宝儿还在这老头前面呢!” 一听这话,祖奶奶就不高兴了:“修真讲究的就是一个循序渐进,水到渠成!进阶快就好?进阶快,死得快!我家少爷若不是背着葛家天才这个名头,拼命拔苗助长,也不至于差点死在聂枭这畜生手里!” 聂枭? 难道是骚狐狸的姘头?方大宝顿时上了心。 祖奶奶口不择言,当下就被远处晒太阳的葛道子听见了。 “啥!胡说,老子什么时候输给那个畜生了?”葛道子暴跳如雷,“葛二锤,你去找骚狐狸,还把那只孽畜喊来,老子再和他比一场,老子三息不灭了他——老子扒了这身人皮,跟他去做畜生!” “那人说不定早就死了——少爷,您现在都只剩下一道魂儿,还这么躁性……呜呜……”祖奶奶没办法,又是把葛家道子抱在怀里,一阵细细地抚摸,一阵甜蜜蜜的好哄,方才哄得这老头转怒为喜。 哄好葛家道子,祖奶奶语重心长道:“修真如筑九重高台,根基不牢终是沙上楼阁。你看这虚空多好?没有天地日月,此处弹指一挥间,人间已过百年,这等修炼的福地,你以后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一处地方?” “等我出去,我大老婆,小老婆,小小老婆都死了,大漂亮师傅也去世了,连狗子和阿爽都死了……我活着还为个啥哦。”方大宝唉声叹气道。 方大宝并不傻,他嘴里这么说,其实也知道在这虚空秘境里,光阴之力被法则截断,这般逆天机缘,正是夯实根基的绝佳所在。 此后,祖奶奶要他耐住性子,将金丹反复淬炼至浑圆之境。 按照祖奶奶所言,玄天功法需在气海中凝练九道先天道纹,每道纹路皆暗合周天星斗之变,须经三千六百次淬炼方显雏形;紫府神识更要如老匠琢玉,将神魂打磨得通透澄明,待得灵台无尘、金丹生纹之日,破丹成婴便是水到渠成,届时元婴品质必能冠绝当世。 所谓虚空寂寂,岁月无声,方大宝只能长叹一声,如今被困在这漆黑虚空之中,唯有日夜修炼方能打发无穷光阴,以解对青玄真人、大漂亮师傅、高歆公主和瑾瑜仙子等人的思念。 第325章 老和尚捉蝌蚪 一天,方大宝就像往常一样,无聊至极地“徜徉”在虚空中,先潜泳,再蛙泳,再自由泳,最后还是——狗刨! 原因无他,狗刨最省力! 虚空中的黑暗宛如凝固的墨汁,方大宝四肢划动时甚至能感受到一丝丝黏稠的阻力。 突然,他的眼眸捕捉到一缕微光,那微光在不远处跳跃闪烁着。最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地,那些光点汇聚成流,在方大宝周身织就了一张璀璨的光网。 方大宝屏住呼吸,看着一大群拇指大小的光团从虚空中浮现——每个光团都拖着细长的光尾,像极了游弋的蝌蚪。 蝌蚪通体笼罩着混沌初开时的七彩霞光。 “我的妈耶!” “这是小宝儿,这么多小宝儿!” 方大宝吓得直咬手指甲,露出惊恐的表情。 显然,这不是丢失在南海归墟小宝儿,而是一群还未沾染人间气息的初生鸿蒙灵体。 丹主那个老狗日的不是说这玩意很少吗?开辟鸿蒙后就没剩下几个吗? 这里竟然这么大一群! 鸿蒙灵体也看到方大宝了,纷纷游过来,显然把方大宝当成它们的同类,只是好奇这样一个“怪种”——它有两条分开的脚,甚至没有一根可以游动的尾巴,实在难看得要命。 方大宝伸出一根手指,小蝌蚪好奇地触碰他的指尖。 一阵电流般的酥麻,仿佛有无数宇宙诞生的记忆碎片顺着经脉涌入。 “祖奶奶,葛老汉,快出来呀!”方大宝大呼小叫着,神识海上空发出隆隆的响声。 如今方大宝也和葛玄混得熟了,毫不客气地叫葛道子为葛老汉。 这老儿开始很抗拒,很生气,后来在方大宝的坚持不懈下……葛道子也就习惯了。 “你要死啊!”葛老汉正捉了一只精神傀儡在放风筝,风筝越飞越高,他有点担心这玩意会引下雷劫来。 听说在某个遥远的国度就有个科学家把钥匙系在风筝上去吸引雷电,结果风筝断了线,飞走了,他也回不了家了——因为门钥匙丢了…… “外面——外面,好多……小……宝儿,都是鸿蒙灵体!”方大宝太激动了,说话差点咬了舌头。 那可都是一个个仙缘啊! “说话清楚点!”祖奶奶胸前扛着两座大山,头发湿淋淋地,一身碧绿轻纱紧紧地贴在凹凸起伏的身上,两条大长腿长得惊人,白得惊人! 她老人闲得没事,竟然在方大宝的池塘里洗了个澡! 方大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您老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外面,外面,”方大宝显出法身,指着天空,重复道:“好多鸿蒙灵体!” 葛老汉噌的一声就从黑塔的第五层跳了下来,“让我去看看!” “真是鸿蒙灵体?”祖奶奶不相信,“莫不是你天天憋得慌,把那玩意憋出来当鸿蒙灵体!” “您老别开黄腔啊!”方大宝简直要哭了。结果下一刻,他就筛糠一般抖动着身体,咯咯地笑起来,“小蝌蚪乱钻,钻进我裤裆啦!” 方大宝并没瞎说,小蝌蚪找妈妈,在方大宝身上一阵乱拱,结果找进方大宝的裤裆了。 葛老汉急得上蹿下跳,就要出去看看——但他出不去,也没法子看,因为他没肉体。 方大宝深吸一口,对祖奶奶说一句:“您去看看。” 对方大宝而言,毕竟“祖奶奶上身”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果把肉体交给这个疯疯癫癫的葛道子,他的确不放心。 一眨眼,一阵温香软玉重重地压了上来,胸口更是被压得一阵发闷,显然祖奶奶干这种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了。 再不多时,方大宝一身轻松,祖奶奶归位了。 祖奶奶张着樱桃小口,显得惊恐无比:“少爷,好多……好多……鸿蒙灵体,只怕有几百只!” “赶快抓,赶快抓!”葛老汉高兴得眉开眼笑,双手连连搓动。 “少爷,他们不围着大宝儿了,都要走了呢!”祖奶奶嘟着嘴,说道。 原来小蝌蚪找妈妈,妈妈没找到,只找到了爸爸,就很失落地离开了。 葛老汉顿时为难了,这种鸿蒙灵体,跳脱五行之外,游离阴阳之间,他们现在仓促应对,完全没捉到的可能。 当年葛道子当年能捉到小宝儿,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也可以说基本是靠运气。 原来那一日,葛老汉没有老祖的星辰宝盒,但有一个同样功效的布袋子。不过他和九尾天狐,还有祖奶奶在天之彼方待了几个月,小宝儿总是不近身,他们也没办法。后来这一对孤男寡女眼看闲着也是闲着,葛老汉耐不住寂寞,就把祖奶奶支使出去,准备幕天席地干那调调儿……结果发现这个时候,那个灵体却偷偷摸摸进来了。 小宝儿闻着腥味儿了! 这小东西懵懵懂懂地,就像一只呆头鹅一样坐在一旁看上了,九尾天狐顾不得赤身裸体,对着葛道子大喊:“赶快,赶快!” 葛老汉捞起身边的布袋子,一把将小宝儿连头带尾套了个正着。 …… 此时,葛老汉却犯难了,那个乾坤布袋身边没有啊,也没有其他能对付鸿蒙灵体的东西。 “我先去看看。”方大宝哪晓得这老汉一下转过这么多念头,果然,如同祖奶奶所言,这些灵体在方大宝身边拱了半天,没捡到什么好处,就一窝蜂向一个方向游了过去! 眼见一群小蝌蚪摇着细长的尾巴,快乐地奔向远方。 此情此景,方大宝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也摇着两条腿,跟了过去。 小蝌蚪回头看了看,也没理他——这种长着两条尾巴,体型巨大的怪物,一般是被大自然淘汰的产物,基本没有生育能力,不具备任何竞争力! 果然,前面仿佛是一个狭窄的出口……方大宝正准备大喊一声:快后退! 一句话未出口,方大宝却发现眼前光怪陆离起来。 梵音顿起,无数“卍”如同翩翩的蝴蝶,纷纷飞进那个狭窄的出口中,把这道空隙撑开了一些。 方大宝看见出口边缘并非平滑的切口,而是如同被孩童撕烂的宣纸,参差的裂口处不断渗出青灰色的混沌烟尘,像活物般蠕动,时而又散作千万条发丝般的能量流,在虚空中蜿蜒游走。 这又是一道虚空裂隙! 竟然在天之彼方外,方大宝又看到一条虚空裂隙! 在裂隙的边缘,他身体开始诡异地扭曲,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突然延伸到一丈开外,双腿却奇怪地卷曲成一个圆球。更为诡异的是,当他抬起手想揉眼睛时,发现五指在月光下竟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质感,清晰看见血管里流淌的真元泛着淡金色微光。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诵经声像蘸了蜜的蛛丝,从裂隙另一端黏糊糊地缠过来。 他远远扒着裂隙边缘探头一望,差点被另一侧的奇景晃瞎了眼。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只见一个巨大的佛塔下,上万比丘尼盘腿而坐,雪白的僧衣把地面平铺得好像刚下过雪,这些人双手合十,都看向半空。 再往上一看,却见一个面如冠玉,慈眉善目的光头和尚盘膝坐在六重莲台上,光头后面功德金轮闪闪发光,转得如同风车一样快。 这人是谁? 方大宝心里一咯噔。 那是一张融合了中土黄种人和西方白人,真正颠倒众生的脸庞,融合了世间一切关于圣洁与完美的想象。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浩瀚星海,又清澈如雪山融化的第一缕清泉。瞳孔是纯净的琉璃金色,流转着温润而浩瀚的光芒。 即便到了方大宝如今修为,他都感到一阵肌肤颤栗,隐隐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恨不得立马爬出虚空,匍匐在他的脚下,祈求哀嚎,要做他座下的小和尚,要随他共赴西方极乐。 但这种冲动就只有那么一瞬,方大宝马上给了自己一耳光,妈的——这老玩意肯定是西方佛主! 若不是这老神棍,别人哪有这种蛊惑人心的本事? 方大宝一个激灵——若这是西方佛主,老子竟然顺着虚空摸到西方了?这不是隔着中土,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吗? 方大宝不及细想,又看到佛主脚下小和尚青萍。 这小子赤着白生生的一双小脚,踩着一朵正在熊熊燃烧的业火红莲上,眉心却是殷红一片,用鲜血画着一个赤色的莲花。小嘴吧唧吧唧,正在念咒,每吐出一句咒语,脚下红莲就绽开一瓣,火焰更炽热一分。 好像小和尚比起以前,又厉害了许多,弄不好他又进阶了。 “我擦,这大阵仗啊,西方佛主在做水陆道场。”方大宝心想,“多半是佛主在祭奠他死去的老妈。” 但方大宝马上知道自己的猜测不对。 随着梵唱声愈发洪亮,佛主座下六品莲台忽然迸发万丈毫光。 “鸿蒙初辟,灵光乍现——”佛主忽然感应到什么,双目微睁,脑后金轮骤然停滞。 “梵天净世阵——起!”佛主身后,手持金刚伏魔铃的迦罗娑尊者浑身一震,三丈高的经幡无风自动,迦罗娑尊者大喝一声:“叩——拜!” 顿时,佛塔下的青石广场上,十万信众如同被狂风刮倒的麦浪,齐刷刷伏倒在地;额头叩击地面的脆响连成一片,像是骤雨敲打青瓦;檀香混着汗水的氤氲中,无数双手掌高举过头顶,掌心托着的酥油灯在颤抖中溅出星点火苗。 此时,信徒们怀中的《妙法莲华经》无风自动,八十老妪的寿愿,垂髫稚子的祈盼,商贾的富贵梦,农人的丰收念,此刻都化作细碎的金色萤火,经过佛主的金轮的汇集,向着虚空裂隙中争先恐后地涌动而去! 这一道人间香火,浩浩荡荡像一群蝗虫! 方大宝吓得一个马趴,滚落进虚空中——这一群大和尚不是祭奠佛主他死去的爹娘,是要抓小蝌蚪啊! 结果再看身后的这些小玩意,不但不躲避,反而如同饿死鬼投胎,嘬起针尖大小的嘴儿,一个深吸气——滋溜,这些香火气息顿时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然后小蝌蚪屁股一摇,就准备离开。 “南无阿弥陀佛——不要走!” 不知是谁起的头,诵经声忽然化作实质一般,每个字出口便化作一枚卍字符,在烈日下折射出七彩光晕。这些字符绕着佛主、佛子周身一阵旋转,渐渐织成一张笼罩整座佛塔的金色罗网。 忽然,佛主俊目圆睁,口呼一声“唵嘛呢叭咪吽”,金色罗网骤然收缩成丈许方圆,顺着虚空裂隙竟然溜了进来! 这一溜,纵享丝滑! 在方大宝眼中,金色大网竟在虚空中凝成实质,如同缀满星辰的穹顶倒扣下来。鸿蒙灵体们倏然被包裹成一团,化作道道流光,在罗网缝隙间左突右撞,发出银铃一般细碎的叮叮声。 “青萍我儿,上!”佛主大喝一声。 此时,佛子青萍一挥手中的天罡镇魔锤,座下的木鱼忽然裂开道道金纹,噹的一声大响后,虚空裂隙中陡然升起十二尊鎏金罗汉虚影。 这些罗汉或作狮子吼,或结降魔印,将方圆百里的空间震得琉璃碎裂一般,嘎嘣直响。 小和尚哇地大叫一声:“定!” 小蝌蚪的身形顿时凝滞,圆滚滚的脸蛋被金光映得透亮,活像一颗颗被蜜蜡困住的露珠。 “跑啊,小家伙们!”方大宝大喝一声。 此时,他比这些小蝌蚪们还急,若是这老和尚把这些灵体一网打尽,那诸天之下,再也无人能和这老贼秃抗衡了。 “呜呜,我们跑不动!”乐乐哭诉道。 “腿软了,像打了一个结……”真真也哭了。 “老和尚要抓我们,拿我们蘸糖卷饼吃,还撒芝麻,呜呜!” “要去做驴肉火烧!” …… 方大宝在虚空中急得直跺脚,但他不敢出去。 此刻他若是贸然现身,不要说佛主,就他手下那些光头围上来,自己都吃不了兜着走。 眼见金色罗网越收越紧,十二尊鎏金罗汉虚影更是如同十二座大山,将虚空裂隙出口堵得水泄不通,佛光梵唱交织成一片天罗地网。小蝌蚪们左冲右突,光点被挤压得越来越密集,眼看就要被束成一团,来一个一网打尽。 “妈的,拼了!”方大宝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这里是虚空——祖奶奶说过,虚空是老子的主场,这老和尚再厉害,也不见得能打进虚空来! 方大宝深吸一口气,体内无极真气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苏醒,双手紧握墨煞蟠龙棍,棍身乌光流转,缠绕其上的混沌气流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给我——破!” 方大宝心中怒吼,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棍身,对着金色大网中心,猛地一棍捣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华爆发。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金色大网的凹陷处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原本流转不息,蕴含佛门伟力的金色符文骤然黯淡,金色罗网的中心区域,竟被方大宝这隔空一棍,硬生生捣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巨大窟窿! “叽叽咕咕!”小蝌蚪瞬间感应到生路出现,发出一阵急促而欢快的尖啸,如同决堤的星河,争先恐后地从那窟窿中蜂拥而出! “孽障!” 虚空裂隙外,佛主似有所感,琉璃金瞳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虽无法直接窥探虚空深处,但那金色罗网与他心神相连,此刻骤然崩坏一角,力量反噬顿时让他座下莲台都微微一震。 “何方宵小,敢扰佛门清净!”佛主一声低喝,声如洪钟大吕,震得虚空裂隙边缘的混沌雾霭都剧烈翻腾起来。他双手结印,脑后道德金轮光芒大盛,试图修补罗网缺口,同时催动十二尊鎏金罗汉虚影,朝着缺口处挤压而去。 “老贼秃,还想堵门?”方大宝身在虚空,胆气顿壮。 他看准时机,这一次,棍影如龙,搅动虚空乱流,带着一股湮灭万法的混沌气息,狠狠砸向离得最近的一尊鎏金罗汉!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虚空中炸开! 那一尊手持降魔杵、作怒目金刚状的罗汉虚影,被这蕴含无极真气的棍影扫中,周身金光闪烁,虚影幢幢,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消融瓦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虚空乱流中。 “一个!”方大宝心中默数,动作毫不停歇。墨煞蟠龙棍在他手中舞成一片乌光,棍影翻飞,或点或扫或砸,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那些试图堵住缺口的罗汉虚影上。 “咚咚咚!咔嚓!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碎裂声、能量湮灭声在虚空中此起彼伏。 第二尊结无畏印的罗汉,被一棍扫断手臂,佛光溃散! 第三尊作狮子吼状的罗汉,被棍头点中眉心,虚影剧震,化作光雨! 第四尊…… 此时,方大宝如同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绝世刺客,借着虚空环境的掩护,每一次出手都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叽——咕吖!” 终于,在方大宝悍然击溃第七尊罗汉虚影的瞬间,最后几只被堵在里面的小蝌蚪也瞅准机会,从缺口处“滋溜”一声钻了出去,汇入早已逃出生天的大部队。 千百道流光如同受惊的鱼群,瞬间四散开来,拖着细长的光尾,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星海深处,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和翻涌的混沌雾霭。 金色罗网彻底崩散,剩余的几尊罗汉虚影也因失去目标而缓缓消散。 佛主缓缓收回目光,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那片空寂的虚空裂隙,脸上无悲无喜,唯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一丝他内心的波澜。 “虚空生物,竟是这般难缠!”佛主垂目轻叹,湛蓝的眼眸中碧波荡漾,然后瞬间空明一片,照见虚空无量,只看到整片虚空如同摔碎的镜面,将残余的金色罗网割裂成飘零的残片。 待得佛光再聚时,虚空裂隙早已愈合如初,唯余海天相接处一抹淡青的霞光。 第326章 方大宝结婴了 方大宝回到神识海中,把外面发生的事情给祖奶奶和葛老汉讲了。 “哼,这老贼秃!”葛老汉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这人掌管西方佛教,信徒千万,自己还做着国王,本事还是有些的。” “你运气好啊!没被这老和尚抓住,阿弥陀佛!别人说,被抓了都要做他徒弟呢!”祖奶奶没见过西方佛主,却知道这和尚的赫赫威名。 “哼哼,这老神棍!”葛老汉不以为然。 祖奶奶双手合十道:“少爷,别人是大德高僧呢,我们要尊重些。” “在你们面前当然是大德高僧。”葛老汉怪眼一翻,“哼哼,你们不知道——这种人外表越是光鲜,越不是好东西。” 他本想说一句“九尾天狐这骚婊子只怕也和他有一腿”,但想到这话说出去自己更没面子,于是愤愤吐出一口粗气,就不说话了。 “那些灵体呢?”祖奶奶真正关心的也是小蝌蚪。 “你刚没听他说。”葛老汉似乎有些心情不好,“不是走了吗?” “那赶快找啊!”祖奶奶急得跺脚,“一会儿就走远了。” “哼哼,葛二锤啊葛二锤,你光长胸不长脑子了!”葛老汉本来就心里不快活,呵斥道:“这里是虚空,虚空懂吗?不是葛家的后花园,一个瞬息,只怕就是千里万里!” “一走就没影儿了!”方大宝赶忙补充道,“刚我们就一眨眼,就到了佛国,这得多远啊!” “少爷您都知道奴婢笨嘛——”祖奶奶眼眶儿都红了,轻轻跺着脚。 ———————————— 仿佛又回到了云浮海那熟悉而宁静的节奏中,回到了以前波澜不惊修炼的日子。 神识海中日出日落,斗转星移;再看外面,虚空寂寂无声,那些鸿蒙灵体再也没出现过。 某一日,方大宝虚空中盘膝而坐,仿佛已与这片死寂的虚空融为一体,唯有神识海中,那方由他意志构筑的小世界,依旧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运转不息。 日升月落,星辰流转。 此时,方大宝依照《玄天黄庭经》的法门,正将一股精纯至极的无极真气在体内周天搬运,反复锤炼。这一道真气已非单纯的玄黄或鸿蒙,而是融合了阴阳本源、混沌初开的“炁”,与他那颗无色无相、近乎虚无的金丹交相辉映。 此时,方大宝看似空无一物的金丹之上,赫然浮现出九道玄奥莫测的先天道纹! 这九道道纹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金丹表面缓缓流转明灭。每一道纹路暗合周天星斗之变,时而如星河奔涌,时而如星图罗列,变化无穷,玄妙难言。 金丹境圆满的壁垒,早已在漫长的虚空枯坐中被岁月水滴石穿般磨去。 此刻,方大宝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道无形的门槛前,门槛之后,便是那传说中的元婴之境——第二元神的诞生之地。 然而,虚空之中,没有天劫。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霆,没有毁天灭地的罡风,没有淬炼神魂的业火。 这片被遗忘的角落,连天道法则都变得稀薄而扭曲。寻常修真者视若畏途、九死一生的天劫,在这里竟成了奢望,或者说,成了一种缺失。 方大宝心中明悟——他的元婴之路,注定与他人不同。无色金丹,本就超脱五行,不入阴阳之辨;虚空无劫,更是断绝了外力淬炼、破而后立的常规路径。他的突破,只能依靠自身,依靠这源于混沌无极的本源之力,依靠这神识海中已自成一方小天地的底蕴! “元婴者,第二元神也。金丹圆满,灵识化生,破壳而出,自成灵体……” 方大宝默念着玄天功的描述,心神完全沉入那颗悬浮于丹田气海、介于虚实之间的无色金丹。 方大宝在洞天戒指中一抹,掏出一把“破婴丹”。 只怕有五十六枚,清一色的地阶灵丹,这都是这段日子闲来无事炼制的,本来他想凑足九十九枚,硬生生被祖奶奶拦下了! 祖奶奶说,这是王八吃大麦,净糟蹋粮食啊!你的内丹和别人不一样,结婴吃不吃一个样! 方大宝哪管得这些,爷就是豪富,一把吞了下来,抹一抹嘴——就图一个嘎嘣脆,鸡肉味! 片刻之后,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神识海深处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仿佛琉璃碎裂,又似蛋壳破开。 那颗无色金丹的表面,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之中,并非璀璨的光华,而是一种更深邃的“空”,一种包容万物、孕育生机的“无”。 紧接着,裂痕迅速蔓延,布满整个金丹。金丹并未炸裂,而是如同冰雪消融,又似晨雾散开,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金丹消失之处,并非虚无,一个极其微小、近乎透明的光点悄然浮现。 这光点,便是方大宝第二元神的雏形——元婴之种! 它一出现,整个神识海骤然沸腾! 浩瀚的灵液之海掀起滔天巨浪,不再是平静的滋养,而是化作狂暴的洪流,疯狂地涌向那微小的光点。光点如同无底深渊,贪婪地吞噬着精纯的灵液精华,自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 神识海里的生灵,五十万精神傀儡和一堆怨灵都不安地看着天空,葛道子更是扯着风筝线大喊一声:打雷啦,收衣服啦! 哎呀——祖奶奶又在灵液池塘里洗澡了! 祖奶奶慌忙回家换衣服。 此时她老人家慌慌张张,撩开两条大长腿,捂着胸口飞奔向黑塔,嘴里嘟囔着叫骂着…… 神识海天幕上的日月星辰光芒大放,道道星辉如银河垂落,尽数灌注于光点之中。每一缕星光都蕴含着不同的道韵法则碎片,融入这新生的元婴。 湖心的四层黑塔银光大盛,塔身嗡鸣,塔基的紫气升腾而起,化作一道坚韧的屏障,将沸腾的神识海核心区域牢牢护住,塔身表面流转的银色符文,更是投射出玄奥的轨迹,仿佛在为新生的元婴指引着某种先天大道。 葛老汉喊了一嗓子,收拾风筝也准备回家了——但一道手臂粗细的闪电由穹顶那一颗大星而生,顺着他手中的风筝线直劈下来。 这老儿口吐黑烟,仰面倒地,转瞬一个鱼跃又跳了起来,对着天空破口大骂! 方大宝体内的无极真气运转到了极致,不再是周天循环,而是以那元婴之种为核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旋转,将方大宝肉身的气血精华、神识海的磅礴精神力,乃至虚空中稀薄却无处不在的混沌能量,都强行吸纳、提纯、转化,最终注入那光点。 没有外劫,内劫自生! 内劫,便是神识海天地因孕育元婴而产生的剧烈动荡,是能量层级跃迁带来的恐怖压力,是新生元神对旧有躯壳和识界的终极考验!方大宝的肉身在微微颤抖,皮肤下仿佛有亿万道细小的能量在奔流冲撞,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他的意识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仿佛整个“自我”都要被那新生的、贪婪的元婴之种吞噬。 “定!” 方大宝心中怒吼,牢牢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玄天黄庭经》的法诀在心间流淌,引导着狂暴的能量归于有序。 他回想起苏筱雨神识海中那座孤岛的荒凉与坚韧,想起祖奶奶传承中蕴含的包容与力量。 时间在虚空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那疯狂吞噬能量的光点,膨胀的速度终于开始放缓。它的形态也渐渐清晰——一个约莫三寸高、通体近乎完全透明的小人! 元婴周身没有任何耀眼的霞光瑞彩,只有一层极其淡薄、近乎不可见的氤氲之气流转。这层气息,时而呈现苍凉的玄黄之色,时而又化作冰寒的鸿蒙之息,最终都归于一种混沌未明、包容一切的——无。 它盘膝而坐,姿态与方大宝本体一般无二,对着方大宝嘻嘻一笑,面带一丝狡黠。 然后这小玩意儿嘴里吧唧吧唧,小鼻子一耸一耸地,他望着方大宝嘻嘻一笑,旁若无人地掰开白生生的小脚丫,从小指缝中抠出了一点点东西,放在鼻孔上一闻,小鼻子一皱,露出嫌弃的表情! “好臭!” 方大宝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自己的元婴怎么和小宝儿如此之像! 难道自己的元婴也是鸿蒙灵体? 还是小宝儿一个瞬移回来了? 但他马上知道这是他的元婴,并不是小宝儿。 因为在一瞬间,方大宝清晰地感觉到,另一个独立却又同源的意识,在那透明的元婴小人中苏醒!这个意识如同新生的婴儿,纯净无瑕,他可以随时将主意识切换到元婴之中,以元婴的视角感知世界,操控能量,甚至……元婴离体! 他就是元婴,元婴就是他自己! 这是一种同生同源,同根同种的感觉,谁都不会搞错! 但他仍旧联系不上小宝儿,仿佛他和小宝儿的羁绊,冥冥之中那一根连接丝线在南海归墟的就一分为二,从此天人永隔。 此时,方大宝无暇细想为什么自己的元婴竟是这个模样——因为他又看见那一群小蝌蚪。 在自己结婴的一刻,它们竟然闻到气息,又游回来了! 第327章 小蝌蚪的归宿 此时,方大宝的元婴小人儿正盘坐在神识海的中央,通体晶莹如琉璃,眉眼间贼兮兮,贱兮兮,颇有方大宝的三分神韵。 它的身边,更是密密麻麻簇拥了一群鸿蒙灵体。 还有更多微光,如同夏夜被惊扰的萤火虫群,密密麻麻地从识海幽暗的深处、从虚空的褶皱里钻了出来! 它们不再是单一的白玉小和尚模样,而是形态各异,却都带着鸿蒙灵体那特有介于虚实之间的缥缈感。有的像胖乎乎的透明蝌蚪,拖着细长的光尾;有的像刚破壳的雏鸟,顶着毛茸茸的光晕;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星云,核心处闪烁着灵动的光点…… 这群鸿蒙灵体甫一出现,便发出此起彼伏、意义不明的叽喳声,汇成一片奇异的嗡鸣: “嘘嘘滋滋,呀咿咔嘻呵啦咔嘎嘎叮噜咚噜哧哩咪嘘……” “噼里啪啦咭咯咕噜噜咭咕……唧嘎喁喈咕叮叮咚咚。” “こんにちは、お久しぶりですね。あなたはまた太って、毎日金塊を食べていますね……” “你好啊,好久不见啦,你又长胖了,天天吃金坷垃啊……” “哪里哪里,听说虚空中又多了一个兄弟,特意带了一点礼品过来祝贺……” “虚空生物人丁不旺啊……” “?????????? ???????? ?????? ???????????????? ???????????? ?????? ???????? ???? ?????? ??????????……” 这声音,与当年小宝儿的呓语何其相似!只是此刻是千百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蜜蜂炸了窝,蚁穴失了火,吵得方大宝一个头两个大。 它们聚拢了,目标无比明确——那个端坐中央、散发着诱人“同类”气息的琉璃小人儿! 如同发现了最有趣的玩具,又像是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伙伴,这群小灵体呼啦一下,瞬间将方大宝的元婴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这一刻,方大宝的元婴仿佛就是虚空世界的王! 也就在同时,方大宝的元婴如同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被激活一般,已无师自通,学会了鸿蒙灵体的语言,友好地和大家交谈起来。 这是一种叫作“Harmony”的语言,由虚空工程师全自研全栈开发,高效且安全,妥妥的小母牛晒太阳,牛逼烘烘啊。 “我叫方小宝啊!欢迎你们到我家来玩!” “我家可大了,有山有水有河流,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小老头!”方小宝邀请道:“来吖——来吖!” 小蝌蚪们高兴得团团乱转:“好吖——好吖!” 于是,这一群来自世界源头的奇异生灵,跟着方大宝的元婴方小宝,叽叽喳喳游进了神识海中! “哇,真宽敞啊!” “哇,真阔气啊!这大平层,这山水景观,还自带游泳池的!” “这采光,这通风,这面积,俺上个厕所得尿裤兜子里……啧啧!” 此时,方大宝进阶元婴,神识海已经大变,原本广袤的“域外仙境”几乎化成一方真实小世界。深邃的黑色小塔从五层直接飙升到七层,黑黢黢的表面流转着银色星辉,仿佛由星辰精华浇筑;小湖泊面积暴涨,浩瀚缥缈如真正的内海;穹顶上,已是漫天密密麻麻星斗,一幅璀璨星图已具雏形。 “游泳池耶,下去洗澡去!”小蝌蚪们蹭蹭跳下水,完全不顾一旁目瞪口呆的葛家二老。 “这水好香啊!有女人味儿!” “嗯嗯,是好骚气!” “那不是骚气啦,那是脂粉香!露露,你懂不懂?不懂别乱说!” “珠珠,你就懂啦?你长这么大,啥都没见过,你就见过你老爹的小蝌蚪!” “别吵啦,天天就见你们吵架!” “真正的香火气啊……咕嘟咕嘟……好甜!”有的小蝌蚪已经喝开了! 此时,顶着元婴的方大宝顿时感觉头大了一圈。 …… 过了好半天,葛老汉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池塘里游动的鸿蒙灵体道:“这,这些都是你骗来的?” 老汉坚持欲哭无泪,当初他们费尽心血,只捉到一个灵体,结果还给跑了,至今都没找到! 别人一捉就是一窝儿,一窝儿还不跑! “您老咋说话呢,您说骗来的?”方大宝耸耸鼻子,耸耸肩,“他们自己找来的,现在可都是我收的小弟!” ———————————— 过了一些日子,方大宝元婴境界渐渐巩固,他实在待不住了,一天天就想离开这个牢笼一样的地方。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方大宝正想从池塘捞一个小蝌蚪过来问问——他知道这些小玩意是真正的虚空原住民,对于虚空它们总比自己有经验,结果一只叫“溪溪”小蝌蚪就游过来了。 “哥哥,我们要出去玩吖!” 溪溪从水面一跃而起,小尾巴变成两只小翅膀,忽闪着就凑到方大宝耳边:“哥哥啊,他们都来和我说,带我们出去吖,外面才好玩,才有香火气吖!” “对吖,不出去我们都长不大!”那个叫“珠珠”的赶忙点着小脑袋附和。 然后,所有小蝌蚪聚到一处,都一起说:“长不大!” 方大宝顿时吓一跳,才一个小宝儿就把怡红院差不多霍霍倒闭了,要是这一大家子都跑到人间,那老百姓不得断子绝孙才怪! 他赶忙问道:“你们出去干嘛啊!” “吃咪咪睡觉觉!” “胡说,是吃香火,长高高!”旁边马上有小蝌蚪进行纠正。 “你们怎么吃香火啊!”方大宝问道。 “抱着线香啃!” “寺庙里睡大觉!” “神龛里藏起来对着空气使劲儿吸!” …… 方大宝问了半天,没听到他害怕的答案,心想多半只有小宝儿好这一口,顿时就放了心,接着问道:“那我们怎么出去啊?” “找个能出去的地方,飞出去!”露露扑扇着翅膀,大叫道。 方大宝一听,顿时乐了,这办法还不如不说呢。 过了好半天,方大宝总算找到一个名叫“乐乐”稍微靠谱的小蝌蚪,乐乐小脑袋一阵摇晃,一道道神念传来,方大宝终于明白了——对于鸿蒙灵体这种“虚空生物”,出去的确很简单:因为它们能轻易地找到虚空裂隙。 比如,西方佛界的那个虚空裂隙,他们就轻车熟路,已经出去过一次了,而且饱餐了一顿人间香火。 “老和尚开了一个大口子,好宽敞!” “对,那里香火多,都熏得头晕!” “到处是佛堂,到处是寺庙!” “那里和尚都吃得白白胖胖,和大肥猪一样。” “耶,出去吖!” 一千个灵体同时尖叫道:“走吖!” 这些小玩意真是行动力强悍无比,说走咱就走,谁也拦不住。 “走吖!” “去和尚家!” “那里路熟……” “排排坐——吃苹果!” 这一群小玩意根本没给方大宝任何反抗或者拒绝的机会,然后一个个的连成一串,排成一排,然后穿插着,包裹在方大宝的身体上,将他裹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虫茧”。 这感觉怪异极了,方大宝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团巨大、黏稠又充满弹性的果冻里,浑身冰冰凉凉,满眼都是扭曲的光影,耳朵里都是小蝌蚪叽叽喳喳的声音。 “目标——老和尚的光头!” “冲鸭!冲鸭!” “找到啦!快过去!” “不要挤啊,我尾巴断啦!”有灵体哭道。” …… 方大宝只来得及在心里哀嚎一声“我擦!”,整个“虫茧”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手掌抓来猛的一握,空间急剧收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撕裂空间的炫光——仿佛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肥皂泡被戳破了一个针眼大的小洞,方大宝和裹着他的灵体们,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这个“针眼”里“滋溜”一声吸了出去。 眼前,光怪陆离地急速飞逝。 方大宝感觉自己被拉成了一条无限长的面条,又瞬间被揉成一团。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无数破碎的、闪烁的画面在意识边缘飞速掠过:好像是某个凡人虔诚叩拜时升起的袅袅青烟,又或是某个寺庙古佛嘴角神秘的微笑,也可能是浩瀚星空中一闪而逝的流星…… 这个过程似乎很长,又似乎只在弹指一挥间。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包裹着方大宝的“灵体虫茧”猛地从一个极其微小、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空间涟漪中“吐”了出来。 空间涟漪迅速平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新鲜、浓郁、带着檀香、香火和淡淡草木清香的空气瞬间涌入方大宝的鼻腔,脚下是坚实的地面——不,是冰凉光滑的某种石材。 方大宝头晕目眩,像喝醉了酒一样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身上的灵体们如同受惊的萤火虫,呼啦一下散开,重新化作一千个兴奋的小光点,在他周围欢快地飞舞盘旋,发出无声的欢呼: “到啦,到啦!” “香火!好香!” “老和尚!光头!” “咣——撞到头啦!” 方大宝甩甩头,努力驱散穿越带来的眩晕感,定睛一看,眼前是一座极宏伟的大殿。 粗粝的红砂岩巨柱支撑着绘满佛陀本生故事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酥油混合的气息。殿中央,一尊带有犍陀罗风格、高达数丈的石雕佛像静穆而立,螺发整齐,眼帘低垂;佛像前,巨大的陶制香炉里插满了粗壮的线香,青烟袅袅,在雕刻着大象、孔雀与菩提叶纹饰的柱间萦绕升腾,直上穹顶。 从大殿正门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当日佛主指挥徒子徒孙捕捉小蝌蚪的那一座高塔! 而他自己,正站在大殿正中央,距离巨大的佛像和香炉不过十步之遥! 我滴个妈,这直接到了西方佛主的老巢! 第328章 西方佛主的训诫 外面忽然传来说话声。 方大宝连忙藏身在佛陀背后的阴影中,看到三个碧睛虬髯的光头和尚拖着大扫把,刷刷刷扫起了地。 “快点,”一会儿又有一个和尚匆匆走过来,压低嗓子喝骂:“佛主爷爷一会儿要来,还不弄干净些!” 三个和尚顿时把扫把抡得像风车一样。 方大宝也吓了一跳,对着到处飞舞的小蝌蚪焦急地大喊,“快回来,藏起来!” “不怕吖,他们看不到我们!”露露大声道。 “不怕吖,他们也听不到我们!”珠珠也大声道。 方大宝顿时无语了,别人是佛主耶,他老人家怎么捉你们的忘记了吗?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不把豆包当干粮! 于是他立刻遁出元婴法相,拿出带头大哥的威严,严肃地说道:“兄弟们,不可掉以轻心啊!” “为什么?”所有的小蝌蚪都齐声问道。 “老和尚是西方佛主,你们知道吗!”方大宝的元婴浑身金光闪烁,“你以为他眼瞎吗?不,他看得见!” “老和尚是很厉害吖!上次差点把我们都捉了!”有些小蝌蚪记性好,露出害怕的样子。 “上次,他弄一张大网,差点一网把你们都捞走了!”方大宝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说,他究竟看不看得见?” “是呀,”乐乐好像是它们的小头目,有些不安地说道:“要不是丢丢帮我们找到一个虚空坐标,我们跑都跑不掉!” 似乎丢丢是他们另外一个神通广大的朋友。 “嘿嘿,那就赶快进来吧。”方大宝一顿威逼利诱见效了,他一拍胸脯,“兄弟们,还是我家安全!” 小蝌蚪们纷纷点头,一窝蜂地钻进神识海。 下一刻,方大宝正准备找个机会离开,忽然远处佛光闪烁,一股温和、威严的气息笼罩过来,此时离开已是来不及,他一蜷身,躲藏在佛陀塑像的背后——那里有一大块的阴影,正好藏个人。 虽说方大宝如今已修出元婴法相,影行神遁几乎已到了炉火纯青的至高境界,但能不能瞒过这修真界的第一光头,方大宝简直半点信心也没有。 进入阴影的一刻,方大宝还不忘从洞天戒指摸出那个黑色面具,一把扣在脸上。 只听一声佛号,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股混合着檀香、酥油与庄严气息的微风涌入。 佛主当先步入,赤足踏在冰凉光滑的青石板上,身后数位气息沉凝、宝相庄严的比丘尼,鱼贯而入。 为首一位比丘尼又高又瘦,手持一柄金刚伏魔铃,正是先前喝令“叩拜”的迦罗娑尊者;其左侧是身形矮小的苏摩提尊者,手捧一卷泛着微光的贝叶经;右侧则是伐苏蜜多尊者,她一手托举一盏剔透的琉璃莲灯,灯芯处一点金焰静静燃烧,散发出温润祥和的光芒。 三位尊者各司其职——迦罗娑如金刚怒目,震慑外道;苏摩提如智慧明灯,照破无明;伐苏蜜多则似慈航甘露,以光明润泽众生。 “你们都坐。”佛主温言道。 佛主并未立刻落座,一双深邃如星海的金色琉璃瞳缓缓扫过大殿,恰好目光落在方大宝躲藏的佛陀雕像前,不过佛主面貌如常,倒吓得方大宝一激灵。 “佛主,诸天感应,天路畅达之兆愈发清晰。仙佛两界,无不欢欣鼓舞,此乃我西方佛门大兴之机。”迦罗娑尊者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铿锵。 佛主眼帘微垂,指尖捻动着一串温润的菩提子,缓缓言道:“欢欣鼓舞,只因前方有盛宴。盛宴当前,慢一步,则汤冷羹残。迦罗娑,我交托之事,进展如何?” 迦罗娑尊者微微欠身:“回禀佛主,吐蕃诸部已尽在掌握。苯教残余势力已不足为虑,佛陀光辉正普照雪域高原。数位大德已受命前往建立道场,吐蕃王庭亦已皈依,成为我佛护法。” “善。”佛主微微颔首,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满意,“雪域是屏障,亦是跳板。东瀛之地呢?” 另一位手持经卷的年长比丘尼接口道:“佛主,东瀛神道教根深蒂固,又有日照大神残留意志庇护,进展稍缓。雪国高皇帝派了萧不凡为帅,正在帮助神照王之侄樱木翔太平叛,然‘能言度母’菩萨化身已成功潜入京都皇室,潜移默化中,影响日深。假以时日,必能动摇其根基,引其万民归心我佛。” 佛主的声音依旧平静:“时不我待,天路重开,中原腹地才是真正的‘佛国净土’。东瀛之事,需再添一把火。告诉度母,必要时可显‘神迹’,亦可借‘魔劫’,一切均看结果。” “谨遵法旨。”持经比丘尼恭敬应诺。 这时,一直沉默的佛子青萍,坐在业火红莲上,眉心赤莲印记微闪,稚嫩却带着一丝空灵的声音响起:“佛主爷爷,中原道庭势大,儒家亦根基深厚,更有诸多修真世家盘踞。强行推进,恐生戾气,有违我佛慈悲度世之本怀。何不徐徐图之,以佛法真义感化?” “青萍我儿,你自小心性纯善,深具佛根,此乃我佛门之幸,然现今乃非常之时。”佛主叹气道:“本主用天眼观之,道庭老祖鹿鸣如今看似活着,其实也是死了;儒家看似清贵,实则贱人当道,圣教圣女亦不过初生牛犊,不足提起。我儿当此机遇,须知‘慈悲’当是渡舟,‘力量’才是破浪之桨。抢占先机,广布道场,收纳香火愿力,方能在未来的气运之争中,为我佛门争一席之地——泽被苍生,方为大慈悲!” “佛主爷爷,您说道庭老祖看似活着,其实也是死了,青萍鲁钝,不解爷爷意思。”小和尚倒也直爽。 “佛教六神通,名为‘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可谓神通广大,我儿要好好修行。”佛主看着佛子青萍,一脸说不尽的和蔼,“你看那通天路的黑衣人刘擎天……可发现怪相?” 佛子摇摇头:“佛主爷爷,青萍鲁钝,只觉得他怪怪的,其他看不透,请佛爷爷指点!” “阿弥陀佛,”佛主口宣佛号,琉璃金色的瞳孔中泛起涟漪,仿佛一瞬间穿透万里虚空落在凌霄山巅的心无界峰上:“此人命格如雾里看花,老衲以天眼观之,竟见一体双魂之相。” 莲台下的迦罗娑尊者闻言,手中伏魔铃无风自颤,发出细碎清音。 “你们且看!” 佛主指尖拈起一缕檀香烟气,烟气中浮现出刘擎天结婴时的异象——玄牝塔顶三十六道金符环绕,云中龙凤虚影盘旋,然而那祥瑞之象深处,却隐隐透出一丝裂痕,一半清正祥和,一半浊气翻涌,显得格外诡异。 “哇,刘道子也结婴了?”小和尚一脸惊奇,“佛爷爷,还是圣婴哟!” 方大宝更是心中诧异莫名。 要说方大宝结婴,乃是占了虚空岁月流逝缓慢的便宜,神识海中看似仅过三年,实则虚空中光阴流转怕不下二十载。 即便如此取巧,竟还被刘擎天抢在了前头,而且还结成千载难逢的圣婴。 “痴儿不知——”佛主微微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此人于通天路上所获机缘,实则远超尔等。他听从鹿鸣指点,未随众人闯关夺隘,反在半途脱离,刻意引那南明离火焚身。天火焚身此举可谓凶险万分,却是以极致痛苦锤炼道心、淬炼体魄。只要能熬过不死,再以太虚玉髓泉涤荡洗炼,活脱脱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绝世道子!” “如此一来,道基便如神铁百锻终成绕指柔,这才是真正得了通天路的大造化啊。”迦罗娑尊者不胜叹息。 “你们再看。”佛主顿了顿,琉璃金眸中光芒流转,“更奇者,乃是他所证之道本身。” 佛主掌心幻化出心无界峰顶的景象:刘擎天演练万法归元诀时,左手画月引动周天星辉,右手描阳却搅起地脉阴煞。两股力量在丹田间撕扯出混沌漩涡,漩涡深处竟浮动着老祖鹿鸣扭曲的面孔,似大欢愉,也似大痛苦。 “万法归元本是堂皇大道,在他手中却成了饕餮术。吞灵气,噬魂力,连天劫雷火都化作他元婴的养料……青萍我儿,你遇上他务必小心!” 小和尚突然打了个寒噤。 他想起天之彼方断桥上,刘擎天燃烧寿元拍向方大宝的那一掌——黑衣翻飞间露出的手臂上,赫然爬满蛛网般的金色咒文,与道庭秘典记载的“噬魂夺舍大法”禁纹一模一样。 “痴儿看真切了。”佛主忽然拂袖扫散幻象,声音如古井深潭,“此人神识海里养着豺狼,道心上缠着毒藤。二十载结婴非是天眷……” 过了片刻,小和尚青萍的嘴唇微微翕动,细若蚊吟的声音漏出半截:“佛主爷爷,青萍还想问一问那方,方大——” “住口!” 佛主骤然睁眼,琉璃金瞳中温润尽褪,整个大雄宝殿的空气瞬间冻结,连飘荡的檀香烟霭都凝在半空。 青萍小和尚一张小脸顿时吓得煞白。 “不要问他!三元法会上人才济济,你却交了这样一个朋友!” 佛主缓缓起身,六品莲台光华内敛,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青萍,那目光穿透皮囊,仿佛在审视一个犯了根本戒的罪徒。 “痴儿!”佛主的声音恢复了平缓,“你当那虚空裂隙是何处?是供你嬉闹的后花园,还是任你探问的藏经阁?你问?你拿什么去问?拿你这点微末道行,还是拿你那颗被红尘迷了眼的心?” “至于那个方大宝……”佛主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那并非笑意,而是洞悉一切后的漠然,“他比泥鳅更滑,比虚空更深。此刻,他早已循着灵体留下的道痕,遁入了连本座天眼通都难以尽窥的虚空乱流深处。那是星骸坟场,是法则崩坏之地,是连光阴都能扭曲的绝域!他以为藏身其中便是安全?哼,无知者无畏。那地方,吞掉的渡劫修士,比你念过的经文里的字还多!” “那他没死?”青萍还是问出声。 “一切众生,种种幻变,皆生如来圆觉妙心,”佛主的目光扫过青萍惨白的小脸,叹气道:“莫问莫问……他的命灯,已悬在归墟的风口。是燃尽,还是被吹熄,只看那乱流何时将他……彻底碾碎。” 此时,方大宝不禁一阵得意,“你这老神棍也算神机妙算了,可曾算到老子摸到你老巢里?” “尔等听令!” 佛主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道: “其一,广开方便之门,普度有缘众生。凡我佛门弟子,当以慈悲为怀,精进弘法。入中原传法者,若建道场、启信众慧根,广结善缘,此乃无量功德。宗门当以‘功德金轮’加持其身,增其法缘,厚其供奉,以彰佛法无边,善行有报。” “其二,迦罗娑尊者,汝持我法旨东行中原。为‘三元法会’共襄盛举,与道庭、儒门共论大道,以智慧之眼观照诸方因缘。若见迷障丛生,道心蒙尘之处,当播撒菩提种子,引迷途者归向正觉光明。此乃润物无声,导引善信归流之举。” “其三,静观世事变幻,心怀苍生疾苦。雪国高皇帝,雄才大略意欲南下中原,兵戈一起,黎庶难免涂炭。我佛门弟子,当怀悲悯之心,若见纷争扰攘,生灵倒悬,我辈当应机而动,广开方便法门,实为救拔苦难,广积福田。” “其四,精勤积聚功德资粮,凝练无上菩提道种。伐苏蜜多尊者,你去东瀛,此地信众虔诚,愿力纯净,乃滋养佛门慧命之甘霖。当善加引导汇聚,以无上佛法凝练‘九层金莲’,以期金莲绽放,光耀大千。” 迦罗娑尊者与其他几位尊者无不遵命。 大殿内一时寂静,唯有佛主手中菩提子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妈哟,老秃头要四面出击,到处搅局啊!” 佛陀背后的阴影中,方大宝听得心惊肉跳。这老神棍话语说得冠冕堂皇,什么“苍生为念”,什么“普度众生”,其实就是抢占中原,搅乱天下,收集香火……还要抓小宝儿它们!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露出一丝气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妈的,得赶快溜! 第329章 佛门宝玉尊者 方大宝本以为和尚开会,都会啰啰嗦嗦讲个半天。结果佛主法旨一下,属下不言不语,立刻遵从。 片刻之间,这妙光轮殿里空空荡荡,就剩下佛主一人。 就连小和尚,也被老和尚赶了出去。 这世间最大的光头,面朝着毗卢遮那佛雄伟的金身,纹丝不动,宛如一尊入定的玉雕。殿堂内檀香缭绕,梵音的余韵似乎仍在梁柱间低低回荡,使得这片寂静更显沉重。 方大宝蜷缩在佛陀背后的阴影里,屏息凝气,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佛主目光仿佛穿透了金佛,穿透了阴影,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将他由内而外看得透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方大宝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压迫感压垮时,佛主终于缓缓站起身,一双深邃如星海、清澈如雪泉的琉璃金眸,凝视着方大宝藏身的阴影处。 “出来吧,小友。” 佛主的声音平和温润,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出来吧,本主天眼洞悉一切妖孽和虚妄,你藏不住。”佛主吟唱着。 “我乃辽北——范德彪也!” 方大宝心知躲不过,硬着头皮,顶着一个面具,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阴影里蹭了出来,学着那些比丘尼的样子双手合十,腰弯得极低:“嘿嘿,老佛爷……您老人家那个法……法眼——如炬,啥都瞒不过您。范某人就是……就是迷路了,这庙太大,跟迷宫似的,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哈哈!” 方大宝自从用了这个面具,就一直扮成辽北第一狠人的模样,情急之下倒没忘记这个。 “没想到老佛爷在开会,你们说的老范可听不懂,老范哈哈没文化,一个卧槽走天下——哈哈老范就走啦,打扰了!”方大宝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准备找个机会开溜。 “辽北第一狠人——范德彪?”佛主端坐莲台,琉璃金瞳中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行事作风,倒也称得上一个‘狠’字。不过……你并非范德彪。” 话音未落,佛主那修长如玉的手指,对着方大宝轻轻一弹。 如春风拂面,似暖阳融雪。 方大宝脸上微微一凉,一个黑色面具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面具兀自还在地上蠕动着,如同一团沸腾的沥青,嗤嗤地冒着黑烟。 方大宝帮忙一把抓起来塞进洞天戒指。 “哈哈,老佛爷啊,我是方大宝啊——不过我娘生我在辽东,落地就叫范德彪,修道人不打诳语,哈哈……我可没骗您老人家,”方大宝打了巨响几个哈哈,尬笑道:“您老也知道通天路不好玩,妈的一不小心被个姓萧的二皮脸阴了,差点被关里面——里面黑洞洞地,哈哈,一顿乱摸,就摸到您这里了……”。 “虚空之中是比较黑!”佛主微微点头。 这老狗什么都知道!方大宝嘴里微微一动,肚里骂一句辣块妈妈。 “嗯,佛说众生平等,你说老衲是狗,那也不错,老衲这肉身活了三百余载,的确是条老狗。” 方大宝张大嘴,这老神棍这也猜得到。 “您老人家厉害,我想什么您都知道,啧啧——其实啊,是我和您那佛子关系不错啊,想过来看看他。”方大宝眼珠子一阵乱转,脊梁上的汗已经下来了。 “你强抢我家青萍佛子法宝,还让他去睡别人女仙,你这个朋友的确不错。” “东西不是还给他了吗?他也没睡别人啊,敲一榔头就跑了!”方大宝简直要哭了:“老佛爷啊,我真是迷了路,不知道噌的一下,怎么就到您老人家这里了。” 佛主此时面对方大宝,似乎在看方大宝的心:“你这话没说谎。” “老佛爷啊,我方大宝坦坦荡荡,一生从不说谎。”方大宝赶忙接口道:“就是不知道怎么到了您这里,也许是和佛门那个,那个有,有缘吧。” 然后方大宝摇头晃脑,补上一句:“心,心向往之!” 这一句文拽得得体,方大宝颇为得意。 “那你告诉我,虚空之中,别人都得死,你为什么不死?”佛主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一双琉璃金瞳闪动着幽幽的光,“还有,我这里是西方佛界,通天路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你怎么一眨眼功夫就来了这里?” “还有,葛家道子葛玄何在?他还活着吗?”佛主撕下得道高僧的面皮,一改满口机锋佛法,一改往日的云淡风轻,言语中咄咄逼人起来,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方大宝瞠目结舌,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他冷静下来,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也死死地盯着佛主。 在这一瞬间,他知道这老神棍本事通天,但他毕竟不是老天爷;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就不知道自己神识海中藏着一个葛家道子,藏着一个祖奶奶,更藏着上千鸿蒙灵体。 而且这个老家伙肯定也没本事强行窥探自己一个元婴的神识海——不然他就硬来了。 “不知道。”方大宝淡淡道:“您老人家修为通天,您都不知道的东西,我怎么知道?” “真的?”佛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不要骗本佛主,老和尚意念一动,定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盱眙堕入十八层地狱,也只在佛爷一念间。” “老佛爷,好吧,我告诉您葛家道子死了,浑身一大坨像拉不干净的果冻样,死的凉凉的,后来还化成灰——您知道的,那个叫‘虚空侵蚀’……您说我怎么不怕,还有我修有一种奇特功法,能抵御虚空侵蚀。”方大宝心道,不给这老神棍透露点东西不行了,“您要不要学?” 方大宝差点把后一句“那就拜我为师”顺口说出来了。 “嗯,的确如此。”佛主沉吟片刻:“但你还是没说清,善哉,善哉,你还是不想说。” 佛主陡然换了颜色,一张脸马上变得春风和煦,宝相庄严,这时候又像一个高僧了。 “阿弥陀佛,”佛主口宣佛号:“痴儿,你方才言及与佛门有缘,本主观你虽跳脱不羁,却灵性未泯,心灯虽微,犹未熄灭。此等根器,实属难得。不若就此放下尘缘,皈依我佛座下,本主当赐你‘宝玉尊者’之号,于这西方净土,未来自有你的金身果位,如何?” “啊?!”佛主态度转变之快,让方大宝一时竟呆立当场,脑子嗡嗡作响。 不过方大宝马上醒过神,老子不是在雪国还一个“宝贝伯爵”吗,这里当个“宝玉尊者”正好是对儿,就是你这老小子一狠心把那六品莲台送给老子坐,老子也毫不客气地坐了! “那我头上有那个圈圈吗?”方大宝好奇道。 “圈圈?”佛主微微一笑:“阿弥陀佛,你说的是佛光,你看——这不是就有了吗?” 话音未落,佛主修长如玉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拂。 刹那间,金光流转,一面澄澈如冰晶的镜子凭空凝结,悬浮在方大宝面前。方大宝顿时看到自己头上靠后出现一个淡淡的光晕,呈火焰状,也在缓缓旋转着。 “哎呀,老佛爷,您人真好,难怪这么多人给您烧香!”方大宝拍拍屁股,作势要走,“您给我这么漂亮的圈儿,我一定好好去中原给你弘扬佛法!让中原人都剃了光头做和尚……对,就从玄天宗那些老道士开始……” 方大宝眼瞅着大门,就要溜出去。 “你拿了我的果位,现在就要走?”佛主嘴角微微翘起。 “我不白拿啊,老佛爷,”方大宝叫苦道:“我准备回中原给您传法呢——”说着话,方大宝已蹑手蹑脚地到了妙光轮殿走了门口。 “那你先说说,虚空中发生了些什么?”佛主低首垂眉,似乎根本不关心方大宝是否会溜了出去。 方大宝见此良机,脚底抹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门外冲去,边跑边想出了这门,老子就不要命地狂奔,你一个佛主,怎好意思撵着我屁股追? 除开佛主,其他人方大宝却不放在心上。 结果方大宝刚一抬脚,头上嗡的一声,如同撞在一面极厚钢板上一般,神识海中金星乱冒,眼前更是金光闪烁,“卍”源源不绝地从空气中冒了出来。 方大宝破口道:“妈的,你要关老子!” “佛爷已给你果位!”佛主又换了颜色,阴恻恻地说道。 “我不要。” “你有缘!” “老子要回碧落山,有个屁的缘——”方大宝情急之下,满口污言秽语就要脱口而出。 “莫造口孽,闭——口!”佛主一声冷哼。 佛主话音刚落,方大宝感觉嘴巴一紧,想要发声,舌头、喉咙甚至浑身的肌肉好似一瞬间不听使唤,更有隐约一种感觉——似乎怎么说话他都忘记了! 一堆虎狼之词就堵在嗓子眼,怎么说,包括怎么发音他都忘记了! 佛门大道神通下,此时的方大宝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不过这种惊惧只有一瞬,方大宝浑身无极真气骤然涌动,他一提肛,一使劲,竟还是完整把三个字说出口:“老秃驴!” “倒是根犟骨头。”佛主眼中光华一闪,淡淡道。 其实佛主此时的惊讶,并不在方大宝之下。 佛主早已看出此人不过刚修炼出第二元神的修为,按理说,这种修为的元婴,在他堪比渡劫五重的大道神通下,应是半点反抗之力也无,这小子为何就骂了自己一声秃驴? 难道自己真是一头秃驴? “孽障!”佛主也有些不明所以,摇摇头,食指微点,道一声:“凝!” 话音未落,也不见这老秃驴如何动作,方大宝身周的空间骤然凝固!无形的佛光不再只是噤声,而是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茧,将他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儿都被彻底包裹。 这次不再是封嘴,而是连肉身带元婴一并封禁,彻底剥夺了一切反抗的能力! 光茧之中,方大宝彻底老实了,就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脸上写满“狗日的不讲武德”。 “痴儿,顽石点头易,心猿伏案难。你坐都坐不住,如何见得灵山真佛?”佛主又恢复了佛门大德高僧的慈祥,拈花微笑,伸指又是一点。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方大宝,使得他左脚掌轻置于右大腿之上,右脚掌随之叠于左大腿之上,顷刻便结成了一个佛门“吉祥坐”跏趺姿态。 然后,方大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330章 独眼和尚的度化 可怜方大宝刚从虚空出来,结果又被西方佛主给软禁了,关押的地方正是妙光轮殿门口的摩尼浮屠塔。 三个和尚一人抱腰,两人兜着方大宝的屁股把他抬上浮屠塔九层——这在农村俗称“坐轿子”。 刚踏入浮屠塔,入口处的九重“卍”字佛印骤然闪烁,一道石门随即洞开。地面瞬间浮现出六品莲台的虚影,十二道金环从虚空中凝结而成,“咔嗒”一声,分别锁住了他的四肢和脖子。这一连串机关,犹如大姑娘骑瘦驴——严丝合缝,让人寸步难移。 室内无灯无烛,唯有四壁镌刻的梵文《金刚经》散发着蒙蒙金辉。 方大宝动弹不得,神识海中便炸了锅。 “我就说不要来这里吧,好吧——被一锅端!” “这都是溪溪出的主意!不怪我!” “要不我们回去吧!珠珠。” “回去!回去!大家回去哟!” “排排坐,吃苹果……欧耶,GO,GO,GO!” 顿时,上千个小蝌蚪簇拥着方大宝,又要施展那穿梭虚空的“时空之门”大法。 只见它们周身光芒大盛,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沸腾的星屑般从它们体内涌出,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繁复玄奥、不断旋转的银色法阵轮廓——那正是通往自由,通向另外一个“门”的雏形。 然而,就在法阵即将成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响起,整个神识海空间猛地一震! 紧接着,噗噗噗噗——! 如同无数肥皂泡被同时戳破,银色法阵轮廓连同周围激荡的光点,在一阵急促而绝望的闪烁后,如同被浇灭的火焰,猛地熄灭了! 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涟漪和一片死寂的黑暗。 …… 时空之门——失败! 异次元之门——再次失败。 (P.S.谁知道这是哪个游戏吗?说了就暴露你的年龄了) 小蝌蚪们顿时傻了眼,早说西方佛界不是那么好玩的,这不就玩脱了吗? 方大宝的神识海中,一大片小蝌蚪瘫软在地上,个个吐着针尖大小的舌头喘着粗气,好似没一段时间休养都难以复原一样。 葛老汉和祖奶奶刚从一阵混乱中醒悟过来。 花了好半天功夫,这二老才知道就刚才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方大宝已离开了虚空,接着到了西方佛国,然后又被佛主给拘押起来了。 “那老光头算个球,换是以前,我一巴掌灭了他!”葛老汉鼻孔里窜着粗气。 “少爷,您也知道那是以前——”祖奶奶一脸幽怨,“现在得想办法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哪怕就是虚空也比关这里好。” “出得去吗?”葛老汉哼了一声,得意道:“原来修真界,大家都说人间有三大监狱,被这三个地方关起来,就不要想着出去了。” “哪三个地方吖?”小蝌蚪们倒很凑趣,细细的声音纷纷问道。 “一是道庭老祖的石头盒子,二是俺们老葛家的弱水大狱,再就是西方光头的九层浮屠塔啰!”葛老汉十分得意,“就是通天的本事,也出不去!” 方大宝顿时无语了,合着关起来的不是您老人家,而是我方大宝啊! “现在只是关着,一会儿就要拷问你来了!”葛老汉怪眼一翻,大声道。 方大宝顿时气个半死,你是咒老子吧! 这老儿说啥都不靠谱,但这种糗事真是一夹就中!葛老汉话音未落,门外已有了咚咚的敲门声。 “施主,佛主说你冥顽不化,特让老僧过来给你念一段经。” 石室外传来一个沙哑嗓音,透过门洞,只见个独眼老僧盘坐石门外,枯掌托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舍利子,悠悠然飘了进来。 “那老秃驴咋不自己过来?”方大宝问道。 独眼老僧估计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称呼佛主为“老秃驴”,愣了一愣,“好个顽劣之徒,如此口孽,该当下拔舌地狱。” “切!”方大宝这辈子最不怕就是被人恐吓。 这老僧自顾自地拿出一卷泛黄的经文,口中言道:“佛主乃西方极乐之主,人间至尊,岂是你这等孽障想见就见的?若佛主亲自为你诵经,须得天竺优昙婆罗花逆时绽放,死人枯骨生肌,亡魂自幽冥归返!”他不再理会方大宝,枯瘦的手指缓缓展开那卷磨损得厉害的经文,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开始诵念:“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闻你妈——这什么鬼玩意?”方大宝骂道。 “口孽!”独眼僧人一声闷哼,口中不停,一只独眼死死盯着方大宝,仿佛要刺进方大宝的魂魄里。 “……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经文声起,初时低沉缓慢,如同古寺晨钟,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刺,勾扯着他的思绪,拉扯着他的意志。 方大宝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窝马蜂,嗡嗡作响,烦躁得抓心挠肝。那些拗口的梵音,那些宏大却空洞的佛理,像无数只小爪爪在他脑子里搅动,让他昏昏沉沉,一股强烈的倦怠和想要放弃抵抗、就此皈依的冲动油然而生。 “要不做和尚算了,这也实在太吵了。”方大宝迷迷糊糊地想:“师傅都说,荷花莲蓬藕,和尚道士是一家……换个门入也没什么……” 一个激灵,方大宝醒了过来。 “妈的……这老秃驴念的什么鬼东西……”方大宝一着急,就想骂人。 于是,各种污言秽语脱口而出,从如来佛的祖宗一直骂到和尚的女儿,就是想撩得独眼老僧和他斗口。但这老僧恍若不闻,就是不急不慢,永不停歇,翻来覆去的就是念叨着。 方大宝急了,一个跟头翻进神识海中,难受得满地打滚,哇哇大叫道:“让他别念了,再念老子要皈依佛门了!” “大宝儿,撑住!”祖奶奶葛二锤焦急的声音响起,“这是佛门的‘大梵清心咒’,专破心防,度化邪魔!你硬扛是扛不住的!” “那怎么办?老子快被念得去当和尚了!”方大宝在神识海里大叫。 “我们帮不了你啊,我和少爷一道残魂,咋帮你打架?”祖奶奶急得直跺脚,也要哭了。 “你们都笨!”葛老汉满脸不屑,“不是让你听经嘛,你就听啊!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听不完他一本破经?还有,要比碎碎念,谁能和我们比?” 方大宝眼睛一亮,是啊,我们人多啊,怎么把这个忘了? 他立刻放弃了抵抗,心神彻底敞开,不再试图抵抗那无孔不入的诵经声。 轰——呼啦—— 诵经声如决堤的洪水冲进了原本就热闹非凡的神识海! 庄严、肃穆、带着度化之力的梵音瞬间充斥了整个神识海空间。黑塔震动,湖面掀起巨浪,星辰摇曳。 “哇!什么声音吖?好吵吖!” “像蚊子叫,嗡嗡嗡!” “烦死啦!还让不让我们睡觉啦!” “露露,珠珠,快捂耳朵!” 上千只小蝌蚪顿时炸了锅,在湖水里乱窜,用细长的尾巴拍打水面表示抗议,发出的意念尖叫此起彼伏,瞬间将那庄重的梵音搅得支离破碎。 “吵死了!”葛老汉一跺脚,神识海空间轰然一震,“小的们!给老子吵回去!声音一定要盖过它!” “叽叽,喳喳!”五十二万精神傀儡齐声应诺,声浪如同海啸一般倒灌过去。 通过日复一日的放风筝,这老汉如今已成为精神傀儡大军的统帅,就连一堆傻不愣登的无主怨灵,都听老头子的。 顿时,整个神识海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混乱至极的菜市场! “嗡——嘎——叽——哐——”五十万精神傀儡整齐划一地张开嘴。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上千只小蝌蚪也不甘示弱。 独眼老僧盘坐在石门外,脸色猛地一变! 他感觉自己的诵经声,仿佛泥牛入海,投入了一个深不见底,充满了无数疯狂噪声的深渊! “嗡嘎叽哐——唧唧唧唧——哎嘿哟——” 这些乱七八糟、毫无佛性,甚至充满亵渎意味的噪声,如同亿万根钢针,顺着经文咒力的连接,逆流而上,狠狠扎进了老僧的神魂深处! “噗——” 老僧身体剧震,独眼猛地凸出,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手中的经文卷轴脱手掉落,舍利子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他面对的这个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可以度化人,度化妖,度化魔,但从来没想过度化一个疯人院! 方才的感觉,是光着屁股跑进厕所里扔了一个炮仗,炸得屎尿横飞,然后溅了一身! 尝了尝,又咸又苦! “阿弥陀佛!”老僧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连滚带爬地远离了石门。 第331章 摩尼幻灵珠 自此以后,方大宝就幽居在浮屠塔中,再没见过任何人。 好在方大宝神识海够大,里面闲人够多,不然这幽居浮屠塔的日子,能把方大宝活生生憋死。 这一天,祖奶奶正在给方大宝教授“玄天无极功”。 “大宝儿,你结婴了,就能学习玄天无极功了。你有无极真气,若没有玄天功法辅助,就像老虎没有牙齿,蛟龙没有利爪——空具翻江倒海之能,却撕不开天道枷锁!”祖奶奶收起往日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道。 方大宝深以为然。 自从体内有了这一道无极真气,其实除开战胜刘擎天那一次,其他都没什么机会用上,就像一个人端着金饭碗到处要饭,要多蠢有多蠢! “祖奶奶,我发现玄天宗好像没有玄天无极功啊!”方大宝问道。 他记得在玄天宗的琅琊阁中,根本没有玄天功的半点影子!就是青玄、青通、青幽三个老道,他们学的功夫,都不是玄天功法。 祖奶奶一张苹果脸顿时变得通红,更有几分羞惭:“咳,咳,是因为——因为祖奶奶没教给他们!” 原来,祖奶奶创立玄天宗以来,收的第一个弟子,便是玄天宗的第二代掌门松龄真人。可怜松龄真人只读到玄天宗的“玄天黄庭经”就没有往后学了。那时候,祖奶奶随着葛道子进了天之彼方,结果被九尾天狐害得只剩下一道残魂,然后就一直躺在滴水崖里睡大觉,所以从玄天宗开宗立派开始,玄天功都是残缺不全的。 “从入门的‘玄天吐纳法’开始,到元婴境修行的‘玄天无极功’,这一套下来,统称为‘玄天功’。这便是我们玄天宗的来历!”祖奶奶一挺胸脯,傲娇得不得了,“今天就让你学全了!你就是玄天宗开宗立派以来,学全功法的第一人!” 方大宝顿时一脸黑线,这个第一人也不是啥好名声。 “你不要小看了,玄天功可是三百年前,修真界的四大天功之一!”祖奶奶以为方大宝瞧不上玄天功。 “那另外三大天功是什么?”方大宝问道。 “佛门的‘寂灭涅槃经’,青莲剑门的‘青莲剑典’,道门就是咱们这个‘玄天功’了。” “您只说了两个啊!”方大宝掰着手指头,这个数字他还是算得清的。 “其实还有一个神功,只能女人修炼的功夫。”祖奶奶叹息道:“祖奶奶都不知道这个功法算不算得道门功法,修炼后人不人鬼不鬼的,虽然厉害,但后来都是死路一条,不说也罢。” 方大宝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着急地问道:“您说,您接着说。” “太上绝情天功!”祖奶奶阴森森地回答道:“这个功法说出自道门,不过是带了‘太上’二字,实则这门功夫更近魔教,说它是一门魔功也不为过。” 方大宝脸色大变,心里骂道:操他妈的高媚儿,果然是这个鬼功夫! “有人说,练这个功夫就不能嫁人?”方大宝怯生生地问道。 “绝情绝性,就算不是石女,练到最后也成石女了——石女啊,你说能不能嫁人?”祖奶奶十分奇怪,“你认识练这个功夫的人?” 方大宝哪敢说真话,只是摇头。 “这么害人的功夫,不炼不就行了吗?”他问道。 “不行,这个功夫一旦练过,是停不下来的,不光成石女,最后还会变成一块石头。”祖奶奶干巴巴地说。 方大宝一惊,怎么会这样,当初苏筱雨怎么不和他说? “停下来也不行?”方大宝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若是不炼,若遇天劫,还是会变成一块顽石!”祖奶奶木着脸,嘿嘿一笑:“别人名字都叫‘天功’,嘿嘿,那都是天道法则的显化,如日月轮转、四季更迭,非人力可违逆。” 祖奶奶木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混沌未凿的幽光。 方大宝浑身一凉,好似掉进冰窟窿一般。 ———————————— 这一天,方大宝正在打坐练气,忽然听到吱呀一声,一个光头偷偷摸过来——小和尚还是那个小和尚,满脸圣洁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滑头。 他蹑手蹑脚来到石门前,叫了一声:“大宝哥。”然后像蛇一样从外面溜了进来。 方大宝冷眼看着他:“小和尚,你给老和尚来做说客的吧。” “哪里啊!”小和尚一双洁白的小手连连摆动,眼眶儿都要红了:“我是担心你呢!还以为你死在天之彼方里呢!就过来看看你。” 方大宝不说话,冷眼看着他。 小和尚像受到极大的委屈:“大宝哥,我真没坏心思!那天,我看着你被刘擎天一脚踢进去那黑屋子,我想救你啊,但是来不及……” “我不说刘擎天,我就说那个二皮脸——你手里举着锤子,你怎么不敲那个萧不凡?你明知道他要害老子!”方大宝哼了一声,赌气不看他。 “哥啊——冤枉啊——你没看到?我锤子都举起来了!”小和尚连忙叫着撞天屈。 “举起来为什么不锤下去?你连神仙都能一锤子撂倒——你还敲不翻那个二皮脸?”方大宝冷哼了一声,“现在好意思在这里说嘴!” 思索片刻,小和尚长叹一口气,半天才说:“‘菩萨畏因,众生畏果’大宝哥,你说的是,青萍瞻前顾后,天罡镇魔锤下,萧不凡顶多头上一个包,而你就要葬身虚空,便是一个路边行人,我都应该去救!结果青萍处处害怕因果,岂知那萧不凡所说虚空倒灌乃不是谎言?青萍所行,不是出家人所为,也辜负了佛主爷爷的教诲……呜呜,我错了,我这就走了,点上一盏心灯,好好忏悔!” 小和尚眨巴眨巴眼,可怜巴巴地揉着眼睛,叹着气,拍拍屁股就准备离开。 方大宝心里暗暗好笑,眼看小和尚要离开,方大宝又叫住他,问道:“你看我现在死了没?” “大宝哥福大命大,没死成!”小和尚合十道。 “那不就结了嘛!”方大宝哈哈大笑:“我既然没有死,就没有你说的‘果’。既然没有果,你原来那些‘因’也没有了,就像你屁股一拍,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像个娘们儿!”方大宝又补上一句:“大宝哥原谅你了!” 小和尚一脸懵逼,方大宝肯定在曲解真经,多半是胡说八道,但好像有那么一些道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更只觉得方大宝说话莫测高深,摇头叹息道:“青萍学佛多年,竟不如大宝哥一语开悟!” 方大宝眯着眼,只觉得这马屁十分受用,问道:“你这小子,到这里干什么?不是老和尚要你来的?” “罪过罪过,佛爷爷他是人间极乐之主,乃佛祖座下大势至菩萨示现之十三世人间化身!千万不要亵渎我佛,”小和尚倒没在这个问题和方大宝纠缠,小声道:“我师傅去西域雪国啦!” “难怪你跑来看我,原来你师傅跑去会见老情人了!”方大宝随口胡说,然后凑到小和尚儿耳边,悄悄说:“你师傅都不在,你把大宝哥放了,大宝哥要回碧落山!” “罪过罪过,不要乱编排我师傅!要下拔舌地狱的!”小和尚吓了一跳,一脸惊恐,一半是来自方大宝对佛主的不尊重,一半是来自方大宝要自己放了他。 “怎么,你不肯?”方大宝哼了一声,“你师傅把我抓起来,这个就不是高僧所为!你们经文里写了的。” 小和尚实在想不起那一卷经文里写了“和尚不能关人”这句,只好说:“佛爷爷说了,你身上魔性太重,要把你关在浮屠塔磨掉你心里的魔性……师傅还说,你身体内有慧根,若是魔性除掉了,你就会皈依我佛,乃是佛爷爷座下第九弟子,名为‘宝玉尊者’!” 说到这里,小和尚顿时两眼放光,凑到方大宝跟前一屁股坐下来:“大宝哥,佛主他老人家是为了你好啊!若你做了和尚,就是青萍的九师哥!” 方大宝气得破口大骂:“你才有魔性,你全家都有魔性!” 小和尚被骂得撅起了嘴,一脸的不乐意。 方大宝不死心,就是劝着小和尚放了自己,小和尚却十分听佛主的话,心里抱着一个“佛主是为他好”的念头,始终不答应。 小和尚油盐不进,方大宝顿时恼了,喝道:“没用的家伙!屁大的一点事情都办不成!滚吧,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小和尚噘着嘴,眼里都是泪花儿,只好灰溜溜地“滚”了。 又过了四五天,小和尚又来了——他怕方大宝一个人闷,所以来陪他说话。 方大宝看这小家伙可怜,这次也不要小和尚放他,只是天南地北的胡侃。 两人说着说着方大宝就问:“你们那一群离开了通天路以后怎样了?” “出了通天路,也巧,竟然出口直接就到丹塔了,大家从丹塔下来,然后都各自走了!”小和尚答道:“大宝哥,你不知道,我们从通天路回来的赏赐可多呢!从通天路里带出来的东西,谁拿的就是谁的,只不过宝物的品阶都自动降了一级!还有,丹堂里给出好多东西,听说都是仙使给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每人都一艘法舟,双层,能坐一百人!更厉害的是,仙使赏了每人十枚破婴丹……还有一件玄阶的流云宝甲!” “妈的!”方大宝一声哀嚎,连连捶床:“老子出力最多,屁都没有。”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就连柔伊公主给自己的那一枚“生死轮转丹”,等出了通天路,他发现丹药都长了白毛,多半是腐败了。 唯一的收获是把这灵丹把玩了数日,对炼丹又有了心得体悟,甚至觉得这个生死轮转丹也不是那么神奇了。 “还有呢!”小和尚掰着手指头,眼里亮晶晶地,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铁灰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红色“仙”字,边缘隐隐有雷光转动。 “喏,就是这个,丹书铁券!仙使亲自赐下的,说等我们修炼到元婴圆满,准备冲击渡劫境的时候,只要捏碎这铁券,就会有八部天龙为我们护法,弄不好成功渡劫,白日飞升有望呢!” “没天理啊,没天理!”小和尚这不说还好,一说方大宝更生气了,口中喃喃道:“老天啊,来个天雷劈死我吧!” 方大宝不说还好,一说外面“咔嚓”一个滚地雷,落在浮屠塔前的广场上,一群路过的和尚顿时嗷嗷地叫了起来! “别赌咒发誓,老天看着呢。”小和尚吓得脸上一白,继续说道:“大宝哥,你不知道,我们出了丹塔后,见到你师傅,青玄真人还有两个师伯都在丹塔下等你。” “我看到你师傅很伤心,在丹塔下坐了一天一夜,没说话,头发都白了不少。”小和尚有些哽咽。 “哈哈,这个老家伙——他原来头发都花白了,后来结婴了头发又黑回去了……嗨,这下好了,又白了!这不是白结婴了嘛!”方大宝嘴里笑着,心里却不是滋味,“他不会也相信我死了吧!” “你咋知道?”小和尚倒是奇怪了,“第二天,你师傅就走了,我送了他一程,他嘴里念叨着‘这猢狲不会就这么死的’……” “其他人呢?”方大宝暗暗抹一把泪,强笑道。 “刚不是说了嘛,都散了!”小和尚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说:“你师傅倒没和其他人冲突,但是小僧看到丹塔里打起来了!” “谁?” “好些昆仑派的弟子,还有几个青莲剑宗弟子一起围攻萧不凡,高家两兄弟就在那里指指点点也不帮忙,结果萧不凡联合另外一个花家的女子,又打伤了几名昆仑派弟子,弄得楚天奇不得已出了手……后来乱作一团,甚至云隐宗,归一门的人也凑热闹打了起来……”小和尚说道。 “最后呢?”方大宝冷笑道:“然后丹主这个老混蛋出来打圆场,大家骂骂咧咧就散了。” “嗨,大宝哥你真是神机妙算!”小和尚笑呵呵道:“不过佛爷爷和我说,丹塔的这个事情只是个起头,现在——” 小和尚左右看了看,“大宝哥我和你说啊,现在昆仑派和雪国很不和睦,青莲剑门也看雪国不顺眼——佛爷爷去雪国,就是居中调停的!” 小和尚说得一惊一乍,其实方大宝根本不觉得奇怪。 原因便是莫剑辰是昆仑掌教玉宸子的儿子,还是青莲剑仙的徒弟,这人颇有背景,本来上了通天路,莫剑辰可以不用送死的,结果由于刘擎天的半途退出,莫剑辰活生生做了替死鬼。儿子都死了,玉宸子如何能忍,肯定拉着青莲剑仙去雪国找说法,高媚儿虽然厉害,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愿得罪青莲剑仙——所以,这个说合的中人,最合适的便是佛主了。 方大宝暗道佛主这老乌龟莫非真的和高媚儿有一腿?不过嘴里嘿嘿一笑:“他们狗咬狗,随便他们去。” 如今他对高媚儿半点好感都没有了。 方大宝顺口道:“那个翘屁股大长腿呢?” 小和尚一愣,没想到方大宝口中之人便是柔伊公主。 对于方大宝而言,凡是漂亮女人,个子高的他都叫“大长腿”,从瑾瑜仙子到柔伊公主,无一幸免,柔伊公主还多了一个考语,那就是“翘屁股”。 “就是柔伊公主,说话吞吞吐吐,像乌龟吐泡泡的!”方大宝一看小和尚蒙嚓嚓的,白眼一翻说道:“通天路上,你不一双贼眼,老盯着别人屁股看嘛……这么快就忘了?” “大宝哥,红口白牙你别瞎说,我啥时候盯着看了——我是出家人!”和尚气得赤眉白眼地,马上就赌咒发誓,“我没看,天地良心!” “你到底看没?”方大宝微微一笑。 小和尚一歪头,仿佛想起柔伊公主的样子,嘻嘻一笑:“是好像挺翘的。” “想不想摸?”方大宝问道。 “你摸过?”小和尚说着话,哈喇子就淌出来了。 “放屁!”方大宝眼睛一瞪,“你让我走,我就带你去摸柔伊公主的翘屁股。” “不行啊!”小和尚又苦着脸,“你跑了,佛爷爷会把我关在白石洞里,对着石壁天天念经忏悔。” “你一个和尚,关就关,你还怕这个?”方大宝讥笑道,然后方大宝叹口气:“我要去看师傅,不知道这老家伙头发又黑回来没有……” 小和尚看着方大宝的愁苦的样子,忽然有些心疼——这家伙倒不是一味地不讲人情。 “嗯,嗯,那也是。”小和尚忽然一拍大腿,惊叫道:“我要走了,禅房的煤炉子没关火,走水可不得了。” 说完,小和尚慌慌张张地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对方大宝做个鬼脸。 只听得叮的一声,小和尚一不小心,袖口掉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第332章 小和尚跟来了 小和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浮屠塔,石门轰然关闭,一个晶莹剔透的珠子,骨碌碌滚到了方大宝脚边。 方大宝脚尖一勾,就把这个珠子捡了过来。 珠子入手温润微凉,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在深邃的幽蓝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奇异的微光;珠子的表面,刻着数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梵文“幻”字。 “这小贼秃,倒还有点良心!”方大宝知道这必然是小和尚留给自己的,他尝试着将一丝真元之气注入其中。 嗡! 珠子里的星云骤然加速旋转,金色光点猛地一亮! 方大宝只觉得眼前景象微微一晃,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方大宝”忽然站在跟前,吓得方大宝手一松,珠子哐啷掉在地上,对面的“方大宝”也跟着消失了。 我擦,这个珠子能制造幻象——光一个幻象,怎么出去? 方大宝赶忙把珠子的样子给祖奶奶说了。 “多半是西方佛界的‘摩尼幻灵珠’!”祖奶奶兴奋的声音在他神识海响起:“好宝贝呢!” “不就是产生幻境吗,有什么稀奇?”方大宝现在宝贝多了,寻常东西他还看不上眼,“狐族幻术,我家大长腿也会!” 瑾瑜仙子就修炼有狐族的幻术。 “区别大了去了!”祖奶奶的声音带着点不屑,又有点羡慕,“狐仙的幻术,一心在七情六欲上功夫,男人给你来个美女大脱衣,女人给你八块腹肌的帅哥……哼哼,都贱得很!” 由于九尾天狐的存在,这二老一直对狐族有深深的恨意。 “那这秃驴的玩意儿呢?” 随着方大宝真气注入,珠内星云又开始旋转,金色光点璀璨生辉,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的无形涟漪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囚室。方大宝感觉眼前的景象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水汽,微微荡漾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但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宁静而庄严的气息。 “佛门的幻象,倒是深得‘空’‘有’三昧。”葛老汉在神识海中感受到变化,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制造幻象的功夫,还得看佛门秃驴。他们参透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看得破万象虚妄,所以玩起这‘相’来,自然炉火纯青!” 方大宝摇摇头:“您说的啥,我半点不懂。” “你当然不懂!”葛老汉摇头晃脑道:“佛门幻象,根子上是‘借假修真’。所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佛门幻象便是将这‘虚妄’暂时具象化、稳固化,如同水中月、镜中花,虽非实有,却光影宛然,能映照大千。这‘摩尼幻光珠’,蕴含的正是这‘幻’字真言的至高奥义——于‘空’中显‘有’,借‘假有’演‘真空’!” 方大宝白眼一翻,说道:“您别解释,越说我越不懂了。” 祖奶奶便解释道:“大宝儿,祖奶奶给你说,佛门幻象不是‘作假’,让你看到不该看的,它不迷惑你的心——它欺骗的是天地‘规则’和旁观者的‘眼睛’!” 祖奶奶一字一顿,算说得很明白了。 方大宝恍然大悟:“哦!懂了!狐仙幻术是画个美人儿勾引你,让你自己忍不住扑上去;佛门这珠子是直接在你家炕头上变出个一模一样的你,连你媳妇都分不清真假,然后你就能溜出去逛窑子了!” “咳咳……话糙理不糙!”祖奶奶被这粗俗的比喻呛了一下,但不得不承认很形象。 “孺子可教!”葛老汉心有戚戚焉。 此时,珠子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梵音轻鸣。 囚室中央,被十二道金环锁住的位置,光影开始扭曲和汇聚。一个与方大宝此刻形象分毫不差的“幻象”缓缓成型——就在幻象彻底凝实,与囚室禁制、金环锁链完美“融合”的刹那,方大宝真身感觉身上一轻! 十二道原本锁得他动弹不得、严丝合缝的金环,仿佛失去了所有禁锢之力,变成了轻飘飘的虚影,囚室那强大的禁制压制也瞬间从真身上消失了! 方大宝心中狂喜,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狸猫。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将自己的真身从那些金环的“虚影”中“抽离”出来。当他完全脱离金环,另外一个“方大宝”依旧被“锁”在原地,栩栩如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好东西啊好东西!”方大宝咧嘴一笑,将摩尼幻光珠紧紧攥在手心。 这玩意怎么都不还给小和尚了! 方大宝侧身闪出囚室,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他定了定神,大摇大摆地沿着盘旋向下的石阶走去。 摩尼幻光珠的力量笼罩着他,将他完美地“隐藏”在幻象制造的“真实”之下。 第八层,一个胖大和尚正拿着扫帚,方大宝贴身走过,胖和尚恍若不觉。 第七层,两个年轻沙弥正在擦拭佛像,方大宝从他们身后走过,顺手戳了戳其中一个沙弥光溜溜的后脑勺,小沙弥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一句:“跳蚤!” …… 第二层,竟然是苏摩提尊者手捧一卷贝叶经正在给诸位比丘尼弘扬佛法,方大宝顺着墙角走过,心里兀自忐忑不安,哪晓得苏摩提尊者一双眼睛透过层层高塔,却看向浮屠塔九层——一个方大宝正在十二道金环下拼命挣扎。 就这样,方大宝轻轻松松出了浮屠塔。 就在方大宝身影消失不久,摩尼浮屠塔九层囚室内,那十二道失去目标的金环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远在万里之外雪国冰宫中静坐的佛主,琉璃金瞳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但随即又归于深邃平静,仿佛只是感知到了一缕无关紧要的清风。 他端起面前的酥油茶,轻轻呷了一口,并未言语。 ———————————— 方大宝一路疾行。 此时出了浮屠塔,方大宝向路边一个苦行僧问路,方知道西方佛国实则名为“妙光轮佛国”,佛主不光是国家的宗教领袖,也是国主,治下子民亿兆,近半数都是僧侣。 首都妙光城中,十步一塔,百步一庙,香火之盛,远非大周朝或西域边陲的雪国可比。在方大宝眼中,似乎可见道道香火,似烟似霾,伴随着信徒诵经的愿力,化成一条巨龙,朝着东方通天路而去,而越过通天路尽头的天之彼方,便是仙界张开的饕餮巨口。 因地处护法神殿附近,可怜方大宝这一介元婴,既不敢动用法身,也不敢踏云而行,方大宝手握灵珠,施展影行神遁,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方才离开妙光城地界。 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满地都是石头和砂砾,视野中开始出现稀稀落落的胡杨木。 方大宝对着身后哈哈大笑:“你跟了我这么久,快出来吧!” 一个小小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一棵胡杨树后面,露出一个小脑袋。小和尚不好意思摸一摸光头,嘿嘿直笑,说道:“大宝哥,你真厉害!” “你更厉害,你不怕佛主把你关起来?”方大宝揶揄道。 “佛爷爷说了,私自探视你,就关一年,现在跟你跑了,至少是三年。”小和尚嘟着嘴。 “那你还跟着我!”方大宝喝道。 “我做和尚的,”小和尚苦着脸,“反正要被关,关一年和三年能有啥区别?” “那你出去耍啊,跟着我干嘛?”方大宝奇道。 “你不是说带我去——”小和尚一张瓷白的小脸顿时红彤彤地,呐呐道:“你不是说那个摸……” 方大宝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曾答应过小和尚什么。 “那个柔——柔伊……”小和尚终于说出口了。 “好啊,你个色和尚,你想去摸别人的屁股!”方大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喝道:“别人公主呢!你还做不做和尚了!” “呜呜,你说话不算数!”小和尚简直要哭了,“你答应人家的嘛,怎么说过就反悔……” 方大宝也无奈,只好带上小和尚,一路细细地说:“秃儿啊,我带你去大周朝,见了公主,别猴急猴急啊,就像月牙泉那女仙,上来就一榔头撂倒,脱裤子就上马,得慢工出细活……” “大宝哥,月牙泉仙女,我没有啊!”小和尚争辩道。 “莫争辩,你心里有,只是下不了手……” 两人登上法舟,背对着天边最美的夕阳,朝着东方冉冉飞去。 第333章 异类亦可结婴 三天后,方大宝与小和尚抵达中原。二人刚踏入枫叶城,尚未返回玄天宗,江湖上便已传出道庭四位尊者因一言不合,动手打伤了玄天宗掌教青玄真人的消息。 闻听此讯,方大宝怒不可遏,放弃返回碧落山寻找师傅的计划,径直前往凌霄山寻仇。于是,便有了后来“裘尊者云雨断脊骨,莫尊者画符被开瓢”的一番故事,此事吓得道庭的道士们连着数月都不敢下山。下山前,方大宝顺便将玄天宗的数卷秘籍交给了徐泽,随后与小和尚一同离开凌霄山。 不料,刚出山门行至翠微城,他们便撞见大青狼与青鸾二人正遭道庭围攻。 大青狼与青鸾为何被道庭追杀——这段经历,也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原来,方大宝进入通天路后不久,丹堂便传出了他的死讯。青鸾姑娘对方大宝与刘擎天的恩怨了如指掌,推测方大宝定是被刘擎天所害。于是,大青狼歃血立誓,誓要为方大宝报仇,便前往凌霄山寻刘擎天和三姨太的晦气。 骆夜影与青鸾在凌霄山下苦守数月,却始终未见刘擎天的踪影。一日,恰逢三姨太因公外出,这玉兔精带着太虚财司的吴有道前往翠微城,去取一批名为“幽冥兽血”的灵药。 “幽冥兽血”乃是幽冥兽的鲜血,是老祖用以炼制极乐丹的主要药材。极乐丹这个名字虽好听,实则是一种老祖用来辖制属下的邪门灵丹。服用此丹后,昏昏然、熏熏然,那是嗨得比最后的那一哆嗦更哆嗦。然而,一旦服下此丹,每年腊八节必须继续服用一次,否则灵丹发作,那就真的进了极乐世界了。 老祖归顺刘擎天后,这个邪门丹方便落入刘擎天手中。 借此机会,骆夜影与青鸾便在半道袭击二人,结果情报有误,下山的不光有三姨太和吴道子,还有缉捕司的蔡尊者。大青狼不肯放弃,冒险一招“狼影嗜血杀”只刮破这玉兔精的一点皮毛,青鸾一把“寒月冰魄针”洒出,只扎了吴有道一屁股,倒被蔡尊者一爪子抓伤手臂,二人赶忙逃走。 三姨太大怒之下,带着蔡尊者、吴有道和一群阴侍追杀二人,眼看二人即将无幸,三姨太忽然脑后生风,有人叫一声“妖孽吃俺一锤”一柄金光闪闪的巨锤敲下,当场把三姨太砸倒在道边。 蔡尊者吓得魂飞魄散,吴有道也顾不得屁股肉痛,带着一众阴侍七手八脚救走三姨太。 此时,方大宝方才现身。 刚才那一锤子撂倒三姨太,自然就是小和尚建下的奇功了。 “方大宝?你没死!” 此刻一见方大宝,骆夜影如中雷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这么个深沉人,竟然眼角微微湿润,喃喃道:“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原来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不至于阴沟里翻船的。” 青鸾姑娘抱着受伤的臂膀,站在路边福了一福,身躯微微颤动,并未说话,也看得出心情也很激动。 “自从在无名湖那艘画舫见过公子神威,青鸾就知道公子是人中龙凤,不会轻易被人所害。”这女人半天才款款言道。 方大宝哈哈大笑:“明知道你们都是拍马屁,但我就是爱听。” 骆夜影便恼了,脸一黑:“方大宝,骆某人可不是溜须拍马之人!” 方大宝嘿嘿一笑,问道:“狼哥,我师傅怎样?” “你师傅还好,就是心情不太好。”骆夜影看着方大宝,倒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变化,叹息一句“你师傅只是老了”,言语中就有些伤感。 “我们回碧落山吧。”方大宝淡淡说道。 “你还没回去见你师傅?”骆夜影问道,但他马上猜到答案了。 若方大宝现身江湖,道庭又死了两个尊者,道庭正好又和玄天宗发生了冲突,不可能不去碧落山调查。 “那姓翟的,姓莫的,都是你杀的?”骆夜影睁大眼睛,露出绝不敢相信的眼神。 这二人名气之大,绝不在普通宗门的宗主之下。尤其莫尊者手持一柄七星拂尘,符篆本事可谓登峰造极,三十年前已结婴,若说方大宝能手刃此人,打死骆夜影也是不相信的。 方大宝点点头,说实话,杀那两个尊者对于如今的方大宝并不为难。 “哎。”骆夜影就有些意兴萧索,他早知道方大宝迟早会超过自己,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不回碧落山。”骆夜影摇摇头,“我和青鸾在这里守了几个月,总要把刘擎天守出来不可——我们杀不了三姨太,难道还对付不了这小子?” “你对付不了。”方大宝摇摇头,直接说道。 “好个方大宝,你现在牛皮,就不要长别人之气,灭骆哥威风!”骆夜影气得脸一黑,给了方大宝一个后脑勺。 “相信我,刘擎天只有比三姨太更厉害——十个三姨太,也比不过一个刘擎天!” “你就吹牛吧!”骆夜影脸上刀疤一阵阵颤动,根本不信。 方大宝一句话就断了骆夜影的念想:“你不知道,刘擎天也结婴了,结的乃是圣婴。” 骆夜影顿时脸色大变。 作为一个巅峰境金丹,骆夜影当然知道,到了金丹圆满,若能结婴,就有四种——分别是伪婴、真婴、道婴、圣婴。 最为常见的乃是伪婴。此境多为急功近利者或邪道修士借助外物、秘法甚至掠夺他人根基强行凝聚。伪婴看似拥有元婴之力,实则根基虚浮如无根之萍,乃是最下乘的元婴。 此种元婴,譬如尸毗宗的阴若泫,结婴之后,几乎终生不敢出佛光岭一带,就怕一不小心,一个天劫把自己打回原形。 更高一层的则是真婴。此种真婴凝实稳固,与修士神魂契合,能调动磅礴天地灵气,施展真正属于元婴境的大神通,道途可期。此境中正平和,是踏足更高境界的稳固基石。譬如青玄、青通、青幽三人,均结成真婴。 而道婴之境,已非凡俗。道婴乃结婴之时天地交感中捕捉到大道真意,将“道”融入元婴本源。道婴修士,举手投足间暗合天道,神通威能远超同阶,更易参悟法则,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如今修真界仅存的几个渡劫半仙,包括道庭老祖在内,所结元婴均是道婴。 至于圣婴,则近乎传说。此境非大机缘、大毅力、大气运者不可得。结婴之时,能引动天地异象,得大道本源垂青,降下造化之力。圣婴纯净无瑕,蕴含一丝先天道则,潜力无穷,近乎仙胎。拥有圣婴者,被视为天道眷顾之子,修行之路坦荡,神通更是通天彻地,同阶无敌。 “真的?”骆夜影表示不信,“这小子命这么好?” “狼兄,大宝儿还骗你不成?”方大宝淡淡道。 说实话,若不是方大宝当日在西方佛主的妙光殿上看到刘擎天结婴的异相,这种江湖传说,他也是不信的。 “那你结成的什么婴?”骆夜影又问道。 方大宝顿时为难了,他结婴未经过天劫,乃是在虚空中内劫所生。说是元婴,实则是个鸿蒙灵体,这个怎好和大青狼说起? 方大宝只好呐呐道:“可能是真婴,也可能是道婴,嗨!” 就听这一句,骆夜影就知道方大宝结的元婴不如刘擎天。 “算了,不守这小子了。回碧落山吧,不过回去之前,狼哥先回一趟家。”骆夜影终于回答了。 “你还有家?你回家干嘛?”方大宝连环两问,难不成这老狼还是个恋家宝宝? 骆夜影忽然扭扭捏捏起来,他看看一旁的青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道:“我们青狼一族,都聚集在枫叶城旁边的夜郎谷,我现在和青鸾那个——” 青鸾看骆夜影说话像茶壶煮饺子,于是微微一笑道:“大宝哥,妾身从夜影哥哥口里得知了江流儿姐姐的故事,十分感动。尽管夜影哥哥相貌丑陋,又有些好色,但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青鸾是玉兔一族,夜影哥哥也不嫌弃青鸾出身低贱……所以,所以妾身丝萝攀乔木……” 方大宝张大嘴巴合不拢来。 这狗日的好福气,走了一个狐狸精,来了一个玉兔精! “大宝哥,”这丫头正色补充道:“是我先找的夜影哥哥!并非是夜影哥哥变了心。” 然后青鸾低声道:“要贱也是青鸾低贱——玉兔一族都是低贱的……” “哈哈,你哪里低贱了?”方大宝哈哈大笑,“好些人还不如畜生呢。原来我就不喜欢江流儿,后来不这么想了,觉得这骚——丫头有种!比人都厉害!” 方大宝这一句话说得不伦不类,引得青鸾捂着嘴好一阵笑。 “那你是准备带她回去见家长了?”方大宝有些尴尬,挠挠头。 “嗯。”骆夜影也挠挠头,答道:“青狼一族被道庭杀得没剩下几只,族里有个姥爷还在世,一个嫡亲的妹妹也在,得带青萝回家看看。” “嗯,见家长,要得。”方大宝年纪小骆夜影几十岁,但说话老气横秋,仿佛他便是骆夜影的家长一样。 然后下一句方大宝如同石破天惊,惊得二人浑身发热。 “你们两个好好修行,快点圆满——什么破婴丹,少爷多得是!”方大宝大包大揽道:“等你们金丹圆满了,我包你们二人结个好婴!” “真的?”这二人眼睛一亮。 青鸾则直接问道:“我们二人都是妖兽成人,异类也能结婴?” “阿弥陀佛——妖未必恶,人未……未必善,真心为善者,纵为那个,那个异类也可以证道啊。”方大宝福临心至,想起小和尚前几天说的一句话,思索半天,终于把这句文绉绉的话说全了。 大青狼听得一激灵,这不像是方大宝的水平啊,他从哪儿听来的? 小和尚则在一旁捂着嘴巴直笑。 第334章 方大宝的计划 夜郎谷。 高歆被狼太爷一声吼,震得昏睡了几个时辰,此时精神头正足,闹着也不睡觉,兀自缠着方大宝问个不停。 这一段过去的故事好长好长,就算挑着紧要地讲,方大宝也费了好大劲,才和高歆说清楚。 “那虚空里什么样子啊?黑不黑?” 方大宝只好回答:“黑极了,比锅底还黑。” “你结婴啦?” “是啊,要不我把元婴放出来你看看——” “好呀好呀!” 又过了一会儿,高歆问道:“你把你能呆在虚空里的功夫教给我好不好?” 方大宝心想,这玩意咋教啊,无极真气需要男女双修,自己已修炼过一次,算是个“废弃产品”,难不成还给你找个男人陪你双修不成?于是黑着脸道:“你想出轨吗?” …… 方大宝等高歆没有什么好问了,就问道:“你慌慌张张,跑到枫叶城来干嘛?” “呜呜呜,”此时的高歆露出委屈的表情,“我是想去碧落山啊,是经过这里的。” “你去碧落山干嘛?”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伤心啊,都哭了,我娘看我那么伤心,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呜呜,她还说人死如灯灭,你就是个横死夭折的命……让我嫁给那个萧不凡,我当然不同意……还有,那个萧不凡天天像个狗屁膏药一样,每天都给我问安,我赶他去东瀛,他也不去,娘一点都不疼我,两个哥哥都坏死了,呜呜……” 这姑娘杂七杂八说了一大堆,满脸都是鼻涕都是泪,然后靠在方大宝怀里,拿着方大宝的衣襟擤鼻涕,“所以我去碧落山,看看你死了没有……” 方大宝顿时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檀木小桌上,只差一掌把这小桌湮灭成虚无,他恶狠狠地说道:“你娘太不懂事了——要不是看在她是老子丈母娘……” 话未说完,方大宝气得直喘粗气。 “你别去害我娘啊!”高歆顿时警觉了。 “但是你娘害我啊!” “我娘怎么害你了?” 刚方大宝讲天之彼方的经历,其实避重就轻,并未说明萧不凡乃是在几个修真巨擘的合议下才下手,此时只好把这些点明了。 “啊,不光我娘,还有丹主、佛主、青莲剑仙……这几个高人都想害你啊……这怎么办啊,这日子没法过了,”高歆一把鼻涕一把泪,“要不我真的改嫁算了……” 方大宝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不和高歆说话了。 这姑娘说得累了,此时又见到方大宝,终于放了心,一会儿鼻息微微,已沉沉睡去,方大宝眼睛却亮得和星星一样,像一双狼眼发着光。 他当然知道高歆所谓的“改嫁”是逗他开心,不过这丫头有一句话是真的:他已成为众矢之的! 他也知道这些人也许不是真的恨他,希望弄死他,但他身上太多的秘密,佛主能看到他的价值,其他人当然也能看到。 也许他不怕这些人,了不起依旧回到虚空躲起来,就是去南海归墟也成! 但他的亲人,朋友怎么办? 这些人很多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缕残魂,可以躲在他神识海中不出来。 便是去南海归墟,有些人肯定过不去,会死在虚空乱流中。 尤其,他听到高歆说起苏筱雨,更是一阵阵心痛。高媚儿这臭婆娘害自己不说,也把大漂亮师傅给害了,高歆说苏筱雨听说自己死了,那个劳什子天功也不练了,天天像一堆石头一样坐着发呆,也许要不了多久,马上就要坐化了! 苏筱雨要坐化了! 方大宝一想到这个,顿时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一般,心里冰凉,喘气都费劲。 最后,方大宝思索再三,长长吁一口气,终于拿定主意。 看着身边熟睡的高歆,方大宝嗅到高歆身上的处女幽香,心道:要不要乘机办了她?反正她是自己媳妇儿——比武招亲都定了的! 如今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可以行得人事了! 正当方大宝蠢蠢欲动,拿出抓波龙抓手准备演练一番时——结果窗外一声鸡叫,窗户纸已是蒙蒙亮了,已有狼崽子到处活动了。 方大宝肚里骂道:你们一个狼窝,养什么鸡啊! 于是,他装作舒展筋骨,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叫一声:“好舒服!” 骆夜影马上腆着一张刀疤脸凑了过来,“当然舒服了,都憋了三年了,鼻涕泡都憋出来了……” 小母狼骆轻霜满脸尴尬,踮着脚尖也凑了过来:“大宝哥,呜呜,我真不知道是嫂子啊——不过您这夫妻重逢,小别胜新婚是不……” 老狼也尬笑道:“年轻人,身子骨不如咱啊,想当初,俺最少来十次!十次!中午才起床!起来腰都酥的,踩着棉花一样!” 此时,高歆一张小脸,顿时羞得如同一朵大红花一般。 ———————————— 方大宝正在给大家说自己的计划。 “我要去南海,嗯,南海一个小岛,你们别老问,要去很多天!”方大宝心想,现在还是不要和大家说鸿蒙灵体的事情。 那个事情太一言难尽了。 “大宝哥,你答应我去大周朝的……呜呜……你骗人!”小和尚一着急,差点把“摸柔伊公主的屁股”的事情说出口。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毛手毛脚也摸不到翘屁股!”方大宝白了小和尚一眼,“你才还不到十六岁,未成年呢!” “你赖皮!”小和尚噘着嘴。 “你跟着我小媳妇,去玄天宗。”方大宝一句话就把小和尚说得闭了嘴,“小和尚,我和你说,玄天宗有三个小丫头,粉嫩粉嫩,水灵灵,一掐都是水,都和你差不多一样大,你和她们一起玩。” 青鸾捂着嘴暗暗好笑,知道方大宝说的是那三只小玉兔。这三个丫头从通天路回来后,就没离开过碧落山,天天帮着云笙、云笛打理丹堂的生意,每天可开心了。 “小媳妇,你和小和尚去碧落山,告诉我师傅和瑾瑜仙子我没死,你知道怎么和他们说。”方大宝微微有些伤心,他其实现在很想回去,但他知道,自己一旦在碧落山露面,江湖顿时又是轩然大波。 “嗯嗯。”高歆连连点头,“其他人我不会说的。” “骆哥,你和青鸾嫂子也去!”方大宝对骆夜影说道:“我怕道庭找他们麻烦,你过去也好照应些。” 骆夜影只是怕道庭老祖,如今道庭老祖已经陨落,他就很干脆地答应了。 “我也要去!”骆夜影的妹子——小母狼骆轻霜气鼓鼓地也要去。 “好啊,只要你哥哥不反对。”方大宝呵呵一笑。 “还有,小媳妇,你去了碧落山,和师傅说了事情,就回雪国吧。”方大宝说道,“你娘不会让你在外面太久的,你也怕她担心是不?” 高歆气得脸都白了,心想本姑娘好不容易找到你,你结果又让我回去嫁给别人! “佛主去了你们雪国,所以你娘肯定就知道我没死的消息了——如果这样,她应该不会再逼着你嫁给那二皮脸,你回雪国,还要给我师傅报讯呢。”方大宝说道。 高歆点点头,她知道这句话里面的师傅,指的便是苏筱雨。 “还有,你和我师傅去雪原,把阿爽收回来吧,都几年不见了——这鸟儿不知道成啥样了!” 自从多年前去雪国,阿爽就一直呆在大雪山背后的雪原喝西北风,原因是那里太好玩了,阿爽还立下壮志宏图,准备追求下雪原的一只九阶冰凤。 在方大宝看来,这不是耗子吃猫奶——纯找死吗? 第335章 南海归墟寻小宝儿 跨过高山,便是丘陵; 越过丘陵,便是平原; 迈过平原,便是海岸。 …… 方大宝站在天涯海角的尽头,嶙峋的礁石被海浪拍打着,溅起雪白的飞沫;咸腥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拂着他略显破旧的长衫,猎猎作响。 眼前,是那片吞噬一切的绝域——南海归墟。 一块块翡翠般的海岛星罗棋布,点缀在无垠的蔚蓝绸缎上,美得令人窒息,却又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 在这梦幻般的景致尽头,那片巨大的、横亘在海天之间的黑色裂隙,才是真正的主角。 它像一只漠然睁开的、属于洪荒巨兽的竖瞳,深邃、冰冷、死寂。阳光在这里仿佛被吞噬,只留下边缘一圈诡异的、黯淡的光晕。凝视着它,方大宝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寒意,仿佛在凝视着宇宙的伤口,死亡的深渊。 南海归墟不同于天之彼方,天之彼方的虚空是平静的,但南海归墟则是一道狂暴的虚空乱流。 “这里有去无回……” “那是绝望之人最后一搏的归宿!” 深吸一口气,方大宝眼神变得锐利而淡然,他盘膝坐下,无极真气被缓缓调动,沿着经脉游走全身。 这真气源于混沌,包容万物,正是对抗虚空侵蚀的最后屏障。 “无极之始,非生非灭……能吞噬光明的从来不是黑暗……而是忘了自己本就是光明。”祖奶奶的声音在识海中回响。 他站起身,走到裂隙边缘——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刀刃,切割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方大宝眼中精光迸射,不再犹豫,足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那深邃的黑暗深渊,一头扎了进去! “轰——!” 他仿佛撞进了一锅沸腾而黏稠的糨糊。 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方向感。眼前不再是色彩,而是疯狂闪烁、扭曲的光怪陆离的碎片:破碎的星辰、倒流的时光、扭曲的人脸、无声的呐喊…… 一瞬间,无数闯入南海归墟的过往映入他的眼帘。 一艘朽烂不堪的破船,船帆只剩褴褛的布条,颠簸于滔天巨浪的浪尖……忽然,船体发出令人牙酸齿倒的咯吱声,崩解成无数木屑……一个模糊的人影徒劳地抓着断裂的船舵,转瞬便被翻滚的灰雾吞没…… 一道璀璨的剑光骤然亮起又熄灭,一个御剑修士的身影在狂暴的乱流中挣扎,脚下的飞剑寸寸断裂,如同脆弱的琉璃,修士脸上凝固着惊骇与不甘,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位僧人盘坐于虚空,周身佛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口中经文尚未念完,整个人连同身下的莲台虚影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剧烈荡漾、破碎…… 还有更零碎的片段:一只紧握着骰子的枯手;一片绣着鸳鸯的锦帕;半截断裂的、刻满符文的兽骨;甚至是一声戛然而止的、充满恐惧的尖啸……这些来自不同时间、不同地方的闯入者的最后印记,在裂隙的乱流中如同泡沫般生灭,转瞬即逝。 但方大宝也看到了侥幸闯过虚空乱流的人,甚至还有妖兽! 虚空乱流从他们身上扫过,留下大块的瘢痕,以及晶化的痂块,痂块快速的扩大着,直到整个躯体成为晶体后爆裂成齑粉…… “疾!”方大宝一声怒喝。 无极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竭力维持着身体的完整。他感觉自己像一颗投入激流的石子,身不由己地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裹挟着,向着归墟深处急速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撕扯感骤然一松! 眼前不再是扭曲的光影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方大宝心中一喜,下意识地运转真灵之气,想要架起丹云稳住身形。 然而,一股无形却浩瀚无边的法则之力从那竖瞳中涌出,如同亿万钧重的海水,兜头轰然压落! “啊——啪!” 此时,方大宝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头下脚上,朝着下方一片灰白色的沙滩狠狠栽了下去! 下一刻,他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嘴里、鼻子里全是咸涩的沙子。 “嗬嗬……呜噜噜……” “来了!新人一枚!不怕死的!” “快!抓住他!让神明去净化,不然大家都得死!” “虚空污染啊,那可了不得!!” 一阵嘈杂、怪异、仿佛含着石头说话的声音迅速由远及近。方大宝费力地把脑袋从沙子里拔出来,甩掉满头满脸的沙粒,眼前的情景让他心头一凛。 只见一群约莫二三十人,拿着奇形怪状的武器,正从附近的礁石和稀疏的灌木丛中蜂拥而至。 他们衣衫褴褛,勉强蔽体,布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海盐和污垢。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们的身体上,尤其是关节、脸颊、脖颈处,覆盖着一块块灰白色半透明,如同劣质水晶或盐霜般的硬痂!这些晶化的痂块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指甲盖大,有的却覆盖了小半张脸或整条手臂,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们的动作也因此显得有些僵硬,特别是说话时,舌头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如同呜咽:“嗬嗬……呜噜噜……需要净化……神明不高兴……”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大宝,忽然大叫道:“高度污染源,大家小心,先散开!” “老人家,别怕,马上就好……”方大宝虚弱地对那个老者说道。 方大宝虽有多次对抗虚空的经验,但面对这种恐怖至极的虚空乱流,浑身上下还是残留了薄薄的一层的晶化层,如同皮肤上撒满了海盐。 这在归墟土著的眼中,这至少是95%的“重度烧伤”! 属于钴-60、铯-137、铱-192这类高度污染源! “先钉住,防止污染扩散!”老者一声怒吼。 方大宝想要反抗,但法则之力的余威下,他全身瘫软得一根小手指都不愿意动弹。 几个和他修为相当壮汉立刻扑了上来,用海草搓成的绳索将方大宝捆了个结实。接着,他们抬过来一个简陋木笼,不由分说地将方大宝塞了进去。 “我草你大爷!” 方大宝奋力挣扎着,但一群壮汉一拥而上,他挣扎了几下便被捂住了嘴巴。 “这人很危险。”老者从旁边一个破旧的皮囊里,掏出了几根长约三寸、通体乌黑、顶端尖锐、刻着扭曲符文的骨钉! “按住他!”老者厉声道。 几个大汉死死按住方大宝的四肢和头颅。老者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将一根黑色骨钉,狠狠钉入了方大宝左肩肩窝处! “呃啊——!” 方大宝气得暴跳如雷,自从他修真以来,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老者动作麻利,分别在方大宝的右肩、后腰、双膝的关节附近钉入了同样五根“封灵钉”! 每一根钉子,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和对真灵之气的封锁。 “你大爷的!”方大宝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麻筋的小青蛙,瘫软在木笼里,他彻底服气了。 “嗬嗬……好了……不动了,抬走……”老者松口气。 几个壮汉哟嚯哟嚯喊着号子,抬起木笼,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方大宝顿时就纳闷了,老子有这么重吗? 一路颠簸,方大宝被晃得头晕眼花,透过木笼的缝隙,他看到这片岛屿的景象:荒凉、贫瘠,植被稀疏怪异,岩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一种淡淡的、如同碎玻璃般的晶化气息。 远处似乎有一座不算太高的石山。 南海归墟的土著们抬着他,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登上了石山的半山腰。这里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像是一个简陋的祭坛。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天然形成的、形状奇特的黑色巨石。 当方大宝被抬到祭坛中央,面朝那块黑色巨石放下时,他终于看清了巨石顶端的情景。 只见巨石顶端,并非什么狰狞的神像,而是……漂浮着一团柔和、纯净、不断变幻着七彩霞光的混沌光团! 光团有脑袋大小,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又像一个慵懒的精灵,在巨石顶端缓缓旋转和沉浮,浑身散发着一股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气息。而在光团周围,围绕着数十个、上百个……如同缩小了无数倍的、蝌蚪状的细小光点!它们拖着细长的光尾,围绕着中心那团七彩光团欢快地游弋、旋转,发出无声的嬉闹意念,构成了一幅梦幻而神圣的景象。 “光……光之神!又有污染者……您老人家开恩……” 土著们他们指着被钉在木笼里、动弹不得的方大宝,用含混不清的语言急切地祈祷着。 跟着有个人打开了笼子的盖子,便于这个“光之神”施法。 小宝儿?! 这小东西又进化了? “小宝儿——”方大宝朝着那七彩光团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疼痛和激动而颤抖。 那团慵懒旋转的七彩光团似乎微微一顿,所有围绕着它游弋的细小光点瞬间静止! 一股清晰无比、带着巨大惊愕和难以置信的意念,如同海啸般从那七彩光团中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祭坛: “叽叽……咕吖?!” 第336章 小宝儿成仙了 “小宝儿!” 方大宝一个箭步,顾不得钻心的疼痛,霍地站了起来,就像亲娘见到失散多年的心头肉,带着满心的欢喜和激动扑向七彩光团。 “嘎!叽叽叽叽叽——!”小宝儿不安地悸动了一下,竟往后退了一尺。 下面的那一大群壮汉和老者惊呆了,这个全身晶化的怪物竟然想亵渎他们的神仙! 这可是伟大的“光之神”——混沌的具象化身,万物起源之光,能帮助他们净化虚空侵蚀的归墟之神! 但无须这些人动手,小宝儿只是愤怒的一句“卟嘎——嘎吖”,方大宝就定在原地,一阵十分微弱的法则之力笼罩在方大宝身上! 尽管微弱,但对付此时只剩下半条命的方大宝已足够了。 方大宝惊呆了:小宝儿这是成仙了吗? 方大宝更加吓坏了:呜呜,小宝儿成仙了,它就不认得俺大宝儿了! …… 此时,这些人一拥而上,捂嘴的捂嘴,摁脚的摁脚,又重新把方大宝塞进笼子里面。 忽然一个人惊叫起来:这个人的污染没有了! 其实在方大宝被塞进笼子后,随着方大宝无极真气的运行,身上的晶化斑块就慢慢消退了,不过这些人一直盯着看他们眼中的“神明”,倒忽视了一旁的方大宝。 光之神刚被吓坏了,趴在石头上,有些懵懂地摇摇脑袋。 在祂眼里,这个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倒是那个苟老大,此时眼睛里露出一丝恐惧,“好个你小子,是不是和黑白双煞是一伙儿的?你说?” 这老汉伸出一根手指,惊恐地指着方大宝,指尖在不停地颤动。 “黑白双煞?”方大宝越来越感觉莫名其妙了,这是什么东西? ———————————— 最后,方大宝还是被关在笼子中,扔在海岛的一棵棕榈树下,他透过笼子粗糙的木条缝隙,看着眼前这群奇异的“野人”。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覆盖着大片晶痂的汉子,正用一根硬木长矛,在浅水区专注地刺鱼…… 一块相对平坦的礁石旁,一个头发纠结如乱草、半边脸晶化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石头切割着海草,专注的神情,依稀可见当年在炼器炉前精雕细琢的影子…… 那个高大老者,显然是这群人的首领。他坐在一块巨石上,面前摆放着今日收集到的“贡品”——几条鱼、一小堆贝类、几捧浆果,面前几个光屁股小孩子——孩子脸上没有晶化的痂块,他们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等待老者分配食物……很明显,这个孩子估计是他们在归墟里生出来的。 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坐在沙滩或礁石上,他们的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光彩,仿佛灵魂早已被那永恒的虚空吞噬,只留下这具被晶化侵蚀、在绝望中缓慢腐朽的躯壳…… 一条孤独的野狗在笼子外逡巡着,似乎在寻找食物。 “你在看什么?”忽然有人问道。 “我在看他们,这他妈的都是元婴大修啊,还有渡劫的——现在都像光屁股野人!”方大宝哼了一声,运转着尚存不多的无极真气。 “元婴大修?哼哼,普通元婴还过不来呢!都会死在虚空里,只有道婴以上的,才有机会闯过这片空间乱流——其实来这里有什么好?出也出不去,储物戒指都打不开,境界一天比一天低,活得连条狗都不如!”这人回答道。 狗! 方大宝张大嘴巴,老子这是和谁在说话呢? 旁边那只狗对着他咧嘴一笑,眼睛里亮晶晶,笑容里充满暧昧和挑逗,看着方大宝仿佛看着一根肉骨头。 “吓死了老子了——就是你这……这只死狗在和老子说话?”方大宝尖叫道。 “老子不是狗!再说一遍!老子不是狗!更不是死狗!” 狗子怒了,两颗犬齿露了出来,腰背弓起来,后腿蹬地,准备给方大宝来个猛扑:“睁大你一双钛合金狗眼,老子是疾风豹一族,老子姓黄,是元婴老祖!从妖域过来就活生生被打回原形了!” “现在——活得像条狗!”自称“疾风豹”的狗子哽咽着,满心的委屈。 “哦,那我叫你阿黄好了!”方大宝此时才仔细看了下眼前的“大黄狗”,才发现它圆圆头,圆圆眼,四肢修长,身上还有比铜钱略大的斑纹——的确不是狗,更像一种体形很大的猫儿。 “好吧,好吧,阿黄也行。”疾风豹点点头,不过转眼间,这花豹回过味了来了,“那个也不行,像个狗名字!” 疾风豹赤眉白眼地吼叫起来。 好在他们两个没有就这个问题争论太久。这花豹看到方大宝在运气逼出体内的镇灵钉,便说道:“你着急忙慌啥?大家都知道你和黑白双煞没关系,不然光之神早就出手了!”疾风豹围着笼子走了一圈儿,鼻子吸了吸,“你身上的味儿不是虚空的味道,等苟老大给孩子们分配完食物,他就会放了你,过几天你就和我们一样了。” “你还说你的不是狗!”方大宝看着他嗅来嗅去,讥笑道。 “豹子的嗅觉也很灵敏的,好不好!”疾风豹又愤怒了。 “那你给我说说,你们的光之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方大宝的心中,小宝儿才是最重要的。 “光之神是这片星域的主宰!”疾风豹露出骄傲的神色,“不是光之神,我们都要死!” “为什么?你们不是进来了吗?” “因为虚空侵蚀不会停,这个就像长在岩石上的苔藓,最终会把石头吃光,”说着话,疾风豹龇了龇牙,露出牙龈下面晶化的牙床——牙床虚空侵蚀得满是孔洞,就像孩子吃多了糖,“虚空侵蚀会一直侵蚀我们的肉体,甚至连我们的元神都不放过,一直到我们魂飞魄散为止。死就算了,关键是痛啊,钻心的痛!只有‘光之神’他老人家能救我们!” “它有这么厉害?”方大宝有些不信,在他看来,虚空侵蚀不过就那样好嘛。 “我还能骗你不成?”疾风豹露出委屈的表情,“若不是虚空侵蚀,老子堂堂的一个化了人形,结了道婴的元婴老怪,能成这样子?” “除开痛,你们的境界会一直往下掉?”方大宝问道。 “嗯,嗯,被虚空侵蚀后,就是一种身子骨被掏空的感觉。”疾风豹眨巴眨巴眼睛,估计它想到另外一种“身子骨被掏空”的场景,“但光之神老人家给我们照射祂的神光,治一治,就好多了。” 方大宝相信小宝儿有这个本事,就算以前没有,它进化后就有了。 此时,方大宝大概明白了岛上发生的一切。 归墟是一个绝望之人最后一搏的归宿,但即使拼死能进来,也不过是增加另外一种绝望罢了。 本来绝望地进来,然后更绝望了,绝望地等着死去——直到小宝儿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他思考着,没说话。 疾风豹是个话痨:“你咋不说话了?” 方大宝皱眉道:“钉子钉得身上疼!” “那这个没办法。”疾风豹两条前腿一分,算是“双手一摊”表示无奈,“你从‘黑眼睛’那边过来,受到了虚空侵蚀,要是死了就算了,若在归墟里到处乱跑,这东西会传染的啊,会连累我们的啊,所以苟老大会拿钉子把你钉上,观察观察,如果发现你不能害人,就会放了你。” 此时,方大宝已知道“黑眼睛”指的是海面上那个虚空裂隙,苟老大则是这一群人的首领。于是问道:“你们光之神好像没给你们治好?” “但我们好多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活得下去了!”疾风豹两个爪子拍拍胸脯上的白毛,十分得意,“神祂老人家说,还过几年,就都好了。” “你再给我说说你们的神吧。”方大宝最关心的还是小宝儿。 “我来得晚,从外面过来的时候,光之神就在这里了。苟老大他们在这里熬了几十年了,前面的人一批批死,都快熬不下去了,神祂老人家进来了——原来祂像个憨憨的小和尚,到处闲逛,后来有一天电闪雷鸣,那可了不得啊——那虚空大眼迸发万丈霞光,天上出现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金莲,小和尚他老人家就原地飞升,成仙成佛了……”疾风豹说得满口白沫,连忙啃了几口青草当擦嘴。 这些说法,九成九方大宝是不信的,但此时也懒得反驳,就说道:“你就是说这个小东西原来不是神啰,你知道祂是怎么变成神的吗?” “我咋知道?刚不是说了吗?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金莲……”疾风豹露出苦恼的表情,“要是我知道,我堂堂一个元婴老祖,会混到现在这个模样?” 疾风豹,前言不搭后语,又啃了一口青草掩饰尴尬。 方大宝很沮丧,这头蠢豹一到关键时刻就没有下文了。 “这个小兄弟,”过了片刻,憨头憨脑的大豹忽然眼睛一亮,“我觉得和那个彩云有关!” “什么彩云?” 不过,过了片刻,忽然望望天,说道:“每逢初一、十五,还有过节,这里会吹进来大片大片的彩云,香喷喷地,爆米花味,烤鸡翅味,我们只能干嗅,但神大人很喜欢这个味道的,都会跑进去打个滚儿。” 方大宝摇摇头,有些不得要领。 花豹忽然住了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天边,果然—— 天边那原本灰蒙蒙、死寂一片的虚空边缘,毫无征兆地翻涌起一片极其绚烂的光晕。那光晕初时如泼洒的颜料,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混杂却又层次分明,层层叠叠地晕染开来,像一幅巨大的、流动的织锦。 它们轻盈地飘荡着,仿佛没有重量,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庄严感。 果然,一股难以形容的、沁人心脾的异香袭来,并非草木花果,而是混合了檀香、沉香、线香焚烧后特有的、带着烟火气的馥郁芬芳,随着那片“彩云”的飘近,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海岛的上空。 这踏马的哪里是什么彩云? 这他妈的分明是浓浓的人间香火气好不好!汇聚了无数念力与信仰之力的香火好不好! 方大宝咬着指甲,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这么多香火——就是整个人间都汇聚到这里也没这么多啊! 它们不是从通天路上走的吗?难道这玩意也会半路改道? 第337章 奇怪的黑白双煞 闻到香火气,祭坛顶端的七彩光团骤然活了! “叽——咕吖!” 只见七彩光团一跃而起,下一刻它已在天际边,这小玩意儿吃东西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它从光团的边缘幻化出一个小嘴来,然后对着香火彩云使劲一嘬! 只听得刺啦一声,如长龙饮水,巨鲸吞江,天上的彩云顿时被撕扯掉一大块! 小宝儿吃得如此欢快,疾风豹却吓得魂不附体。 “小心啊,吃人脑子的黑白双煞就要来了!”疾风豹露出惊恐的表情,在方大宝身边的一顿乱刨,似乎想在地上刨出一个洞来。 果然,圆头圆脑的疾风豹把一颗小脑袋埋在泥土中,嘴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尼玛当自己鸵鸟呢!”方大宝没好气道,“你屁股还在外面呢。” “你不知道——彩云一来,黑白双煞就——要来了。”疾风豹瓮声瓮气,惊恐地说道,“他们不是人,他们会吃人啊!” 疾风豹话音未落,海天相接处那道如同天神之眼的竖瞳,倏然眨动了一下!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两道身影便从空间裂隙中,施施然地踏云而出。 左边是一位男子,身着一袭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色长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狭长的眼眸是深邃的紫罗兰色,尖尖的耳朵微微颤动着,仿佛在捕捉风中无形的讯息。 右边则是一位女子,一袭素白如雪的纱裙,轻盈得不染半点尘埃。美艳绝伦的脸上,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空灵与漠然。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如永夜降临,一个似寒霜覆世。 方大宝无语了,这么漂亮的一对璧人,疾风豹竟然给他们取了这样一个名字——黑白双煞,简直大煞风景! “真苦恼!这小玩意儿又在抢我们的东西。”女人娇嗔地看着正在埋头猛嘬的小宝儿,“它都吃了好多了,每次我们吃剩的。” “这次不能对它客气了!”男的说道。 他优雅地抬起一只手,五指虚张,对着正在贪婪吸食彩云的小宝儿轻轻一握。 凝滞! 小宝儿所在的整片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了,流动的彩云、呼啸的海风,甚至那一团跳跃的七彩光团本身,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宝儿刚吃得正欢,此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幻化出的小嘴还保持着嘬吸的姿态,但动作却僵在半空——像一只鼹鼠的冰雕。 “哼,还是这么贪吃不长记性。”女人轻笑一声,莲步轻移,看似缓慢,却一步就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出现在被禁锢的小宝儿旁边。 “记吃不记打哟!”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萦绕着幽蓝色的空间涟漪,朝着小宝儿戳了过去! “嗤”的一声,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冰块上。小宝儿被触碰的地方,七彩光芒瞬间黯淡,气得小宝儿“张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咕吖”一声大叫,如同一个皮球,向女人撞了过去! 方大宝看得好笑,这小东西,来来去去,打架都是这么一个招数! “侵蚀!” 男人略略有些惊讶,手一挥,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波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扫过小宝儿所在的位置。波纹所过之处,空气骤然凝固,就连下方的海水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闪烁着灰白光泽的晶体。 然后晶体纷纷崩解,化成一片虚无! 然而,这些波纹触及小宝儿那半透明的身体时,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无效?!”男行者瞳孔微缩,菱形的眼瞳中首次露出凝重,“它是什么……怎么能免疫我们的晶化之力?” “哼,免疫晶化又如何?”女行者冷哼一声,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十指翻飞如蝶舞,“尝尝这个‘虚空枷锁’!” 女人指尖迸射出无数条幽蓝色的能量丝线,如同一张蛛网,缠绕上小宝儿的身体。 此时,小宝儿只是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蓝色的蛛网破开一个大洞,小宝儿则跳出包围圈,愤怒地低吼一声,幻化成一只浑身都是尖刺的豪猪,低吼着,小爪子一阵乱刨! 方大宝哑然失笑,这小东西,以前变刺猬,现在长大了一些,就变豪猪! “虚空湮灭波!” “虚空梦魇!” “虚空领域·永寂牢笼!” …… 这一对男女,围着小宝儿如同走马灯一般,打得小宝儿哇哇直叫,小宝儿虽每次都能堪堪躲过,但一直被动挨打,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方大宝却看出来了,小宝儿进化了,甚至已掌握一些法则之力,但它不管怎么进化,总不过是一个“软硬不吃的肉包子”,对付别人的招数,除开一“嘬”,一“撞”,几乎全是被动挨打——打也打不过,打也打不死,只能恶心人。 那些归墟遗民看到自家的“神”正在一边倒地被人家狂揍,自己又驾不得云,腾不得空,只好沙滩上拿出两片破锣咣咣地敲,生锈的兵器咣咣地砍,也算是给小宝儿助威了。 “下面这些人,讨厌得很!”女人眉头一蹙,“我去收拾他们。” “好的。”男人点点头,“一群肮脏愚蠢的蛆虫,让我难受。” 女人腰肢一扭,轻飘飘地脚下都没踩半点云,就落在沙滩上。然后对着沙滩上狼奔豕突的人群,伸出纤纤玉手就是一抓! 此时,苟老大正带着一群人捣乱,看到女人下来,一群人四散而逃,但他们这些修为只剩下融合或天光境的修真,哪里抵得过女人的纤纤一抓? “啊——”的一声,便有一个腿脚不够利索的女道姑给女人隔空捏在掌心。 “噗”的一声,女道姑被捏成一蓬血雨,碎骨烂肉混合着残破的道袍碎片四散飞溅,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就在这团爆开的血雾之中,一点微弱的、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小人儿——正是那女道姑苦修数百载方才凝聚的元婴,如同受惊的萤火虫,猛地从血雾核心激射而出,化作一道细微的金光,亡命疾遁! 这道姑虽因虚空侵蚀而境界跌落,但炼出的第二元神仍在,只是不能运用了。 “呵……想逃?”女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对着那道逃窜的金光,再次伸出了那只白皙如玉,此刻却如同死神之镰的手——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吸力瞬间笼罩了那道金光。 “不要!”元婴小人发出绝望的尖啸,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哀求。它徒劳地挥舞着细小的手臂,试图抵抗那无法抗拒的力量。 “你肮脏的身体里,就这么一点点是干净的。”女人喃喃道。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女人把小人放在洁白的手掌中,微微低头,檀口轻启,对着掌心那个拼命挣扎的小人轻轻一吸。 “味道尚可,还是有些杂质。”她咂咂嘴,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菜,然后樱唇一张,吐出一点残渣。 方大宝简直看呆了,难怪疾风豹说什么劳什子黑白双煞吃人呢——原来就是吃元婴老怪的元婴啊! 吃元婴就像嗑瓜子一样!精致得要吐渣! 这谁能不怕啊! 此时,沙滩上归墟遗民已被“吃掉”三人,就剩下几个孩子痴痴呆呆地看着女人。 显然这些孩子是在归墟里面出生的,几乎还是一介凡胎,女人凑过去嗅了嗅气味,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说一声:“肮脏。” 此时,方大宝体内的九颗镇灵钉已弹出了八颗,位于神阙穴的那一颗却始终出不来,他催动几次真灵之气,这一根就是一动不动。 “喂,阿黄啊,你别钻了,赶快帮帮我,帮我把肚脐眼的钉子取出来。” 方大宝大声喊道。 此时,疾风豹已在地上钻出一个地道来了,只剩下一条尾巴还在外面,这挖洞的速度,堪比穿山甲。 “大家各自逃命吧。”疾风豹刨得更加快了,洞口泥土纷纷被抛出来。 “你再多嘴,我就大叫,把那两个瘟神给引过来!”方大宝威胁道。 这大猫委屈得都要哭了,带着满脸的泥土从地道中倒退出来,然后趴在方大宝肚皮上,眼一闭,牙一咬,“嘣”的一声,把方大宝肚脐眼里的骨钉拔了出来,嘴里还说一声:“好臭!” 踏马的,都死到临头了,还嫌弃老子肚脐眼臭! 这一瞬,方大宝感觉浑身的气力又回来了,“呔”的一声,他法身都不用了,抽出墨煞蟠龙棍,对着女人一声大叫:“臭娘皮,住手!” 第338章 从不对女人客气 方大宝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沙滩上的晶化砂砾簌簌跳动! 女人一回头,却不生气,一双车矢菊颜色的眼眸望向方大宝,菱形的瞳孔变成椭圆。 “好干净的人儿啊!”女人赞叹着。 “姐姐别这样说,嘻嘻嘻,人家……人家真不好意思了……”方大宝见状嘻嘻一笑,垂下蟠龙棍,一手掩面,扭扭捏捏道:“嘻嘻,就昨天忘记洗澡!以前都洗白白滴哟!” “一点疤痕都没有,干干净净,元神也和别人不一样!”女人赞叹道,然后伸出纤纤玉手,似乎想要抚摸方大宝。 然后,女人凭空对着方大宝就是一握。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握,顿时引动了整片空间的异变! 方大宝身周的空气骤然一沉,变得无比黏稠,一股源自虚空的侵蚀与同化之力,试图将他分解吞噬,化为虚空的一部分。 女人瞳孔微微收缩,带着一丝猫儿戏耍老鼠的残忍笑意。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景象并未出现。 方大宝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晃了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无往不利的虚空之力触及他身体时,竟如同泥牛入海,半点动静没有。 方大宝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单足点地,一手掩面、微微歪头的姿势,蟠龙棍斜斜地杵在沙地上,映着天边的晚霞,棍头金光闪闪。 “咦?”女人眼眸里满是惊诧——她的虚空之力,竟像是抓了一把空气,捏了个空!那感觉怪异极了——她的力量明明已经锁定了目标,虚空塌陷的力量真正落下时,却像是撞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空无一物的“空”之中。 没有实体,没有能量,甚至没有一丝可供着力或破坏的“空”。 方大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姐姐,你这手法不行啊,挠痒痒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现在该我了!” 方大宝怒喝一声,身形未动,手中墨煞蟠龙棍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乌光,棍身缠绕的混沌气流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一棍挥出,甚至来不及听到棍头撕裂空气带来的尖啸,朝着女人纤细的腰身横掠而过。 女人脸色大变。 这一刻,她甚至没有看清棍影的轨迹,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却又非五行属性的奇异力量已锁定了她周身的虚空——那力量并非单纯的毁灭,更像是一种净化,仿佛要将她连同这片空间一起“净化”掉! 她不敢怠慢,纤纤玉指在身前急速勾勒,一道由无数虚空碎片组成的“虚空乱流”瞬间成型,如同翻滚的墨色浪潮,迎向那乌沉沉的棍影!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牙酸齿倒,如同琉璃被碾碎的“滋啦”声,只见棍影与乱流碰撞之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着,扭曲着! 然后,狂暴的虚空乱流竟被棍影蕴含的奇异力量强行净化了大半,剩余的威力也被轻易荡开! “你是什么人!”女人失声惊呼,眼中血色光芒暴涨。她赖以横行虚空的杀招,竟被一个归墟遗民如此轻易地化解? 这个人竟然不怕湮灭一切的虚空之力? 方大宝并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这个海岛上猎杀已有十余年了。在她眼中,这些修真就是一群蓄养的牲畜,或是用来追求刺激和快感,进行追猎的猎物。她就是牧场的主人,只要喜欢,随时都能取了他们性命! “我是你爷爷!”方大宝哈哈大笑。 “不可能!”女人又是一声惊叫。 本来这里已出现了一个不怕虚空,和他们抢夺烟火气的光团,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如此难缠,甚至能同化虚空的小子! “哈哈,什么不可能?我是不是你爷爷——你得回去问你奶奶!”方大宝嘴里占着便宜,一招得手,接着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玄妙莫测,每一步踏出,身影便在沙滩与虚空的交界处留下淡淡的残影,仿佛同时存在于数个空间节点中。 这正是影遁神行在方大宝提升到元婴境后,尤其在天之彼方的寂寂岁月中悟出的新身法——虚空碎影! “幽冥式!” 方大宝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分化,数十道虚实难辨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女人,每一道身影手中的蟠龙棍都带着湮灭虚空波纹、抚平虚空乱象的混沌气流!一时间,女人仿佛被无数个方大宝包围,凌厉的棍风将她飘逸的白纱吹得猎猎作响! 其实,方大宝身法再玄妙,在这女人眼中也不过如此,但他抵御虚空的力量,才是她最为忌惮的——这不应该是凡人拥有的力量。 女人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虚空领域·凝滞之渊!” 嗡——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骤然一暗,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泥沼,空气不再流动,光线变得扭曲,任何进入其中的物体都受到虚空之力的疯狂侵蚀与拉扯,行动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这一瞬间,沙滩上被卷入范围的一个孩童瞬间动作僵硬,体表的晶痂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化作了灰白色的晶雕! 这是她真正的杀招,将一片空间彻底转化为充斥着狂暴虚空之力的泥沼深渊! 然而,这足以困杀寻常元婴甚至渡劫修士的领域,落在方大宝身上却效果大打折扣——那些分化出的棍影虚影在黏稠的空间中速度虽减,但棍头流转的混沌气流猛地一旋! 嗤嗤嗤——黏稠凝滞的虚空之力如同遇到了克星,竟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方大宝棍影所及之处,狂暴的虚空被强行抚平,方大宝的真身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领域边缘一闪而过,蟠龙棍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势,直捣女人胸前! 叮——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彻海滩,蟠龙棍狠狠砸在女人胸口。 女人闷哼一声,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如同一片枯叶躺在海边的沙砾中,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方大宝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你个臭娘们,别以为长得漂亮,老子就不对你动手!” 第339章 仙人的恶毒诡计 “莉瑞丝!” 男人看到女人受伤,舍下被打得哇哇乱叫的小宝儿,袖袍挥舞,整个人化成一道乌光,当胸对着方大宝就是一拳! 此时,方大宝算是看出来了,这二人修为中都带有一些源于虚空的法则之力,若对于普通修真而言,可谓是仙人级别的存在,但对于方大宝和小宝儿这种能免疫虚空的“怪胎”,这所谓的法则之力七折八扣下来,就不是那么厉害了。 换句话说,这二人对自己的威胁,还不如一个凡间的元婴巅峰! 方大宝哈哈一笑,竟然放下手中的蟠龙棍,后发先至,也是轻飘飘地一拳挥出。 “他克我们!”女人大叫一声:“沃伊达尔,别和他硬碰硬!” 但这句话已经晚了,沃伊达尔的拳锋裹挟着湮灭万物的气势,与方大宝朴实无华的拳头悍然相撞! 同样,预想中方大宝肉身晶化,转而崩碎成一堆齑粉的情形并未出现。 那足以将普通元婴化为晶尘的虚空之力,撞上方大宝的拳头,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混沌初开般的“空”所吞噬和同化,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什么?!”沃伊达尔菱形瞳孔骤缩,惊骇欲绝——他赖以横行天界的虚空伟力,竟对此人完全无效?! 然而,一股更野蛮,更原始的巨力已如洪荒猛兽般顺着他的手臂反噬而来! “咔嚓嚓——” 一阵骨裂声爆豆般响起!沃伊达尔整条右臂的骨骼寸寸碎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狂暴的力量余势未衰,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 “噗——” 沃伊达尔鲜血狂喷,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一堆巨石之中。 “沃伊达尔!”莉瑞丝尖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方大宝甩了甩拳头,咧嘴一笑:“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 趁此良机,被压制许久的小宝儿发出一声解气的“咕吖”,七彩光团猛地膨胀,挣脱残余的虚空枷锁,如同一颗激怒的流星,狠狠撞向嵌入山体的沃伊达尔! 小宝儿要痛打落水狗!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小宝儿也发泄完了,两个“仙人”依靠着一块礁石喘着粗气,脸上露出愤恨交加的神色。 “可恨的凡人,可恨的蛆虫!” 他们郁闷欲死,我们是仙人啊,竟然在凡间被人欺负了! ———————————— 自从方大宝战胜了黑白双煞,不光岛上的那一群归墟遗民对方大宝死心塌地,就连他们的“光之神”都自动团结在方大宝身边,不停在一边卖萌撒娇。 此时,这所谓的归墟神灵褪去神光,刚把自己搓成一个浑圆雪白的糯米团子,下一秒又“噗”地把自己拍扁成一张软乎乎的煎饼,然后不知由身体某处变出一把一把梳子,把自己三下五除二梳理成一堆卷曲的面条儿…… 光之神拼命的卖萌,好像在关心方大宝是否要吃点宵夜。 方大宝没理会小宝儿,心想这小家伙不记得自己就不记得吧——反正它脑子里除开男女那档子事情,也没装着什么东西。 “肮脏而恶心的蛆虫,我会再来的,把你们杀个干净!”靠着礁石的沃伊达尔仍在不停地诅咒着,仿佛此刻被困住的不是他,而是方大宝他们。 “你这小白脸二刈子,说得你好像不是人,是天上的神仙一样!”方大宝刚才问了几句,这二人都是答非所问,女人几乎不说话,男人只是一个劲地谩骂。 “你才二椅子。”男人不懂“二刈子”的意思,只好原封不动地回敬过来。 “腰里别个死耗子,就当自己是打猎的!”看他们都一般的油盐不进,此时方大宝便激将起来:“装得像他妈的仙人一样!” “对,我们就是仙人——我们来自天界,是人间的神明,你要怎样?”沃伊达尔冷笑道。 “你一个屁的神明,天上就算最小的毛神,怎么会被老子抓住?”方大宝用小手指比了比,哈哈大笑,“你少他妈的的吹牛逼吧。” 沃伊达尔扭头脸,一脸的不服气。 “你放了我们吧,你抓住我们没用。”莉瑞丝说话了,面带一丝哀求之色。 此时这二人被归墟遗民五花大绑得和一只大闸蟹一般——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莉瑞丝,不要求他。”沃伊达尔怒道:“他奈何不了我们,我们有‘仙灵不死身’护体,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方大宝知道这个人没有说谎,仙灵不死身的确很牛逼。 刚过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两个人身上的伤口早就好了——其实修真到了一定境界,断肢复生也是常事,但哪像二人几乎是吹口气的功夫?他横着眼睛把这两个人看了又看,琢磨着是否再给他们放放血,或卸掉几个零件,看多快能长出来。 女人见方大宝摸着下巴,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扫过她胸口,她吓得头一缩,藏在男人的怀里。 “你有种朝老子来,别吓唬女人。”沃伊达尔大声道:“我们既然敢来这里,就什么都不怕!” 话虽如此说,但心里的慌张便是小宝儿都看出来了。 方大宝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后槽牙,“老子不割你蛋,也不卸你大胯,老子就把这个东西给一个人看。” 说罢,方大宝从怀里掏出一块五颜六色的石头,在手中一抛一抛,甚是得意。 “这是什么?”男子沉声道。 “还说自己神仙——真没见识!”方大宝嘿嘿一笑,把石头凑到男人的跟前,只见石头中光影流动,再仔细一看,就是方才二人从虚空之眼中下来,追杀岛上遗民,然后和方大宝打斗的影像。 要说方大宝为什么要录下这个,其实原因就是手贱。 人过留影,雁过留声,看到奇怪的事情录制下来做个见证,现在已是方大宝的习惯了,目的就是以后在高歆和瑾瑜仙子跟前吹嘘。 在众人眼中这不过是一段普通的记录,但男人看了一眼,顿时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能交给谁?” 方大宝此时便注意到男人说的不是“你交给谁”,而是“能交给谁”,心知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对了,于是哈哈一笑:“你以为老子不认识天界的人?老子交际广着呢,仙界佛界,凡是个头头脑脑都在老子这里挂了号的!上次通天路,老子就认得一个人,这神仙厉害着呢,天界里鼎鼎大名的!他不敢下凡露面,就通过一块黑石头和我们说话,当场我就和他聊上了,这仙人佩服老子方大宝佩服得不要不要的——老子别的不做,就把你们这些威风凛凛的大场面给他看看,让他给评评理……” 方大宝说得唾沫横飞,就在洞天戒指中一阵乱摸,便摸出一个黑漆漆的石头人出来。 这个石头人正好是玄天宗原来准备立的老祖雕像,后来老祖薨了,这块昆墟信石就被方大宝拿走了,其实也没其他的用途,砸核桃还是可以的。 男人一看到方大宝手中的昆虚信石,顿时就信了九成九,一顺溜就从礁石上滑落下来,长跪在地,大哭道:“爷爷饶命,成仙不易,您可不能下此毒手啊!” 说罢,男人泪如下雨,女人也跟着哭泣。 方大宝看了半天,觉得也不忍心就把这样两个如花似玉的人儿就如此毁了,一拍大腿道:“那就说呗?” 男人一脸懵懂,问道:“爷爷要小仙说啥?” “你踏马的还要给老子装蒜!”方大宝见二人如此不上道,也是生气了,一拍身边的礁石,大喝道:“说你们的来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小爷!” 原来,这二人的确来自当今的仙界。 从二人口中得知,仙界又名“太虚玉境”,太虚玉境又分三十六重天阙,天阙入口处一道天河,天河连接着瑶池,河水灌溉着蟠桃园三千顷,围绕着瑶池立着三百六十座接引仙台。 近三百年来,下界飞升成仙的越来越少,人间供奉的香火也大不如以前,加上通天之路被葛道子所阻,诸界香火十不存一,结果蟠桃树凋零过半,天河之水都几近枯竭——一句话,仙人的日子不好过了。 这对男女并非下界凡人成仙,乃是“云梦仙君”的后裔。 到他们这一代,由于凡间香火凋零,仙帝发下来的仙俸已削减九成,一大家子人吃马嚼得日渐捉襟见肘,家中喂养的老鹤毛都掉光了,老龟都跑了,连盛琼浆的水晶琉璃盏都典当了三对,方才勉强度日。他们二人在仙界的日子不好过,偷跑到南海归墟,就是发现这里有大片人间香火无人认领,也不知从何处漂泊到此处,他们就在这里饱餐一顿,顺便提炼一些人间香火回去作为家用。 方大宝直勾勾地望着他们二人,“好哇,别人有官二代,富二代,你们是个仙二代!” “不错,不错,我们就是仙二代。”这两个仙裔其实在天界也地位颇低,时常受众“仙”排挤,在人间又碰到方大宝这个魔王,此时半点脾气也没有了。 “那按你的说法,这些香火并不是来自我老家?”方大宝问道。 “自混沌初开以来,仙界只有‘太虚玉境’一个,但人界则有不少。据小仙所知,除开你们这个天元大陆,还有盘古大陆、归藏界,这些都是人界……但人间香火,都需通过通天路才能到达天界。”男人小心翼翼说道。 “那这些人间香火,只有你们仙人才能享用啰?”方大宝问道。 “对的,对的。”男人赶忙点头。 女人则犹豫了一下,顿时被方大宝看在眼里。 “那我这个小朋友——”方大宝一指身边还在卖萌的小宝儿——这小东西现在不做面条儿了,而是把自己卷成一个花卷,身上那些星星点点的小蝌蚪顺便变身成葱花。 “它怎么能享用人间香火?”方大宝又问道。 “大哥,您这小兄弟其实也快成仙了,它身上有法则之力,”男人觍着脸笑道:“如果我猜测不错,它应该来自虚空,天生就和虚空亲近,小仙的法则之力就奈何不了他。” “你这个不老实。”方大宝哼了一声,鼻孔朝天,“到底我们凡人能不能享用人间香火?你放老实点。” “一般人是不行。”男人犹豫了半天,小声说:“听说凡人修为到了渡劫境,是可以炼制香火的,具体怎么弄,小仙并不清楚。” 这一点,大概和方大宝猜测的差相仿佛。 “不是说仙人不准下凡吗?怎么你就下凡了?你不怕死?” “当然怕死啊,”此时,这男人表面更加恭顺,其实被方大宝像训孙子一般,心里一阵怒火难以遏制,喘着粗气苦笑道:“凡人怕死,仙人不一样怕死?仙界也007 ,也996啊,也卷啊,不过为了生活,咳,都豁出去……” 方大宝呵呵一笑:“我就问你被逮住了会怎么办?” “这位小哥,天仙既是不能下凡,也是不敢下凡——下凡不光会沾染红尘,子子孙孙落入凡胎不说,仙界巡天鉴察司发现了都会擒上戮仙台上来一刀,那是个万劫不复的结局啊……但这个地方,就是这个海岛不同啊。”男人尬笑道,他知道不给方大宝透露点干货不行了。 “什么不同?”方大宝问道。 男人忽然抬头看了看暮色笼罩下的海面,海天相接处最后一丝橘红彻底沉入墨蓝。 天穹之上,白日里绚烂的“彩云”并未消散,反而在沉沉的夜幕下显露出其本相——那是无数道、无数缕、汇聚成河的香火……如同手拉着手,排着队的虔诚信徒,执着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流淌、奔涌。 “就小仙所知,南海归墟——这个地方并不是凡间,”男人苦笑道:“这既非天界,也非人界,乃是世界的一处遗失之地。既然不是凡间,所以小仙就来得,在这里杀了凡人,是没有惩罚的……” “哦,你们也怕天谴!”方大宝哈哈一笑,“老子以为你们仙人比天还大呢。” “仙人的天谴只有比凡人更厉害!”男人眨眨眼。 方大宝顿时来了兴趣,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男人。 男人忽然语气变了。 “这里是好个地方啊,天上人间都一一忘切!一个忘记所有烦恼的终焉之地,偏偏还有不知哪个异世界的香火迷了眼,随着空间乱流飘落到此地……瞧这大片大片的香火啊……”男人沉醉地看着天上银河灿烂般的香火彩云,那紫罗兰色的竖瞳里闪烁着贪婪与迷醉的光芒,“若把这里占了,便是偷偷做个仙人王也来得!这位小哥,你想不想?你说,你想不想?” “做仙人王啊!那是神仙中的神仙,王中的王!”黑衣男子用一种诱惑、癫狂又暗藏危险的口吻说道。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片绚烂的彩云,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可知那九天之上的琼楼玉宇?琉璃为瓦,星辰作灯,云霞铺就的台阶直通那凌霄宝殿!琼浆玉液?那不过是漱口的玩意儿!蟠桃仙果?不过是餐前的点心!” 他猛地凑近方大宝,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庞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向往:“真正的快活,是手握乾坤,口含天宪!一个念头,便有绝色仙娥为你起舞,霓裳羽衣,步步生莲,说脱衣服就脱衣服,说撅屁股就撅屁股……”男人说得口沫横飞,也不顾旁边莉瑞丝臊红的面容,“一个眼神,便有神兽瑞兽俯首帖耳,甘为坐骑;一声令下,便是移山填海,斗转星移!时间?那是你掌中的流沙!生死?那是你笔下的戏文!” 男人越说越是低沉,言语越来越干涩,越来越沉重。 女人一双尖尖的兔子耳朵也支棱起来,一眼不眨地望着方大宝。 第340章 终于找到借口了 “孩子,你好好听我的!做仙人王!仙人的王中王!” 男人话音未落,眼中那抹猩红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星海漩涡。 那不是寻常的星光,而是无数细碎的,带着韵律排布的星尘。 星尘旋转着,低语着。 “你看这天上的河……多美啊……” 与此同时,女人车矢菊色的眼眸变了。 菱形的瞳孔不再冰冷,荡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暖而迷离的涟漪,如同春日慵懒的午后阳光,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她微微翘起唇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弧度,纤纤玉指并未抬起,但甜腻的香气却已弥漫开来,不是花香,而是某种源自神魂深处令人沉沦的渴望。 “这香火……是供奉,是信仰,是凡尘最纯粹的念力……”男人的声音如同陈年老酒,带着微醺的醉意,丝丝缕缕钻入方大宝的耳中,直抵他神识最深处,“它们本该属于高高在上的仙……可如今,它们无主飘零,如同待采的仙葩……你难道不想……拥有它们吗?” 女人的声音则更轻、更柔,如同羽毛搔刮着心尖:“想想看……不必再挣扎于这污浊的归墟,不必再担心虚空的侵蚀……成为我们的一部分……你便能分享这份力量……永恒的力量……俯瞰这方遗落之地的力量……” 他们的言语不再是攻击,而是最温柔的陷阱。 在和方大宝聊天时,这两个人已知道——对付这个小子,绝不能使用仙界常用的法则力量,反而是一些世俗的力量更加有效。 至少在世俗中,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元婴,能对付他的人多得去了。 但仙界的手段就是不行——简言之,仙界的力量便是虚空的力量,便是法则的力量,但这小子全身就是一个“空”,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克制仙人一样,仙界的力量根本对他没用! 于是,这对男女,则用了一种名为“仙傀御心术 ”的俗世傀儡心法,心想这小子年纪轻轻,正是血气方刚,年少懵懂之时,更难提防幻术心法,而且这种心法,男女同施效果加倍翻番。 此时,他们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的符文,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韵律,试图绕过方大宝肉身的防御,直接烙印在他的元神之上——这不是强行抹杀,而是更高明的同化,如同最精美的画师,要用最柔和的笔触,将方大宝的神识一点点涂抹,最终将他炼制成一尊完美承载他们意志的傀儡分身。 “唔唔,好强的力量!我要变得更强!” 方大宝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倦怠感席卷全身,琼楼玉宇,仙乐飘飘,长生逍遥……香火长河仿佛触手可及,只需轻轻点头,便能一步登天。 此时,在方大宝的神识海深处,一个声音嗤的一笑:“难道这小子,真被迷惑了吗?” 然后,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天上地下,有着这样的一个神识海,还有一个诞生于虚空乱流、天生亲近混沌法则的元婴,本道子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迷惑了他!” “葛爷,您好眼神!” 就在金色符文即将触及他元神的刹那,方大宝神识海深处,正在和一群小蝌蚪嬉戏的元婴嘻嘻一笑,一股源自鸿蒙初判、包容万有又超脱万有,与虚空同源同质的“空无”意境悄然弥漫。 方大宝眼中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清明。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二位……你们这迷魂汤,兑水多了吧?” “啊,这小子扮猪吃老虎啊!”这一对仙人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你们既然这种事情都做得出,那别怪小爷做事下作了!”方大宝嘿嘿一笑,对着神识海一声大喊:“葛爷、祖奶奶您二位准备好了没?” 葛老汉此时正坐在方大宝七层高塔的塔檐上,两条瘦腿一晃一晃,阴恻恻一笑:“早就准备好了!” 祖奶奶还是有些心障,嗫嚅道:“少……少爷,这样不好吧!您真准备——夺舍?” “妇人之仁!”葛老汉一声怒喝,把祖奶奶吓得差点一个马趴,“如此大好仙缘,一万年都碰不上一次的大好时机!如何能错过?像那小子,做事犹犹豫豫,说话磨磨唧唧,还说别人不动手,他就不好动手,你们一对祖孙,都是妇人之仁,成不了屁大的一点事!” 方大宝被骂得满面通红,说道:“这二人看起来怪好的……都生得这么俊……” “脸蛋子漂亮能当饭吃!”葛老汉不再和二人啰嗦:“这天上的仙——个个心思歹毒,行事卑鄙龌龊,尤在我们凡人之上,嘿嘿,这一对好皮囊,就要便宜俺们了,哈哈……” 狂笑声中,葛老汉猛地一拍塔檐,身子如同一只鹰隼般的腾空而起,乘着男女二仙口吐的金色符文还在方大宝的神识海中盘旋未散——这便是一对引路的信标,正指向沃伊达尔和莉瑞丝的神识海! “方大宝,助老夫一臂之力!”葛老汉大喝。 “好勒!” “嗡”的一声,整个神识海空间骤然震动! 这一瞬,七层黑塔塔身紫气狂涌,塔顶那颗沉寂已久的大星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光芒穿透塔顶,直射苍穹。塔基周围的紫气如同沸腾的岩浆,逆卷而上,瞬间化作两条粗壮无比的紫色锁链,如同两条嗷嗷捕食的太古巨蟒,顺着那金色符文的轨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扎进了沃伊达尔和莉瑞丝尚未完全收回的意念之中! “什么?” 沃伊达尔菱形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一股沛然莫御、带着古老洪荒气息的恐怖意志顺着他的符文反噬而来。 莉瑞丝更是花容失色,她引以为傲的魅惑之力在这股带着毁灭气息的意志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她尖叫一声,试图切断联系,但为时已晚——那紫色锁链不仅锁定了他们的意念,更如同附骨之疽,瞬间缠绕上他们延伸至此的神魂本源! “渡劫……九重?!这不可能!”沃伊达尔失声尖叫,他终于辨认出那股气息的源头——只有渡过九重天劫,站在人间修真界最巅峰的存在才可能拥有的恐怖威压。 而且这股威压中,还带着一种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的,属于上古道庭的独特印记! “给老子——进来吧!”葛老汉须发皆张,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他双手虚握,仿佛抓住了无形的缰绳,猛地向后一拽! “啊——!” “不——!” 沃伊达尔和莉瑞丝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他们的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硬生生从本体中撕扯出来。 归墟的海滩上,他们的肉身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如同两尊精美的玉雕,“蓬”的一声,倒在砂砾中。 而在方大宝的神识海中,两道凝练无比、散发着璀璨仙光的神魂被紫色锁链强行拖拽了进来! 沃伊达尔的神魂如同一团深邃的星云,内部无数星辰生灭…… 莉瑞丝的神魂则像一朵妖冶的蓝色火焰,摇曳生姿…… 但在方大宝的神识海中,却像两朵小小火花一样渺小。 此刻,两道强大的仙魂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这是一个凡人应该有的识界?怎么比仙人的还要浩大?” 但此时已容不得他们的更多的惊异。 “区区残魂,也敢觊觎仙躯?!”沃伊达尔的神魂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星云剧烈翻滚,爆发出刺目的星光,试图切割锁链。 “哼!若是平日,老夫自然不敢捋虎须。但你们此刻神魂离体,又在我这小友的神魂主场,还中了老夫的‘紫霄引魂链’……嘿嘿!”葛老汉冷笑连连,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兴奋的光芒,“你们这对仙躯,老夫要定了!二锤,动手!” “少爷!”祖奶奶葛二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到葛老汉那势在必得的神情,又想起这对男女方才的狠辣手段,她一咬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纯净的银色流光,猛地扑向莉瑞丝那团蓝色火焰般的神魂! “滚开!”莉瑞丝尖叫,蓝色火焰暴涨,试图焚灭祖奶奶的残魂。但祖奶奶的残魂看似柔弱,却蕴含着葛家道子温养数百年的精纯魂力,更带着一股源自玄天圣女的坚韧意志。她所化的银光如同一条银蛇,无视火焰灼烧,瞬间缠绕上去,开始融合莉瑞丝的神魂本源! “啊——!我的本源!不——!”莉瑞丝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蓝色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另一边,葛老汉更是凶悍,他直接显化出渡劫九重的恐怖元神法相——一个顶天立地、身披玄黄道袍、面容模糊却威严无边的巨人虚影,巨人伸出遮天蔽日的大手,一把将沃伊达尔那团星云神魂攥在掌心! “蝼蚁!安敢欺仙!”沃伊达尔的神魂疯狂挣扎,星云中爆发出毁灭性的星辰风暴。 “欺你又如何?当日若让老夫上了天界,老夫要斩尽天下仙!”葛老汉的元神法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掌心紫气翻涌,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锁链,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入星云之中,疯狂地抽取、炼化沃伊达尔的神魂精华! “不——!我的道基!我的仙源!”沃伊达尔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万载的仙魂本源正在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强行剥离,然后吞噬! 坐在一旁,方大宝看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葛老汉和祖奶奶如此凌厉、如此霸道! 这哪里是夺舍,分明是赤裸裸的吞噬和掠夺!两位高高在上的仙人,此刻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大宝儿!还愣着干什么!”葛老汉一边疯狂炼化沃伊达尔,一边吼道,“用你的无极真气,稳住这片空间!别让他们的仙魂自爆!快!” 方大宝一个激灵,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无极真气。 浩瀚的无极之力弥漫开来,如同最坚韧的网,牢牢锁定了神识海的空间,压制着沃伊达尔和莉瑞丝神魂中最后挣扎,试图同归于尽的狂暴能量。 在方大宝神识海的绝对掌控下,在葛家道子渡劫九重的恐怖元神压制下,在祖奶奶不顾一切的吞噬融合下,沃伊达尔和莉瑞丝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他们的仙魂之光迅速黯淡,意识也渐渐模糊和消散…… 第341章 我们不回去了 “帅,真帅!” 此时的葛老汉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柄铜镜,对着镜子照个没完没了——这星辰眸,这悬胆鼻,这一字眉,葛老汉越看越爱,越爱越看,竟幽幽对着镜子里的人儿叹了口气。 “少爷,这是别人,不是您自己。”一旁的祖奶奶生怕本家少爷刚清醒没几天,又魔怔了,赶忙提醒道。 “怎么不是我?这就是我!”葛老汉吹胡子瞪眼,“当初你家少爷年轻时比这还帅好不好?葛二锤你说说!少爷有没有吹牛?” “好啦,好啦,少爷一直是最帅的。”祖奶奶毫无办法,只好随声附和。 “对嘛,我要是个娘儿们,立马就爱上自己了。”葛老汉摸着下巴,最后竟然冒出这么一句。 方大宝和小宝儿差点当场晕菜。 经过这么多天,方大宝和小宝儿重新恢复了坚不可摧的基情,尽管他一直没明白为什么小宝儿进入南海归墟后就失去了原来的记忆——但这个并不重要,因为这小玩意脑袋瓜里根本没装什么东西。 “大宝儿,”祖奶奶闪动着一双妖冶的大眼睛,“我和少爷就不能陪你回去了。” 方大宝有些丧气,只能点点头。 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原本祖奶奶和葛道子作为一道残魂,还能依附在他神识海中,现在他们重塑肉身,就不能随着方大宝出入南海归墟了。 “小子,算你有福!”葛道子自我欣赏了半天,此时总算恢复了正常,喝道:“你救过本道子,又是二锤的灰灰……灰孙子,本道子和你有缘,你的事就是老夫的事——老夫留在这里不出去,正好借着这里无尽的人间香火,重新拿回渡劫九重的修为。” 葛老汉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此时,方大宝白眼一翻,心道您还是好好修炼,有本事从这个归墟出去再说吧。 “你别丧气,大宝儿,我和少爷想想办法,总有一天我们能出去的。”还是祖奶奶体贴人,她指着海滩上黑压压地一大群修真,说道:“大宝儿,你别看这些人乌眉灶眼的,个个不成人形,但一个个都是元婴啊!还有渡劫啊!等祖奶奶有空了,挨个给他们治治,帮他们恢复恢复境界,若是以后能出去,就是你麾下的助力。” 祖奶奶苦口婆心地安慰道。 这个数字顿时把方大宝吓了一大跳,这个荒岛怎么攒了这么多高人?难道渡劫修真成了大头菜了吗?随便哪里都能挖两颗? 结果祖奶奶解释道,方大宝所在的地方叫天元大陆,但茫茫宇宙,人界多得去了!这么多人界都通向这么一个“遗失之地”,所以出现这么六个渡劫修真根本不是事儿!只不过因为虚空侵蚀,这些人境界都掉到金丹以下。经过小宝儿一番“神光治疗”,虚空侵蚀算是遏制住了,掉下去的境界却一直恢复不了。 其实,这也算难为小宝儿了。它一个呆头鹅一样的东西,这些人能不恶化,没被它治死就是谢天谢地了。 但方大宝身怀无极真气,又习练过玄天无极功,在和葛道子和祖奶奶一番研究之下,竟然也打造出一套帮众人祛除虚空侵蚀,缓图恢复修为的办法。于是一众渡劫和元婴大修欢天喜地,齐聚在葛道子周围,高帽与马屁齐飞,法螺共锣鼓同响,吹得葛道子熏熏然,陶陶然,顿时又找回原来天下第一的感觉。 此时,一众“小蝌蚪”听说方大宝要回去,纷纷从方大宝的神识海中飞舞出来——这地方是香火气息如此浓郁,正是它们最好的食粮。 乐乐在空中跳着八字舞:“大宝哥,我们就这里玩吖,这里都是好吃的!” “我要吃饱饱,长高高。”熙熙大声说着。 “嗯,这里好,不出去了吖!”多数小蝌蚪异口同声道。 “我,我……我觉得还是跟着小宝哥哥安全一些。”有几个小蝌蚪跟了小宝儿几天,就依恋得不得了,“小宝哥,你出去吗?” “那你跟着小宝哥哥啊,等你想回来,大宝哥会带你过来吖!”其他小蝌蚪叽叽喳喳道。 “小宝儿,你跟大宝哥出去吗?”方大宝问道。 小宝儿幻化成一个史莱姆,肉肉的身体上长出一双大眼睛,它点点头,咕吖地叫了一声。 至今,小宝儿已在方大宝神识海中愉快地玩耍了三天,不是和精神傀儡比谁分身多,就是和怨灵残魂比谁眼更红,期间乐不思蜀,根本都不愿意出去了。 再说,它在归墟里也的确呆腻了,它想跟着方大宝出去玩玩。 这样一来,小蝌蚪们分成了两部分,绝大多数愿意待在归墟里,还是有几十个想跟着方大宝回天元大陆。 方大宝不放心,问向祖奶奶:“小宝儿能出去吗?” “你不用担心,”祖奶奶明白方大宝的意思,如今小宝儿都有了一丝神性,若去了人间,担心它会受到天道惩罚。祖奶奶笑道:“小宝儿不是人,本身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只不过它出去后,就不能动用天道的力量了。” “咕咕呀买碟!”小宝儿一头钻进方大宝的神识海中,在方大宝头上露出两个大眼睛,眨巴眨巴眼,一拍方大宝的额头,意思是可以出发了! “那我们走了!” 方大宝单足点地,摆下一鹤冲天之势,叫一声“起”,下一瞬便在那虚空大眼周遭。 他摆好POSE,回头再看着南海归墟,方大宝大叫一声“祖奶奶保重”,又一头扎进虚空乱流中。 第342章 青竹庵 碧落山脚。 乘着漆黑的夜色,方大宝并未催动丹光,也未召唤法舟,身形微微一晃,仿佛一滴墨汁坠入漆黑的砚台。夜风拂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远处灵泉滴落的叮咚声,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变得遥远而空洞。 这一刻,方大宝仿佛置身于一条由光影构成的幽暗隧道,隧道外是飞速流转、光怪陆离的碧落山夜景碎片——扭曲的竹林剪影、拉长的月光光带、如流星般划过的萤火虫光点,一切都像是被打碎后又被高速甩在身后的万花筒。 隧道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虚无。方大宝感觉自己像是悬浮幽蓝的虚空之中,每一步落下,脚下便会荡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那涟漪并非水波,而是更接近于空间本身的褶皱,带着淡淡的银色光晕,旋即又被四周的幽蓝吞噬。这涟漪便是他唯一的“路”。 如今,方大宝的影遁神功又有新进益了。 下一刻,方大宝站在青玄真人禅房外。 青竹庵内,一灯如豆。 昏黄的光晕透过薄薄的窗纸,勾勒出室内极简的陈设轮廓:一床、一椅、一画像。窗外,几竿修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窗棂上,随风轻轻摇曳。整个空间静谧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更远处山涧流水的隐约回响。 青玄老道就这样孤零零地坐在靠在窗棂的一个小桌旁,桌子上放着一个青玉莲花盏,无人作陪。 方大宝当然认识,盏子里盛的是灵风师哥爱喝的松子酒。 青玄老道凑了过去,轻轻抿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嘟囔着:“真难喝。” “师傅啊,松子酒不辣,是最绵的,还有松子香。”方大宝就在门外说着话。 “你个小兔崽子,你又不喝酒,你知道个屁。”青玄真人拿着酒盏,回头就骂,一会儿却呆住了:“好个方……方大宝!你不是在通天路上吗?你这狗东西竟然摸到这里了!你作鬼吓你师傅啊!” “呜呜——”方大宝一个箭步冲进青玄老道的禅房,抱着青玄真人的腰,呜呜道:“他们都说你在丹塔下坐了一晚上,头发都掉光了……那脑壳比西方佛主的头还亮……” “那个兔崽子红口白牙地瞎咧咧……老道,老道头发白光了……不是掉光了!”青玄老道气得浑身发抖,“你喊他过来,看老道能不能捏死他……” “哦,是白,白光了,”方大宝抽噎道:“那你现在没白多少啊!” 此时,青玄老道一头黑发,竟然比以前更加油亮了,满头青丝硬是寻不出一根白发。 “哈哈,哈哈,”青玄老道笑得弯了腰,“老道后来看到你魂灯又亮了,你让小和尚来给我报讯,说你没死,老道一高兴,这头发不就黑回来了嘛……” “哼哼,”方大宝不满道:“那你老人家没损失个啥嘛……害我白担心了……” “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青玄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您非要老道少几个零件,你才满意!” “我那个魂灯呢?”方大宝此时便放了心,顺口问道。 “好着呢。”青玄老道走进了里屋,如同怀抱着一个婴儿一般,片刻就捧着一盏鹤嘴云纹灯出来,内焰为紫色,外焰金黄,突突地燃烧着。 “自从你通天路没回来,老道就让两位师哥把所有的魂灯都拿出来,然后让青幽师哥传授他们拆解之法,把一众弟子的魂灯都拆了。”老道叹口气:“这些灯在老道手里还好,若被道庭抢了去,倒成了制约这些弟子的利器。” 方大宝眼眶微微湿润,“那刘擎天那厮的呢?” “他自己让人把魂灯拿走了。”青玄老道幽幽道:“他的灯,我们留不住,也不敢留。” “经过这些事情,您老人家也算看清楚他了。”方大宝这次并未隐瞒,就把原来刘擎天和梅玖儿开始如何设计害自己,以及后面在通天路半路逃脱,然后又把自己打进天之彼方的事情讲了。 “他不是原来的刘黑蛋了。”方大宝轻轻说道。 “嗯,我也觉得他变了,哎,刘黑蛋多好听啊,非要叫什么‘刘擎天’,刘尊者!”青玄真人满口苦涩,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这孩子,我看着比你还老实啊——整个儿玄天宗,就没一个比这孩子更老实的——” “人都是会变的,”方大宝笑着说:“您看,徒弟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但一直想做个好人;黑蛋他……嘿嘿刘擎天大人看起来像个好人,却一心想做个坏人……我们不一样的。” “你和他的恩怨,是你和他的事情,你要对他做什么,师傅不干预,知道吗?”青玄真人看着方大宝的眼睛,缓缓地说道。 方大宝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告诉青玄真人这些,就是怕万一有一日他要杀刘擎天,师傅听了会难受。 “你这魂灯,怎么处置?”青玄真人问道。 “还是放在您身边吧,徒儿一直外面东奔西跑的,留个东西放在您身边,您就像见到大宝儿一般。”方大宝笑道。 魂灯放在青玄真人手里,他是放心的。 其实,魂灯并非宗门一味钳制弟子的手段。对于修真弟子,魂灯在宗派放在天地灵气浓郁的洞窟进行温养,能帮助弟子勘破心魔,化为一道护持心念。当弟子在外历练遇险时,宗门能借魂灯火光感知其危厄,及时施以援手,或隔空渡送灵力护持心脉,更是一道强大助力。 “嗯,师傅给你好好护着。”青玄真人点点头,“万一有邪魔外道来抢,老道敌不过,自会把它分解了。” 青玄真人放好方大宝的魂灯,忽然很惊奇地问道:“哟,你这小子结婴了?” “那个当然。”方大宝得意洋洋,“徒儿在虚空里修炼,一天顶外面几年了,早就结婴了——要不是结婴,我刚一踏上天柱峰,只怕您就知道了!” “结的什么婴?”老道十分惊异。 “徒儿也不知道。”方大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方大宝是真不知道,他的元婴十成里,倒有九成半不像众人所说的元婴样子。 他的元婴开始像个大号的鸿蒙灵体,现在和小宝儿相处久了,就凑了一对儿做和尚——现在这哥俩儿拜了把子,拿着两个挖耳勺做的小杯子,正在方大宝的神识海里对着劝酒喝呢! 当然,这两个小东西喝的不是酒水,乃是七层黑塔下湖中的灵液。 “至少是个真婴吧。”青玄真人脸色一变。 要知道,修士结婴,过半都是伪婴,青玄老道结婴最早,乃是真婴一枚;青通和青幽老道强行提升丹品,又服用丹药,借助外力过多,结的乃是伪婴。要是方大宝结的也是伪婴,那就丢死人了。 “嗯,有可能是真婴,说不定是道婴呢。”方大宝讪笑道。 “不错,”青玄真人点点头,脸色稍霁,“不丢老道的人!” “刘擎天那小子结的是圣婴啊!”方大宝又说道。 “啊!”青玄真人正端了一个天青釉斗笠盏喝茶,啪的一声,连手中的茶盏也扔了。 “徒儿还有一个大事和师傅说。”方大宝沉吟良久,终于下了决心。 老道杯子也不要了,瞪着眼睛道:“刚说得还不算大事?你还有什么大事?” 第343章 人人成仙有份 玄天宗的鉴真殿里,方大宝看着眼前的一大群人。 青玄真人以下,还有青通、青幽二位长老,另有玄天宗灵韵师姐,云笙、云笛两个小师侄;妖兽一族有大青狼骆夜影、小母狼骆轻霜,还有刚云游回来的二舅姥爷,骆夜影的新相好玉兔精青鸾姑娘,最后便是佛门青萍佛子。 幽冥山谷的钱金斗也来了,一脸油汗,兴奋地看着方大宝。 这里就缺瑾瑜仙子了,方大宝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女人,不是先想到自己小媳妇儿,而是瑾瑜仙子,那细细软软的腰,翘翘的臀,整个儿没心没肺的傻大姐。 其实上次高歆和小和尚来碧落山,就一直没见到瑾瑜仙子。听说瑾瑜仙子一年前就去了九尾岭,找祖奶奶讨教狐族幻术,说要给方大宝报仇,就这么一直没回来,后来九尾岭的毛团子带了口训,祖奶奶说瑾瑜仙子天生狐媚之体,正好是狐族幻术的最好传人,不把幻术修炼到八重就不让她离开。 所以至今瑾瑜仙子仍不知方大宝依旧活着。 方大宝数了数,眼前一起是十一人。 他长舒一口气,好在自己亲朋好友并不算很多,即便加上大漂亮师傅、高歆和多年未曾谋面的柔伊公主和楚天奇,他手里的“小蝌蚪”也是够了。 “各位。”方大宝清了清嗓子,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半天冒出一句:“我,我才是那个疤痕少年……” “啥?”佛子青萍敲着木鱼,光头亮晶晶,一脸诧异之色。 “哼哼,你浑身上下,就脖子上面缺碗口大一个疤!”二舅姥爷看方大宝说得不伦不类,讥笑道。 这几个是不知道内情的,但在玄天宗——除开青玄真人,其他人都惊呆了。 “灵体不是在刘擎天那个小畜生身上吗?”青通道人睁大眼睛。 “嗯,嗯,”方大宝不好怎么解释,“的确在他身上,不过,不过,他那个本来是我的……是我,我给他的。” 钱金斗臃肿的身子微微一震,他终于明白了多年以前,刘黑蛋和他,还有方大宝一起喝烧刀子刘黑蛋话里话外的意思。 “你意思是你有很多的鸿蒙灵体?”青幽老道下垂的眼皮猛然抬起。 “嗯,嗯,以前只有一个,后来就有很多了。”方大宝吞吞吐吐道。 “还很多?”青通老道也是露出极度惊愕的神色,两条小短腿一阵摇晃,竟然从太师椅上溜了下来。 “有多少?”青幽老道接着问道。 “好些了吧,这就和养兔子一样。”方大宝看了看青鸾姑娘,心想虚空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说的好,顿时有了主意:“这玩意么,就像兔子下崽儿,一生一窝儿,都这么多年了,也下了好几窝了……现在我看看,大概有几十个吧。” 末了,方大宝还补上一句:“是吧,青鸾姑娘?” 青鸾姑娘狠狠一跺脚,满脸通红,好像方大宝的意思这些小蝌蚪是她生产的一般。 大青狼则满腹狐疑,看着方大宝,心里直哆嗦:好个小子,你不会把你狼哥给绿了吧。 其他的青狼一族,不管老的小的,还是公的母的,眼睛都直了。 众人也都惊呆了。 如今,江湖已传得沸沸扬扬,“鸿蒙开,灵体现,一个灵体一线缘”,这个乡间小调连碧落山的猴子都会唱了——一个鸿蒙灵体就是一份仙缘啊! 这小子身上难道有几十份仙缘? 他现在召集大家,难道这绝世机缘就要落在自己身上吗? 小和尚摇着光溜溜的脑袋,“咚咚咚”地敲着木鱼,听起来好像是“我——不——信”。 “诸位,其实就算有了鸿蒙灵体,成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方大宝根据祖奶奶所言,缓缓说道:“首先这小玩意得慢慢喂养,让它吸收人间香火,有了神性,才能给你们;然后你们修炼到渡劫九重以上……也许不需要九重吧……然后和它融为一体就成仙了,其实,便是融合,期间也充满各种凶险。” 其实祖奶奶也不清楚,方大宝便说得含糊不清了。 “现在还不能交给你们。你们无法喂养,它们一旦离开我,就,就死了。” 其实并不是“死了”,原来方大宝发现,鸿蒙灵体在未成熟前,尤其处于灵体的小蝌蚪阶段时,是不能长时间离开虚空的。它们要么停留在南海归墟这种类似虚空的“遗失之地”,要么寄居在方大宝的神识海中。若进入其他地方,便会逐渐蜕变为纯粹的能量体,最终被放逐回它们虚空的起源之地。 众人闻言,顿时一惊,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渡劫九重——这么说还不如没有呢。”大青狼嘴里咕哝一句。 “渡劫啊!”青通老道一脸神往,“还九重,老道能活那么久吗?” “不过好歹有了机会。”二舅姥爷收起以往的嬉皮笑脸,沉重地点点头,“我们修真人呐,怎能不知这条路的凶险——大宝儿,要不你把鸿蒙灵体放几个出来,让大家看看。” 这个时候,不给大家看点干货不行了。 当时,方大宝离开南海归墟之时,绝大多数小蝌蚪都选择留在了归墟长大,不过仍有少数舍不得离开小宝儿,就一直呆在方大宝的神识海中,这些小蝌蚪不多,大概只有二三十个。 此时,这些小蝌蚪跳着八字舞,一连串地从方大宝的神识海中飞舞而出——刹那间,整个大殿仿佛被点亮了! 数十只形态各异、半透明的鸿蒙灵体如同活过来的星辰碎片,拖着细长而绚烂的光尾,在众人头顶盘旋飞舞。它们有的像胖乎乎的透明蝌蚪,有的像刚破壳的雏鸟顶着毛茸茸的光晕,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星云,核心处闪烁着灵动的光点。 “叽叽喳喳——咕噜噜——” “呀咿卡嘻呵啦咔嘎嘎叮噜咚噜哧哩咪嘘——” “こんにちは、お久しぶりですね!” “你好啊,老头儿!有香火吗?” “哇塞,这里有兔子精呢!好好看的兔子精!” “屁股没尾巴!” …… 此起彼伏,意义不明却又充满纯粹好奇与兴奋的嗡鸣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这声音直接回响在每个人的神识海中,如同千百只初生的小鸟在同时欢叫。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还真是鸿蒙灵体啊,这么多——”青通老道颤抖着嘴唇,泪水潸然而下。 “方大宝,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宝贝?”大青狼抽动着一张刀疤脸。 “成仙之路,终须渺茫,”青幽老道喟然长叹一声:“不过直到今天,方才有了一盏明灯。”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好半天才有人说话。 “呜呜,我还小呢,这玩意就是给我也没用啊。”小云笛苦着一张小脸。 “大宝哥,你有这么多鸿蒙灵体,没必要现在给我们看啊。”云笙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莫非,莫非,你有什么安排?” “小丫头真聪明。”方大宝摸着云笙的脑袋,笑嘻嘻道:“我不给你们看,你们都未必相信,如果你们都不相信,如何能让外面的人相信?” 众人都在想方大宝这句话的意思? 青玄真人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他方才缓缓说出一句:“方大宝,你可想好了,这事情一旦透露出去,给你,也会给整个玄天宗将带来无穷无尽的祸患!” “师傅,也有无尽的好处!”方大宝缓缓道,“只要我不给,他们谁也拿不走!” “你有信心?”青玄真人问道。 方大宝沉默良久,说道:“师傅,您放心,您徒儿不是以前的方大宝了,徒儿既然这么做,必然我还有其他的依仗——师傅,我不要您,也不要自己,更不要整个玄天宗做樽板的鱼肉,做别人菜单上的一盘菜……我们要能坐下堂堂正正地吃饭……” 说到此处,方大宝不禁泪光莹莹。 下面的一堆人也听得如痴如醉。 “大宝儿,这样很难。”青玄真人摸着方大宝的脑袋,“你想好了吗?” “师傅,事情不难怎么显得您徒儿有本事?”方大宝哈哈一声大笑,“这不就开了头吗?” 小云笛走到方大宝身边,拉着方大宝的手,说道:“大宝哥,云笛支持你。” “不管大宝哥做什么,云笙也支持你!”云笙赶忙摇着方大宝的另外一只手。 青鸾一双丹凤眼微红,轻轻说道:“我和骆哥也支持你。” 此时,就连小母狼骆轻霜也过来拍拍方大宝的肩膀,朗声道:“骆轻霜认识你不久,本姑娘看人不会错,你能娶那么漂亮的媳妇,你肯定有本事!有大本事!” 佛子青萍还是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不过细听他敲打的声音,似乎变成了:“支——持——你……支——持——你……” 第344章 小和尚的念想 众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佛子青萍一个人。 清冷的月光落在佛子光光的头上,六个鲜红的戒疤格外显眼,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单薄可怜。 佛子一下下敲着木鱼,咚咚的声音似乎震得整个天柱峰都在微微发颤。 「佛光澄玉鉴,何须拂尘埃;」 「去留皆泡影,起落尽空潭。」 「跏趺非道迹,一念照大千;」 「木鱼声歇处,云尽飞鸟散!」 小和尚仰起头,头顶着一层淡淡的佛光,更映得一张小脸俊秀无匹,他双手合十,缓缓念出四句偈子。 一时间,万籁俱寂,唯有木鱼余韵在云海间回荡,如露如电,似幻似真。然后,小和尚微微低头,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唉……大宝哥……” 方大宝一声怒喝:“说人话!” 小和尚顿时吓了一个哆嗦,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天罡镇魔锤,苦着脸道:“大宝哥,你这是给小僧惹事呢,你讲那么多,青萍听也不对,不听也不对,很为难啊。” 说罢,小和尚拧着眉头,一脸可怜巴巴相。 “放心,大宝哥是对你好,成仙的机缘,给你留了一份咧!”方大宝耸了耸鼻子,满不在乎地说道:“难道你不想要?你不想成仙,你不想成佛?” 在方大宝眼中,成仙和成佛就是一回事。 小和尚没有直接回答方大宝的话,而是问道:“大宝哥,你这些鸿蒙灵体,是不是那天从佛爷爷那边抢来的?你就是在虚空里和佛爷爷捣乱的那个人?” “好个小贼秃,虚空那么大?难道说里面的东西都是你家的?”方大宝一听这话,便是火冒三丈,“这些灵体,一直跟着我家小宝儿,都是我家小宝儿的把兄弟,结果你们在虚空里戳个洞,就想把它们一网打尽——哼哼,这其中就有你的手脚,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佛爷爷谁都猜了,就没猜到你!”小和尚摇摇头。 “你是你大宝哥有本事!”方大宝得意洋洋。 要知道,佛主为了捕获这些灵体,早在一年前就用无上佛法推演天机,最终选定在妙光城外的“寂灭海眼”上方,布下了佛门“梵天净世阵”,为了此阵,佛主亲自开坛讲经七七四十九日,并令百万信众齐聚妙光城祈福,可谓举国上下,都为这个事情忙成一团。 为了此事,佛主耗费心血无数,最后脑袋后面的功德金轮都小了一圈。 多亏佛主不知背后乃是方大宝捣乱,若是知晓,当初便不是敕封他“宝玉尊者”,而是拿他的尸首去堵海眼了。 “唉,这个事情就算了。”小和尚垂头丧气,“我偷偷跑出妙光城,已是大罪,如果还拿了你的鸿蒙灵体,佛爷爷一眼就看出来了,肯定饶不了我!” “你就说你路上捉的。”方大宝道。 “那是佛爷爷,不是你的二舅姥爷——我要回去了,大宝哥。”小和尚一下下地敲着木鱼,显然还是心有不甘。 “你还没看柔伊公主的大屁股呢。”方大宝知道这小家伙想什么。 小和尚眼睛一亮,马上又黯淡下去,说道:“还是算了吧,你都逗我玩的……” “老子一口吐沫一个钉,怎么是逗你玩?”方大宝就急了,“正好我要和小云笛去京城,要不你就陪着我们一起。” “大宝哥——”小和尚此时露出一丝温婉的笑容,像极了一个被宠溺的孩子,“你知道为什么佛爷爷不怎么管我,还让我到处跑吗?” “我哪里知道?”方大宝没好气道,“还有你着急忙慌地看女人屁股,好像以后再也看不到一样,我就奇怪这个。” “这些年,我离开妙光城去了好多地方啊。”小和尚眼睛里亮晶晶的,“我看到巍峨的大雪山,还看到了雪国公主……” “那是我媳妇好不好!你对你嫂子都念念不忘!你个狗东西!”方大宝顿时火冒三丈,一跳三尺高。 “嗯,我知道那是大宝哥的媳妇,所以我打了萧不凡一棒子就走了啊,后来我又看到柔伊公主……大宝哥,我是出家人,你知道是不能喜欢女人的,只不过我看到漂亮女人就觉得好开心,好想和她们做朋友,呜呜……小僧在西方梵天秘境里修行,打小没见过女人……女人啊,这么好看的女人……这和我读的佛经不一样啊,我这是犯戒了……大宝哥,你说青萍是不是有病啊……” “你没病,你好得很,”方大宝拍着小和尚的脑袋,赶忙安慰道:“看到漂亮女人不喜欢,那才是有病呢!” “呜呜……”小和尚抽噎着,继续说道:“大宝哥,青萍很没用,很可怜,你不是老打探我身世吗,我现在讲给你听,你要不要听?” “好啦,别哭啦,你讲,我在听呢。”方大宝摸摸小和尚的脑袋。 忽然他觉得小和尚很像小宝儿,只不过小宝儿不属于这个世界。 小和尚才是这个世界的,他和小宝儿一样可爱。 小和尚用袈裟袖子抹了把脸,仰着脸,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经幡一样恍惚,“大宝哥,我是羌塘草原上牧羊人的孩子。阿爸和阿妈的名字我都不记得了……家里只有两头牦牛,后来大雪天里还饿死了一头,其他什么都没有,帐篷破得漏风,风吹得呜呜响……五岁那年,几个穿绛红袈裟的喇嘛找到帐篷,说我出生时帐篷顶上盘旋着金翅鸟,是佛爷转世前身边的灵童。” “嗯,我知道,你们那边选佛子要搞什么夜壶抽签!”方大宝一下子就懂了。 “阿弥陀佛,大宝哥,那叫金瓶掣签……那一天,佛祖像前供着奔巴瓶。”小和尚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一张黄缎子盖着金瓶,一群尊者诵经的声音像打雷一样……苏摩提尊者用象牙筷子从瓶里夹出写着我名字的灵签时,所有僧人都跪下了,说这是佛意。” “就这样,我成了佛爷座下的佛子。”这孩子越说话,声音越低沉。 这时,方大宝看见小和尚的僧袍下摆微微发颤。 “佛爷爷对我很好,大家都对我很好。”小和尚的声音也在颤抖,“苏摩提尊者和我说,我是佛爷爷的继承人,佛爷涅槃的那一日,我将作为新的佛主掌管佛国。” “别人给我是这么说的,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我其实不喜欢做佛主,也不想做佛子,我宁愿做个小和尚。”小和尚忽然抓住方大宝的手,指甲差点插进方大宝肉里:“在我十岁的时候,有个伺候饮食起居的比丘尼,他待我很好,像亲儿子一样照顾我,只是天生是个哑巴,说不了话。他每天默默给我洗衣、做饭、铺床叠被,眼神总是慈祥又带着点我看不懂的忧愁。” “有一天晚上,他伺候我洗漱完毕,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他把我拉到桌边,就着昏暗的烛光,拿起一根缝补袈裟用的金针,开始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刺字。金针划过硬木的声音,咔咔作响……我以为他要给画一幅画,结果是一行字:‘离开这里,佛子是假的’。我正觉得奇怪,他又接着刺下去:‘你前面有三个佛子’……他刺完,抬头看着我,呜呜,那眼神就像大宝哥你现在看着我一样……然后,他默默收起金针,像往常一样,弓着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很慌张,赶快用刀子在桌面上一阵乱削乱划,把字掩盖下去,”小和尚满眼都是忧伤,“不过我就没见过这个比丘尼了——我不敢往深处想,也许他是去了其他地方吧,佛国百万比丘尼,少一个就像大海里少了一滴水。”小和尚越说声音越低,“到了后来,我知道在我前面六十年,佛国选定了三个佛子,但我都没看到,别人都说坐化了,成就果位,到了忉利天宫做了上界尊者……” “他妈的,做什么狗屁的尊者?这老秃驴是拿你顶缸呢!拿你当‘替劫’的替死鬼呢?你傻逼啊,你这都不知道!”方大宝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恶狠狠地问道。 “那不叫‘替劫’,佛门叫‘移星换斗’神通……”小和尚低声道。 “去他妈的!这不是一个意思吗?自己做了缩头乌龟,让徒儿帮自己顶灾!”方大宝顿时大怒,他看小和尚成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得和小宝儿一样——哪知道这小家伙背后却有这般悲惨的故事。 “大宝哥,你不能说佛爷爷,莫犯口孽。”小和尚又敲起木鱼。 “你不回去了不行?那老家伙拿绳子拴住你的腿了?你就傻吧,你不做佛子了,跟着你方大宝大哥还俗,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就在玄天宗,你做玄天宗的二当家!”方大宝一着急,开始口不择言,胡说八道起来。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大漂亮师傅,大漂亮师傅修炼“太上绝情天功”,何尝不是替高媚儿挡劫? 这些要渡劫的老不死都没种,都会玩这个,连渡劫都要找人顶替! 方大宝感到一股酸腐,愤懑的气息直冲头顶。 此时他恨不得大哭一场。 “他没拴住我的腿,却拴住了小僧的心。”小和尚悠悠叹气一声,一张洁白的小脸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自从那一次,佛爷爷知道我知道了,他也没说我,就不像以前那样管束我,说让自己出去散心……” “那你就跑啊!”方大宝一拍大腿。 “你以为我能跑多远……大宝哥,你不知道佛爷爷的大道神通,小和尚就算走到哪儿,怎能跳出佛爷爷的手掌心?我离开得越远,只要他老人家想,冥冥中就有一条线牵着我回到妙光城……”小和尚此时已是泪光莹莹。 西方佛主的本事,方大宝自然是懂得的。 他这样一个天不管地不收的顽劣之徒,见了佛主,就有一种叩头就拜,皈依佛门的冲动。若是在佛主身边,耳濡目染久了,佛主完全可以通过“佛法”拴住他的心——让你无比坚信,这就是自己的命,这辈子就是属于佛主的——属不属于佛,那另说. 你要走,你走不远,你的心和身体都是属于佛主的。 “我先带你去玉京城,你去玩玩,如果你要走,大宝哥不拦你。”方大宝拿定主意,先拖着小和尚先别回去,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玉京城?”小和尚一只眼里佛光闪烁,这是佛主种下的“宿命”;另外一只眼里则是贼光滋溜溜直冒,那是小和尚的本性在抗争。 最后,终于女人盖过佛主,人欲战胜天理,小和尚呐呐道:“大宝哥你不是开玩笑吧,真能——” 小和尚脸皮虽厚,但也不好意思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嘿嘿,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是摸不到,看一看也好啊!”方大宝一看小和尚此时的样子,哈哈一声长笑,顿时郁郁不平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心道你这小和尚,说起漂亮女人,你家佛爷爷不就困不住你了! 看来你的佛爷爷也不过如此嘛! 只有这样,小和尚还有救! 第345章 勤政殿议事 不一日,方大宝带着小和尚,以及云笙、云笛两个小家伙来到玉京城。 即便来过多次,两个小家伙对玉京城还是充满好奇,刚得了空,便如同两只没见过世面的小马驹,赶忙出去撒欢了。 小和尚坐在蒲团上,一声声敲着木鱼。 他知道,无论如何,见完柔伊公主就要回佛国了。 其实,方大宝这次来玉京城,并非一味地陪着小和尚胡闹,而是另有一桩大事——结尾款,拿新单。 这些年,玄天宗帮着大周朝打造各种武器、防具,断断续续的已有三年之久,刨去各种成本开支,只怕到手纯利有近亿枚极品灵石,可谓赚得盆满钵满。就在数月以前,柔伊公主又托人告诉云笙,要紧急定制一批普通士兵使用的低阶法宝两万个,每个定价是六千灵石。 好家伙,又是上亿的一个大单,做好了,至少是五千万灵石的纯利。 云笙在算盘上一扒拉,立马就要“死而复生”的方大宝前往玉京城和柔伊公主当面谈谈,这种大生意,没有方大宝的出马,这丫头还是心里有点虚。 毕竟柔伊公主要什么法宝,这丫头还没想好呢,总不能随便弄点残次品糊弄别人——这种超级VIP,若不是方爵爷亲自出马,上下其手,如何能把别人公主殿下伺候得舒舒服服? 方大宝本来就想见柔伊公主,自然满口答应了。 果然,到了第二日正午,内廷传下旨意,方大宝和小和尚随着云笙、云笛,在玉漱宫东配殿等候。 刚在东配殿坐了片刻,一位身着靛蓝葵花纹宫袍的掌事太监步入殿内,对着云笙、云笛躬身道:“二位小仙师,殿下此时去了勤政殿,正和皇帝陛下商讨军国大事,劳烦二位小仙师等候。” 小云笛笑嘻嘻地塞过一把极品灵石,一拍老太监的肩膀说道:“等就等,怕什么,你给少爷多拿点好吃的,我就不在公主面前告你这老阉狗的状!” 云笙哼了一声,这小云笛,就喜欢和人套近乎。 “小仙师尽管吩咐!”老太监早就和云笛混得熟了,此时眉开眼笑,赶忙吩咐一个小太监去端了满满一盘子干果过来。 哪知道,这一等就从中午等到日落,然后从日落等到黄昏,方大宝前面的果盘换了又换,一壶茶也喝得寡淡无味了,他实在等不得,就从洞天戒指中拿出面具扣在脸上,眨眼间便变成辽北第一狠人——范德彪的模样,说一声“我出去看看”就要出去。 云笙顿时急了:“大宝哥,这是皇宫呢,你别乱来啊。” “哼哼,皇宫算啥。”方大宝嘀咕一声,“我又不杀人!” “我也要去看。”小和尚以为方大宝要一个人偷偷溜出去看柔伊公主,顿时就嘟起了嘴。 “好吧,”方大宝知道小和尚一身偷偷摸摸的神功并不在自己之下,就叮嘱一句:“说不定徐长生也在啊,你得机灵点啊。” “嗯嗯!”小和尚连连点头,忙不迭地从菩提念珠里掏出一把锅灰,手忙脚乱地往脸上、头上抹去,瞬间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活脱脱一个小灶君菩萨。 方大宝哈哈一笑,乘着夜色,带着小和尚向皇宫正中的勤政殿摸了过。 夜色如墨,宫灯次第亮起,将大周皇宫的飞檐斗拱勾勒出朦胧的轮廓。方大宝运转无极真气,脚下虚空碎影步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行走在皇宫中,真如闲庭信步一般。 小和尚不禁赞叹道:“大宝哥,你功夫越来越厉害了啊!” “你更厉害。”方大宝腹诽道。 此时,方大宝才知道在大雪山,为什么小和尚先后偷袭了自己和萧不凡。 原来这小家伙双手合十,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自己硬是感觉后面空无一物,回头一看,只看到小和尚一双黑白分明,写满紧张的大眼睛滴溜溜悬在半空中,当下吓了方大宝一跳。 看来,佛门大道神通,这个“虚”字诀小和尚已修到极致了。 “你藏就藏,别留下一双眼睛吓人啊。”方大宝低声喝道。 “嗯嗯,这是怕你看不见我呢。”一双眼睛眨了眨,然后消失了。 两人一路潜行,绕过重檐庑殿与歇山回廊,一会儿便来到位于皇宫中轴线上的勤政殿正门前——只见朱漆金钉殿门紧闭,门前数名持戟武士如雕塑般矗立于丹墀之上,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 这架势,当然不好硬闯了。 过了半晌,一名小太监拎着一只青瓷提梁壶快步走向侧门——估计是进来送吃的。方大宝身形一闪,擦着小太监的肩膀便闪入殿内,小和尚亦如影随形,不曾慢下一步。 只见二人瞬息间便摸到殿内一扇紫檀木屏风后,就地便化成两张不起眼的海棠春凳躺倒在地。 制造这等幻象,自然是方大宝手中的摩尼幻光珠再建奇功了。 ———————————— 此时,勤政殿内数十盏青铜仙鹤衔芝宫灯将殿内映照得亮如白昼,御座之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男子,正靠着扶手打盹。 显然这个人便是当今皇帝了,看来还是个不管事的皇帝。 柔伊公主蜂腰翘臀,一动不动地站在殿中一张巨大的舆图前,舆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极为详尽,显然这些人正在商量军国大事。 再看下面,方大宝不禁吃了一惊,原来御座下竟然坐了二十余人,其中修真倒有七八人,都是中州丹堂的一群长老;其他人多数或峨冠蟒袍,或盔甲在身,看来都是大周朝的文武臣子。 “公主殿下,如今事态紧急,是否就此出兵,请您定夺!”正在方大宝疑惑之际,一个黄袍将军前行一步,俯身请示。 柔伊公主一动不动。 “威武将军,现在不是在商量嘛,何必如此急躁?”便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臣斥责道。 黄袍将军有些羞愧,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缓缓划过舆图上蜿蜒的朱砂墨线,指点着其中三处地方,缓缓道:“刚又接到战报,事态越来越严重了。” “你说说。”御阶下,秋老太微微睁开眼。 这朝堂之上,一众修真参与军国大事,一众大臣却是司空见惯的样子。 “前一个时辰,刚战报送上,自从上个月雪国铁骑破开茶石河防线,连克端州、槐州两城,刚听说又拿下乾州,就连乾州守军三万人全部被坑杀了。” “按照这样的速度,要不了三个月,大军就要逼近玉京城了。”另外一个副将补充道。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然后一阵窃窃私语。 “这,这如何是好!”当的一声,御座上的皇帝迷瞪了一会,终于醒了过来,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 此时,方大宝也是十分惊讶,高媚儿这老娘儿们终于按捺不住,要和大周朝宣战了? 丹堂徐长生这老家伙,就这么甘心被人欺负? 玄天宗这三年,给大周朝做了这么甲胄兵器,难道前线一个就没用上?就这样稀里糊涂丢了一堆城池? 足足过了半炷香,柔伊公主骤然转身,衣袂带风,引得大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映着这姑娘沉静如水的脸庞。所谓静时敛尽锋芒,出则裂石穿云,方大宝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 同为皇族,这姑娘竟与高媚儿有三分神似。 不过,高媚儿若灼日凌空,霸烈得令人不敢逼视;眼前这位却似深潭寒冰,看似澄澈无波,触之方知彻骨之凛冽。 “不等师傅回话了。”柔伊公主淡淡道,“开战吧,等这一天已有几年了。” “殿下请留意,我们准备得早,但架不住敌人来得多啊……”丹堂马长老长叹一声言道:“丹堂有线报,如今西方佛主也到了雪国,已在雪国数月之久。” “江湖上传闻,佛主和雪国高皇帝过去都有些交情的。”卖糖画的邱长老补充道。 一听此言,不光方大宝心里一个激灵,便是小和尚,也吓得一哆嗦。 众人皆知,雪国和佛国一个位于大周朝西北边陲,一个位于西南沿海,一直觊觎大周朝富庶的中原腹地,若这两个国家结盟,对大周朝形成合围之势,并不稀奇。 “你们觉得佛主会派兵参战?”柔伊公主问道。 柔伊公主话不多,但每句话都问在点子上。 佛主偏向雪国是很正常的,有可能是两不相帮,也有可能是坐山观虎斗,如果派他们的和尚兵出来,必然触及修真不介入凡俗之争的天道规则。 “老道觉得暂时不会。”方大宝在中州碰到的那个卖糖画的老头摇摇头,“殿下,现在就是再乱,佛主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马长老面带微笑,摇摇头道:“邱长老,你觉得在这个时候,佛主会在乎那些比丘尼的性命?” “佛主是个谨慎人。”邱长老并不和稀泥,转头言道:“公主殿下,不管是高媚儿,还是佛主,他们都知道这一战只是关乎人间香火,说到底只是提升修为,续一续那缥缈难测的仙缘,并非真正到了白刀子见红的时刻。” “邱长老所言不错。”排列在前的一个臣子点头道。 这些老臣虽不修真,但人在儒教,对修真界也是有所了解,此时都连连称是。 “这一仗,可以拉来道庭帮我们吗?”排在前首的花白胡子老臣忽然问道。 “现在谁都知道,道庭老祖大概是薨了,刘擎天这小子奸猾得很,他弄不好会做墙头草。”丹堂另外一个苏姓长老摇头道。 “鹿鸣也许是死了,但还没死透。”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的秋老太忽然睁开眼,精光四射,“丹主说他的气息还没散。” 众人都吃了一惊,只有柔伊公主仍旧神色如常,淡淡言道:“秋长老,我觉得道庭可以争取下。” 秋老太自顾自说道:“丹主这次也去了雪国,也去了道庭,丹主未回,萧不凡却率领高媚儿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南下了——至少说明丹主未能说服高媚儿。” 马长老和邱长老都点点头。 “嘿嘿,既然有一战,公主又准备了这么久,军国大事,不能犹犹豫豫,如果公主问老身的意见,那么老身的意见就是——要打,就痛痛快快地打!” 这老妪小小身材,站在地面只有三尺来高,但此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言语中隐有金石之音,众人都是浑身一震。 “打痛了高媚儿,她没有必胜的把握,就会缩回大雪山,这一仗,可保中原三十年香火!可保中原三十年平安!”这老妪接着说道。 “秋长老说得甚是!”众人纷纷点头。 “这一仗躲不了!” “嘿嘿,不打一仗,高媚儿只怕以为凡是能下雪的地方都是她的!”一个老臣捋着胡须道。 “柔伊我儿,父皇支持你!”御座上的皇帝也不发抖了。 此时,既然做了决定,大殿中凝重的气氛反而放松很多了。 柔伊公主看着一些老臣累得东倒西歪,一挥手就放他们各自离开。大殿中顿时散得干干净净,就剩下柔伊公主和丹堂六大长老。 “殿下,有人说那个人没死,他回来了。”马长老用神识探查了周围,见周围无人,压低声音缓缓说道。 柔伊公主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她自然知晓马长老口中的那个人就是方大宝。这些江湖传言,其实她早就知道了,但从马道长口中听到还是第一次。 此时,就连闭目养神的秋老太也是骤然睁开一双三角眼,“老马,空穴来风之事,做不得准的。” “秋长老,老道原来也是不信,奈何别人说,这事情是从玄天宗里传出来的——”马长老低下头,“老道还听说,他回来后,竟然还从虚空拐来一群鸿蒙灵体!” “一群?”卖糖画的邱长老吓得一哆嗦,“你耳朵没听错吧,老马!” “是一群!不是一只!”马长老摇摇头。 “绝无可能!”秋长老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愤愤道:“嗨,老马,你越说越离谱了!” “唉,秋长老,那孩子如果能回来,不是一件好事吗?怎么您听着好像不高兴一样。”马长老说着说着,眼角竟有些湿润,“我记得当初,丹主听了仙使的安排,要拿他当诱饵,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您和丹主争辩,唉……” “那不一样!”秋老太喟然长叹一声:“老马,这孩子其实我也喜欢,但为了丹主大计,老婆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做大事,总得有人牺牲?” “那为什么一定是他?”卖糖画的邱老道也一声叹息。 “因为他够分量!”秋长老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你们都几百岁的人了,怎么说话小孩子一样?妇人之仁!”然后这老太婆指着柔伊公主,淡淡言道:“若不是牺牲那孩子,这通天路能通?还有殿下,还有楚天奇……这些孩子,都能这么快成就元婴?” 方大宝听得浑身一震,他隐约觉得,他对人间香火的真正作用,可能看得低了。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就是离不开三年前通天路的那一段经历。 本来这事情过去已有数年之久,方大宝也算因祸得福,所以就慢慢淡忘了。但此时听他们议论,方大宝越听越不是滋味,就像一堆快熄灭的火堆中,一个小火苗又被撩拨起来,突突突地乱窜,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和他们撕掳个明白。 小和尚不敢动,只好对着方大宝挤眉弄眼,让他忍忍。 “诸位,玄天宗有朋友就在宫中,晚些我会问个明白。”柔伊公主生怕他们争论不休,便说道。 “还有,我和他交情不错,若是他能活着回来,定然会和本宫见上一见。” 说完,柔伊公主如同一汪清泓的眼眸缓缓扫过大殿门口,脸上似笑非笑。 第346章 你是来杀我的吗 过不多时,随着丹堂一众长老的离开,偌大一个皇宫大殿,里面就剩下柔伊公主一人。 还有装成两个春凳的方大宝和小和尚。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柔伊公主一眼不眨地望着方大宝所在的位置,看得方大宝身上发毛。 “你是方大宝?” “现身吧,我知道是你。” “你这人,最喜欢听墙根的。” “刚说曹操,曹操就来了,你让人好生惊讶!” …… 这个惜字如金,说话慢吞吞的公主竟对着方大宝所在的方位絮絮叨叨起来。 “卧槽,秋老太都没发现,你怎么发现的?”方大宝没奈何,只好撤去摩尼幻光珠的幻象,然后踢了一脚旁边的小和尚,“别装啦,别人看见我们啦。” 小和尚满面通红,合十道:“公主好久不见。” “你们都结婴了?”柔伊公主却没有和小和尚打招呼,她仔细看了这二人,发现越来越看不透他们的修为了。 “都这么多年了——不进阶哪好意思见人?”方大宝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然后他看看柔伊公主,“哈哈,你也快结婴了吧。” 柔伊公主叹口气,顿时满嘴苦涩。 这才过去四年,听说刘擎天结婴了,楚天奇也结婴了,萧不凡也结婴了,就连失踪了四年的方大宝也结婴了,小和尚呢,他修行的佛教神通,多半也进阶了——自己修为却刚刚还在金丹圆满。 “嘿嘿,你就说说怎么发现我的。”方大宝知道柔伊公主心中所想,故意岔开话题。 “我修为虽差,但记性好,记得大殿门口没有两个凳子的。”然后,这公主指着地上一堆黑灰,似笑非笑道:“后来我忽然看到一堆黑灰凭空落了下来……” 方大宝无奈地抱着头,对小和尚说:“叫你小心些,小心些……看到女人你就忍不住……” “呜呜,刚你恨不得窜出去,我给你使眼色呢,”小和尚委屈道:“结果脸上的锅灰迷了眼,一眨眼就掉下来好大一坨……” 方大宝顿时无语了——原来柔伊公主是这么发现他们的。 ———————————— 过了片刻,方大宝不得不把天之彼方的一段经历又讲了一遍。不过这段经历,对不同的人,他说法都不一样。 柔伊公主眼睛微微一亮,缓缓问道:“照你这么说,马道长说的都是真的?” 方大宝没有说话,从神识海中放出一个小蝌蚪,小蝌蚪欢快地游动着。 七彩神光映照下,这姑娘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是我的朋友,都有一份仙缘。”方大宝打个响指,小蝌蚪乖乖回到神识海中。 柔伊公主说道:“那我和雪国这一场香火之战,就更应该打了。” “打呗,我早看高媚儿这老娘们不顺眼了。” “你不怕高歆怪你?”柔伊公主忽然咬着嘴唇,轻轻说道:“那个雪国公主是你朋友吧?” “什么朋友?那是我媳妇儿!” 柔伊公主一怔,“那你还帮我?” “帮,怎么不帮?”方大宝哈哈一笑,“我娶的是高歆,又不是高媚儿。” “你满嘴都是胡说八道,我不和你说了。”柔伊公主摇摇头,转头凝视着佛子,淡淡道:“青萍佛子,你又怎样?你是替佛主来杀我吗?” 小和尚本来躲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此时柔伊公主目光扫过,吓得头一缩,“青萍是个小和尚,只修行,不打仗。” “唉,你跟着方大宝,越学越坏了,”柔伊公主叹口气,问向方大宝:“我向你们玄天宗又订了一大批法宝,你准备给点什么?” “嘿嘿,你看看。”方大宝嘿嘿一笑,袖袍一抖,一件斗大的飞行法器陡然悬空而列。 这乃是一架形如青铜骨架撑起的玄色纸鸢,翼展三尺,表面密布星辰纹路。方大宝指尖轻弹鸢尾机关,只听得“铮铮”数声脆响,纸鸢瞬间分裂成数十只巴掌大的铁羽燕,翅刃寒光凛冽,在大殿中嗡嗡直响。 “如何使用?” “哈哈,大妹子你仔细看好了。”方大宝手臂一挥,眼前幻象顿生。 只见沙场旌旗飘飘滚滚,士兵人头攒动。 “去!”方大宝一声厉喝,铁羽燕群瞬间俯冲而下。翅刃划破空气,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鸣声。铁羽燕低空掠过,寒光闪过之处,一股血雾骤然爆起,跑在最前的十余名士兵脖颈上瞬间浮现一道细细的血线,血线裂开,一颗颗头颅如西瓜般滚落地面,眼中仍凝结着难以消散的惊骇! 更诡异的是,这些铁燕穿透人体后并未停留,反而振翅急转,悬停于尸身上方三尺处。鸟喙间赤芒吞吐,骤然喷出鸽卵大小的橘红火珠——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烈焰如地狱红莲般骤然绽放。三丈之内,一颗颗沙石瞬间融化,残肢断臂在热浪中扭曲碳化,焦臭味夹杂着热浪席卷了整个战场。 “大妹子,牛不牛?”方大宝哈哈一笑。 “牛。”柔伊公主轻摇臻首,“方大宝,你真是个魔鬼。” “还有两件,你也介绍一下吧。”柔伊公主问道。 方大宝在洞天戒指中一阵掏摸,一团深褐色的胶状物陡然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只见此物形似一滩史莱姆,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一接触空气便如活物般微微脉动,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此物名‘噬骨胶’,软乎乎地,见洞就钻,专门进行伏击。”方大宝脚尖轻点胶体边缘,胶团“滋溜”一声没入青砖,只留下碗口大小的一个漩涡。 “青砖都能钻个洞,沙土自然更容易了,你看——” 忽然,青砖上猛然拱起数十个鼓包,猩红藤蔓破沙而出——初时细若发丝,转瞬粗如儿臂。藤身密布倒刺,喷溅的黏液落在青砖上竟腾起青烟,藤蔓在地上一阵拼命摇晃,张开碗口大小的嘴巴,似乎要择人而噬。 “嗯,你这是受了天之彼方中你被人陷害的启发。”柔伊公主道。 “哈哈,大妹子,别说得这么直白。”方大宝哈哈一笑,“吃了亏,总得长点见识。” “这些我都要了,不过的确太狠毒了一些。”柔伊公主淡淡道,“还有一件呢?” “这些宝贝,我可是想了好多天才弄出来呢,哪有那么容易——最后一件你找马道长去。”方大宝双手拍拍口袋,表示没有了。 “马道长不会打仗。”柔伊公主摇摇头。 “马道长是不会打仗,但是别人会种花啊——有一种‘噬心虫’,厉害得不得了,就是元婴老怪,粘上一点就痒个半死,还打什么仗?你找马道长弄点这种虫子,保管战场上有奇效。” 方大宝想起梅玖儿中了噬心虫的丑态,不禁咯咯大笑。 “这种虫子哪有那么多?长成一个都不容易。”作为丹主的弟子,柔伊公主其实是见过这种虫子的。 “你想想,那种能对付元婴的当然难培育,但是那些最普通,最低级的呢?”方大宝问道。 柔伊公主眼睛一亮,说道:“可以一试。” “这玩意又不是对付金丹,更不是对付元婴,就是一群雪国士兵。”方大宝笑道:“我早就试过了,不需要把虫子弄死,只需要刮下虫子鳞片上掉下的粉末,嘿嘿,你懂了吧。你们把这种粉末搜集好,包裹在爆裂符中,保管好用!” “不错。”柔伊公主不禁眼睛一亮,“别人说你运兵入神我还不信,但你鬼点子的确比我多,要不我把这主帅让给你如何?” “算了!我现在还是雪国的爵爷呢,贩点军火还行,要是我当了大周朝的统帅,高媚儿非把我爵爷府邸一把火烧了不行。” 方大宝哈哈大笑,一番胡说八道,就带着小和尚便离开了。 第347章 洗白白的柔伊公主 回到东配殿,方大和小云笛、云笙寒暄了几句,方大宝便催促小和尚。 “秃儿,大宝哥只能帮你到这里,后面的路就只能你来走了。”方大宝轻抚小和尚的脑瓜皮,轻轻拍了拍。 “呜呜,那我走了。”小和尚青萍眼睛红红的。 “把这个带上。”方大宝看了看摩尼珠,实在有些舍不得,还是递给了小和尚。 小和尚接过珠子,缓缓朝皇宫大门的方向走去,可谓一步一青莲,一步一踌躇,不时回头张望。 “喂,你个小贼秃,你往哪里去?”方大宝看着小和尚走错了方向,十分诧异。 “阿弥陀佛,”小和尚双手合十,脸上写满了不舍,“大宝哥,与你相伴这些时日,小僧心中好生欢喜。佛云:‘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此番聚散,亦是缘法使然。纵使日后天涯路远,不复相见,小僧亦当于妙光城中,燃一炷心香,默诵真言,祈愿大宝哥福慧双增,六时吉祥,菩提路上,步步清凉。” “吉祥个屁,清凉个屁!”方大宝顿时气得半死,一巴掌把小和尚打了一个趔趄,“我是让你去看柔伊公主的杨柳腰小屁股呢,你想哪儿去了?” 小和尚顿时目瞪口呆:“……” 好半天,小和尚蚊子哼哼地问出一句:“我以为你让我回妙光城呢——还有,你……你怎么知道她在……” 小和尚毕竟脸薄,一个“洗澡”总说不出口。 “你又不懂了,”方大宝洋洋自得,“你们佛门什么天耳通,天眼通——但你大宝哥有天鼻通,刚我和她说话,一闻便知这丫头最少三天没洗澡了。” “不,别人公主是操劳军务,三天没睡觉了。”小和尚红着脸争辩道。 “那不是一个意思?你个小贼秃还和我争。”方大宝哼了一声,“大周朝现在下了决心打仗,现在又快到子时,这丫头不回去美美地睡个子午觉?睡觉前要干嘛,不得脱了衣服舒舒服服地洗个澡?” “小僧睡觉前有时候不洗澡的。”小和尚嘟囔着嘴。 “那是你,你一个臭和尚,能和别人香喷喷的公主比。”方大宝白眼一翻。 “大宝哥,这样不好吧,这样……这样有污别人冰清玉洁的名声,”小和尚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我不去,我都见过公主殿下了,心愿已了,我还是回去吧……” 小和尚说着回去,脚下却没动半步! “切!”方大宝嗤之以鼻,“你就偷偷看看,和谁都不要说!就是和我也不要说!看了她又不掉块肉,还是照样活蹦乱跳的一个冰清玉洁!” “大宝哥,你这话有点不对。”小和尚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但总是说不上来。 “看了就不是大姑娘了?看了就不冰清玉洁了?”方大宝反唇相讥。 “不是看了如何,好像是我压根儿就不该看。”和尚垂下眼帘。 方大宝觉得要使出杀手锏了:“小和尚,你都十六岁了,如今你知道什么叫女人?老天生出女人这种东西,到底是干嘛的?” 方大宝连环三问,小和尚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秃儿啊,别怪哥哥说你,”方大宝声音越来越低,凑到小和尚耳边:“男人一辈子,光光的女人都没见过,那不白活了?我老家有人说,男人啊,一生不娶十个妻,阎王见了也不依……死了都要下地狱!你这一回到佛国,老和尚肯定把你关一辈子,再也不让你出来。以后佛主这老贼秃若让你替他去挡劫,挡得过还好,挡不住你就小命一命呜呼,这辈子就嘎了啊——所以啊,听哥一席话,赶快去看看吧。” 然后方大宝笑嘻嘻补上一句:“为了你,也为了别人公主!” “挡不过,那是小僧的命。”小和尚垂着脑袋,差点眼泪都下来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让你去看公主洗澡——哥就是在帮你逆天改命!”方大宝一声怒喝,宛如金刚下凡,瞪眼道:“要改命,就从今天开始。” “我再想想,想想——”小和尚哀求道。 “想你个屁,”方大宝飞起一脚,“再想别人就洗完了!” …… 小和尚青萍终究经不住方大宝的一番蛊惑,扭扭捏捏朝着柔伊公主所居的玉漱宫潜行而去。 柔伊公主的玉漱宫,位于皇宫西苑琼华园深处。一路上古木参天,奇石嶙峋,更有蜿蜒的玉带河环绕宫墙而过,河水潺潺流淌,发出玉石相击般的清越之声。 “玉漱”之名,便由此而来,取其“琼浆玉液,漱石枕流”的雅意。 小和尚暗念一个“空字诀”,又用摩尼珠遮蔽了气息,迎着一路晚风,不多时便穿过重重庭院,悄然潜入玉漱宫的后苑深处。也算天可怜见,小和尚一阵瞎摸,竟径直摸到了寝殿后方专供公主沐浴休憩的暖阁附近。 小和尚就地一趴,化成一个歪斜的牵牛花架子,然后使出天眼通,隔着一层珠帘,柔伊公主沐浴的场景便历历在目了。 哗,小和尚鼻血流下来了。 只见—— 暖阁内云母屏风半掩,水雾中鲛绡纱帷低垂;地龙烘得满室春融,白玉砌就方池碧漪轻漾;水面浮新折之玉兰,灯影摇琉璃之华彩。忽闻环佩叮咚,人未见,声先闻。但见素手分清波,青丝泻碧瀑;一痕雪脯映温汤,凝脂肌骨浸兰泽;皓腕徐抬时,带起琼珠簌簌,坠入涟漪点点。俄而玉山倾雪浪,素足踏水痕蜿蜒过,曲径通幽处;汗珠晶莹缀发间,垂落峰峦起伏现。 俄顷,清风徐穿绣户,轻拂纱笼现真形。鲛绡沾润,隐现着起伏山形;水痕漫漶,透映出温润玉光。恰似月下初绽之玉莲,含羞兮带露;又如雾里新抽之菡萏,蕴秀兮涵芳。暖烟氤氲处,唯余清影漾中央…… 隔着指缝,小和尚鼻血滴嗒而落,无声无息地渗入他脚下的泥土里! 这一滩鼻血,正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霎时间,小和尚一颗心旌摇曳,恍若坠入无明幻海。佛前青灯、古卷梵音,与眼前那温香软玉、冰肌玉骨,竟在神识海中纠缠不休。光影明灭间,菩提影碎,唯余耳畔钟磬穿云,震得灵台嗡鸣,檀香散尽。 这一刻实在抵挡不住,小和尚双手合十,心中暗念不净观十八遍,把眼前美女想成革囊众秽,想成冢中枯骨……结果,小和尚已颓然放弃,心中仍是喟然长叹,眼前这即便是枯骨,也是美得不得了的枯骨啊……即便是一身臭皮囊,大家都是臭皮囊,这个皮囊和那个皮囊不一样啊…… 人生得此为知己,便是佛祖也不换啊……哎,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想着想着,小和尚眼泪哗哗地流下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正在小和尚天人交战,拔脚准备离去时,忽然一阵劲风袭来,珠帘卷开,暗香浮动中,一个健硕的男人踏步进入,叫一声:“公主殿下,让你苦等了!” 再听得柔伊公主嘤咛一声,扑入男子的怀抱中。 一看此人,小和尚顿时面如死灰。 第348章 最爱你的是你师傅 第二日,方大宝方才见到小和尚,小和尚面色晦暗,眼里都没光了。 “哇,小和尚,你怎么搞成这样?”方大宝惊讶道:“你这是被蛇咬了,还是你家老佛爷死球了?” “大宝哥切勿胡说。” 小和尚垂着头,僧袍下摆沾满草屑泥点,声音像被香灰呛了嗓子,哽咽道:“大宝哥,小僧犯了贪嗔痴三毒……刚见池中莲开并蒂,便想起《维摩诘经》说‘从痴有爱,则我病生’……”小和尚越说越是沮丧:“师父说红粉骷髅皆是虚妄,可小僧参了十年白骨观,唉,竟把一朵白月光错认作菩萨身上戴的璎珞……” “妈哟,你说的什么玩意,我一句都没听懂。”方大宝听得莫名其妙。 “大宝哥,不说了,青萍要走了,青萍要回妙光城,到白石洞下忏悔罪过,”小和尚此时下定决心,也不与方大宝多说,“你不要劝我,青萍已下定决心,现在就走!” “难道昨晚,昨晚你把她睡了?”方大宝看着小和尚这模样,不禁大惊失色,这也太生猛了吧。 “说不得,不能说——你说过不问我的,也让我不要给你说,”小和尚说完这一句,道一声阿弥陀佛,脚踏一朵祥云,真的就此离开了。 方大宝站在院子里,看着小和尚驾云西去,顿时闹个目瞪口呆,半天都合不拢嘴。 小云笛不明所以,还在说道:“刚青萍小哥哥说的情啊爱的,好像他被哪个女孩子伤了呢。” “你屁大一点,还知道什么情,什么爱!”云笙则是一旁冷笑。 ———————————— 青萍小和尚的骤然离去,彻底打乱了方大宝的计划。 方大宝本想着让他多在皇宫中玩几天,多接触接触柔伊公主,甚至再找些言语可喜,姿色出众的宫女陪陪他,慢慢用红尘里的温香软玉磨去小和尚的“佛性”,万一不行自己再炼点丹药给他吃,说不定就能借机把柔伊公主给办了。 一入蓬莱门,说不得就能绝了他西行回去的念想,就能断了佛主这一番心锁。 结果小和尚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就这么一拍屁股走了! 这一日,方大宝又去漱玉宫,就想去探探风声——按照他猜测,小和尚肯定是偷看女人洗澡被抓了现行,若是这样,这皇宫也待不得了。 柔伊公主再蠢,都猜到这里面必然有方爵爷的手脚。 公主的侍女出来,说公主就在寝宫接见方大宝。方大宝一听大喜,看来公主并不怎么生气,不然怎么会在寝宫? 那可是女人的私密花园啊! 方大宝到了暖阁外的佛堂,透过珠帘,方大宝瞥到柔伊公主正端坐于梳妆台前,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那一头冰蓝色的长发。 她从铜镜的倒影里瞥了他一眼,方大宝自然也看到这姑娘了。 那一眼,方大宝便觉出了不同。 往日的柔伊公主,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则美矣,却总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今日的她,眉眼间却似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润的春雾。 “方大宝,你找我做甚?”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如玉石相击,清脆中带着特有的慢条斯理,但尾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沙哑,像刚睡醒的猫儿。 方大宝挠挠头,嘿嘿一笑:“来看看公主殿下呗,哎,我家佛子青萍不听话,走啦!” “怎么成你家佛子?”柔伊公主有些诧异,接着缓缓道:“我正说找他聊聊呢。” 一听这话,方大宝心想:这没睡啊!也没穿帮啊! 要是睡了,要么床下打起来,要么床上打起来,还有什么好聊的? 方大宝使劲看了公主几眼,发觉她表情自然,并无作伪的迹象。原来自己的猜测都错了,这姑娘对小和尚“夜探漱玉宫,鼻血响叮咚”的故事毫不知情。 “方大宝,你还是不肯帮我。”柔伊公主面对着铜镜,终于转过身来,“佛子走了,也必是不愿帮我,你们都不是好人。” 这姑娘此时素面朝天,双颊却透着桃花初绽般的粉晕,尤其那双剪水秋瞳,眸光流转间,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水波潋滟的迷蒙,眼波扫过方大宝时,竟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这丫头的姿色,虽比起大漂亮师傅差点,也不在瑾瑜仙子之下呢,方大宝心里暗想。 而且这丫头说话比往常快了一些,不再是乌龟吐泡泡。 “我现在是雪国的伯爵,我师傅还被高媚儿捏在手里呢,我能怎样?”方大宝随意道。 “你师傅?你师傅不是青玄真人?”柔伊公主端起一盏清茶,纤纤玉指拈着杯盖,透着股说不出的闲适。 “那是我男师傅,我还有一个女师傅。”方大宝很少和人谈起苏筱雨,原因之一便是苏筱雨一直深居简出,几乎不怎么在江湖走动,从无人问起,也无人提及。 “嗯,是苏筱雨,我知道,我师傅和我说过。”柔伊公主倒不遮遮掩掩。 “徐长生的这老东西,把我底细摸得明明白白。”方大宝顿时有些气恼。 “别说我师傅,”此时,柔伊公主却来了兴致,“听说你师傅很漂亮?有多漂亮?有高歆漂亮吗?” 女人天性八卦,这一点方大宝早有所领教——就是一个小云笙,碰到“漂亮女人”四个字都耳朵一竖,像狸猫一般扑过来要听个明白,但这冰山公主忽然也如此八卦,顿时把方大宝吓了一跳,心道这丫头莫非最近有了男人,一股子春情被人撩拨起来了? “哈哈,各有千秋,各有千秋。”方大宝尬笑两声。 “说说,你和你女师傅的故事。”柔伊公主用指尖轻轻卷起一缕垂落颊边的冰蓝发丝,缠绕把玩。 那慵懒的姿态,配合着微微上扬的唇角,完全是个怀春的小女孩儿的模样。 女人这样子,顿时勾起方大宝的谈兴。 以前,方大宝很少有机会和人讲他和苏筱雨的故事,此时难得有人问起,所以就原原本本把如何认识苏筱雨,包括苏筱雨的身世,以及她如何和自己分别,长居雪国的事情都给柔伊公主说了。 这一讲大概就有一个时辰,这个慢性子公主就这么靠在窗边,望着外面一泻如瀑的迎春花,默默地听了大半个时辰。 “完了。”方大宝一口讲完,望着窗边怔怔发呆的柔伊公主,他发现这姑娘已是眼角含泪。 “你真好命。”柔伊公主轻轻擦去腮边的泪痕,“听我一句话吗?” “你说。”方大宝没奈何,他不知道这姑娘想说什么,便随口说道:“你不许说我师傅坏话。” “高歆对你很好,”柔伊公主靠近了方大宝,一眼不眨地望着方大宝,“这世界如果有谁真的爱你,疼你,那一定是你师傅。” “那是当然,她是我师傅啊。”方大宝顿时有些得意。 “你真是个笨蛋!”柔伊公主轻蔑地看了方大宝一眼,缓缓说道:“她爱你不光因为她是你师傅,而是她和我一样——她是你师傅,她更是个女人。” “你师傅想做你妻子,知道吗?”柔伊公主缓缓道。 方大宝吓了一跳,登时站了起来:“你少瞎说。” “她喜欢你,和高歆一样。”柔伊公主缓缓道,“甚至远远超过高歆。” “这怎么可能?”方大宝脑袋嗡的一声,大声道:“她怎么看得上我?我怎么配?” “她喜欢你就够了,和你配不配有什么关系?”柔伊公主柔柔地看着方大宝,轻轻说道:“我懂得女人,我也是女人。” “你净在胡说。”方大宝双手抱着脑袋,蹲坐在地上,摇头道:“我怎么配得上师傅?她是个仙女,我从小妓院里长大,像个小乞丐,别人都说我是老母猪生的,你就说……师傅那么干干净净的,仙女一样,我怎么配得上?你说,我怎么配得上?” “那高歆怎么配得上?”柔伊公主冷笑道。 “那不一样。”方大宝摇着脑袋,“你不懂。” “我懂得,你是害怕。”柔伊公主轻笑了一声,像一头母狼露出尖尖的獠牙了,变成冷笑:“你是个胆小鬼!你怕高媚儿。” “我不是胆小鬼!”方大宝红着眼睛,眼睛里都是凶光。 “你还说总是师傅保护你。”柔伊公主从来说话都是慢吞吞地,此时却快了起来:“你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你师傅被高媚儿抓走了,你都没去救她,这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你根本都是怕,你怕高媚儿。” 这姑娘连环三句,方大宝竟一句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他脑子里嗡嗡地,只是想着当天苏筱雨问他:“师傅学了这个功夫,就不能嫁人了,只能一个人过一辈子了。” 当时他不懂得,和苏筱雨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此时他才明白,苏筱雨是想告诉他,她想嫁给她。 原来,苏筱雨也想嫁给他。 他记得当时苏筱雨的目光,那样充满溺爱的目光,以后再不会有了。 因为他拒绝了师傅,师傅如今成了石女,变成了一个有残疾的女人,以后还会变成一块石头。 …… 好久,方大宝如梦初醒,阴沉着脸说道:“你说得对,我是怕,我很没用,我害了师傅。” 柔伊公主眼光柔柔地,竟伸出一只柔荑,掌心向下,把方大宝粗糙的大手压住,“我可以帮你。” 方大宝如同蝎子蜇了一下,抽出手,冷冷说道:“我知道,你说那么多,就是希望和我结盟,让我跟着你去对付高媚儿。” “不错。”柔伊公主身体往后一仰,淡淡道:“你知道,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高媚儿。” “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我会对付高媚儿,不过我有自己的办法。”方大宝冷冷说完这句,甩手就离开了。 “那你不见我师傅了?”柔伊公主隔着珠帘,忽然问道。 “不见。”方大宝转身就走,“我怕徐长生见我也不好意思见我!” 第349章 萧不凡的宣告 碧落山,玄天宗。 自玄天宗收到柔伊公主签押的烫金订单起,整个碧落山便化作了喧嚣繁忙的工坊。 鉴真殿前的广场上,青石板缝隙中嵌满了乌黑的铁屑,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铁腥气息。数百名内院弟子卷起道袍袖子,挥舞着玄铁大锤,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震得山涧嗡嗡回响…… 栖霞峰的火浣室内,焚天炉中淬火的青烟夹杂着硝石的味道袅袅升腾,一旁的铁砧上,一排排铁羽鸢翅刃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幽冥山谷中,三足蛟纹大鼎内烧得咕嘟作响,一个个绿色气泡炸裂开来,鼎中盛满了墨绿色的噬骨胶。弟子们汗流浃背,汗珠顺着下巴滴入胶液中,“嗤”的一声便消失无踪,然而无人敢停歇——此时,后方一箩筐接一箩筐的灵石正等待着赏赐! 铁索连城,烽火彻夜。 决战之地,便在龙脊关! 此关若破,雪国铁骑将直扑三千里平原腹地,纵有白水泽可稍作抵挡,大周朝再无险可守。 镇北侯孟铁林勒马立于寒风凛冽的隘口,玄铁重甲上覆满寒霜,甲胄表面铭刻的“金刚符”流转着不易察觉的淡金光泽——此乃玄天宗三年前送来的附灵防具,虽不能令士卒飞天遁地,却可硬抗寻常刀兵,甚至低阶法术冲击。 这一刻,传令兵奔踏的脚步声在关墙石阶上撞出沉闷回响。火把次第燃起,火光舔舐着垛口嵌有“火抗石”的巨木挡板。铁匠正将最后几根淬了寒毒的铁蒺藜楔入木缝,能令触碰者血流迟滞,行动迟缓。关墙之下,辎重营的骡马拖着满载特制箭矢的板车,在泥泞中碾出一道道深深的辙印。 在他身后,三千玄甲重骑如墨色礁石静默矗立,人马呼出的白雾在凛冽寒风中几乎凝成一片低垂的冰云,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侯爷!”副将捧来牛皮水囊,“探马回报,雪国前锋已过黑松林,距关三十里!” 老将军忽然抬鞭指向关外缓坡:“掘三道陷马沟!沟底插满淬毒竹签!陷马沟后三十步,布‘铁菱阵’!阵眼处埋下‘震地幡’!” 几个新兵抱着嵌有尖刺、表面涂抹了滑油的鹿角踉跄跑过,甲叶撞得叮当乱响。老兵蹲在箭垛下默默磨刀,粗粝的磨石擦过刃口,带起一溜幽蓝的火星——刀刃上,隐约可见符文的点点微光。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铅灰色云层时,关隘最高处的烽燧骤然升起三道笔直的狼烟。 浓黑的烟柱如同倒悬的墨剑,直刺苍穹,这是最高级别的预警。 雪国大军距离龙脊关不过十里! 此时,镇北侯的虎头湛金枪缓缓举起,枪尖挑破凝重的晨雾,枪缨无风自动,隐隐有低沉的嗡鸣——此枪亦非凡品,乃玄天宗以玄铁精金所铸,灌注了一丝破邪之力。 “固守龙脊关!”老将军的吼声在关隘间回荡。 沉重的关门绞索发出巨兽苏醒般的低吼,缓缓闭合。 关门内侧,拒马、铁蒺藜以及临时布下的荆棘藤蔓符箓层层叠叠,构成死亡陷阱。 整个龙脊关,如同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獠牙毕露,静待猎物上门。 “弓弩手上墙!”老将声如裂帛。 接着副将来报,“报大帅,一队持三弓床弩,已压住东侧豁口!弩箭皆已附‘蚀骨符’,二队伏于垛口,‘破甲弩’装箭待发!” “好!给老夫盯死侧面飞鹰涧,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过来!”孟老将年逾八十,须眉尽白,但精神矍铄不让少年,“听闻对面主帅乃是雪国大将,西风圣殿道子萧不凡?” “不错。”副将不敢隐瞒。 “漠北蛮荒之地,能出什么人物?”孟老将军哈哈一笑:“他若是有种,就今日取了老夫这项上人头!老夫虽未修真,却不怕他!” 副将点头连连称是,其实心中腹诽要不是这姓萧的怕天谴之力,只怕早就下手了! 孟老将军的豪言尚在风中回荡,西侧山麓上骤然亮起道道星芒。 只见丹堂六大长老昂首而立,玄色法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二百金丹弟子按天罡北斗方位盘坐山脊,每人掌心托着一枚流转着符文光芒的玉圭。玉圭青光闪烁,连缀成网,将整座龙脊山脉笼罩在巨大的阵法脉络中——正是丹堂秘传的“周天星斗锁灵阵”。 阵眼上方,徐长生昂首负手立于云海之巅,一身素白道袍不染纤尘,几缕银丝拂过清癯面颊,眸光垂落时似古井无波,抬首间却如星芒破晓——那目光穿透万里云障,将山河阵脉尽收眼底。 当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扫过关隘时,城头弩手忽觉手中蚀骨符箓滚烫欲燃,垛口架设的破甲弩机括咯咯作响,箭镞嗡鸣着转向垛口之外,威压如无形巨掌摁住龙脊雄关,连飞鹰涧奔涌的瀑布都凝成倒悬的冰凌。 一众将士便惊呼——这便是渡劫半仙的修为! 徐长生在此督阵,便是告诉高媚儿,若是她胆敢亲身犯险,他必率领丹堂一众修真出手。 凡俗对凡俗,修真对修真,乃是人间征伐之道的天地法则! ———————————— 远处传来一阵轰隆声,仿佛一条巨龙在地底苏醒。 所有人看到一片白,在一片斑驳而沉默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显眼。 雪国士兵身披素白战甲,甲片在昏暗的阳光下流转着幽蓝光泽,脚步踏过冻土时,靴底符文闪烁,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冰晶旋风。 显然,为了这一战,雪国也是倾尽国力。 就在这肃杀冰潮中央,一杆玄黑大纛陡然刺破天际——旗面以金线绣着盘绕的血色龙纹,龙睛处嵌着两枚赤红晶石。 大纛震颤的刹那,一股灼热气浪轰然荡开,方圆百丈积雪瞬间汽化,蒸腾白雾中,萧不凡昂然而出——他每落一步,脚下冻土便熔出一个深深脚印,冰晶旋风撞上他周身三尺便化作滚烫雨雾。 萧不凡腰间悬挂的血痕宝刀微微晃动,刀身流淌着暗红光泽,仿佛一条蛰伏的毒蟒。最骇人的是他眉心血焰印记,焰心深处隐约可见一条炎龙的虚幻身影。 若不是亲眼所见,方大宝也是不敢相信,这小子也结成元婴了! 而且至少是道婴! 同时,方大宝也看到了高歆。 这丫头一张俊俏的小脸上满面寒霜,一身银鳞锁子甲裹住纤腰,肩头披着雪貂绒的素白斗篷,随着马蹄嘚嘚,细碎的冰晶在斗篷旁边凝结成串,风掠过时叮咚作响。 “都好几年了,这丫头还是毫无寸进!”方大宝哼了一声。 这丫头刚刚金丹巅峰,距离结婴还老大一截呢。 方大宝看得出高歆心情不好,从她微微鼓着的腮帮子,以及她身后掌旗官举着的素绡旗微微慢了一拍就可以看出——这一面公主旗本该与萧不凡的血龙大纛并驾齐驱,但她却故意落后半个身位,就是不想和萧不凡并驾齐驱。 一想到这里,方大宝顿时老怀大慰:丫头还是记得老公,不忘本啊! 萧不凡从眼睛的余光中看了看身边的高歆,一张国字脸更加阴郁了。 大战将至,空气肃杀得令人发抖。 萧不凡深吸一口气,一阵龙吟般的长啸卷起,卷起满地的残雪和泥土撞向大周朝的城池,更震得两侧山崖积雪簌簌崩落。 “大周将士听真!” “我雪国天兵已破玉门、碎阳关,铁蹄所至,山河易主!”萧不凡右手虚按刀柄,眉心血焰印记中的炎龙虚影骤然睁目,“尔等困守孤城,犹作螳臂当车之态,岂不见——”然后,这小子刀锋陡然出鞘三寸,远处龙脊关城墙的道道冰凌竟在刀气震荡中簌簌炸裂,掉落在地。 “此刀名血痕,出鞘必饮万人血!”萧不凡一声暴喝,片片飞霜一瞬间化为虚无,“今日本帅亲临城下,非为屠戮,实念苍生何辜!若开城献降,本帅以元婴道心立誓:跪降者生,顽抗者——死!” “踏碎山河,寸草不留!” 二十万铁骑同时以刀击盾,金属轰鸣汇成海啸:“跪降者生!顽抗者死!” 我草——方大宝一瞬间眼神都迷离了,不禁鼓掌赞叹道:“这厮这B,装得惊天地泣鬼神啊。” 青鸾平素都不怎么说话,此时却白了他一眼,看着大青狼道:“装得再好,得有人接啊!” 大青狼差点当场石化。 第350章 决战龙脊关 龙脊关城头,积雪被刀气震落,簌簌而下。 萧不凡裹挟着元婴威压与二十万铁骑杀气的咆哮,如同一柄的巨锤,狠狠砸在城墙上,也砸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寒风卷过残破的旌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走到了城墙的垛口前。 此人身形虽已不复壮年时的挺拔,却如山岳般沉稳。满头银发在寒风中微颤,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皱纹写满了风霜,唯独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浑浊,此刻正平静地俯视着城下不可一世的雪国元帅。 “萧不凡,你听好——” 三个字,不疾不徐,似乎沉淀了岁月的重量。 “你雪国铁骑,踏破玉门,碎我阳关,铁蹄所至,山河染血。此仇此恨,我大周军民,刻骨铭心。” “你言‘山河易主’,我大周立国数百载,江山社稷,乃万民所托,祖宗所传,岂是你雪国刀兵可轻言‘易’之?你言‘螳臂当车’,我边关将士,守土有责,护民有义,纵是螳臂,亦敢挡你这汹汹车驾!” “你刀名‘血痕’,出鞘欲饮万人血?好大的煞气!”孟老将军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大周男儿,血性犹在!龙脊关城头,亦有斩妖除魔之刃!饮血?只怕饮下的,是你雪国儿郎的悔恨之泪!” 孟老将军猛地提高了声音,苍老却铿锵的嗓音如同洪钟炸响:“至于你以元婴道心所立之誓……”孟铁林缓缓摇头,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老夫只信一个道理:大周疆土,寸步不让!身后父老,寸发不伤!” “要战,便战!” 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如同金铁交鸣! …… 话音落下,城头之上,原本被萧不凡气势所慑的守军,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战!战!战!” “大周疆土,寸步不让!” “身后父老,寸发不伤!”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竟将那二十万铁骑的呼喝都压了下去!一股悲壮、决绝、誓死不退的惨烈气势,瞬间弥漫了整个龙脊关! …… 至此,龙脊关的大战已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 大周朝的士兵身着嵌有“回春疗伤阵”和“金刚护体阵”的玄色重甲,在雪国铁骑的反复冲击下顽强挺立。一道雪亮的弯刀劈下,士兵不避不让,甲胄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蓝白荧光流转,硬生生将刀锋弹开,只留下一道浅痕。 然而下一瞬,数只裹挟着寒霜符文的破甲锥呼啸而至,“噗噗”几声闷响,护体蓝光剧烈闪烁,终究有两枚穿透了防御,深深扎进士兵的肩胛。 士兵闷哼一声,却未倒下,手肘处镶嵌的“傀儡符文”被鲜血浸染,骤然激活。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附近一具无头尸骸猛地站起,挥舞着残破的长矛,悍不畏死地扑向雪国骑兵,为受伤的同伴争取喘息之机。受伤的士兵趁机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捏碎一枚“金刚护体符”,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瞬间覆盖全身,暂时隔绝了后续的攻击。他喘息着,背靠城墙,感受着盔甲内“回春阵法”带来的微弱暖流,试图修复深可见骨的创伤。 第二天,战场上空,死亡的舞蹈更加诡谲。 战场已呈胶着之势。 大周朝身着亮甲的号令官一剑虚劈,叫一声“放”,只见千余只“玄色纸鸢”被同时激发,“铮铮”脆响中瞬间分裂成无数巴掌大小的铁羽燕,黑压压地笼罩在雪国士兵的上空。这些冰冷的杀戮机器拖着寒光凛冽的翅刃,如同蜂群般俯冲而下,精准地掠过雪国士兵的脖颈。 寒光过处,血线乍现,头颅滚落。 铁羽燕收割人头后并不停留,嗡嗡地悬停于尸身上方,鸟喙处赤芒吞吐,骤然喷出鸽卵大小的橘红火珠。一阵“轰隆”巨响中,烈焰如红莲绽放,三丈内的沙石瞬间熔融,血肉飞溅中,残肢断臂在热浪中扭曲碳化,焦臭味混着热浪席卷战场。 一个士兵还没冲上战场,脚下一阵酥软,杵着铁锤忽然呕吐起来,后面的督令官眼中露出阴寒之色,一刀劈下,呕吐的士兵顿时尸首分离。 面对空中死神,雪国士兵迅速结阵,前排重盾兵将刻画着冰霜符文的巨盾狠狠砸入地面,一层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护罩瞬间升起。铁羽燕撞上冰罩,翅刃切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珠在冰罩上炸开,腾起大团白雾,冰层迅速融化,但后续的士兵立刻补上,维持着这脆弱的屏障。 便在同一刻,雪国阵中响起沉闷的号角,地面忽然拱起数十个鼓包,猩红藤蔓破土而出——这正是大周“噬骨胶”的伏击。然而,雪国工兵早有防备,手中喷洒出特制的“蚀金水”,黏稠的褐色液体淋在藤蔓上,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藤蔓痛苦地扭曲萎缩,喷溅的酸液也被迅速中和。 “射!” 大周军阵后方,弓弩手弯弓射箭,随着箭矢的落下,大片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粉末如同烟雾一般笼罩在战场上方。 这正是包裹在爆裂符中的“噬心虫”鳞片粉尘。 粉末沾上皮肤,钻心的奇痒瞬间爆发。雪国士兵们发出非人的惨嚎,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颊、脖颈,指甲深陷皮肉也浑然不觉。有人痒得涕泪横流,满地打滚;有人精神崩溃,挥舞兵器砍向身边的同伴,雪国攻击阵型瞬间大乱。 雪国随军的萨满敲击着骨鼓,试图驱散这恶毒的磷粉,但效果甚微,只能眼睁睁看着精锐的战士在无法忍受的奇痒中失去战斗力,被随后冲上的大周步兵轻易收割。 第三天,经过血与肉的死亡拉扯,战场终于恢复了寂静。 城墙上,夕阳将最后的光晕涂抹在斑驳的砖石上,这片狭窄的关隘前,堆积的尸体如同连绵的丘陵,断折的兵器、破碎的旗帜混杂在凝固的暗红血泥里。 十尺深的护城河早已看不出原貌。血水与融化的冰霜混合成黏稠的粉红色浆液,水面漂浮着冻结的断肢与焦黑的战旗。几个大周士兵的尸体半浸在冰水中,保持着冲锋时张口的姿态,咽喉处凝结的冰刺在晨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那是被冰魄符贯穿的痕迹。 战场中央的陷坑里,两具尸体以诡异的姿态交叠。雪国狼骑的弯刀砍进大周盾卫的肩胛骨,而盾卫的破魔短戟则从狼骑下颌贯入颅脑。他们的坐骑倒在五步之外,冰原狼的皮毛结满血色的冰渣,战马的腹部插着一只只幽蓝的冰凌箭。 满目皆是疮痍,满目皆是死寂。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彻底笼罩了龙脊关。 第351章 乘你病要你命 龙脊关侧峰的一个石窟中,方大宝手中把玩着摩尼珠,手心满是汗水。 在他身边,一堆枯柴烧得哔哔啵啵,满地都是一堆堆的暗红灰烬。 其实,方大宝手心出汗并非热出来的,而是——龙脊关守城,着实死的人太多了,实在太惨了。 这是准备用将士的鲜血浸透龙脊关啊! 在他身后,玄天宗的一众小字辈倾巢出动,除开云笙和云笛,便是二舅姥爷、大青狼和青鸾都来了,几只刚化成人形的小兔子精睁着一双清澈中带着蠢笨的大眼睛,纷纷说着话。 “妈呀,太吓兔子了,人头乱滚啊!我再不要看了。” “人真残忍——呜呜,还是兔子好!” “你这就吓着了?大宝哥在铁门关指挥雪国人打龟兹人,别人说更吓人呢,大宝哥,是不是?” 方大宝心里想说“是个蛋啊,老子当先锋,冲进去破了他们的阵就完了,哪像这里杀的血滚葫芦的”,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嗯嗯,大宝哥那一仗,比这还吓人,这算个球!” “这么多敌人,大宝哥你怕不怕?” “切,大宝哥天生就是当元帅,当将军的料子,他怎么会怕!” “……” 其实,方大宝心里很怕。 他不怕死人,不怕杀戮,但很怕在这里碰到苏筱雨。 苏筱雨成了什么样子,方大宝不敢想。 众人看方大宝沉默了,都没有说话。 忽然,远方传来一种压抑的感觉。方大宝看向远方,忽然长吁一口气,说道:“哎,该来了,早就该来了。” “什么来了?”二舅老爷耸了耸鼻子——尽管成了人,这老汉还是改不了做狼时候的习惯,“你小子别咋咋呼呼。” “唉——”方大宝叹气道:“二舅姥爷,您这鼻子不灵了呢——使劲嗅嗅,徐长生来了,高媚儿也来了,这场大战也该有个结果了。” “是啊,他们不来,这里的人死再多,都决定不了什么。”青鸾低声说道。 果然,只过了片刻,寒风骤起,铅灰色的云层骤然压低,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雪幕之中,一点微光悄然亮起,随即晕染开来,勾勒出一顶由素雪编制成的纱帐——风雪甫一靠近她三丈之内,便化作一颗颗剔透的冰晶,冰晶悬浮在空中,并不落下。 雪帐内影影绰绰,一个高挑的身影端坐其中,身形笔直如雪峰孤松。 一个女子,一头乌发仅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几乎与周围的雪色难分彼此;一双海蓝色的眼眸,此刻深邃依旧,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终年不散的雪域寒雾,幽暗、冰冷,带着审视万物的漠然,以及一丝深藏眼底、挥之不去的倦怠。 “唉,惨,惨,惨。” 高媚儿目光扫过龙脊关,没有血色的面颊一瞬间变得煞白,一脸不忍之色,连说三个惨字。 “徐长生,你不觉得这样很惨吗?”高媚儿的目光穿透几成实质的血腥气,最终落在丹主身上。 丹主一样直视着高媚儿,一言不发。 “徐长生,你也看到了——雪域铁蹄若踏过中原,烽烟将燃尽中原沃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高媚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你丹堂千年基业,依附大周龙脉而生,根基动摇,香火则断绝难续。徐长生,你当真要为一己意气,赌上这亿兆生灵的命数,赌上你丹道传承的根基?” “哈哈哈——” 一阵大笑骤然响起,如同无形的巨手撕裂了漫天风雪。 刹那间,风停雪驻,天地间一片肃杀清明。 “高皇帝,你好虚伪!”丹主徐长生立于云端,青衫猎猎,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这番话,是说与徐某听,还是说与你麾下这些虎狼之师听?” 高媚儿唇角微扬,淡淡道:“说与你听如何?说与他们听又如何?” “若说与徐某听……”丹主笑容不变,目光却陡然锐利如剑,“不妨按照修真界的规矩,高皇帝屈尊纡贵,与徐某在这九天之上大战一场,此谓‘以战止戈’。你我胜者为王,败者寇,倒也干脆。免得这凡俗疆场,徒增孤儿寡母血泪,平添百万冤魂哀嚎。”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的讥诮更浓,“若说与你这些将士听……这些关乎‘天道’、‘仁心’、‘命数’的大道理,不妨再多说些,也好让他们知晓,为何要踏着他人的尸骨,去成就你一人的通天之路!” 徐长生一句话说完,别人都凝神在听,方大宝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青狼也摇摇头,青鸾更是默然不语。 二舅姥爷嘴里更没个把门的,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猪笑老鸹黑,老鸹笑猪么颜色……” 小云笛吓得脸都白了:“舅姥爷,你小声些,小心他们两个听见呢……” 此时半空之中,高媚儿还未说话,身边忽然闪出两个梳着马尾辫的垂髫少女。这二人容貌一般俏丽灵巧,皆梳着俏皮的马尾辫,一人手持冰晶长剑,一人握着烈焰短匕,其中一女喝道:“好个糟老头儿,好不识好歹,皇帝陛下这是给你台阶下,你非不下;等下雪国大军拿下你们城池,你再后悔就晚了!” “姐姐,别和老头儿啰嗦,我们去揪下老头儿的胡子,他就知道皇帝陛下的厉害了!” 方大宝识得这两个女子便是高媚儿的贴身侍卫,一个叫雪葵,一个叫霜葵,修为实在了得。 “小小女子,一张利口!”徐长生闻言,一道神光缓缓扫过二女,冷哼道:“区区两具机关造物,铁皮木偶一样的东西,也学人说起大话!” 二女异口同声道:“死老头子瞎说!” “聒噪!” 这声音不高,却似九天惊雷在神魂深处炸响! 只听得“妈呀”一声尖叫,两道身影如同受惊的乳燕,一头扎进高媚儿身后那片深邃的暗紫色神光之中。 “徐长生,何必和小儿女一般见识。”高媚儿并未生气:“朕这两个不成器的侍女,倒是让道友见笑了。你一心就是想让朕出手,不过你想错了,朕不会轻易出手。” “那下面的惨状,只会更惨一些!”徐长生淡淡道。 “你现在并未占据上风。”高媚儿说道。 “不错,我们现在势均力敌。”徐长生一双眼睛凝视在高媚儿身上,看了看,说道:“嗯,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高媚儿露出惊异的表情。 “当初你和我打赌,赌那方大宝能否抢先到天之彼方,结果你输了。”徐长生凝视着高媚儿,“你输了——结果你还是冒着天谴之力,御驾亲征南下中原,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方大宝一听,原来在通天路上,这二人竟然还有这样一番故事。 妈的,他们一群老家伙拿自己打赌,自己正主儿竟然还蒙在鼓里呢! “哇——”二丫更是听得一头雾水,便问道:“这两个神仙还拿大宝哥打赌呢,那个高媚儿赌输了想赖账。” “二丫,你不懂。”青鸾摇头道:“他们这些人,不能随便打赌的,如果赌输了赖账,后果就很严重。” “我昨天和云笛打赌,他输了,他就赖账,欠我好多灵石呢。”三丫噘着小嘴,插话道。 “我们都是小人物啊,哪些大人物啊,修为通天,说句话都能影响一方气运,所以不能随便赖账,赖账了一定会受到天地惩罚。” “那她干嘛要违约啊?”大丫更不明白了。 “你还不明白?”青鸾姑娘点了一下这丫头的额头,“俗话说‘有舍有得’,说明她违背誓言会得到的更多呗。” …… 此时的半空中,高媚儿沉默了半晌,方才问道:“徐长生,你猜到什么?” “高皇帝,你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你等不得,所以不得不冒险!”徐长生哈哈一声长笑,声如裂帛穿云,“若不如此,如何能让你这一国之君,犯险南下?一个区区龙脊关,就能劳动你这个渡劫四重的半仙的玉趾?” “所以,你想干什么?”高媚儿面容依旧波澜不惊。 “你要南下,先得胜过我手中之剑!”徐长生阴森森一笑。 ———————————— 龙脊关上空,云层陡然下压,漫天风雪夹杂着豆大的冰晶簌簌落下。 “丹主既然觉得一定能赢,想乘机占这个便宜,”高媚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素手轻挥间,漫天冰晶跟着簌簌洒落,“朕虽一介女流,唯有奉陪到底了。” “凝!” 高媚儿纤指微抬,朱唇轻启,口吐一个凝字,眸中寒星流转间,目光所及之处,地面尽数凝结出霜花状的玄奥符文。 这是女帝修炼百年的冰雪领域。 在这一刻,无尽的严寒裹挟着亘古的寂寞,夹杂着霜花如刀,朝着徐长生奔袭而去! 若是普通修真,只怕就在一瞬间冻成一尊冰雕——即便徐长生这种渡劫四转的修真巨擘,此时也感觉轮回之力竟有一丝丝蹇涩。 “来得好!” 徐长生青衫鼓荡,左手持剑,右手掐诀,剑锋过处,如同一只巨大斗笔在空中书写——浮现一个血色大字:“诛!” “诛”字刚成,刹那间,天象骤变! 乌云如墨汁般自天际倾泻而下,转瞬遮蔽了整片苍穹。 “诛”字笔锋处的雷霆骤然炸裂,化作万千紫电狂龙,自九霄垂落。每一道雷霆都粗若水桶,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将方圆百里的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 龙脊关看戏的将士倒也罢了,就是方大宝也是暗暗看了心惊——这一片雷电领域,其威能几乎赶得上锁云渊的峰顶! 更奇的是,在这雷霆肆虐的苍穹之下,竟同时飘起了鹅毛大雪! 巴掌大的雪片裹着冰晶簌簌而落,极寒的雪絮触及电芒时,迸发出璀璨的冰蓝色星火。天地间仿佛正在上演一场冰与火的史诗交响。 “丹主好大的杀性!” 高媚儿冷哼一声,轻轻一挽云鬓,发间冰凰簪突然振翅飞出。神鸟清啼声中,女帝身后浮现六道寒冰光轮——这正是渡劫四重“诛心劫”圆满的象征。每道光轮转动,便有寒霜之力倾泻而下,徐长生书写的符文顿时布满冰裂纹路。 “诛仙灭神,斩!” 随着一个“斩”字出口,徐长生背后忽然出现一轮车盖大的血月,化作无数血色剑气,将袭来的寒霜之力尽数绞碎。 “你这剑诀名为‘诛仙’,你连朕这个渡劫都斩不了,能叫诛仙?” 高媚儿玉足轻点虚空,脚下绽放九重冰莲。莲心射出三百六十道冰魄神光,令人不敢直视。 “移花接木!” 徐长生轻哼一声,脚尖微点云端,手中书生剑陡然一拨一转——龙脊关侧峰瞬间被三百六十道冰魄神光笼罩,整座山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骤然凝固。山体表面凝结出厚达数丈的玄冰,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的蓝光。冰层内部传来一连串的“咔咔”声,山岩竟出现蛛网般的晶化裂纹。 “奇技淫巧,朕看不过如此。”高媚儿哂然一笑。 当第七道冰环在山腰绽开时,整座侧峰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爆鸣。冰晶山体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在漫天冰雾中轰然崩塌。飞溅的玄冰碎片在空中划出千百道湛蓝轨迹,将方圆十里的云层都染成了幽蓝色。更诡异的是,那些崩落的冰块在半空竟自行重组,化作三百六十柄冰晶巨剑悬于高空,剑尖齐齐指向徐长生咽喉。 高媚儿广袖轻拂,冰剑阵列顿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每柄剑身都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被她用轮回之力镌刻出的太古冰咒。 女帝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落!” 剑尖所指之处,空气已经凝固成幽蓝色,三百六十柄冰晶巨剑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凌厉的锋芒电射而出! 徐长生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神色依旧从容。他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瞬间在他周围展开。 第一柄冰剑撞击在光幕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冰剑化为齑粉,而光幕纹丝不动。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无数冰剑接连不断地轰击在光幕上,每一次撞击都激起一圈圈涟漪,但光幕始终稳如磐石。 徐长生一声大笑:“你已是强弩之末——北斗借法!” 随着一声清喝,夜空中的北斗七星突然大放光明。七道碗口粗的星辉穿透冰雾,在徐长生身前交织成璀璨星网。冰剑阵列撞上星网的瞬间,整个龙脊山脉都为之震颤。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方圆百里的积雪全部掀上高空,在月下形成一场瑰丽的钻石尘暴。 “你已修炼出星辰之力?” 高媚儿脸色微变,古井无波的容颜,终于泛起了涟漪! 那双深邃如冰海、曾睥睨天下的湛蓝眼眸,此刻锐利得如同淬火的寒刃——只见她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带起道道残影。每一次指尖的律动,都牵引着天地深处某种磅礴的意志。 随着她繁复玄奥的印诀渐次完成,她伸出纤纤玉指,一抹眉心,其头顶三尺之上,骤然凝聚出一片浩渺磅礴的社稷虚影! 那虚影由无数细微的光点、线条与流动的符文构成,清晰得令人心悸——连绵起伏的巍峨雪山,奔腾不息的冰川大河,广袤无垠的戈壁草原,星罗棋布的雪域城池……雪国万里疆域的壮阔山河,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以天地为卷轴,以社稷为蓝图,瞬间勾勒,并投影于此! 虚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子民劳作、祈祷、征战的微小身影,汇聚成一股沉甸甸的、承载着亿兆生灵信念的庞然之力。 下一刻,异变陡生! 凝聚了雪国山河社稷与亿万黎民信仰的虚影,骤然沸腾!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纯净而炽烈的信仰光流,如同受到至高意志的召唤,瞬间汇聚成一道璀璨夺目的白虹。 白虹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国运之力与众生愿力,带着一种决绝的、玉石俱焚的悲壮气息,悍然贯入高媚儿光洁的眉心!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低沉颤鸣,自高媚儿体内震荡而出。她周身的气息,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骤然喷发,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她体表若隐若现,原本就深不可测的渡劫威压,此刻更是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层层叠叠向外扩散。 这位雄踞北疆、心比天高的女帝,竟以整个雪国的山河社稷为基,以亿兆子民的无形信仰为引,将这凝聚了万里疆域、千年国运的庞大气运,当作最炽烈的薪柴,点燃了那足以焚灭万物、逆转生死的轮回之火! 此火一旦燃起,便再无回头之路,非生即死,非胜即亡! 徐长生双眸之中星辰之力闪烁,越战越勇,大喝道:“高皇帝,我们该分出胜负了吧!” 第352章 大战已近尾声 此时,一场修真巨擘的大战已近尾声。 渡劫大能的战斗,已没有浮华的招式,看似朴实的动作里,只有顺应天地法则的伟力。 不同于元婴大修的元力,那是一种轮回之力,甚至星辰之力。 徐长生一声长笑,声震九霄:“高皇帝,你以山河为炉,万民为薪,燃这焚天煮海的轮回之火——可曾想过,这人间正道,从来不在帝王权柄,而在薪火相传的文明之脉!” 话音未落,徐长生双手猛然向天虚托,口中吟诵之声化作滚滚雷音,穿透云霄,响彻大周万里疆土: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 这并非道法咒言,而是儒家圣贤典籍中的煌煌正音!每一个字吐出,都引动冥冥之中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 中州文庙,大成殿内。历经千年香火、高逾十丈的至圣先师塑像,骤然间双目亮起温润如玉的智慧之光。塑像手中所捧的竹简上,每一个古篆字都仿佛活了过来,挣脱竹简的束缚,化作一道道流淌着金色光晕的符文,冲天而起! 江南书院,朗朗晴空下。成千上万正在晨读的儒生学子,忽觉胸中一股浩然之气沛然而生,不由自主地齐声高诵起平日诵读的圣贤文章。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弱的白光,自口中飞出,融入天地之间。 大周疆域,千家万户。凡供奉有“天地君亲师”牌位或圣人画像的人家,那牌位画像之上,皆氤氲起一层淡淡的、却无比坚韧的乳白色光晕。 一股承载着文明传承、礼义廉耻的厚重愿力,无声无息地升腾,汇入那无形的洪流! “社稷之力?不过是一时权柄!你乃化外蛮邦,即便挟雪域铁骑之威,逞一时之强,又怎能与我煌煌中原数千载的文明传承相提并论?” 徐长生立于金色汪洋中心,衣袂猎猎,声如洪钟:“吾所借者,乃千秋文脉,万世师表!此乃人道正朔,天地共尊!” 高媚儿那凝聚了雪国山河社稷与亿万信仰的白虹,撞入这片金色汪洋,如同滚烫的烙铁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刺耳的“嗤嗤”声不绝于耳,白虹剧烈挣扎、扭曲,其上浮现的雪山崩塌、大河断流、城池倾覆的虚影,在金色经文的冲刷下迅速黯淡、消散! 那悲壮的国运之力与众生愿力,竟被这看似温和的文明之光死死压制,寸步难进! 高媚儿脸色煞白,眉心那道因强行引动国运而裂开的血痕愈发刺目,她感到一股源自文明本源的宏大意志在排斥她、镇压她! 这力量,比她燃烧国运引来的轮回之火,更加古老,更加磅礴! “还不够?” 徐长生眼中星辰之力暴涨,仿佛看穿了高媚儿心中所想,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以为,徐长生乃大周国师,只有区区这点手段?!” “刘擎天!此时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陈长生一声断喝,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直抵凌霄山心无界峰顶! 峰顶那座通体由神秘黑玉雕琢而成的巨大雕像,仿佛被这声呼唤惊醒。雕像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漆黑的眼眸深处,不再是往日的空洞,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幽深漩涡,仿佛能吸纳心神。一股凌驾于寻常元婴之上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强行唤醒,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漠然与贪婪,轰然降临! 与此同时,大周疆域之内,所有供奉有道庭黑玉雕像的道观、宗门上空,无论白昼黑夜,皆有一颗颗寒星凭空显现!这些星辰大小不一,光芒也强弱有别,但它们洒下的冰冷光辉,如同无形的丝线,跨越千里,瞬间与凌霄山顶那尊苏醒的黑玉雕像连接在一起! 罗霄山的归一宫、龙虎山天师府、青城山上清观、终南山楼观台……无数臣服于道庭的宗派弟子骇然抬头,只见自家宗门法坛、祖殿之上,那颗寒星光芒大放,竟开始强行抽取、汇聚宗门千百年积累的香火愿力与部分地脉灵气! “咻!咻!咻!” 无数道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信仰光流,从大周境内万千道观、宗门法坛中冲天而起,如同百川归海,无视空间距离,疯狂地汇入凌霄山顶那尊黑玉雕像! 雕像的光芒,由最初的幽蓝迅速转为深邃的紫金之色,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紫金光柱!光柱之中,无数玄奥莫测的先天道纹如同活物般流转、明灭——《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经》……道门至高典籍的奥义碎片,在这汇聚了庞大香火愿力的光柱中若隐若现! 金与紫金,象征着人间香火的虔诚与天道法则的威严,在这一刻被强行糅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不安的磅礴力量。 “佛主。”高媚儿微微一欠身,对着西方轻声道:“您所料不错,战端一开,无论哪个宗派,无论哪个国度,都无法置身事外,中原能名为中原,大周朝千年屹立不倒……非是侥幸……” “阿弥陀佛。” 一道佛光自西天垂落,云海间绽开千叶金莲。 远方,佛主赤足踏莲而至,足下涟漪荡开梵唱阵阵,震得紫金光柱微微摇曳。 一道佛音如雪山融泉,清冷中带着悲悯,“佛道相争,起于灵山辩机,盛于浮屠灭法,纠缠千载犹如藤缠古树。今日这一战——”佛主抬眸望向黑玉雕像眼中旋转的混沌漩涡,掌中忽现一株枯荣并存的菩提枝,“恰似业火焚尽旧藤,且看是新枝向阳而生,还是古木再发青芽!” 菩提枝轻点,刹那间八万四千道金光刺破天边紫霞! 金光过处,虚影幢幢中,儒家文脉所化的金色汪洋波涛荡漾——寒山古刹钟声荡开《金刚经》梵文,洛阳白马寺浮屠塔倒映《法华经》偈语,敦煌飞天衣带缠绕《楞严咒》真言! 紫金光柱中的道家经文被佛光一照,书页开始卷曲,书脊竟然已有燃烧的迹象! 在这一刻,佛门加上雪国,对上道门加上大周朝,此时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第353章 徐长生败了 苍穹之上,风云骤聚,仿佛感应到至强者的降临,天地为之屏息,日月为之黯淡。 所有的人,包括地上发呆的、流血的、奄奄一息的将士都呆呆地看着天空。 柔伊公主脚踏一支羊毫玉笔翩然而至,所过之处,均留下水墨氤氲的轨迹,宛如一幅行走的泼墨山水。 萧不凡的身影扶摇直上,一手撕裂云层,一手持着那柄名为“血痕”的魔刀,刀尖正有一滴鲜血缓缓滴落。 西南天际,一位白发青年悄无声息地浮现,黝黑的脸上面无表情,手持一柄疙疙瘩瘩的铁锏,足下一团孽海黑云翻滚不息。 最后,东方飘来的一位娇憨少女。 她赤着玲珑玉足,轻盈地踏在一片大如蒲团的荷叶上,她每落下一步,足下便有一朵青莲虚影次第绽放、凋零,化作点点晶莹光雨洒落。 她似笑非笑,望着佛主和高媚儿不语。 高踞云台的高媚儿,仿佛没有看到这个人一般,嘴角噙着一抹洞悉世情的淡笑,声音清越如凤鸣,穿透层层云障:“佛主,你看她会亲身下场吗?” 佛主端坐于六品金莲之上,莲台绽放无量佛光,将半边天宇染成璀璨金色。他低眉垂目,琉璃金瞳中似有万千佛国生灭,浩瀚星河流转。 “她不会。”佛主佛音震荡,引得下方云海翻涌,问道:“她倒向哪一边,哪一边就彻底地的赢了。” “但我们会赢。”高媚儿冷冷道。 “那还是有一个脆弱的平衡。”佛主口宣佛号,“我们赢了,也非大胜,丹堂还在,道庭还在,大周朝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所以你和那刘擎天一样,你们都是墙头草,谁赢你们倒向谁!”高媚儿即便面对万千人顶礼膜拜的佛主,说话也是丝毫不容情。 “阿弥陀佛,高皇帝出言好生锐利,令老僧汗颜。”佛主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忤。 “丹主——”高媚儿指尖轻轻划过腰间冰蚕丝绦,声音陡然转冷,如同雪山之巅骤然刮起寒风:“本皇三年厉兵秣马,雪国铁蹄踏碎天山冰河,原以为这盘棋局,收官只在翻掌之间。龙脊关?不过是一道待拆的篱笆墙罢了。” 她微微侧首,目光穿过层层雾霭,最后落在方大宝藏身的山洞中。 “谁承想,这篱笆墙后,还有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为大周朝锻兵器,炼法宝,竟让本皇百万雄师,差点在这泥潭里进退不得,死伤无数!” “你吃里扒外,好大的胆子!” 高媚儿柳叶眉一挑,显然是怒了,但她始终没说出方大宝的名字。 萧不凡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而高歆浑身一震,一张小脸失去了血色。 躲在山洞中的方大宝则是浑身一寒,暗骂道:这臭娘们果真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了。 但高媚儿此刻,还顾不上躲藏起来的方大宝,霍然转身,缓缓抬起一只素手,掌心向上,仿佛整个北疆的冰雪与重量都在手中。 “既然如此,那一切又回到原点。”高媚儿沉声道。 “朕即雪国。”然后高媚儿面朝徐长生,喝道:“丹主,你即大周!” “现在就由我们来结束这场无聊的棋局!”高媚儿一声断喝。 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冰龙骤然苏醒,自高媚儿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渡劫四重的桎梏在她面前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气息节节攀升,瞬间冲破那道无形的天堑,踏入渡劫五重! 这一刻,她周身缭绕的冰蓝光华骤然凝实,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最本源的寒意。脚下翻涌的云海不再是温顺的波涛,而是瞬间凝结出大片大片、蔓延数十里的冰晶。阳光照射其上,折射出亿万道刺骨的寒光。连九天之上的罡风都仿佛被这股初生的力量所迟滞,发出沉闷的呜咽。 “五转无情,方见真我。” 随着这句轻语,高媚儿发间玉簪应声而断,满头青丝竟在瞬息间化作霜雪之色。 更骇人的是,她眼底浮现出两道冰裂纹路,如同破碎的镜面——这正是渡过无情劫的“天痕”! 高媚儿踏空而起,脚下生出十二品冰莲。莲瓣开合间,整片苍穹都开始飘落蓝色雪花,每一片雪花都重若千钧,压得虚空咯咯作响。她伸手虚握,雪国疆域内所有冰川同时轰鸣,磅礴的寒潮顺着地脉奔涌而来,在她掌心凝成一柄剔透的冰剑。 “这一剑,名‘山河寂’。” 冰剑斩落时没有光华,唯有天地间骤起的呜咽。 徐长生暴退千里,却见自己方才立足之处,空间如同被冻碎的琉璃,呈现出蛛网般的白色裂痕。他袖中接连爆开七道护身符箓,却在冰剑余波中接连湮灭。 高媚儿踏着冰莲缓步逼近,所过之处连时光都变得迟缓。她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竟在虚空中划出细小的空间裂缝。 这才是渡劫五转的真正威能——无情无我,方得大自在。 “你……你又过了一劫!”徐长生声音艰涩,充满嫉妒和悔恨。 传说中高媚儿因杀伐太过,道基上早有了三条伤痕,终生不能再进一步——这踏马的原来是假的! 全是假的! 都是拿来骗老子的! 在这一刻,徐长生有一种被欺骗后的狂怒,体内浩瀚如海的丹元疯狂鼓荡,双手急速结印,一枚古朴的青铜丹炉虚影在头顶骤然浮现,炉口喷吐的七彩丹火不再是温润祥瑞,而是化作焚天煮海的烈焰狂潮,熊熊燃烧。 他不甘心,要做最后一搏! “寒冰克烈火!”高媚儿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话。 这句过于直白,甚至有些无理的话,此时在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这一句,已隐隐触碰到法则之力的边缘。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青铜丹炉虚影,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徐长生闷哼一声,如遭重锤,身形剧震,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血色。 高媚儿居高临下,俯瞰着气息紊乱的徐长生,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威严。 她并未完全碾压对方,但胜负之势已分。 “徐长生,你输了。大周的气运,朕替你收下了。” 高媚儿淡淡道。 第354章 大周朝的全面溃败 随着丹主徐长生的黯然落败,战场上,不光丹堂和道庭,就连雪国的修真都一时间散得干干净净,徐长生布下的“周天星斗锁灵阵”更无人值守,阵光黯淡,已形同虚设。 三日后,雪国二十万援军到来,萧不凡振臂一呼,黑压压的雪国铁骑冲入龙脊关。城破之日,孟老将军拄着断剑仰天大笑,“三十载戍边,今日方知马革裹尸是吾乡!”言毕引剑横颈,尸身从城墙上掉落,滚入护城河中,士兵四散逃窜,竟无人理会。 雪国铁骑踏关南下,白水泽水军一触即溃,萧不凡连克云州、沧澜、虎啸三镇,然后不费一兵一卒,接连攻占青霞城、丹阳古城。 占领整个大周朝指日可待。 ———————————— 碧落山里。 “掌门师弟,这大周朝,这样子下去,像要完了呢。”青通老道一脸忧愁。 “只苦了大周朝的黎民百姓。”青玄真人一声长叹。 “还苦了玄天宗。”青幽老道也苦笑。 青幽老道说得不错。 雪国大军汹涌南下,本来尚未波及玄元城,但战火一起,城里百姓害怕遭受战火荼毒,源源不断地就有人到碧落山避难。才不过十日,玄天宗待客的静室都满了,就连外院道士住的袇房都腾了出来,现在好多玄天宗弟子晚上都睡在树上。 百姓这边受苦,但这些天传来的战报,竟然有十多个郡县的官儿还没等萧不凡的大军攻城,就带着黄金、灵石,还有降表在城外道边迎接。 对于这些官儿,国家没了,只不过换个主子,他们一样做官。 如今碧落山实在太乱,青通老道就提议把进山的小道堵上,青玄真人最后还是没答应,老道言道:“这乱世,我们这里反而成了世外桃源,玄元城的人要来,就让他们来吧。” “掌门真人,我们也平安不了太久!”青幽老道不知道哪儿得的消息,“听人说,佛光岭的尸毗宗有了客人——迦罗娑尊者从西方过来了,第一站就去见了法正宗主!” “那个怒目金刚?”青玄真人顿时一惊,言道:“这人来头不小啊。” 方大宝马上接口道:“佛主下面有三位尊者,这个好像是头儿!” 别人没见过迦罗娑尊者,他可是见过的,当日佛主抓捕小蝌蚪,这人便是现场法会的主持,一个秃头疤疤癞癞,手持一柄金刚伏魔铃,十分威武。 “你也知道这个人?”青玄真人有些惊讶,此时捻着长须,缓缓道:“大宝儿说得不错,此人……乃是佛主座下三大尊者之首,其修为境界,已臻佛门金刚乘之极境,几近圆满,堪称半步渡劫的绝顶人物!其佛法精深,尤擅降魔神通,一身金刚不坏体魄,等闲法宝难伤分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老道听闻,早年西域有‘白骨菩萨’作乱,以百万生魂炼就邪域‘百骸魔窟’,凶焰滔天,生灵涂炭。正是这位迦罗娑尊者,孤身一人,手持金刚伏魔铃独闯魔窟。据说那一战,伏魔铃响彻九霄,佛光普照如大日临空,硬生生将那白骨菩萨的魔躯震碎,将数千凶戾魔物尽数超度净化,荡平了那污秽之地,还西域一片朗朗乾坤!此役之后,‘怒目金刚’迦罗娑之名,便成了邪魔外道闻风丧胆的象征。” “我擦,这人这么厉害。”方大宝想起当日在妙光轮殿中,佛主颁布下的“四条法旨”,接着说道:“这人是佛主派来抢地盘的呢,他们还有一个伐苏蜜多尊者,去的是东瀛。” 说完,方大宝就把那一日在西方佛国妙光轮殿听到的给青玄真人说了。 “掌门师弟,方大宝说得不错。佛主让他前来,便是抢先传经布道,逐步替代道庭,掌管中原的修真界!”青幽老道眼里红光一闪:“大周朝还未完全易主,佛主就先来抢地盘了!” “唉,不怪佛主虎视眈眈。”青玄真人点点头:“两位师哥,你们也看到了,掌门师弟,雪国和大周朝之战,半是领土疆域,半是佛道之争——只可惜,这一场佛道之争,我们输了。” “不过,刘擎天这小子,好不容易做了个道子,怎肯平白把心无界让出来?”青通老道嘿嘿一笑,“现在的道门已是一盘散沙,不说归一门、玉清宫、白云宗,就说那一堆小宗派,以前即便侍奉了刘擎天法身的都砸碎雕像,关上山门,意思就是和道庭撇清关系——这小子的好日子长不了!” 其实,众人都厌恶刘擎天,毕竟大家同气连枝,此时说起道庭威风不再,都觉得不是滋味。 “只要高媚儿不亲自出手——这些人都奈何不了刘擎天。”青玄真人摇摇头。 “怎知高媚儿不出手?”青通老道也摇摇头。 “方大宝,当日你就在龙脊关,当时情况如何?”青玄真人问道。 “您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方大宝回想着当天发生的一切,“当天是有些奇怪唷,徐长生看出来高媚儿有病,就要和高媚儿单挑,打高媚儿的落水狗,结果两个打来打去,最后高媚儿才露出渡劫五重的本事,好像心不甘情不愿一样——师傅,要是她真那么厉害,干嘛费那么多事情,上来渡劫五重干不就完了?” 青通老道笑道:“说不定别人是扮猪吃老虎呢。” “师哥又说笑了,他们这般身份和修为,犯得着这个?”青幽老道眼皮一抬,不以为然。 “我就觉得徐长生看得不错,她是真的不行了——要不然她最后赢了,怎么不杀了徐长生?”方大宝笑道。 “高媚儿是不是不行了这个暂且不谈,他杀徐长生——这个你却想错了。”青玄真人含笑道:“你还小,你不懂得,如今佛道儒三家,看似争斗不休,实则互相牵制,如同三根柱子撑着一座大屋,这个大屋就是我们修真界!” 青通和青幽老道微微点头,似有所悟。 “高媚儿若真以雷霆手段灭了徐长生,看似痛快,却如同抽掉了修真界一根柱子,弄好不,这屋子就要塌!”青玄真人从窗口望出去,看着碧落山外面红霞漫天,“这东方便是道庭,西方便是佛国,北边就是雪国,如果真灭了儒教,佛门岂会坐视雪国独大?道门又岂能安心?平衡一旦打破,便是三家倾轧、天下大乱的开始。所以啊,别人衰落可以,房梁真塌了,对谁都没好处。” 方大宝便咯咯一笑:“一个半死不活的丹主才是好丹主!” 青玄真人哈哈一笑,“你说得贴切。” “还有一点,你们还没说呢。”青通插嘴道:“还有一个最厉害的青莲剑宗,说起来也算道门。” 青幽老道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方大宝你刚说过,还有一个人旁边看着,你可知这人是谁?” “她就是青莲剑仙?”方大宝眼睛一亮。 “不错!”青幽老道此人长相难看,实则心思格外缜密,他听方大宝描述现场的经过,早已猜到这个少女的来历。 “对,这种场合,她怎能不来?”青玄真人赞叹道:“或者,她才是平衡几派势力的定海神针!” 在通天路上,方大宝听过青莲剑仙的声音,但此刻无论如何,也很难把这个垂髫少女和青莲剑仙联系起来。 “不会吧,说她是青莲剑仙,我是怎么都不相信——怎么看比云笙都大不了几岁!样子也像个小姑娘!”方大宝继续言道,“师伯啊,那不是驻颜术,我看得出。” “听说《青莲剑典》乃修真界至高心法,‘剑心通明,赤子不灭’。修习此功,需摒弃世间繁杂欲念,将一颗剑心淬炼得如同初生婴儿般纯粹无瑕,纤尘不染。剑意越是精纯,心境越是澄澈,返璞归真之相便愈发明显。”青幽老道不胜感慨:“方大宝说此女看起来如同垂髫少女,看来传言非虚!” “不光外表像,性格也像孩子!”青幽老道点点头。 青通老道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返璞归真,赤子剑心……这青莲剑仙袁素衣,难怪有人说她是这几百年来,除开葛家道子以外的修真第一!” 方大宝顿时目瞪口呆,敢情这个一脸懵懂的小姑娘,竟然是当今修真界最杰出的人物! “她就旁边看,又不动手!”方大宝言道。 “大宝儿,别人只是天真无邪,又不是傻子,她一旁看着,必是大局掌控于手中——若是高媚儿就此放过徐长生便罢,否则她就要下场了!”青玄真人缓缓道。 “她若出手,佛主也会被逼出手,佛主再厉害,能不能胜过她,难说得很呢。”青幽老道插嘴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点头。 正在众人谈论青莲剑仙时,外面看门的小云笛慌慌张张探个头进来:“大宝哥,天柱峰脚下,有个姑娘找你!” “师傅,了不得,”方大宝吓了一跳:“莫不是青莲剑仙找来了?” 青玄真人哈哈大笑,知是这个顽皮的小弟子插科打诨,于是笑道:“那赶快去见!” 结果,方大宝跟着云笛刚到天柱峰,就看到一个姑娘——这不是婧婧是谁? 这丫头竟然千里迢迢,从雪国来了碧落山。 方大宝转念一想,顿时大惊失色,难道苏筱雨出事了? 第355章 瑾瑜仙子被抓走了 “婧婧,师傅呢?”一个赶忙问。 “方大宝不好了,瑾瑜仙子被抓走了!”一个慌着说。 两人一见面,都是自说自话。 “瑾瑜仙子怎么了?我师傅呢,我师傅还好吗?” “呜呜呜,都不太好!”婧婧丫头一直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成天乐呵呵的和小宝儿有一比,此时她一哭,吓得方大宝汗都下来了。 这丫头若是一哭,那基本就是天塌了,地陷了,不然她哭不出声。 “先说师傅!”方大宝吓得汗都出来了。 自从方大宝从天之彼方回来,方大宝没有一天不琢磨着去雪国救师傅,结果还是没去,一是没筹划好;二是一件事情连着一件事情,几乎没有时间。 数月前方大宝把鸿蒙灵体的事情传出去,就是想引起高媚儿的注意,增加未来谈判的筹码,结果高媚儿战胜徐长生后便直接回到雪国,竟没给他半点机会。 说不得,不光高媚儿,就是徐长生,佛主和青莲剑仙,仿佛都觉得这个事情是个谣言。 “姐姐很不好。”婧婧丫头蹲坐在地上,满面都是泪痕,“现在姐姐修为越来越高,但她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打坐练气的时候,就像一块石头。” 方大宝想起佛主身边的小和尚,再想想现在的苏筱雨,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石头!就是一块石头!”方大宝此时眼珠子红了,恶狠狠地像一头狼:“你不知道,她练那个鬼功夫,练来练去,最后就会成为一块石头!” 婧婧吓坏了:“姐姐真会成石头?” 方大宝点点头,没有就这个事情深谈,问道:“还有,瑾瑜仙子怎么了?” “她被阴煌公子抓走了!还有一群和尚!” ———————————— 原来便在一月之前,瑾瑜仙子在九尾岭修行有成,就急着赶回碧落山。御剑到了枫叶城附近,便见天边一叶法舟疾驰而来,法舟上高高低低站着四人,其中三颗光头阳光下粲然生辉,竟是三个和尚,另外一人瑾瑜仙子却认识,正是尸毗宗的阴煌公子。 这位公子自从上次方大宝打上尸毗宗,他叔公阴若泫和青玄真人打赌输得一塌糊涂,多亏青玄真人心软,并未要他去舔奔波儿灞的菊花,但这公子哥自觉丢人丢到姥姥家,也不怎么在江湖行走。这次是法正和尚让他去枫叶城迎接佛主派来的三位上师,不得不出门。 阴煌公子一看瑾瑜仙子,又是惊喜又是尴尬,于是袖袍一扬,把一张俊脸遮住。 “这位女施主,莲花般的容颜,便是天女阿布莎罗见了也要自愧不如啊!”其中一个光头和尚一见瑾瑜仙子,顿时双手合十,口中赞叹,眼中却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这位上师请自重。” 瑾瑜仙子这些年长了几岁,已不似以前那般飞扬跋扈,听闻此言,只是冷冷瞥了那和尚一眼,一踏曦雨剑就要离开。 站在法舟首位的乃是一个名为铁摩罗的上师,此人是迦罗娑尊者的师弟,使一柄八棱鎏金降魔杵,光溜溜的胳膊上缠满龙纹帛带,一身肌肉虬结的如同老树根一般,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佛国金刚力士。 另外一个和尚则名为迦叶波,乃是苏摩提尊者的大弟子,深谙《吠陀》经义,此人表面庄严,实则内心淫邪,尤好以“吉祥灌顶”或“密教双修”之名,诱骗那些虔诚的女信众,一生玷污的良家女子不计其数,方才夸赞瑾瑜仙子美貌的便是这个和尚。 瑾瑜仙子浅嗔薄怒,迦叶波半边身子都酥了,心中暗想:“这般姿色,便是妙光城最美的舞姬也比不上!”于是手中法印一结,脚下却猛地一踏法舟的“八风舵”,调转方向直追瑾瑜仙子而去。 此时,阴煌公子不得不出面了,他生怕这老色鬼动粗,轻轻一撞迦叶波的胳膊,低声道:“上师且慢,这女子我识得。” 迦叶波眼中欲火炽盛,舔了舔嘴唇问道:“阴公子,既然认识,为何不引荐一番?如此莲花般的女子,若能得我‘吉祥灌顶’,必能证得无上菩提啊!” 阴煌公子故作难堪道:“上师有所不知,这女子……其实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只是她……唉,她心有所属,喜欢上了他一个不成器的师弟……” 迦叶波一听,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出愤慨之色:“竟有此事?阴公子如此人才,这女子却不知珍惜,实在愚痴!不如让我以佛法点化于她,助她迷途知返!” “上师好言相劝即可,切莫动粗!”阴煌公子生怕他伤了瑾瑜仙子,赶忙阻拦。 “放心,我佛慈悲,怎会伤她?”迦叶波哈哈大笑,法舟一个加速疾行,横挡在瑾瑜仙子面前。他双手合十,故作庄严道:“女施主,贪嗔痴乃人间三毒,你既已堕入情障,不如随我回佛国,做本上师的弟子,定能超脱苦海!” “无耻妖僧,你才中了毒!”瑾瑜仙子本来已准备离开,此时如何能忍,便骂道。 “女施主,你毒,只有本上师能解!”迦叶波一声狂笑,大手一挥,便抓向瑾瑜仙子。 于是一场大战便在一个红颜少女和三个和尚之间展开。 …… 婧婧丫头讲到此处,方大宝一拍桌子,怒道:“我早就说了,西方佛国没几个好玩意!个个都是老色鬼!” “是啊。”婧婧回道,心里不禁有些疑惑——你啥时候给我说这话了? “瑾瑜丫头估计打不过他们吧?然后就被抓了?”方大宝问道。 “在佛界,他们都是什么金刚乘的上师,相当于道家的元婴,瑾瑜姐姐怎么敌得过?”婧婧接着说道:“不过姐姐也是厉害,刺了那个迦叶波一剑,最后被他们抓走了!” “关在尸毗宗?” “不是,”婧婧答道:“她被关在丹阳古城。现在大周朝,大半个西北都是雪国的了,就有很多佛门宗派归降了佛主——听铁摩罗说,瑾瑜姐姐就被关在丹阳古城一个叫‘昙华林’地方。” 方大宝点点头,阴煌公子抓走了瑾瑜仙子,肯定不会关在尸毗宗。 佛光岭距离碧落山也就几十里,若是玄天宗知晓,必定过去要人,尸毗宗必然抵挡不住。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方大宝问道。 “现在雪国的和尚也多啊!”婧婧丫头回答道:“佛主还在雪宫住了一段时间呢,佛主手下的人,好多都和我熟。那个铁摩罗是个莽汉,最爱喝酒,喝醉了在宴席上胡说,还说要帮着瑾瑜仙子和阴煌公子成亲呢,我就知道了。” “我师傅知道这个事情吗?”方大宝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婧婧知道这个事情后,应该第一时间告诉苏筱雨啊,怎么直接找到自己这里来了。 “不知道。”婧婧一脸愁容,“我不敢和她说——呜呜呜,你不知道,姐姐现在很不好,她不能知道,她知道也离不开雪国!” “到底怎么回事啊?”方大宝问道。 婧婧抽噎着回答道:“我不能说,姐姐让我别和你说,你以后自己问姐姐去。” 方大宝再三询问,这丫头只是不说。 第356章 只要他活着,我给嫁给他 当日,方大宝便辞别了青玄真人,驾着一叶法舟,带着婧婧星夜前往丹阳古城。 雪国萧不凡领军南下,大军过处,沿途郡县尽遭兵燹,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焚毁的村落、遗弃的辎重、倒毙于道旁的尸骸,历历可见。幸得丹阳郡守不战而降,这座古城才得以免遭铁蹄践踏,城墙屋舍未受太大破坏。 此时正值初冬,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丹阳古城,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浓雾从城外的乱葬岗、废弃的护城河汩汩涌出,如同活物般贴着地面蔓延,吞噬了残破的坊市、倾倒的石狮,最终簇拥到昙华寺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山门前。 昙华林寺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仿佛在过节。 今日不是腊八节,也并非是佛祖生日,却是一场婚礼正在进行中。 在两个膀大腰圆的喜娘一左一右搀扶下,瑾瑜仙子身穿着一件大红的凤冠霞帔,头上盖着绣金鸳鸯的红盖头,此时如同牵线木偶一般,正在和英俊得不像话的阴煌公子夫妻交拜。 法正和尚端坐于高堂之位,双手合十,面上带着庄重而慈和的笑意,俨然一副主婚长辈的模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一个花钱雇来的老婆子嘎声嘎气地叫着,咧开嘴笑得小眼睛眯缝起来。 此时,本该庄严肃穆的佛殿,此刻挂满了大红绸缎和喜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火味和酒肉荤腥混合的古怪气味,熏得人头晕。 瑾瑜仙子虽然身体动不了,脑子却是清醒的。 这丫头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感到害怕,因为她正和人拜堂成亲,而且还是在寺庙里! 看这架势,拜堂完了还要入洞房! 我的妈耶,入洞房! 这丫头也曾梦想过自己的未来的夫婿,从骑着白马的王子想到踏着七色云彩的仙人,甚至从阴阳不分的江流儿再想到女儿身的高歆,就连失踪了这么久的方大宝,她都在午夜梦回时分面红心热地想起过,就没想过这个人是尸毗宗的阴煌公子。 只可惜她被佛门神通束缚,呆呆得如同一个活死人一般,只能由着阴煌公子摆布。 喜娘领着瑾瑜仙子,瑾瑜仙子脚不打弯,如同僵尸般一蹦一跳地入了洞房。 阴煌公子虽是花丛老手,但结亲还是第一次,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吞着口水揭开瑾瑜仙子的红盖头。 烛光摇曳,瑾瑜仙子端坐于红帐之中,嫁衣如火,却掩不住一身清冷。长睫低垂,眼帘下投下小片蝶翼般的阴影,眼尾一抹飞红,静默如一座精心雕琢的玉像,美得惊心动魄。 真是人美如斯,人美如玉! “娘,娘子,你好美!”阴煌公子由衷赞叹道,紧张得浑身打颤,嘴唇发干。 一见阴煌公子,瑾瑜仙子肚子里一咕噜,差点吐了出来。 尽管这个人面如冠玉,俊俏如同妖孽一般,但瑾瑜仙子只记得他当初一脸烂肉,浑身碎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浮尸模样,嘴里散发出一阵阵恶臭,像刚吞了一尺长的裹脚布。 阴煌公子此时浑身抹了半斤香水,浑身香喷喷地,鼓足勇气,扭扭捏捏凑到瑾瑜仙子鬓前,道一声好香,然后牵着瑾瑜仙子的小手,一脸深情道:“瑾瑜仙子,阴煌多年前就闻你艳名,就曾让玄天宗的青幽老道给你提亲,哪晓得阴差阳错,方大宝这小子从中作梗,竟然错过一场天作地和的好姻缘……” 这小子说到深情处,竟跪在瑾瑜仙子身边,抱着她的小腿哽咽起来,“也怪阴煌命运多舛,后来屡次和仙子见面,总是龌龊多于深情,屡次得罪仙子……”然后这哥们举起一双洁白如玉的双手,拍打道:“这双手老是得罪仙子,每每思之——阴煌恨不得把这双手剁了去!” …… 这小子翻来覆去,就是说自己对瑾瑜仙子的一往情深,说到口干舌燥。 瑾瑜仙子还是一动不动,如同木头人一般。 阴煌公子当然知道这是铁摩罗用佛门神通封了瑾瑜仙子灵窍——这丫头现在只剩下两颗眼珠子能转动,自然无法对他的深情表白做出回应了。 “唉,娘子真对不住。” 阴煌公子想了半天,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音节古怪拗口,像是毒蛇吐信一般:“唵…阿谟伽…毗卢遮那…娑婆诃…破!” 他一冲动,就解开了瑾瑜仙子被封的口舌——瑾瑜仙子能说话了! 本来法正宗主和迦叶波前面和阴煌公子说了半天,意思便是先让他把生米做成熟饭,然后再和瑾瑜仙子说话,怎奈这小子实在忍不得了。 和一个哑巴兼瘫子入洞房,实非阴煌公子所愿。 “你这狗贼,姑娘就是嫁给猪狗,也不会嫁给你!”瑾瑜仙子忍了半天,终于能开口了。 “娘子息怒。”阴煌公子一张脸顿时沉了下去,他还以为表白了半天,别人会有所触动呢。 “谁是你娘子,你放姑娘走!”瑾瑜仙子大声道。 “你走,哼哼,你走哪里去?”阴煌公子心一横,“今天你在这里,就是少爷的人。除开少爷,你能嫁给谁?嫁给那个和尚?” “嫁猪,嫁狗,嫁畜生,反正也不会嫁给你!”瑾瑜仙子脖子一梗。 “好,那你说个人出来,如果比本少爷更强,老子今天就放了你!”阴煌公子其实也是个死心眼,非逼着瑾瑜仙子把方大宝的名字说出来。 “是个人都比你强!”瑾瑜仙子斗口的技术也就一般,只会说这种车轱辘话。 “我知道,你就想嫁给那个方大宝那个小畜生!”阴煌公子也是豁出去了。 “是啊。”瑾瑜仙子至今还不知方大宝其实没死,心里一酸,眼眶儿顿时红了,“是啊,我师弟若是不死,我就嫁给他!呜呜……” “他妈的,老子就知道你就惦记那小子。”阴煌公子看瑾瑜仙子流泪,一股酸酸的劲儿涌上心头,叫骂道:“哼哼,你这臭丫头,喜欢别人也就算了,竟然喜欢那个小瘪三!” “你才是瘪三!”瑾瑜仙子抽噎着,“你瘪四、瘪五、瘪六……” 阴煌公子愤恨得脸上青筋直冒,“你说说,老子哪里不如他!” “你什么都不如,他什么都比你强!”瑾瑜仙子斗口的技术,堪比三岁小孩。 “臭丫头,你非要给老子说说,哪儿不如他?说出来老子就放了你!”阴煌公子一着急,露出无赖面容,这一点倒和方大宝有异曲同工之妙。 瑾瑜仙子干脆给他一个白眼仁。 “长相不如?”一个问道。 “你以前像死尸,现在像妖精,”瑾瑜仙子想起方大宝欠揍的模样,哽咽道:“我师弟,呜呜,不用他说话,看一看就开心!” “修为不如?”一个问道。 “你被他当儿子打,你还有脸说!”瑾瑜仙子想起方大宝在法正宗主面前打得阴煌公子屁股开花,一边笑,一边泪花儿滚。 “那我比他对你痴情吧!你没看那小子,就是个花心大萝卜!”阴煌公子暴跳如雷,站起来大叫:“他喜欢别人,就不喜欢你,听说找了个公主,你死心吧!” 瑾瑜仙子摇摇头,瞪着一双丹凤眼,恨恨道:“哼哼,我师弟从来没说过喜欢我,还经常嘲笑我,怎么样——我就喜欢他,我就讨厌你,你要怎的?” 阴煌顿时目瞪口呆,当下恨不得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算了! 说完这句话,瑾瑜仙子被惹动了情肠,扑倒在象牙床上,抱着一个大迎枕呜咽道:“我师弟那么好,那么帅,可惜死了……呜呜,那个狗东西还是个花心大萝卜,他心里只有我姐,还瞧不起我,说我波大无脑。他还喜欢高家的漂亮公主,像心肝宝贝一样喜欢——但是我就喜欢他,就想嫁给他,你这只狗贼,满意了吧……呜呜呜……我师弟只要活着,凡是和我说一句,我就嫁给他!不带半点犹豫的,今天就成亲……呜呜……你这个臭贼,你死也休想……” 阴煌公子听了这番表白,感觉天塌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恶狠狠道:“臭丫头,你会后悔的!” 过了许久,他恨恨地望了瑾瑜仙子几眼,阴笑道:“我劝不动你,自然有人能劝得动你!” 第357章 独眼老僧又来了 在丹阳古城的一家客栈中,方大宝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儿! 尤其是他看到瑾瑜仙子哭了,方大宝拍着桌子叫好:“丫头有良心,今天没白帮她!” 后面瑾瑜仙子说出一句“只要他活着,我就嫁给他”,方大宝顿时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惊喜像龙卷风来得好匆匆,高兴得这小子对着镜子一甩额头的短发,道一声“我怎么这么招人喜欢”,便是一脸的幸福,满脸的褶子都快荡漾出来了。 “我要吐!” 婧婧丫头一张脸上满是鄙夷之色:“你霍霍了别人高家公主,又要霍霍姐姐的嫡亲姐姐!你好不要脸!” “你别血口喷人啊——我方大宝顶天立地,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你可不能口红白牙诬人清白!”方大宝胸脯拍得山响,“我可没做一点对不起师傅的事!” “那瑾瑜仙子咋这么说?你肯定给别人吃药了!”婧婧鼻孔里哼了一声,哪里肯信方大宝,她知道方大宝会弄那种药——方大宝以前给她说过在怡红院,经常说骗女人就是“撒钱”“下药”“推倒”这三部曲。 “那是俺方大宝有本事,关键是长得帅!”方大宝摸着自己下巴,嘿嘿笑道:“你没听丫头说,他看到我就开心!就高兴!” “那是你长得滑稽!”婧婧丫头笑得前仰后合,“丑人才长得滑稽,帅哥一点都不滑稽,所以别人看了高兴啊!” “你眼瞎,我不和你说了。”方大宝对她怒目而视。 “你还不快去救瑾瑜仙子?要是别人真入了洞房,你可惨了!”婧婧丫头哼了一声。 “哈哈,我哪里惨了?”方大宝嘿嘿笑道:“再看看,瑾瑜丫头现在还是好好的——这不有小宝儿在吗?” 要问方大宝如何能在数里之外看昙华寺里的一番场景,自然是小宝儿的功劳了。 小宝儿看到后“分享”给方大宝,方大宝再通过幻彩冰晶石“放映”给婧婧看,算是一个小型直播现场了。 如今小宝儿这“听墙根”的功夫越发出神入化,不说九霄云外的天宫禁制,九幽黄泉的冥河十八弯,上古大能遗留的秘境洞府,至少在这天元大陆,它不能去的地方已是不多。若准备妥当,便是道庭老祖的裤裆、佛主莲台下的暗格、高媚儿闺房里的马桶,它都敢去钻钻! 区区一个昙华寺的佛门禁制,那就是个随便逛的菜园子! 不过,方大宝让小宝儿过去可是有约法三章的——只准看,不动手,也不能动嘴。如果看到男人脱衣服,或者男人脱女人衣服,那就要迅速出嘴,一口嘬得他爸爸妈妈都不认识! 小宝儿似懂非懂,点点头。 方大宝可是了解小宝儿这一嘬的残暴——当初心无界道庭老祖被小宝儿对着囟门嘬了一下,老祖一寸就剩下半寸不到,至今就再没想过女人! 若是阴煌公子敢乱来,小宝儿这一口过去,阴煌公子下半身的幸福,他们老阴家的香火也得跟着玩完! 而方大宝现在还没打进昙华寺,原因便是他已在里面感知到两个元婴强者的气息! 其一便是迦罗娑尊者的师弟铁摩罗,此人一身佛门金刚护体神功已经大成;其二便是迦叶波上师,他比铁摩罗矮了一辈,修为和铁摩罗其实也只有一线之隔,都修炼到佛门金刚乘小成前后。 其实寺庙还有几个金丹,包括阴煌公子和他爹,方大宝如今就可以直接忽视了。 若只有一个元婴,方大宝就敢直接挑了昙华寺,但这两个元婴,方大宝便不敢轻举妄动。 ———————————— 小宝儿很听话,此刻它如同一只猫头鹰,倒吊婚床的挂檐上,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看得目不转睛,就怕阴煌公子乱来。 此时,阴煌公子躬身对着外面行了一个礼,低声道:“有请上师!” 一个身材瘦弱的独眼老僧,抱着一卷泛黄的经文,缓缓走了进来。 方大宝心里一个咯噔,这不是当初在妙光轮佛国浮屠塔里,给他念经洗脑的那个独眼和尚吗? 这老儿在自己那里吃了亏,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巴合提上师,这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名叫苏瑾瑜。”阴煌公子远远地指着瑾瑜仙子介绍道,然后靠近独眼老僧的耳朵,悄悄说了几句话。 小宝儿就挂在一旁听呢,就算瑾瑜仙子听不见,但又有什么能瞒过神通广大的小宝儿? 小宝儿听见了,方大宝自然也听见了。 “上师,家门不幸,唉,这桩丑事不堪提起……贤内在过门前有一个师弟名为方大宝,这方大宝人品卑劣,十分下流,曾使出万般解数勾搭我内子……唉,小可今日成婚,她心中仍念念不忘她那猥琐下流的同门师弟,希望上师助我!”阴煌公子装作抹泪:“劝说劝说,让她回心转意,成全小可!” 方大宝听见了,肺也气炸了。 这狗日的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在老子之下啊! “善哉善哉,施主且安心,听老衲说经。” 和尚点点头,走到瑾瑜仙子跟前盘膝坐下,一双独眼半开半阖,目光落在瑾瑜仙子身上,却仿佛穿透了她。他咳嗽了两声,缓缓开口言道:“痴儿……观你面相,眉间隐有愁云,心湖波澜未平,此乃情丝缠绕,业障深重之相。” 瑾瑜仙子便有一些懵,这和尚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你才是个业障,你全家都是业障! “那方大宝,不过是你修行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一片荆棘丛。你本明珠,奈何染尘?他日你若能斩断这缕痴念,便知今日种种皆是虚妄。老衲观你灵台蒙垢,金丹染瑕,皆因一念执着。不如随老衲回寺,长伴青灯古佛,晨钟暮鼓中了却尘缘……” 老和尚睁着一只晶晶亮的独眼,继续诲人不倦。 瑾瑜仙子则瞪着一双清澈而愚昧的大眼,更显得迷糊了。 “唉,痴儿,情海无边,回头是岸。让老僧与你说一趟佛法吧。” 巴合提上师枯槁的手指缓缓展开泛黄的经卷,独眼半阖,口中诵念之声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念给耳朵听,而是直接敲打在瑾瑜仙子的心坎上: “如是我闻,情之一字,本为虚妄。众生颠倒,执镜花水月以为真,握朝露泡影作永恒。痴儿瑾瑜,汝观此心,所执何人?方大宝者,非实非有,乃汝心魔所化之幻影,烦恼根生之荆棘。执之则痛,念之则苦,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经文声渐转,如同古井深潭投入石子,涟漪扩散: “此大宝相,缘起缘灭,本无自性。汝之苦痛,非因大宝,实因汝心攀缘执着。譬如空谷回响,声非谷有,乃汝自呼。执着方大宝,即执着无量苦海,沉沦六道,不得解脱。” 诵念至此,巴合提的独眼似乎微微睁开一线,浑浊的目光落在瑾瑜仙子略显迷茫的脸上: “然则,幻影非独大宝。阴煌者,亦如水中月,镜中花,非真非实。然此月此花,光华皎洁,不染尘埃,不惹烦忧。汝何不转此攀缘之心,舍彼荆棘幻影,就彼清净幻影?以幻易幻,如以甘露涤浊水,以清风拂燥热。执大宝则堕火宅,念阴煌即登莲台。一念转圜,苦海顿成清凉池;心念所至,地狱即极乐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反复吟哦着核心的暗示: “当知!方大宝是苦,是障,是轮回锁链;阴煌是乐,是缘,是解脱舟航。放下虚妄大宝,接纳清净阴煌。此乃离苦得乐之妙法,转识成智之真谛。阿弥陀佛……放下虚妄大宝,接纳清净阴煌。此乃离苦得乐之妙法,转识成智之真谛……” …… 老和尚本来中原官话都说得磕磕巴巴,此时读起经来,更是唱歌一般,方大宝十之八九都没听清楚,但其中不停出现“方大宝”和“阴煌”两个名字他却是听得见的。 方大宝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糟糕! 这老和尚要猫儿念经,让瑾瑜仙子忘记老子方大宝,和那大浮尸搭伙过日子! 这老家伙对付不了自己,但能对付瑾瑜仙子啊! 第358章 小宝儿变身饕餮 人间有“四急”,是那四急? 贼上墙、火上房、小孩趴在井沿上——这是前三急。 如今方大宝就有了第四急:媳妇要上别人床! 原来,方大宝还想先看看,再想出个万全之策,但此时瑾瑜仙子随时可能在独眼老僧的蛊惑下变节,此时如何能多等一刻? 也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不过,他好歹知道硬闯肯定不行,于是戴上面具,装扮成辽东第一狠人范德彪的模样,就要离开。 “别人有两个元婴呢,你去送死啊!”婧婧还在后面喊。 “媳妇儿都要被人睡了,还活着干嘛!”方大宝已跑得远了。 “你个臭不要脸的,终于承认了要霍霍姐姐的姐姐了吧……” 眼见昙华寺便在眼前,方大宝却犹豫了。 这番上门抢人,不管范德彪进去,还是方大宝进去,到了昙华寺几乎只有硬来,方大宝觉得不妥,眼珠子一转,浑身又是一变,先是化成佛子青萍的模样,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对——佛子身份太高,熟人太多,容易露馅。 最后他还是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原僧侣的模样,然后从洞天戒指捞出一件佛门袈裟套在外面,双手合十,一言不发便往寺庙里闯。 “干嘛的?”守门的问道。 “阿弥陀佛!”方大宝对着守门人来了一句,然后嘴里咕哝一句:“找老婆。” 看门的和尚一愣,就让他进去了。 昙华寺今天特别热闹,有僧有俗,有老有少,不少都是尸毗宗的和尚,方大宝眉头紧锁,见人都是一句:“阿弥陀佛!” 原因无他,方大宝只会这一句。 别人也只能双手合十,答礼:“阿弥陀佛!” 就这么一句,便让方大宝寻着小宝儿的踪迹,来到昙华寺西侧的一个禅房前——这就是阴煌公子的婚房。 方大宝刚靠近禅房三丈之内,脚步猛地一顿。 空气里飘荡的檀香骤然变得黏稠无比,独眼老僧的诵经的嗡嗡声,砸得他神识海嗡嗡作响——一种荒诞可笑的感觉油然而生。 方大宝不禁赞叹,若是佛主这老秃驴去开窑子,那才是天字第一号的窑子,别说佛祖自己,就是他手下这个独眼,就能把天底下最贞洁的寡妇度化成最不知廉耻的淫娃! 此时,方大宝沿着禅房转了半圈,隔着一堵墙,他知道隔着墙三尺前便是瑾瑜仙子了。 独眼僧人嘴唇翻飞,念经念得口吐白沫,瑾瑜仙子则是摇摇晃晃,对着阴煌公子的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满脸愤恨,一会儿是面带柔情,还有一些时候嘻嘻而笑,更多的则是一脸呆滞的茫然。 显然,现在已到了度化瑾瑜仙子最为关键的时刻。 方大宝意念微动,一旁听老和尚念经听得打盹的小宝儿便扑扇着小翅膀,落在瑾瑜仙子的肩头,这番通过小宝儿向瑾瑜仙子传话,靠近耳边效果更好。 瑾瑜仙子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声音。 “丫头,是我,方大宝,我没死!” “啊——”瑾瑜仙子一声尖叫,“鬼啊!” 这一声尖叫,倒把念经的独眼和尚吓了一跳。 方大宝也气个半死,天天就盼着老子做鬼。 此时,瑾瑜仙子吓得一激灵,神识海中的诸般幻象为之一颤,竟然消散了大半。 “冥顽不化!”独眼老僧冷哼一声,上下嘴唇翻飞,经念得更快了。 “我没死,也不是鬼,丫头你不要一惊一乍的,”方大宝慢慢说着话,“你还是装作原来的样子,小宝儿要进去。” 瑾瑜仙子咬紧嘴唇,生怕自己发出声——她不知道小宝儿是什么,但已感觉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着她的额头,如同坐着滑滑梯一般,直接溜进了她的脑府。 跟着小宝儿的视野,方大宝顿时开了眼界——这丫头的神识海不简单啊! 这是一座被七彩霓虹浸透,却又濒临破碎的水晶宫,光怪陆离,动荡不安! 宫殿中央,一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如同木偶一般呆呆坐着,手中拿着一根纤细的钓竿,末端没入下方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池中空无一物,唯有几尾虚幻的锦鲤光影偶尔跃起,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如同五颜六色的肥皂泡,“啵”的一声破灭,不留半点涟漪。 然而,这片脆弱的宁静正被无情撕裂! 穹顶之上,万千条由梵文凝成的锁链哐啷哐啷的拖动着,震颤着,碰撞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轰鸣! 一个独眼僧人狰狞的面孔虚影仿佛烙印在虚空,他嘴唇翕动,无声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咒语化作实质的音波洪流,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击着水晶宫的每一寸壁垒! 整座宫殿随之剧烈摇晃,晶莹剔透的墙壁和穹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在墙壁蔓延,地面原本是流动的七彩琉璃,此刻在咒语的冲击下如同受惊的水面,剧烈地起伏和扭曲,倒映的景象更是光怪陆离—— 左边是方大宝龇牙咧嘴,扛着蟠龙棍的虚影,棍风搅动幻象……右边是阴煌公子执扇浅笑的剪影,扇面流转幽光…… 两人如同狗咬狗一般,正打成一团,如同在争抢一根骨头! 方大宝不禁哑然失笑:妈的,这老和尚就是这样度化瑾瑜仙子啊! 神识海里,忽然传来瑾瑜仙子急切的声音:“你真是方大宝,你真没死?这不是你的魂?” “死丫头,我好得很,没死!”方大宝没好气地回答道。 “这是我的神识海吗?哇,这么漂亮!”瑾瑜仙子惊讶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瑾瑜仙子也看到了——作为一个金丹修真,若不是方大宝的一番引导,瑾瑜仙至今仍不知道自己神识海是何种模样。 “漂亮个屁,老和尚再念一会儿经,你这水晶宫就要房倒屋塌!”方大宝直撇嘴。 “我是哪个漂亮的洋娃娃吗?”瑾瑜仙子啧啧称奇,“她真好看!” 方大宝顿时无语,女人的注意力真是奇怪,她不是应该更关注那个在神识海穹顶之上拼命念经,然后五十、八十……一锤锤拼命砸墙的独眼和尚吗? “那个小姑娘是你的元神种子。”方大宝知道若是不解释,这姑娘可以问一天,只好答道:“你以后结婴了,就能看到她了。” “呜呜,大宝哥,我叫你大宝哥好不好,你要帮我结婴啊,我要结婴啊!”瑾瑜仙子难得第一次求人,小嘴儿嗲得像抹了蜜。 “我们先要解决那个老和尚。”方大宝说道。 “我听你的。”瑾息仙子难得这么温顺可人。 此时,方大宝能通过小宝儿看到瑾瑜仙子的神识海,但他自己却无法钻进去帮她——他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一道灵魂,自然也无法像上次在浮屠塔中那样,仅凭意念就能调动五十二万精神傀儡去吓退独眼老僧。 还是得靠小宝儿帮忙。 “小宝儿,变个最吓人的玩意——然后……你不是挺能嘬嘛,嘬死这个老和尚!”方大宝嘿嘿一笑,一声令下。 在神识海,在虚空,就是小宝儿的主场! 小宝儿看了半天西洋镜,早就没了耐心,此时得了令,兴奋得就地打了个滚儿,圆滚滚的身体骤然拉长、扭曲,发出骨骼错位般的“咔嚓”声。 渐渐地,在瑾瑜仙子的神识海中,混沌气流疯狂汇聚,勾勒出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 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音如婴儿…… 这是什么? 这是上古巨兽——饕餮! “吼——” 饕餮好几天没吃饭了,仰天长啸一声后,巨口对准了穹顶上那独眼老僧的虚影,猛地一吸! “滋——啦——” 那原本缠绕在水晶宫穹顶上的佛光咒言,如同被卷入龙卷风的丝绸,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化作一道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打着旋儿,争先恐后地投向那张深渊巨口,成为饕餮巨兽的食粮! 老僧的独眼猛地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孽障,你竟养着这种东西!” 老僧双手迅速结印,身后隐隐浮现一尊怒目金刚的法相。 若在现实中,小宝儿还只是一个懵懵懂懂“鸿蒙灵体”,只能算个搞笑担当,但到了神识海中,小宝儿便能施展出无尽的法则伟力! 在饕餮那源自鸿蒙初开的吞噬法则面前,别说一个金刚法相,便是佛主亲临,都不够看的! 在这里,小宝便是神,便是仙! “蓬”的一声,金刚法相连一息都没支撑住,便化作点点金光,连同老僧本体散发出的护体佛光,一同被那漩涡巨口鲸吞而入! 但小宝儿的吞噬法力何至于此? 它满意地打个饱嗝儿,腮帮子一缩,对准独眼老僧又是一吸! “不——”老僧的意念在虚空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佛力本源,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疯狂抽离,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泄入那无底深渊。 最后的时刻,老和尚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这饕餮竟然想吸干他…… 饕餮的巨口仿佛连接着归墟的尽头,佛光入腹,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它只是满足地打了个嗝,从硕大的鼻孔中喷出一缕淡金色,带着檀香味的……废气。 第359章 丫头,你放他进来 阴煌公子顿时惊呆了。 眼看巴合提上师咒语念得飞起,眼看瑾瑜仙子看自己眼神都变得柔和,眼看一个大好媳妇儿就要落入怀中,眼见跟着就是一场香艳无比的洞房花烛夜……老和尚忽然张大嘴巴,不念经了。 老和尚满脸都是满惊恐的表情,一缕鲜血从老和尚的独眼中流了出来。 然后,老和尚如同一个破布袋一般,慢慢瘫倒在地,眼见是不活了。 阴煌公子吓坏了,这老和尚是身份不一般啊。 西方佛国佛主以下,有四尊者,三十六上师。 这倒在地上的独眼老僧巴合提,修为只有舍利乘巅峰,却在三十六上师中颇有名气,堪称佛主座下“度厄第一人”。此人不仅将一部《大梵度厄经》修至了化境,其“梵音度化”神通更是独步佛国。若碰上冥顽不化之徒、业障深重之辈,往往无须佛主亲自出手,只消巴合提上师口诵真经,引动大梵清音,便能以无上愿力破其心防,涤荡魔障,最终令其皈依我佛,五体投地。 阴煌公子吓得直咬手指甲,这和尚若死在这里,他生怕担待不起,赶忙一溜烟去找他老爹法正和尚。 法正和尚刚做完主婚人,乐滋滋地在屋里喝着小酒。此时一听巴合提死了,赶忙让阴煌公子去请铁摩罗和迦叶波两位上师。 毕竟这二人都是上师,也是昙华寺的真正主人。 此时,迦叶波此时正在禅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原来上个月,迦叶波帮阴煌公子拿下瑾瑜仙子,回来他又随着迦罗娑尊者去了雪国,足足忙了几个月才回到昙华林寺。昨日刚回来他就听说阴煌公子要和瑾瑜仙子成亲,眼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替他人做了嫁衣裳,迦叶波越想越是难受,越想越是憋屈,于是遁出法身在洞房外偷窥。结果偷窥了半天,只见这大美妞如同一座冰山,阴煌公子则跪在一边做舔狗,又是哭又是笑的,就是进入不了正题。 迦叶波顿时大为恼怒,恨不得一脚踢开阴煌公子亲自上阵。 好歹这淫僧也知道些伦理纲常,好歹忍住欲火,悻悻地收回法身,便叫了几个女弟子在禅房里泻火。 阴煌公子在窗外呼叫“迦叶波上师”,说巴合提受了伤,让他过去看看——此时迦叶波正在嗨哟嗨哟地快活。以往巴合提在佛主面前受宠,迦叶波本来就嫉妒,此时哪愿意去管他死活?说一声“佛爷正忙呢”,挥汗如雨地忙着纵送,一句话就把阴煌公子打发了。 最后只来了铁摩罗一人。 铁摩罗上师看着地上的巴合提,一张黑脸里满是紧张之色,接着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巴合提,而是悬停在其眉心三寸处,指尖绽出一圈金色佛光,温润如晨曦初露,又似深海夜明珠辉,化作一道细微却无比精准的光锥,徐徐渗入巴合提的眉心祖窍。 此乃佛门至高探查秘术——“三谛圆融观照神通”。 此神通非以蛮力冲击,而是以精纯佛力为引,契合“空、假、中”三谛妙义,圆融无碍地观照众生法界之深层奥秘。 一观三脉七轮,二查业力流转,三探神识本源…… 过了半天,铁摩罗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凝重与一丝……荒谬感。 “上师如何?”阴若泫急切问道。 铁摩罗缓缓摇头,声音干涩得如同含着一块木炭,“上师巴合提……非内伤反噬,更非业火焚身……”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结论,最终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吓死的!” “他是被吓死的,来自这女子的神识!”铁摩罗补充道,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吓……吓死?!”法正和尚以为自己听错了。堂堂西方佛国三十六上师之首,以梵音度化无数冥顽之徒的巴合提上师……竟被吓死了? 铁摩罗沉重地点点头,指向巴合提那张凝固着极致恐惧的独眼面孔:“七轮枯竭,业力空无,神识海……彻底崩碎。此乃心神被无法想象之大恐怖瞬间摧毁之象,魂魄未散之前,灵智已灭。除了‘惊吓致死’,再无他解。”他抬头看向瑾瑜仙子所在的禅房方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忌惮,“那禅房之中……究竟有何等存在,竟能……竟能将巴合提上师……活活吓死?” 法正和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觉得那原本喜庆的婚房,此刻竟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此时娇艳如花的瑾瑜仙子便如一个食人巨兽一般,这一对父子都不敢靠近了。 “师叔啊,有这么吓人?不会吧!” 此时,迦叶波刚灭了脐下三寸的无名业火,抖抖屁股重启了贤者模式,就光脚夹着一双牛皮人字拖,踢嗒踢嗒地走进来,其他没听清,就听说巴合提被吓死了,这人哪里肯信? “这独眼龙本事不济,让俺来试试。” 迦叶波一看到瑾瑜仙子的花容月貌,这厮精神头又来了,嘴里说着要试试,一双手就不由自主地向瑾瑜仙子的脸蛋摸了过去。 “丫头,又来一个!”方大宝赶忙提醒道。 前面瑾瑜仙子装作晕倒,此时赶忙醒了过来,尖叫道:“奸贼,放下你的狗爪子!” 阴煌公子急了,大声道:“上师,这是鄙人的内子。” “上师请自重。”法正宗主此时也黑着一张脸,几乎要滴下水来。 见众人都看着怪物一般望着自己,迦叶波尬笑一声,言道:“诸位,本上师的大道神通,若是隔得远了,效果就大打折扣啊!” 铁摩罗知道这师侄的秉性,素来有些瞧不起他,淡淡道:“迦叶波,神通隔着衣服也是可以的。” “你们给我护法,非把这个孽障给逼出来不可!”说完,这和尚一撸袖子,就要上手。 “臭贼!”瑾瑜仙子瞪圆眼睛,喝道:“你敢碰一碰我,姑娘我就自爆金丹,和你来个同归于尽!” “罢,罢,罢,和尚今天就吃吃亏。”迦叶波见旁边都是人,知道今日也占不了什么便宜,便撕下衣袖,裹在手上,就去抓瑾瑜仙子的脉门。 瑾瑜仙子看着此人一张满脸麻子的丑脸凑了过来,张嘴就要骂人,脑海中却响起方大宝兴奋的声音:“哈哈,又来一个送死的——丫头,你忍忍,你放他进来!” “放他进来?”瑾瑜仙子十分疑惑。 “你不放他进来,这两个元婴老怪,我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方大宝哈哈大笑,“丫头,你得负责弄死一个啊!” “你要死啊,我还是金丹呢!”瑾瑜仙子当即表示抗议。 “有小宝儿帮你呢。”方大宝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商量商量,看怎么整治他!” 第360章 你拿什么和我比? 一张生满白麻子的长马脸在虚空中一闪而过,随即,一个身影鬼魅般揭开天幕,悄然潜入瑾瑜仙子的神识海上空。 只是看了一眼,这和尚便呆住了。 贪婪地吸了口气,迦叶波心中掀起阵阵惊涛骇浪——这姑娘的神识海简直不可思议! 他苦修金刚乘至小成境界,佛界法相也不过凝成一尊琉璃宝塔。可眼前这尚在金丹境的女子,其神识海中竟矗立着一座璀璨夺目的水晶宫! 日后她若修成元婴,那还了得? 此时,更坚定了这和尚要从阴煌公子手中抢过瑾瑜仙子的决心,若收了这种女人做弟子,那他的大欢喜禅功不得修炼到天上去? 和尚心思一动,瑾瑜仙子那边便有感应。 “丫头,那和尚是个大色狼咧,你赶快迷昏了他。”方大宝催促道。 “这人太丑,看着太恶心。”瑾瑜仙子撇嘴道:“我没兴趣,你有这么好的胃口你去。” 方大宝顿时无语了,姐姐唷,你学了狐族的幻术,难道迷晕个把人还挑肥拣瘦?难道碰到的长得丑的,你幻术就不能用了? “我修行的是狐族幻术,幻术——你究竟懂不懂?!不是媚术!”瑾瑜仙子顿足道:“你不是说你有小宝儿嘛。” “这丑和尚小心得很,比狐狸还狡猾,”大宝摇头道:“若是小宝儿一出现,他就跑了。” 的确,别看迦叶波牛皮吹的山响,其实这人胆小得很,他不肯动用佛门神通直接放开神识海,而是隔了一块布握住瑾瑜仙子的脉门,就存了一个势头不对就撤退的心思。 瑾瑜仙子红了脸,说道:“那你不准偷看啊!” 方大宝此时倒急了,喝道:“丫头,我是让你迷倒这和尚,不是让你不守妇道……喂喂,不许脱衣服给人看啊……要看也只能给我一个人……别动手打人啊……” ———————————— 一缕闪耀着“卍”字符文的金色佛念,顺着黑色穹顶的边缘,如同游鱼般滑入水晶宫内,落地便化成一个猥琐的小人。 小人才一寸多高,它同样夹着一双牛皮人字拖,蹦蹦跶跶地来到水晶宫中央,抬头上望,金色水晶宫殿如同雪山一般巍峨高耸,每一片雪花都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每一片水晶是一片凝固的月光,折射出迷离变幻的色泽;又如同冰封的火焰,在黯淡的天幕下,散发着清冷而孤高的辉晕。 宫殿中央,一尊精致的琉璃人偶静静地坐在一张同样由水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上。 在这个冰冷的水晶宫里,这个人偶仿佛是唯一的活物。 小人儿不禁多看了几眼,即便是个人偶,也精致漂亮得如同九天仙子。他咯咯一笑,嘴角微微翘起,绿色三角眼里射出淫邪的目光。 他隐约猜到,这恐怕是那美人儿孕育在神识海深处的“元婴种子”。 迦叶波虽久居西域佛国,初临中原,却对道家修真之法门了如指掌。道家金丹境,便相当于佛门的“舍利乘”。在这阶段若能结成紫丹,则意味着金丹境便已孕育出元婴的雏形,日后凝结第二元神,成就元婴大道,几乎是水到渠成之事。 看来,这美人儿竟是万中无一的道婴之资! 一念及此,小人儿的心思愈发炽热。他原本只贪图美色,此刻却生出了人财兼得的念头。若能将此等尤物收为座下弟子,日夜合体双修,同念尘世经,共参欢喜禅……只怕连天庭的佛祖,也要艳羡这般极乐吧? 他忍不住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那一直呆坐的洋娃娃,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原本空洞无神的大眼睛,骤然间灵动异常,流转着一丝狡黠与审视的光芒,直勾勾地锁定了迦叶波! “这娃儿……是活的?” 小人儿心中一惊。 若是美人儿的元神都能说话,那说明她结婴在即,最多不过三五个月——等到美人儿一结婴,大境界上就和自己平起平坐,就更难控制了。 “你是谁?”洋娃娃问道,声音是一种机械的颤音,空灵而冰冷。 “哈哈,我是谁?”小人儿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我叫‘波叶迦’,我是个到处行走的高僧。” 迦叶波十分小心,他给自己胡诌了一个名字“波叶迦”,把本名颠倒过来,就是防止这水晶宫里另有旁人,在修真界,知晓真名往往蕴含因果,易被他人利用秘法推演或施咒。 “高僧?你一点都不高。” 迦叶波哈哈一笑,小美人儿真有趣,就连她的元婴种子都这么有趣。 要知道,修真者的第二元神并非一蹴而就,其成长同样要在神识海中重历一生。元婴种子萌芽后,需经漫长岁月蕴养,方能最终凝结成形,待得和主人年岁相仿时才算瓜熟蒂落。这便是为何修真天才往往结丹越早,结婴同样越早——若是七八十岁时才成就金丹,就算此时就有了“元婴种子”,待着种子成熟,恐怕已到耄耋之龄,大好光阴早已蹉跎。 “和尚很喜欢你,想收你做徒弟。”迦叶波决定单刀直入。 只要搞定了这个洋娃娃,她的本体自然也就愿意了。就算不愿意,迦叶波也有一百种办法逼迫瑾瑜仙子就范。 “不好,你太丑。”洋娃娃瞟了迦叶波一眼,呆呆道。 迦叶波讪笑道:“丑不怕,师傅活儿好。” 孩子不说话了,似乎对他半点兴趣没有。 迦叶波心想,不露出点真东西不行了。 这和尚法诀一掐,眼前空间一阵扭曲,顿时现出一个隐秘的房间。 这哪里是佛门清净地该有的景象?分明是迦叶波多年搜刮、中饱私囊的私库! 只见灵石堆积如沙砾,铺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紫檀木架上,一层层摆放着秘籍玉简;房间中央的法台上,悬浮着几件气息强大的宝物……更有几个带着异域风情的女奴,身披薄如蝉翼的轻纱,如同精美的玩偶,静静守候着这满室的“宝藏”。 迦叶波哈哈大笑:“徒儿你看,跟了师傅,以后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洋娃娃撇嘴一笑,“我宝贝比你多!给你看看!”说完小手在空中一划拉——迦叶波脸上的得意尚未凝固,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洋娃娃小手轻轻勾勒之处,并非寻常洞窟,而是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地下仙藏! 目光所及,五层汉白玉雕琢的环形阁楼拔地而起,直抵穹顶,气势恢宏如倒悬天空的九重天阙! 最下层,一箩筐一箩筐的灵石堆积如山,铺满地面如星河倾泻,璀璨夺目;上一层,赤红如火的玄阶丹、温润如玉的黄阶丹,如同丰收的龙眼荔枝;再上一层,符篆一沓沓堆叠如山,只需一丝火星便能焚天煮海;灵宝层更是千奇百怪,坛坛罐罐、车马刀剑蒙尘带垢,蛛网密布,如同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太古遗珍! 而最顶层,修真秘籍汗牛充栋!一册册神功绝学、一本本丹方阵图,分门别类,码放得如同贡院书馆般齐整肃穆。书页泛黄,墨香犹存,凝聚了狐族千万年窃取的智慧结晶! 迦叶波张大了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过了半天,迦叶波方才干巴巴地尬笑道:“美人儿,你收藏的确豪富——但有了我做师傅,加上佛主的无上底蕴,才有一线——仙缘啊!” 这话说得不伦不类,洋娃娃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溪溪和笑笑,出来玩玩啊!” 话音未落,迦叶波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震颤,似露珠坠入静潭。 两点微芒自涟漪中心跃出,初时不过芥子大小,转瞬便舒展成巴掌大的灵体。 这两个小东西,通体流淌着溪水般的淡蓝光晕,身形细长如柳叶,尾端拖曳着细碎星尘,行动间带起泠泠水声幻听。 迦叶波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珠子快掉了出来! 如来佛祖啊……观音菩萨啊……和尚的爸爸妈妈啊…… 作为佛主手下的三十六上师之一,当日在浮屠塔前佛主摆下“梵天净世阵”捕捉鸿蒙灵体,他也是其中一员,所以他是识货的。 这是两只鸿蒙灵体啊!这是真正的仙缘啊!而且还是一对儿! 此时迦叶波什么话都说不出,一根手指指着两只小蝌蚪发颤,他心想巴合提只怕不是吓死的,而是高兴死的! 哈哈,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若不是这个独眼龙死了,这偌大一个宝藏,这一对儿升仙的机缘,怎能由着自己独享? “乖乖啊,”迦叶波高兴得声音都变了,一脸谄媚道:“小妹妹,这里有两只灵体,是不是给为师还留下了一只啊!” “你不是我师傅。”洋娃娃脸一沉,再不理他,“我师傅又高又帅,没你这么矮。” “要高点,要帅点,还不容易?”迦叶波满脸堆笑,“师傅的本事你还没见识过呢!” 说着话,迦叶波身子一摇,从一寸高慢慢长大,最后变成了一个身高五尺的丑陋和尚。 这和尚把脸一抹,一抖袈裟,竟然有了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此时,迦叶波终于大着胆子,终于放开了他的神识海,整个魂魄也齐整了,不然也长不到本来的身高。 “你别烦我,我要钓鱼。”洋娃娃冷着脸,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柳枝一般粗细的钓竿,甩出一根丝线,就这么丢进身边的一个水池里钓起鱼来。 迦叶波这时才发现,原来水中还有一条银色的锦鲤。 锦鲤很配合地围着鱼线转来转去,就是不咬钩——这洋娃娃钓鱼,根本没有装钩子,更不要说饵料了。 这是妥妥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 修真的神识海,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就像迦叶波的神识海中,一个塌了半边的琉璃塔,竟然罩在一个蛆虫乱滚的大粪坑上面。所以瑾瑜仙子的神识海的奇景迦叶波也不觉得奇怪,一双眼睛,没看着洋娃娃钓鱼,却看着身边飞舞的两只鸿蒙灵体。 他一直在琢磨,能不能一巴掌拍一只下来,藏在袈裟里就跑。 洋娃娃说道:“溪溪,笑笑,你们两个飞得我眼都花了,鱼都钓不到!” 说罢气愤愤地把鱼竿往地上一丢,伸脚一顿乱踩。 “小美人儿别着急,师傅帮你抓虫子。”他说着抓虫子,就挽起宽大的袖口,朝着两只鸿蒙灵体追了过去。 “嘻嘻!” “哈哈!” 空中竟真响起两声清脆如铃的笑声,带着孩童般的顽劣。溪溪在空中划了个灵巧的“8”字,险之又险地擦着迦叶波的袖口边缘溜走,点点金芒蹭过他的手腕,留下冰凉的触感。笑笑则更调皮,它猛地一个急坠,几乎贴着小池塘的表面掠过,带起的微弱气流引得水下的锦鲤飞跃而起,张口便朝笑笑吞了过去。 “咯咯!” 笑笑咯咯一声笑,躲开锦鲤的追逐,朝着迦叶波的面门扑了过来。此时迦叶波空着两个拳头,就剩下一张嘴还闲着,张口就朝笑笑叼了过去! 笑笑一个不防,竟被和尚一口叼了个正着,瞬时就滑进了迦叶波的肚子。 迦叶波哈哈大笑,你进了老子的肚子,老子说什么都不吐出来了。 迦叶波正暗自得意,忽然神识海上空响起一个惫懒的声音:“哈哈,臭和尚,任你奸似鬼,还是喝了老子的洗脚水!” 第361章 小宝儿钓鱼 这里还有别人! 迦叶波吓得魂飞魄散,元神猛地一缩,就要遁出这诡异的神识海逃之夭夭! “想逃,没门儿。” “小宝儿,上!” “笑笑,变身!” 就在这个声音的指挥下——瑾瑜仙子神识海中,异变陡生! 只见池塘里一条原本悠游自在的锦鲤猛地跃出水面,落地时金光一闪,竟化作一个白白胖胖,眉眼弯弯的俊秀小和尚! 这小和尚自然是小宝儿了。 小宝儿眼疾手快,一把抄起地上那根看似普通的鱼竿,手腕一抖,鱼线如灵蛇出洞——迦叶波此时才发现,笑笑钻进自己肚里,竟然是跟着钓鱼线一起进去的! 笑笑便是那个钓饵,自己便成了那条被钓的那条鱼! 原来被钓的锦鲤,则反客为主,变成了一个渔夫! 真正的那个钓手,那个小姑娘则抱着手臂在一旁看起了戏! 这戏法变得迦叶波猝不及防,他一门心思就想逃走。 “咕咕吖!”小宝儿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咕咕吖!”在迦叶波肚里翻滚的笑笑立刻回应,声音带着一丝恶作剧的兴奋。 笑笑得了小宝儿的指令,腰背猛地一弓,小小的身躯骤然膨胀变形——嘣的一声,眨眼间,它竟化作一颗布满狰狞倒刺的硕大鱼钩,寒光闪闪的钩尖“咯吱”一声,狠狠咬住了迦叶波的心肝脾肺肾! 这绝非寻常的单钩、双钩,或是串钩,而是钓鱼佬威力最为霸道的——爆炸钩!绝户钩! 只听得小宝儿嘿咻一声,双手紧握鱼竿,猛地发力向后一拽——那看似纤细的鱼竿瞬间被拉成了一张满月般的弯弓,透明的渔线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我的佛祖哟——” 迦叶波肚腹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如金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感觉仿佛吞下了一整块烧红的烙铁,五脏六腑被那倒刺钩得翻江倒海,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一旁的洋娃娃看得手舞足蹈,兴奋地拍起了小手:“拔萝卜,嘿呦嘿呦,拔萝卜……” 瑾瑜仙子的元神唱起了拔萝卜之歌。 “想抓佛爷?没那么容易!”迦叶波强忍剧痛,眼中凶光毕露,口中急速念诵真言。 只听得“嗡”的一声巨响,迦叶波身躯猛地一震,浑身金光爆闪,原本干瘦的躯体如同吹气般膨胀,瞬间化作一尊身高丈余、肌肉虬结的佛门怒目金刚! 金刚手持降魔杵、伏魔圈,宝相庄严,威势滔天,仿佛要将这方神识空间都镇压下去! “孽障!给佛爷滚出来!”金刚怒吼如雷,整个水晶宫都在簌簌发抖。他抡起降魔杵,裹挟着崩山裂石的威势,朝着周围的水晶打了过去! 他要把瑾瑜仙子的神识海搅个天翻地覆! “兄弟们,别等着啊,再给他来下狠的!”瑾瑜仙子的神识海上空,那个欠揍的声音又吩咐道。 爆炸钩骤然张开,然后傻不愣登的小宝儿撅起小屁股,又是拼命地一扯! “佛祖啊——沃日你们的亲娘呢——” 金刚大叫一声,手中的武器顿时挥不出去,只能朝着自己的腹部就是一锤! 那伏魔圈也化作一道金光,直取腹中作乱的笑笑! “你打啊!你把自己打个肠穿肚烂,我就出来啦!”笑笑在肚子里咯咯直笑,声音中都是孩童般的顽劣。 迦叶波手中的降魔杵和伏魔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这一击下去,笑笑未必有事,他自己怕是要先肝肠寸断! 他气得三尸神暴跳,双掌急速交错,瞬间结下“大日如来印”,脚下猛地一跺! 轰隆一声巨响,水晶宫地面铺就的七彩琉璃砖寸寸龟裂。他高高举起蕴含佛门伟力的巨掌,朝着小和尚拍了过去。 然而小宝儿一个箭步躲开,又是死命的一扯! 迦叶波疼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气煞我也!疼煞我也!妖孽受死!”迦叶波三尸神暴跳,六只手臂疯狂舞动,降魔杵、伏魔圈、金刚印、狮子吼……种种佛门神通不要命地泼洒而出,金光乱闪,梵音轰鸣,将整个神识海搅得天翻地覆,七彩琉璃碎屑漫天飞舞。 然而,无论他怎么反击,小宝儿总是预先出现在他意想不到的死角,然后给他肝肠寸断的一扯! 迦叶波放弃了——他只想尽快逃离这噩梦之地! “咕咕吖!”小宝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腾出一只小手,对着迦叶波逃窜的方向遥遥一指。 “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迦叶波头顶那片原本如同天鹅绒般柔软深邃的黑色天穹,瞬间变得如同星金石一般坚硬,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迦叶波如同一只苍蝇,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铁板上,吧嗒一声,直挺挺地从穹顶掉了下来,摔在龟裂的琉璃地面上,狼狈不堪。 光溜溜的额头上也肿了一个大包! 趁他病,要他命! 一直在空中跳着欢快八字舞的溪溪应声而动,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嗖”地绕上迦叶波试图再次结印的双手。一根丝线灵蛇般在迦叶波身上飞速穿梭缠绕! 脖子!手腕!脚踝!腰腹! 鱼线每一次灵巧地绕过,都自动打上一个闪烁着微光的“金刚结”。迦叶波惊怒交加,拼命挣扎,体内残存的佛力如同困兽般鼓荡,试图震断这诡异的束缚。但那鱼线看似纤细脆弱,却柔韧得不可思议——他挣扎得越厉害,鱼线缠绕得反而越紧! 最后,迦叶波如同一根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粽子,颓然坐倒在地,活脱脱一只待宰的肥羊。 小宝儿笑嘻嘻地蹲下身,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扭动的人肉粽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仿佛在研究一个新奇的玩具。 迦叶波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心头莫名一寒——这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孩童盯着蚂蚁窝,纯粹而残忍。 “小……小师父……”迦叶波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挤出几分佛门庄严,“贫僧乃西方佛国……” 话未说完,小宝儿忽然咧开嘴。 不是微笑,是撕裂。 那张圆润可爱的脸蛋如同烧融的蜡像,从嘴角向耳根无声地裂开,皮肤下没有血肉骨骼,只有翻滚涌动的,黏稠如墨的黑暗。裂口深处,两点猩红骤然亮起,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星骤然睁开眼帘! “吼——” 没有声音,却有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尖啸在迦叶波脑中炸开。 那不是听觉,是直接烙印在意识层面的、来自鸿蒙初开的混沌嘶鸣! 裂口猛地扩张,化作一张吞噬光明的巨口。迦叶波周身护体佛光如同崩碎的琉璃瓦,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发出“滋啦”的哀鸣,寸寸碎裂。他体内苦修数百年的佛力本源,如同决堤的江河,不受控制地化作道道璀璨的金色洪流,被那深渊巨口疯狂鲸吞! 他想结印,手指却化作飞灰;他想诵经,声带已如枯木;他想观想佛陀,识海却只剩一片死寂的永夜。 地上,迦叶波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却已彻底化为一座栩栩如生的……沙雕。 风一吹,细密的沙粒簌簌滚落,露出内里空洞的轮廓,最终哗啦一声,彻底坍塌成一堆毫无灵性的灰白色细沙。唯有那件素白僧袍,软塌塌地覆盖在沙堆之上,证明这里曾有一位佛门上师存在过。 就在迦叶波神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他隐隐约约听到一句:“溪溪啊,你看小宝儿哥哥又把别人吓死了!” 第362章 太阴魔铃和招魂幡 昙华寺里。 只见迦叶波一手搭上瑾瑜仙子的脉门,就神游天外,一动不动。 过了半时辰,迦叶波还是一动不动,似乎摸上瑾瑜仙子的小手,再不愿松手了。 再过了小半个时辰,阴煌公子实在忍不住,上前问道:“上师,请问我家内子情况如何?”他生怕这淫僧借着机会,占着瑾瑜仙子便宜就不松手了。 迦叶波鼻息全无,两眼紧闭,还是一动不动。 铁摩罗见势不对,手一抬,一股柔力一托,这迦叶波四脚朝天翻倒在地,翻开眼皮,已是瞳孔涣散,再一探神识海,这淫僧也和前面的独眼巴合提一般,神识海被爆,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废人! 七轮枯竭,业力空无,神识海彻底崩碎——同样也是被吓成这样的! 法正和尚抖动着嘴唇:“上师,这,这如何是好!” 接连两个佛门上师陨落于此,便是铁摩罗这般老成持重之辈,此刻也是心里发慌,言道:“法正宗主,老衲看贤侄这门亲事只怕结不成了!” 法正和尚话音未落,半空一个声音如同霹雳炸响! “踏马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当然结不成了!” 只听得半空一道亮光闪过,一棍乌漆墨黑的棍棒凌空扫了过来,哗啦一声巨响,竟把瑾瑜仙子所在的禅房扫了半边,整个屋顶更是全然不见,屋梁上的椽子、脊瓦夹杂着尘土扑的盖了下来,把几个人弄了个灰头土脸! 此时对于方大宝而言,昙华寺的三个上师去了两个,就剩下铁摩罗一人,再加上法正和尚和阴煌两个金丹,方大宝以一敌三,已殊不畏惧。 方大宝隐忍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好个方大宝,把脸上的面具一抹,跟着雷霆般的一声大喝:“阴煌小儿,可曾记得你爷爷?” 这一声巨吼,直接把愣在房内的阴煌公子和法正和尚吓了一哆嗦。 “原来你,你……没死!” 阴煌公子浑身一震,脸色苍白,看了半空中威风凛凛的方大宝,竟凭空生出一阵无力感。 自从数年前方大宝和青玄真人打上尸毗宗,他输在方大宝手中,阴煌公子就隐隐觉得,这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能和此人比拼,过了这一次,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果然,只过去三年,方大宝已进阶元婴——不光他,包括他父亲法正和尚,都需要仰视了。 “原来是大宝,大宝兄弟,瑾瑜仙子好好的,我们只拜了堂……”阴煌公子呐呐道:“还,还没入洞房呢!她好好的!” 法正宗主看着身边这个脓包儿子,差点气个半死。 对面就方大宝一个臭小子,地下还躺着一个人事不知的丫头——这还没动手呢,上来就认怂了? “煌儿,站直了说话!”法正宗主阴沉着脸,沉声道:“方大宝,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你好大狗胆!” “老家伙,少爷一向胆子都很大!”方大宝冷着脸。 “江湖都说你死了!不过和尚知道你死不了,你命硬,你也不能死。”法正宗主一张脸阴沉得可怖,“你害死我的鬼娃子,这笔账和尚还没算。” 方大宝哈哈一笑:“你还记得你那个二儿子啊!” “既然老天爷不肯收你——老夫便来收你!” 话音未落,法正宗主将招魂幡往背后一插,一手拿着太阴魔铃,一纵身便踏上一朵黑云,便要和方大宝拼命。 阴煌公子大叫道:“爹,这小子结婴了!” “住嘴!”法正宗主使劲瞪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心道老子就看不出他结婴了? 他此时敢于和方大宝一战,便是看出方大宝刚结婴不过数月。 这种年少仓促结婴,不像青玄真人那种千锤百炼的老腊肉,必然根基不稳。他手中又有太阴魔铃和招魂幡这种专门克制低阶元婴的法器,还有铁摩罗上师掠阵,若不趁这个时机把这心腹大患除了,以后哪还有机会? “小子,结婴又如何,一个伪婴,还不如没有!”法正宗主怒喝道。 一旁的铁摩罗合十道:“法正宗主,要不您先歇息歇息,待贫僧替您拿下他。” 都到了这般境地,法正宗主怎会轻易借驴下坡?这和尚傲然道:“不劳烦上师,和尚应付得了!” “叮铃——叮铃——” 法正宗主话音未落,手中的太阴魔铃已然催动! 初始几声清脆铃响,然而这清脆只维持一瞬,铃声陡然变得滞涩、粘稠,仿佛生锈的铰链在锈蚀的孔洞里艰难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咯嘣……”声,直刺耳膜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铁钩在刮擦着骨髓。 外面的和尚、道士、尼姑顿时脸色大变! 紧接着,铃声彻底扭曲! “叮铃铃……嘎……咯咯咯……” 那滞涩的脆响仿佛被无形巨力揉捏,瞬间撕裂成万千碎片。碎片中裹挟着无数亡魂的尖啸、怨灵的哀嚎、厉鬼的诅咒,汇成一股污秽刺耳的音波洪流。 这洪流不再是声音,而是亿万根淬了阴毒、饱含怨念的精神冰针,无视耳膜,直刺魂魄本源! 这声音响彻整个昙华寺上空,外面境界较低的和尚纷纷四散而逃,几个躲避不及的脸上露出痛苦的颜色,甚至有人当场控制不住屎尿,拉了一裤兜子! 铃声再变! “呜嗡——嘎啊——咯咯咯……” 时如黄泉深处亿万厉鬼拖着沉重锁链在耳边疯狂摩擦,发出震碎心胆的轰鸣;时如同孤坟野冢之上,新寡的幽魂泣血捶胸,指甲刮擦棺木的刺耳悲鸣。最终,所有声响化作一片混沌死寂的嗡鸣。 嗡鸣声如同裹挟着无尽死气的潮汐,裹尸布翻卷着腐朽与绝望,排山倒海般碾向众人的识海,要将一切灵智彻底淹没! 阴煌公子退后一步,捂住了耳朵。铁摩罗则是双手合十,连呼“善哉善哉!” 这正是太阴魔铃的歹毒之处。修士初结元婴,此时元神孱弱如同初生婴儿,若是魔音灌脑,能引动修士体内真元逆冲,轻则真元紊乱,重则元婴崩裂,修为尽毁。 方大宝哈哈大笑,故意抱着脑袋一阵乱滚乱翻,夹着嗓子惨叫道:“好铃铛,好铃铛,哥哥莫摇了,莫摇了!” “好小子——看我神幡!” 法正和尚自然看得出这小子是装的,见太阴魔铃制他不住,便从颈后拔出招魂幡,迎风便是一抖! “魂兮——归来!”他喉咙中挤出一声嘶哑的咒语,幡面骤然翻卷,宛如泼墨般汹涌。 刹那间,阴风怒号,铃声借幡势而响,幡影借铃音而动,无数扭曲的鬼影自幡中尖啸而出,裹挟着太阴魔铃催魂的余音,犹如千万只蝙蝠翻飞,黑压压地将方大宝团团围住。 “看你往哪儿逃!”法正和尚哈哈大笑。 “好头痛!”一团黑气中,方大宝装作抵挡不住,“哎哟”叫一声头痛瘫软在地,其实神识早已沉入灵台。 此时,方大宝的神识海中,小宝儿接连立下大功,正准备好好犒劳下自己,它不知从哪儿拖来一个方巾铺在地上,正在和溪溪、笑笑三个人围着开饭——小小的饭碗里,装的竟是三只红眼睛怨灵! “咕咕吖——”小宝儿对着方大宝叫了一声,它意思这是三只红烧狮子头! 溪溪举一举手中的木棍道:“好吃!” 笑笑也举一举手中的木棍到:“下饭!” 方大宝无暇理会它们,对着漫天飞舞的风筝高声喊道:“开饭啦——” 顿时,五十二万四千二百八十八只精神傀儡在空中静止,翻着白眼紧盯着门口徘徊的阴魂,浑身银光闪烁,齐刷刷地冲上前,对着门口的阴魂猛扑过去! 第一只傀儡犹如捕食的猛禽,迅速拽住一道阴魂的脚踝! 另一只傀儡则如饿狼般扑食,将一道阴魂的头发扯得嗷嗷直叫! 紧接着,拽胳膊的、抱大腿的、掐脖子的、拽鸡鸡的,甚至有三五只傀儡叠罗汉般压住一只胖鬼! …… “怎么这样?”法正和尚满头大汗。 此时,法正和尚手中的招魂幡一阵剧烈震颤,幡面黑气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最后“嗤啦”一声——只在三息间,幡面黑气尽散,竟褪成一张干干净净的白布! 那杆曾炼化万千生魂的邪幡,此刻轻飘飘如孝堂里的招魂纸,在风中凄凉地耷拉下来。 “我滴个亲哥啊,”此时云开雾散,方大宝盘膝坐在中间,嘻嘻对着法正一拱手,“你都摇了白旗,那我们这一场就不比了吧。” “噗!”法正和尚看了方大宝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口黑血狂喷而出,身子一晃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方大宝手脚却不慢,一个海底捞月,把太阴魔铃和冉冉落下的招魂幡塞进洞天戒指。 然后,这小子小手指勾了勾,对着铁摩罗言道:“老和尚,现在轮到我们两个了!” 第36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铁摩罗双手合十,迎上一步。 这老和尚面色平静如水,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正如法正和尚所言,铁摩罗运转“天眼通”,早已看出方大宝结婴仅半年,境界距元婴小成还差着老大一截,正是根基未稳之时。法正和尚以金丹巅峰对阵元婴,实则并非托大之举,但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实在令人诧异。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铁摩罗合十低诵,声音如古寺晨钟,“小施主果然慧根深种,根器非凡。佛主曾言中原之地人杰地灵,龙象辈出,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老和尚你有眼光,”方大宝下巴微扬,十分得意洋洋,“您不知道,你们佛主对小爷……咳,对我那也是佩服得紧,那天还亲口封了我个‘宝玉尊者’呢!”他仿佛生怕对方不信,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上方,“瞧见没?原来这儿还顶着个光圈呢!金光闪闪的!” “哦?竟有此事?”铁摩罗眼中精芒一闪,似笑非笑,“尊者果位乃是无上法缘,累世福报所聚,非同小可。小施主得此殊荣,何故轻言舍弃?” “麻烦吖!”方大宝大咧咧一挥手,仿佛挥走一只苍蝇,“小爷我现在就是雪国伯爵,说不定丈母娘过几天就要给我封王——大周朝那边也抢着请我当将军做元帅呢!唉,只可惜现在大周朝不行了,人本事大,就应酬多啊,分身乏术啊!”他一边满嘴跑火车,眼角的余光扫向瑾瑜仙子所在的方向。 这丫头早就醒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西洋镜。 人醒了,该溜了! 这和尚最少也是个元婴大成的修为,方大宝自忖要打,还是打不过,但是想溜号还是不难。 “善哉,善哉!”铁摩罗微微颔首,和和气气道:“既如此,说明施主佛缘未了。贫僧恭请小施主随我前往妙光城,面见佛主聆听法旨,不知可否?” 他话说得客气,却一抖手中那柄八棱鎏金降魔杵,杵身悬挂的宝石、金环叮当作响,清越之音中隐含肃杀。 这一件兵器横在身前,气机牵引之下,已如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彻底封死了方大宝的去路。 “当然不行!”方大宝想也不想,一口回绝,“老子天天忙得很呢,没空!” “阿弥陀佛。”铁摩罗声音陡然转冷,“施主执迷不悟,休怪老僧动雷霆手段了!” “你这臭和尚,怎么和老光头一个德行,说变脸就变脸!”方大宝顿时恼了,手中墨煞蟠龙棍一抖,棍身龙纹隐现道道幽光,“你们一见面就想捉老子?得先问过我手中这根棒子答不答应!” “顽皮小儿,休得胡言!”铁摩罗低喝一声,眼底金芒骤然一亮,然后手中的降魔杵凌空一划,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佛环瞬间显现。 佛环缓缓旋转,其中蝇头大小的梵文循环流转,金光如实质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连光线都变得迟滞。 方大宝周身如陷万载玄冰,连念头转动都慢了三分——这并非金丹修士的灵力禁锢,而是元婴大修以精纯佛门愿力,直接冻结了方寸空间! 再看金环中心,只见七宝虚影轮转不息——金轮碾碎虚空、白象踏地震岳、玉女曼妙惑心、摩尼宝珠光华万丈、将军持戈怒目、宝瓶倾泻弱水、金鱼穿梭阴阳……七宝法相各具威能,交织成一片镇压万邪的“七宝浮屠界”,兜头向方大宝罩下! “去你的蛋!” 方大宝怪叫一声,手中的墨煞蟠龙棍仿佛瞬间苏醒,棍身上盘绕的黑龙纹路骤然闪耀,发出震撼人心的龙吟虎啸,一棍向着铁摩罗的腰部扫了过去! 这一招自然奈何不了铁摩罗。 “捅你菊花!” 墨煞蟠龙棍跟着毫无花巧地向前一捅! 一点幽芒悄然在棍端绽开,深邃如同归墟黑夜,如幽冥黄泉,竟将那坚如铁铸的空间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扭曲的裂隙。再看那七宝法相,金轮瞬间崩碎、白象发出哀鸣、玉女逐渐消散……犹如琉璃撞击玄铁,鸡蛋碰击坚石,纷纷溃散! 铁摩罗顿时一惊——这棍中竟蕴含着一丝湮灭虚空的恐怖力量! 若非如此,怎么一举破了佛门愿力? “好孽障!”铁摩罗低喝,手中降魔杵猛地在地面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众人脚下的地面如鼓皮一般剧烈振动,仿佛地底一个巨兽即将破土而出! 只见以杵尖为圆心,九道金光璀璨的“卍”字佛印破土而出,旋转升腾,瞬间化作九尊丈六金身的罗汉虚影。罗汉或持杵怒目,或托钵诵经,或结印镇魔,纷纷口吐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道道真言化作实质的金色锁链,纵横交错,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天罗地网”,带着禁锢神魂、锁拿元婴的恐怖威压,向方大宝当头罩下! 此乃佛门秘传“九罗汉缚魔大阵”,专克元婴元神! 方大宝只觉神魂剧震,仿佛有万千钢针一瞬间扎入识海。 若是普通元婴,只怕此时便跪地认输了,方大宝却哈哈一声长笑,随后摇了摇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方大宝头顶囟门处霞光一闪,一个三寸高、通体剔透如琉璃的小人骤然跳出。小人眉眼与方大宝一般无二,正是他初生的元婴法相! 琉璃元婴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方大宝特有的痞气,小手对着漫天金链凌空一抓—— “哧啦——!” 坚韧无比的金色锁链大网,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旁的法正和尚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谁说刚结婴的元婴只有芥菜籽大小? 谁说刚结婴就不能动用元婴法身? 这他妈的都是哄鬼呢! 这小子元婴已成人形,比一个成人的拳头还大,还能遁出神识海帮人打架——这还有天理吗?! “你……当真才结婴半年?”铁摩罗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看小爷才多大?”方大宝笑嘻嘻反问,一脸欠揍的表情。 “阿弥陀佛!”铁摩罗瞬间撕下慈悲面具,一股汹涌澎湃的怒意直冲云霄,“好小子,佛爷本想菩萨低眉,慈悲度化,你却逼得佛爷金刚怒目,降妖伏魔!” 话音未落,铁摩罗猛然高举宝杵,杵身镶嵌的七宝琉璃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华。在其身后,一尊顶天立地的三头六臂忿怒明王法相赫然显现! 明王赤发如烈焰冲天,六目圆睁宛如铜铃,喷吐着焚尽八荒的业火。六条手臂各执法器:金刚杵引动九天神雷,伏魔索缠绕十方业障,宝镜照彻三世因果,金轮碾碎虚空壁垒,莲花绽放寂灭梵音,净瓶倾倒弱水三千!六道灭世之力交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红莲业火网”,网中每一道经纬皆由燃烧的“卍”字佛印熔铸,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灼烧成灰烬! 法正和尚骇得魂飞魄散,拉着阴煌公子暴退——此乃佛门诛魔禁术“大威德明王印”,威力惊天动地,施术者亦要折损十年功德修为! 面对这焚天煮海的恐怖一击,方大宝却咧嘴一笑,头顶元婴盘膝虚坐于三寸之上,一双嫩白的小手迅速结了一个古怪至极的法印,似道非道,似佛非佛,指尖一点混沌幽芒吞吐不定。 “老秃驴!”方大宝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佛门愿力锁得住五行,可锁得住鸿蒙未判时的‘无’吗?” 说罢,他对着头顶的元婴努了努嘴。 只见那琉璃小人小手对着漫天红莲业火,轻轻一拂。 没有震撼天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崩解的狂乱气流。那焚天煮海般的业火红莲,那镇守万古的明王法相,那错综复杂的卍字佛网……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拭去的水墨画卷,又似一捧白雪坠入熊熊烈焰,无声无息地消逝无踪! 铁摩罗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与惊骇交织的神情。 方大宝哈哈大笑,声震四野:“老和尚,你拦得住我吗?” …… “拦不住,你去吧。” 过了好半天,铁摩罗凝视着方大宝,最后垂眉道:“施主,铁摩罗本事不济,拦不住你。” “你这老和尚识相——我喜欢!” 方大宝哈哈一笑,扶起地上的瑾瑜仙子,两人大摇大摆地从昙华寺走了出去。 一路上和尚尼姑道士指指点点,均是窃窃私语,言语中都是阴煌公子丢人丢到姥姥家,刚和人拜完堂,还没入洞房,新娘子却被人抢走了……但看巴合提眼睛流血,迦叶波人事不知,铁摩罗一动不动,自然无人敢作这仗马之鸣了。 待到了寺庙门口,方大宝眼看身边无人,趁机手臂一紧,搂着瑾瑜仙子的小腰,贴着瑾瑜仙子的耳垂说:“丫头,你和那个阴煌公子说,说只要我不死,不要我说一句话,就嫁给我的,这话还算不算数?” 瑾瑜仙子顿时羞红了脸,连连跺脚,委屈道:“你偷听别人说话!” “你就说还算不算数?”方大宝追问道。 “当然不算!”瑾瑜仙子挣脱方大宝的手,扭腰道:“那是骗阴煌这大浮尸的,这怎么能算!呜呜,我嫁谁也不会嫁给你的!” “早就知道你要耍赖!”方大宝嘻嘻一笑,“成亲可以以后再说——丫头,你不是还没入洞房吗,要不我们,呵呵,今天就把这事……办了?” 方大宝伸出两根大拇指,对着两个指尖一碰,然后一脸色眯眯地笑。 “你好下流啊!”瑾瑜仙子尖叫起来,瞬时踢了方大宝一脚道:“你想得美!” 方大宝正在高兴之际,忽然脸色一沉,望着远处化不开的浓雾,似乎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一样。 他哀叹一声:“走来一个和尚,又来一个和尚,什么时候是个头哦!” 瑾瑜仙子瞪着眼睛,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和尚?” 方大宝话音未落,只见通往寺庙门口的大道上方一阵凉风吹过,缓缓从浓雾中走来一个极高极瘦,满脸胡须的和尚,宛如一根竹竿摇摇晃晃地过来了。 这和尚伸出一张蒲扇般的大手,淡淡道:“小施主,你抢了别人的新娘子就走,这可不地道啊。” “胡说,新娘子本来就是我媳妇儿,你们的人抢了我媳妇儿做自己媳妇儿,到底谁不地道?”方大宝把手中蟠龙棍使劲一顿,当场就要发火。 瑾瑜仙子一听方大宝言语,满脸通红,骂道:“哪个答应你……做你媳妇儿了?” “你不能走。”老和尚对这些小儿女的痴缠充耳不闻,言道:“老僧占了这个道,要过这个道——施主,你得拿点买路钱。” “买路钱?灵石吗,你要多少?”方大宝嘻嘻一笑,伸手就往怀里摸。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老和尚一只大手始终不缩回去,直勾勾地冲着方大宝。 “老子敲断你的手!”方大宝怒道。 “你没这个本事。”老和尚两道长眉耷拉下来,几乎要盖住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方大宝望着老和尚,看了半天,终于回答道:“唉,我的确没有这个本事,但有人可以。” “谁?”老和尚脸色一变。 “待会你就看到了。”方大宝忽然双手合成喇叭状,对着天空大喊道:“喂,徐长生,你还在吗?别人要勒索我!你看到没有?” 这一招大喇叭远远地把声音送了出去。 此时,秋风飒飒,树木寂寂无声,浓雾翻来滚去,似乎什么人都没有。 方大宝气愤了:“你帮不帮我?不帮我——我就把东西给他了!” 忽然,一阵沉闷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直呼本主名讳,你不知道,我比你师傅还老一百岁!” “我不说出你的名讳,别人不会让路啊!”方大宝也大声道。 “好,你告诉他,我叫徐长生,问他让不让路?”浓雾里的声音回答道。 方大宝双手一拍,很干脆地问道:“有个叫徐长生让我问你,让不让我走?” 老和尚浑身一震,两道长长的寿眉耷拉下来,顿时泄气了:“好吧,你走吧。” 第364章 秋老太死了 方大宝见到了徐长生,还有久未谋面的柔伊公主。 徐长生此刻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面容依旧清癯,如同晾晒了半月的野山参一样干巴。柔伊公主则裹着一件灰鼠皮斗篷,斗篷下摆空荡,露出半截素白裙裾,裙腰束得极紧,勾勒出一段细得惊人的腰肢,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 柔伊公主咬着嘴唇看了看方大宝,没说话。 这两个人,一个是执掌丹堂,威震中原的渡劫大能,一个是手握无上权柄,整个大周朝共奉一主的公主殿下,此刻这一对师徒就这么孤零零站在一起,满脸的寂寞与憔悴。 方大宝瞥了柔伊公主背后一眼,心道这国家一败落,这丫头腰更细了,翘屁股也看不到了,以后小和尚见了不得心疼死。 “你跟我走。”徐长生示意方大宝随他同行。方大宝也不多言,片刻间,三人便来到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庙内的空地上,秋老太已是奄奄一息。 这坚硬得像一块石头的老太太蜷缩在干草堆上,原本就矮小的身躯缩成一团,像极了一段未烧完的老树根。 破庙的屋顶有一个大窟窿,秋天里昏沉的阳光有气无力地落下,可以看到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灵雾从秋老太体内逸散出,混着庙内的陈腐灰尘味道,仿佛她整个身体即将消融和腐烂。 “谁动的手?”方大宝有些惊讶。 “刘擎天。”丹主叹了口气,说道:“我让秋老太护送公主去昆仑山,途中遭遇了刘擎天,刘擎天想抓走公主。” “刘擎天一个人就能把秋老太打成这样?”方大宝有些不信。 “还有道庭的人。”丹主道。 方大宝心道若是道庭再出动一两个元婴,就算只有三姨太和刘擎天,只怕就能对付秋老太和柔伊公主二人,不过他想起前几天看到丹主和高媚儿打架,道庭还帮了丹主——怎么忽巴儿才过去不到一个月,道庭就反水了? “道庭不是你们的盟友吗?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你们。”方大宝惊异地问道。 “因为大周朝败了!”丹主淡淡一笑,仿佛这种事情也在他预料之中,“道庭怕高媚儿占领中原后对付他,于是提前交了投名状。” “嘿嘿,刘擎天这小子有眼色。”方大宝只能一声尬笑,安慰道:“丹主,您别伤心——等你东山再起,这人又回来帮你了。” 徐长生似乎不愿意顺着这个话题深谈,淡淡地问道:“方大宝,你越来越厉害了。” 方大宝知道丹主的意思是迦罗娑尊者都没发现他,自己却如何发现他的到来,于是笑道:“丹主,刘擎天都能打伤秋老太,难道我连刘擎天都不如?” “你真的比他还强?”丹主目光闪烁。 看得出,即便是丹主,也对刘擎天有所忌惮。 “肯定不会不如他。”方大宝哈哈一笑。 “嗯,老夫的确小看你了。”丹主缓缓问:“那么,那些江湖传言都是真的?” “什么传言?”方大宝白瞪双眼,装作不懂。 “鸿蒙灵体,你不要装糊涂。”丹主忽然叹口气,“方大宝,若你真有鸿蒙灵体,或如传言所说,你有很多鸿蒙灵体,你可以——救一救秋长老!” 即便是强大如丹主,此刻语气中也流露出一丝恳求,继续道:“老夫会承你的情。” “救秋老太?”方大宝问道:“如果你都没办法,我怎么会有办法?” 他看着地上的秋老太,此时淡金色的元力灵雾消散得更加快了,浑浊黯淡的三角眼里,两点萤火虫一样的亮光一顿一顿地闪烁着,再也映不出丝毫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方大宝看得出,秋老太的道基完全被崩碎了。 “丹主,我真没这个本事,即便我有鸿蒙灵体,我也不知道怎么救人。”方大宝看着丹主,叹口长气道:“秋老太其实对我很好的,我也想救她。” 丹主叹口气,其实他也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鸿蒙灵体既为仙缘,为什么不能救一个凡人? 此时,秋老太骤然睁开眼睛,两颧通红,眼睛里一个小火苗突突地闪动着。 这是回光返照的那一刻。 她一直闭着眼睛,积攒了半天的气力,就是为了说最后这几句话。 “不要了,丹主。”秋老太一双三角眼直勾勾盯着丹主,“丹主,不要浪费机缘——仙缘也救不了必死之人,老婆子要去了,不论灵体是否真能救我,即便能救,也不值得。” 丹主面无表情,未发一言。 “方大宝,你好本事。”秋老太对方大宝说道。 方大宝也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知道,你看到丹主,就心里不舒服。”这老太婆此时已在弥留之际,双颧微微发红,言语却愈发清晰,她嘿嘿一笑:“方大宝,你不要心里不舒服,你和丹主都是做大事的,是真男人,心胸就开阔点。” “我不做大事,只做小事。”方大宝嘿嘿一笑:“秋老太,您也知道我心眼就芥菜籽这么大。” 然后他拿个小手指掐了掐,表示自己心眼小。 “那就你就这样想,通天路是一群人出卖你,你是被众人一同出卖的,丹主只是其中一个人,他只是随大流。这样想,你心里会好受些。” “的确如此。”方大宝呵呵一笑道:“不过我心里好像更难受了。” “其实,大家都不讨厌你,只为利益。”秋老太阴恻恻一笑,“为求成仙,大家都无所顾忌了,等你以后成了大人物,你就懂了。” “我成不了,我也不懂,我也不愿意懂。”方大宝摇摇头。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秋老太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面带一丝哀求之色,“如今你与丹主都是四面楚歌,敌手环伺,老婆子给你一点建议,听或不听都由你。” 即便是临终之言,秋老太说话语气依旧锋利如刀。 方大宝一拱手道:“这话您说得在理。” “你与丹主联手,丹主会联络青莲剑仙,大周朝可能倒了,儒教还在,丹堂也没倒——”老太婆目光炯炯,“这样或可与高媚儿和佛主,还有道庭抗衡,否则你们毫无胜算。” 方大宝嘿嘿一笑,“我为何要对付高媚儿和佛主?” “因你知道的太多,而且得到的太多,这就是罪!”秋老太咳嗽一声,冷笑道:“还有,我告诉你——方大宝,这世上若有人能救苏筱雨,能破了那个没人伦的绝情天功,唯有丹主一人。” 方大宝浑身一震,这老太婆竟然也知道苏筱雨的事情,但他并不意外。 丹堂、道庭、佛国、雪国,无论哪一个都是众人眼中的庞然巨物,都有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情报网,只要这些人有心,就很少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有他们办不成的事情。 “你的事情,我们不是什么都知道,但老婆子至少知道你知道得太多了。”也许是这句话太拗口,秋老太说得很慢。 方大宝点点头,非常赞同这句话。 “你与萧不凡、刘擎天恩怨纠缠,注定无法与高媚儿和解,唯有与丹主联手,你没有其他选择。”她郑重地望向丹主:“丹主,您觉得老太婆说得是否有道理?” “不错。”丹主面无表情,微微点头。 “丹主啊,老婆子去了。” 秋老太如释重负,嘴角泛起微笑,“丹主,您是大人物,言出必行,不会再更改了……”她又转向方大宝:“大家都说你拥有很多灵体,是不是这样啊?你若真有,让老婆子开开眼,否则老太婆死不瞑目啊……” “好。”方大宝点头,指尖轻弹,一点萤火闪现他指端。 溪溪在睡梦中被方大宝唤了出来,小家伙还是睡眼惺忪,细声轻唤道:“溪溪困着咧!” 方大宝略一犹豫,又放出笑笑——他要展示给他们看,他不止一个灵体。 他有很多的灵体。 方大宝用手指轻轻“捅了捅”两只小蝌蚪,笑嘻嘻道:“小家伙们,跳个hot dance给大家看。” 溪溪嘟着嘴,不情愿道:“又跳舞啊!好困哟……” 然后它和笑笑两姊妹跳起了双人“8”字舞。 …… “真有鸿蒙灵体啊!成仙啊!好看啊!” 看着两个小蝌蚪在方大宝指尖上方跳着“8”字舞,老太婆双目泛红,竟然一拱身坐了起来,用力抓住方大宝的手:“方大宝,老婆子就要断气了,看在帮你赶走梅玖儿那狐狸精的份上,答应老太婆一件事,好不好?” “秋长老,其实您帮过我很多,不止那件事。”方大宝说道。 “那老太婆更要提要求了。”秋老太眼睛发着光,他以为方大宝已经答应了。 “不好。”方大宝顿了顿,直接拒绝了,他知道秋老太想要什么。 “唉,老婆子都要死了,你都不肯答应,唉……”秋老太叹口气,露出失望的眼神。 “秋老太,如果您替自己要求什么,我多半会答应您。”方大宝小声说道,“至少现在不行。” “那还不一样?”这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太太侧了个身,躺在干草堆里怄气,喃喃道:“老太婆都要死了……你都不体恤下老婆子……老婆子还是在你心里没分量……” 然后,她不说话了,似乎很生气。 几个人都沉默了。 阳光下,秋老太身上的金色灵雾越来越淡,最后终于看不见了,只留下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第365章 天地无极丹 徐长生指尖轻弹,一缕蚕豆大小的丹火无声无息地飘向秋老太的尸身,瞬间化成一层金色的薄膜,包裹住秋老太的尸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浓烟滚滚。在方大宝和瑾瑜仙子的眼中,金色光膜只是微微一闪,里面瞬间变得通红,仿佛里面包裹着毁天灭地的能量。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前一瞬,秋老太还躺在那里,带着她一生的倔强与不甘;下一瞬,原地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被高温瞬间灼烧出的圆形凹痕,边缘光滑如镜,连一丝灰烬、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类似雨后泥土被烈日暴晒后的焦灼气息,却又纯净得没有半分烟火气。那股属于元婴修士特有的,即使死后也隐隐存在的威压与灵韵,也彻底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方大宝十分奇怪:“秋老太的魂魄呢,她不转世了?” “也烧了,”徐长生淡淡道,仿佛在说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她这辈子杀孽太重,杀了太多不该杀的人,她没有转世的机会。” “嘿嘿,她是帮你杀的。”方大宝微微一笑。 秋老太的故事,方大宝以前问过青玄真人,所以他大概知道一些。 这个丹堂长老行事和她的说话一样锋利如刀,狠辣无情——她曾一夜之间屠尽“药王谷”全宗七十三人,其中不乏只是粗通药理的学徒和杂役,只因谷主拒绝向丹堂献出镇谷之宝“药王丹”丹方;她曾亲手将三位手无寸铁、早已归隐山林的大周朝遗老炼成“人傀”,挂于皇城示众,震慑朝野,其中不乏毫无修为的文人儒士;更在道庭与丹堂争夺雁荡山灵脉时,以元婴神通焚灭道庭一整个外门分支,百余名修士魂飞魄散,连杂役仆从都未能幸免,连转世的机会都被彻底抹除。 徐长生深深地看了方大宝一眼,冷冷道:“方大宝,你总喜欢多嘴,秋长老都说了——你知道得太多了。” 方大宝丝毫不显尴尬,哈哈一笑。 “管不住自己嘴的人都活不长。”徐长生淡淡道。 “幸亏我还活着。”方大宝继续打了个山响般的哈哈,说道:“丹主,我们现在是盟友,你不要动不动就指教人。” “是吗?”徐长生也笑了,面带揶揄之色:“对,秋长老临死前特别提醒老夫了。” 方大宝面有得色,他很享受和这种高人平等对话的感觉。 “你身上那么多灵体,你不怕别人抢?”丹主接着问道。 “难道你要抢?”方大宝装作诧异的样子。 “嘿嘿,老夫能拿到的东西,何必去抢?但老夫不抢——不代表别人不抢。”徐长生说道。 “不错,你们都很厉害,但这个你们真抢不走。”方大宝也是嘿嘿一笑,很认真地说:“你们能杀了我,但是抢不走,还不如好好和我商量,或者我一高兴,就给了你们。” 徐长生面带一丝讥讽之意:“你把我们这些渡劫老怪想得太好了。” “我知道,早领教过了。”方大宝叹口气,缓缓道:“所以我一直在追求更强,有和你们有平等对话的资格。” “所以你就告诉老夫你有很多灵体?”徐长生感觉这个谈话越来越有意思了。 方大宝不说话,干脆来了个默认。 “那不是变强,是让你变得更危险。”徐长生木着脸,说道。 “先不说这个没意思的了。”过了片刻,方大宝收起嬉皮笑脸,给徐长生躬身行了一礼道:“丹主,秋老太说你知道如何救我筱雨师傅……” “那你除开鸿蒙灵体,还能给老夫什么?”徐长生似笑非笑。 “丹主,这个就够!”方大宝淡淡道:“等你渡劫九重之时,鸿蒙灵体我给你准备好,保证喂得白白胖胖的。现在我给你没用,灵体不会跟你,你如果想学老祖鹿鸣,灵体又长不大,最终还是没用。” “你这小子,说话一般不算数。”徐长生一声长笑,震得破庙上的灰尘噗噗地往下掉。 “我们立下血契。”方大宝沉声回道。 “哈哈,方大宝你现在是有求于我了,”徐长生继续哈哈大笑:“老夫很高兴,老夫一辈子就不喜欢求人,就喜欢别人求我。” “嗯,我是求你。”方大宝淡淡道,心道只要能救大漂亮师傅,别说求你,就是要老子喊你亲爹,给你跪下磕头送终,老子都不带喘气的。 “不过我告诉你,方法我有,但未必管用,”徐长生接着说道:“你既然答应了,我可有几件事情要交给你办。” “好了,你不必说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方大宝心想,只要你不让我去行刺高媚儿、佛主,其他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们也不必立下什么血契,”徐长生道:“第一件,是帮老夫把这个丫头送到昆仑山,第二件……” “不行,我要马上去雪国。”方大宝一口就回绝了。 “好小子,刚说了第一件事你都不答应!你当老夫是好糊弄的!”徐长生两道春山眉顿时倒竖了起来。 “丹主啊,柔伊公主要去昆仑山,您可以让别人送啊,您自己跑一趟也不是不行?”方大宝露出为难的脸色,“我要赶快去雪国,我要看到我师傅才放心。” “这一趟,还得非你去不可。”徐长生淡淡道:“我去不了,我身上有伤,路上太危险,其他长老也去不了。我们大周朝是败了,丹堂却没有垮,我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办。” “你意思就赖上我了?”方大宝一张脸就垮了下来。 “通天路那么难,你不是一个个把人都带过去了?”徐长生似笑非笑:“不会耽误了你的时间,你将柔伊公主送到昆仑山的悬剑峰,你就可以去找你师傅了。” “你还没说怎么救我师傅呢?”方大宝其实关心的是这个。 “无——极——丹!” 丹主一字一顿道。 “就是那个丹谱排名第一的灵丹?”方大宝惊叫起来。 “对,无极丹,世上唯一一枚在人间可以炼出仙品的灵丹,”徐长生仰面看天,“世上唯有此丹,能逆阴阳,转生死,溯流光。服之道基重塑,本源重铸——嘿嘿,若要你的那个女师傅不化成石头,此丹必定可解。” “你说可解,是不是没人试过?”方大宝问道。 “难道你还不信老夫的见识?”徐长生反问道。 方大宝问道:“既然这个丹这么厉害,高媚儿怎么不炼这个劳什子无极丹,非要收我师傅做徒弟?” “她不知道,知道了也炼不出。”徐长生傲然道。 “你炼得出吗?”方大宝又问道。 “我也炼不出。”丹主摇摇头,没有半点犹豫。 “我擦,原来你说了半天,等于是白说。”方大宝目瞪口呆,终于明白丹主为什么说他知道了方法,也是和不知道一样。 “你好好学炼丹,也许比老夫强。”徐长生不失时机地拍了方大宝一记马屁。 “那丹方呢?哪里找得到?”方大宝还是不死心,接着问道。 “方大宝,你不要以为老夫前几日败了,你就以为老夫输得一败涂地,”徐长生傲然而立,背着手迎着天边一轮昏黄的太阳,“只要中州丹塔还在,丹堂的百年传承就还在,丹堂就还在!” 方大宝愕然,他有些不明白徐长生说这话的意思——这老小子和高媚儿打架输了不服气,和丹方有什么关系? “丹塔不倒,丹堂十万丹师就仍为我徐长生所用,”丹主吞吐一口罡气,解释道:“你要的无极丹丹方,只要你有一日能闯上丹堂十层,丹方就在十层塔顶!” 说着话,丹主从袖口中抽出一本册子,上面赫然写着《白首丹经》四个大字。 “你跟老夫做盟友,老夫不亏待你。”徐长生摇摇手中丹经。 “就这个?”方大宝问道。 “若要登上丹堂十层,非得把这本《白首丹经》学全了不可。”徐长生傲然道,“你上过丹塔,看过丹塔上的丹经,那上面其实只有丹经的前半部分,老夫只让他们刻了一小半,有些词句还是错的——就这半部丹经,就成就了天下十万丹师!” 方大宝忽然想一事:“那老祖鹿鸣的丹经哪儿来的?” “咦,你这小子,怎么消息如此灵通?”徐长生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你如何知道老祖鹿鸣手里有半部丹经?” 方大宝嘿嘿一笑,“您就别问这个了,我也是听人说的,您就说说缘由吧。” “好吧,我告诉你,其实很简单。”徐长生淡淡道:“有一年,道庭老祖鹿鸣说他新收了女徒弟,要我亲自帮他炼制一味能让那话儿伸缩自如,长短随意的神药,老夫当场就拒绝了——他恼了,说我不帮他,他就自己来炼,还看中了我丹塔的丹经。我不让他上去,他就和我打赌,结果老夫不慎输了给他,就让他在丹塔待了三日,这老儿记性好,便偷走我半部白首丹经,其实这老儿哪里知道——他拿走的只是半部丹经!” 方大宝身子一震,所有的环节丝丝入扣,原来他从云浮海中学到的白首丹经便是这样一番来历。 此时,方大宝不禁暗暗得意,这些宝贝这些老狐狸挖空心思争来争去,最后都九九归一,还是乖乖交老子手中! “小子,你好造化!”徐长生言道:“你如今是七品丹师,丹法即心法,即修真法,老夫一身神功,都是来自这本丹经,你若领悟透了,自然能上得十层丹塔——就能得到无极丹的丹方!” 方大宝毫不客气,接过丹经。 “公主便交给你了——便在明年的腊八节,本主将重开丹塔,你千万不可错过了。” 徐长生一挥手,一踏步便从破庙消失不见,声音隆隆,远远从浓雾里传了过来。 第366章 大周朝亡了 无论如何,方大宝不可能就在破庙里等着丹塔的再次开放,再说柔伊公主还要去青莲剑门呢,目前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于是方大宝和瑾瑜仙子,还有柔伊公主,三人同坐一叶法舟,飘飘直往昆仑山而去,他计划先把柔伊公主先送去青莲剑门,然后再去雪国。 婧婧丫头怕苏筱雨着急,就单独一个人先回雪国了。 方大宝本来要瑾瑜仙子先回碧落山,奈何瑾瑜仙子一看柔伊公主陪着方大宝,噘着嘴就是不走,说要一起去雪国看妹妹。 “你过去就是个累赘!那你前面怎么不和婧婧一起走?” “你才是个累赘!”方大宝一开口,这丫头拿一根葱白的指头指着他鼻子,气咻咻道:“你少捣鬼,你想什么我知道——和你说,绝了这份心思!” 这样,方大宝更不好赶这丫头走了。 就是在法舟之上,瑾瑜仙子也是寸步不离,或站或坐,就挨着方大宝,一双杏仁眼睃着柔伊公主,随时在向柔伊公主宣示主权。 这丫头还不时抖抖胸,显示自己傲人的身材。 柔伊公主微微一笑,并不着恼,只是说了一句:“方大宝,你好福气!” 就算方大宝脸皮赛城墙,此时也是满脸尴尬,笑道:“过奖,过奖!” 瑾瑜仙子却不依不饶了,哼了一声:“我是去雪国看我妹妹,方大宝你不要想多了。”说完,这丫头鼻子一耸,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自行去了法舟二层,其实一双耳朵,还是听着他们二人说话。 “你知道吗?”柔伊公主叹息一声:“方大宝,大周朝亡了,我已不是公主了,我父皇也殉国了。” 这其实已是个旧闻,方大宝早就知道了。 三月前,承载八百年国运的玉京城玄武铁门,在雪国重炮的轰鸣中轰然崩塌。 高欢、高乐兄弟策马扬鞭,率领三路雪国将士,雄赳赳地踏入城门。除部分老臣殉节外,大周朝的官员们或仓皇出逃,或手持手本朝笏,战战兢兢地跪在衙门口等待新主子。一日之间,玉京易主,朱紫尽改,曾经威震四海的大周朝宫阙,此刻仅剩一条寂寞的护城河中落叶凋零,残阳如血。 城破之日,大周景曜皇帝仓皇出逃,终未能逃脱雪国铁骑的追捕,最终在栖霞山老君观后的古槐下自缢身亡。自此,大周朝跟着覆灭,雪国一统大疆、龟兹、吐蕃及大周朝,偌大一片天元大陆,除开佛国,仅东北方的东瀛日照国尚未纳入版图。 方大宝十分诧异,“怎么最后不是萧不凡这小子带兵入城?” 在他看来,带兵打仗,前面拼死拼活,最风光的一刻便是最后的一哆嗦。若不带兵入城,功劳怎么能算到自己身上? 萧不凡做这个平南大将军,也算功勋卓著,怎么闹到最后竟被高家两兄弟摘了桃子? “他一个外人,怎配和高家两兄弟去争?”柔伊公主淡淡道,“我想,他也是被逼的吧。” 方大宝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萧不凡在高媚儿手下并非表面那么风光,只不过觉得这丫头好似有点替萧不凡抱不平,微觉奇怪。 “中原的那些修真门派都跟着投降了吗?”方大宝问道,他这段时间东奔西跑,对这些情况远不如柔伊公主熟悉。 “你说得好稀奇——朝廷是朝廷,修真是修真。”柔伊公主摇摇头:“这个井水不犯河水。” 方大宝哈哈一笑:“看来高媚儿并不想在中原闹个天翻地覆!” “不过,修真界早就乱成一团糟了,”柔伊公主似笑非笑,用略带幽怨的眼神看了一眼方大宝,“中原这么乱,其中就有你的手笔,你不是出主意给你家高歆比武招亲吗?” 方大宝吓了一跳,问道:“怎么又和我扯上关系了?” “方大宝,你坏死了!”瑾瑜仙子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凑了过来,笑嘻嘻问道:“好啊,高歆妹妹那么喜欢你,你还给别人比武招亲!” 方大宝没办法,只得把原来在雪国的旧事又讲了一遍。 “对啊,公主说得对。”瑾瑜仙子听了,也说道:“那么多中原修真死在雪国,他们不会怪高媚儿,只会怪杀他们的人。” 方大宝和柔伊公主都诧异地看了瑾瑜仙子一眼,柔伊公主说道:“方大宝,瑾瑜姐姐也看出来了。” “这是你出的馊点子,也是高媚儿好手段,雪国的比武招亲,近百名中原修真惨死擂台上,这些人多数都是宗派弟子,很多中原门派之间就此结了仇。中原修真本来就是一盘散沙,如今更是自扫门前雪,哪里顾得上这大好河山是姓周还是姓高?”柔伊公主叹口气,继续说道。 方大宝问道:“那你们就认输了?” 柔伊公主看着方大宝,“你有什么想法?” “我哪有这个见识?”方大宝哈哈一笑,摇头道:“你师傅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如果是我,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好,打不过头一缩,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 方大宝说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偷偷去抓瑾瑜仙子的小手,瑾瑜仙子挣了一下,没挣开,就让他抓着了。 柔伊公主自然看见了,她笑了。 这么多天,她还是笑得最开心的一次:“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方大宝。” “这才是真的方大宝。”方大宝捏着瑾瑜仙子滑腻腻的小手,用力紧了一紧,笑道:“你和你师傅是干大事的人,我可不一样。” 自从上次柔伊公主和方大宝在漱玉宫一番长谈后,方大宝和这姑娘聊天已经很随意了。 “师傅才是做大事的人。”柔伊公主没有顺着方大宝的话题往下说,却说道:“你不知道,师傅其实是我父皇的叔叔,算是我的叔公,他不是嫡出,也不是长子。既然皇位无分,师傅他老人家很小时候就送出去修真了,修真有成后组建了丹堂,更以皇祖叔的身份统领天下儒教,还收了我这个徒弟。至于秋长老,她其实是丹主小时候的乳娘,丹主修真的时候还很小,秋长老就跟着一起上了山,对外则说是丹主的干娘,他们之间的亲厚,说是亲娘也不过如此。” 方大宝此时才知道徐长生的来历,也才知道大周朝的皇族并不姓周,倒姓徐。 瑾瑜仙子此时心里甜蜜蜜的,就帮着柔伊公主解释道:“你不要觉得别人丹主对秋老太不好啦,别人是大人物,做事和我们不一样的。” 柔伊公主见方大宝不说话,就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方大宝呵呵一笑,说道:“你说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没想得那么复杂,我师父也不是那么无情。”柔伊公主犹豫片刻才说道:“他们这种人,天生都是做大事的,他们做的很多事情,只有在他们的位置才能理解。” “还有,他们也不需要被人理解。”柔伊公主淡淡道。 ———————————— 只过了两天,这一行三人便来到昆仑山中。 昆仑山脉巍峨连绵,东起云海之滨,西接大漠荒原,南北纵横万里,横亘于天元大陆西陲,囊括了包括飞霞山、落星崖、冰蚕谷、玉虚山在内的七十二座险峰峻岭,犹如一道天地脊梁撑起了横亘不变的天元大陆。 昆仑山第一门派——青莲剑门便在玉虚山的悬剑峰上。 方大宝驾驭着法舟,按照柔伊公主所说的方位,在这片苍茫巨山的上空已经兜转了好一阵子,别说宗派大门,便是一个人影都没看到——触目所及,尽是灰褐色的嶙峋山石与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深谷如刀劈斧凿,狂风卷着雪沫在裂隙间呼啸穿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声,荒凉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鬼地方,悬剑峰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方大宝忍不住咕哝,操纵法舟左转右转,但眼前的景象却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样。 瑾瑜仙子忽然朝右下方一指:“咦?那边山谷里……好像有个人影?” 方大宝精神一振,驱使法舟一个俯冲,朝着那处隐约可见细小溪流的山谷落去。 离得近了,果然看见一条清澈见底、却冒着丝丝寒气的雪水溪流旁,坐着一个小姑娘。看模样约莫七八岁,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单薄红袄,梳着两个小揪揪,正赤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脚,在冰冷刺骨的溪水里一荡一荡地泡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古怪歌谣,在这荒山野岭显得格外突兀。 这小丫头在这里玩,也不怕被狼叼走! 方大宝按下法舟,跳了下来,整了整衣袍,尽量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走上前去。 “嘿,那小妹子!问你个路呗?”他嗓门敞亮,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小女孩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睛又大又黑,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她歪着头打量了方大宝一番,又瞥了眼他身后法舟上的瑾瑜仙子和柔伊公主,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笑嘻嘻地开口,声音清脆得像冰凌敲击:“你们是要去悬剑峰吗?” “你怎么知道?” “有人怕你不知道,让我在这里等你。”小女孩一点不怕人,自顾自爬上法舟,“走吧,我给你们带路。” 第367章 初遇青莲剑仙 果然,在小女孩儿的指点下,方大宝的法舟七转八转,来到一处绝壁前。 只见一道壮观的瀑布从天而降。 瀑布宽逾百丈,仿佛银河倾泻而下,如一条白色巨龙,直冲深潭,激起层层雪浪,水汽弥漫中,映照出绚丽的七彩虹光,如同一道瑰丽的阶段拱门,迎接着方大宝的光临。 “悬剑峰就在前面。” 小女孩嘻嘻一笑,赤脚踩在法舟边缘,指着瀑布道:“穿过它便是了。” 方大宝将信将疑,催动法舟向前。就在舟头即将触到水幕的刹那,彩虹霎时间消失不见,瀑布竟从中分开,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通道内里并非山石,而是由无数道青色剑光交织而成,剑光流转如莲瓣绽放,再形成一道拱门。 穿过剑光后豁然开朗——眼前竟是一座半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峰! 只见孤峰如剑,半插入巍峨的昆仑山脉中,仅有小块状如剑颚的山石与昆仑山连接,峰体如一剑倒插,笔直陡峭。到了云端以上,方见山峰陡峭如剑脊,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孔洞,天际罡风吹过,发出呜呜的鸣叫声。 “我就说找不到呢!”方大宝哈哈大笑,“原来藏在这里面。” 瑾瑜仙子则惊叫一声:“青莲剑门的人都会飞吗?” 原来,法舟冉冉而上,方大宝看见只怕有百十人围绕着悬剑峰御剑而行。 这些人或着白袍,或着青衣,衣袂飘飘,脚踏剑光化作的青莲虚影,于云霞间穿梭往来。剑光过处,必有青莲一朵绽放——有的含苞待吐,灵光内蕴;有的盛放如轮,瓣瓣锋锐如刃;还有的凋零飘散,化作点点青芒融入丝丝白云中。 方大宝竟然发现,这些人多数并非金丹,即便是融合境,便能御剑飞行! 柔伊公主看了看坐在法舟角落的小女孩儿,轻声道:“青莲剑门以心御剑,入门便修炼一道剑灵,到了融合境便能御剑而行,比寻常道家修真便占了优势。” “嗯,听说昆仑派也是这种套路。”方大宝说道。 “青莲剑门和昆仑派都属于‘剑宗’,都修剑灵,但青莲剑门介于佛道之间,底蕴尤其深厚。”柔伊公主回答道,“有人说,同级之间,剑修无敌。” 方大宝有些不信:“真有这么厉害?” 瑾瑜仙子哼了一声,晃了晃手中的灵越剑:“方大宝,你都忘记了本姑娘也是剑修呢!” “你厉害!”方大宝举起大拇指,夸奖道:“丫头都忘记你很厉害了!” “哼!”瑾瑜仙子鼻孔朝天,不去理他。 方大宝又说道:“听说那个昆仑派好像离这里不远吧?” “近得很呢。”接话乃是坐在船尾,从怀里掏出一个莲蓬正在剥莲子的小女孩儿,“他们掌门玉宸子只怕今天就在悬剑峰!” “啊”,方大宝吓了一跳,“这冤家路窄啊,这个门派我得罪的人可海得去了!” 方大宝话音未落,不远处却传来一个阴恻恻地笑声。 “好你个方大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一个青袍男子止住脚下微微颤动地三尺宝剑,喝道:“日你来青莲剑门,我们好好地把账算算!” 方大宝定睛一看,原来这个御剑飞行的弟子倒是个老熟人。 这人便是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参加丹塔试炼中遇见的昆仑派的卓一帆,江湖有个匪号叫“一剑封喉”。此人一心拍萧不凡的马屁,结果丹塔中被方大宝折了剑灵,出去后和花红儿围攻方大宝,又被方大宝一顿好打,丢人简直丢到姥姥家了。 “哈哈,原来是你!”方大宝心里暗暗警惕,嘴里却不肯吃亏,然后装作看了看卓一帆的屁股前后,继续道:“今天可把裤子穿好了——别让人看见蛋!” 方大宝此言便是讽刺他上次被方大宝一棍扫了个光屁股,蛋都被人看了。 瑾瑜仙子便是当日的目击者之一,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你光瞎说,本姑娘可没看。” “好个小贼!”卓一帆气得两眼发晕,身体一晃,差点从剑灵上掉了下去,咬牙道:“好小子,今日你可瞧好了,这是昆仑山,不是中州丹堂!” 只听得“日”的一声,这小子丢下一句“看老子如何整治你”,脚下剑灵划出一道白光,抢在前面跑了个无影无踪。 此时瑾瑜仙子捂着嘴呵呵直笑,柔伊公主讲究个公主仪态,只是莞尔而已,倒是坐在方大宝法舟角落的小女孩儿乐不可支,问道:“怎么回事?小哥哥,你说什么蛋?” 方大宝哪好意思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说这些,就说道:“这人和我打架,把裤子打脱了!” “说说,我爱听!”小女孩追问道。 方大宝经不过小姑娘的一番痴缠,就把当天的情形简单讲了几句。 “哈哈,裤子都掉了!那蛋自然掉出来了!”小姑娘一听就懂:“我知道,你说的就是那个蛋!黑皮蛋!” 这丫头笑得直打跌,双足乱蹬,手里拿着的莲蓬也扔了,几颗莲子也掉在法舟上。 此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法舟缓缓上了悬剑峰峰顶,最终停泊在一方清幽的莲花池畔。 池中荷叶田田,有的舒展如盖,有的卷曲似羞,层层叠叠,绿意盎然。池水深处,几尾通体银白的灵鱼正悠然游弋,搅动一池静谧,更添几分仙灵之气。池边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上,通往一座巍然大殿,殿门上书“青莲剑心”四个墨字,大殿门口已站了好些人。 方大宝再定睛一看,我擦,难怪这个“一剑封喉”要老子好看,原来昆仑派不光是近,只怕听说老子要来,倾巢出动了! 昆仑派除开昆仑派的大师兄楚天奇没在,其他的师弟也都在,小六子也在。 这些人中间便是一个青袍道士,身材只比青通道人高一两寸,人生得矮小,背脊却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胡乱束成一个小髻,沟壑纵横的皱纹间嵌着一双深陷的灰眸,此刻正负手立于殿前石阶,一张脸傲然向天,一脸的五味不合,一脸的生人勿近! 一看就很不好惹! 这不就是莫剑辰他爹——昆仑派的掌教,当今第一阵法大师玉宸子吗? 这个老道看着方大宝,两道稀疏的眉毛顿时倒竖起来,不过这表情只有那么一瞬,他看着方大宝身后的小女孩儿,露出惊愕的表情,一张挂满冰凌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呵呵笑道:“是说素衣不在呢,您怎么和这个小畜生在一起?” 方大宝一回头,却见刚才的小女孩子从法舟上站了起来。 只在一瞬间,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原本只及方大宝腰间的垂髫女童,身形如同春日抽条的柳枝,悄无声息地拔高和舒展;面容也在光影流转中悄然蜕变——孩童的圆润迅速褪去,下颌变得纤巧,鼻梁愈发挺秀,眉眼长开,一双眸子依旧清澈如泉,顾盼间灵韵逼人。 再一眼看去,女童稀疏的黄发变得浓密如云,自行绾成一个简单的飞仙髻,几缕发丝垂落鬓边,随风轻扬。 短短几个呼吸,她便从总角之年,历经豆蔻韶华,最终定格在了桃李之龄。身姿窈窕,亭亭玉立,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灵之气。 方大宝张大嘴巴合不拢来,瑾瑜仙子更是嘴里能塞进去一个鸭蛋,其实他们都猜到这女童身份不凡,多半便是青莲剑门门下的弟子——哪晓得便是剑仙本人! “呵呵,玉宸子伯伯,素衣怕他不知道悬剑峰,反正大殿里待着无聊,就去接他了!”女子咯咯咯笑着,“呵呵,这个方大宝好玩死了!咯咯咯,他说和你那个徒弟卓一帆打架,一棍子把他裤子扫掉了……咯咯咯,蛋都出来了!哈哈啊,笑死素衣了!” 说罢,这个女子指着卓一帆跌足大笑,浑身花枝乱颤,一时间竟停不下来。 再看一剑封喉卓一帆,一张俊脸几乎红得和猴屁股一般,但面对当今第一修真大能,他哪敢造次?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素衣啊,您千万别受了此人蒙蔽,”玉宸子老道着急了,指着方大宝喝道:“就是他,害死了剑儿啊!” 说罢,这老道老泪纵横,故意拿着袖子抹泪。 方大宝立刻知道,他们口中的“剑儿”必然是通天路上被萧不凡阴了的莫剑辰。而“素衣”自然是青莲剑仙的本名,看得出这老道和青莲剑仙关系匪浅,不然这个老道士怎敢直呼其名? “剑辰不是被那个萧不凡害的嘛!”青莲剑仙有些不高兴地撅起来嘴,“你要怪这个方大宝,还不如怪紫衣算了!当初就是紫衣和高媚儿,还有老和尚、丹主他们商量,要留下五个人阻挡葛玄——当初我就不太同意用这个方大宝,紫衣想用那个光头和尚。” 方大宝有点懵,他们队伍就一个光头和尚啊,难道她想用佛子青萍去填坑? 那明显不是拆佛主的台吗?佛主怎会答应? 青莲剑仙马上看出方大宝的疑惑,哼了一声道:“我说的是那个老光头。” 方大宝便哦了一声,她说的乃是花家的派去的那个花光亮——后来这人也没活着回去,被自己一巴掌拍死了。 “其实紫衣更想让高家两个兔崽子去送死,哈哈,看看高媚儿心疼不心疼!”青莲剑仙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说道:“高媚儿有两个儿子,特别是那个高老大,一看就是个屁眼精,哈哈!” 柔伊公主一听“屁眼精”,顿时羞红了脸。 瑾瑜仙子则是装作没听见,心想这种粗话方大宝说也就算了,这堂堂一个门派宗主,如花似玉般的一个少女,怎么和方大宝一样粗俗不堪?张口不是蛋,就是屁眼。 “剑仙,您老人家真牛逼。”方大宝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心想终于遇上一个比自己更加口无遮拦的了,顿时引以为知音。 这世上的渡劫高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谁比剑仙大人更可爱了! 他此时恨不得抱着剑仙亲一口。 “牛逼?什么意思?牛屁股下的那东西吗?”青莲剑仙又给了方大宝一个白眼:“你把我比成那东西,是想死吧!” 方大宝赶忙闭上嘴巴,心想这丫头有些喜怒无常,还是少接茬为妙。 第368章 口花花的方大宝 玉宸子脸色阴沉,他知道无法说服青莲剑仙。 “素衣,这小子伤了卓一帆,又在铁门关坏老道的好事,还一箭射杀了老道门下的萨尔贡,”老道气得一双眼睛翻白,狠狠道:“后来还在通天路上欺辱我儿剑辰,害得剑儿惨死——我和他仇深似海,此仇不共戴天,你大人大量,老道却是鸡肠小肚,非杀了他不可!” 青莲剑仙有些不高兴了:“玉宸子师叔,你们要打架,可不能在悬剑峰这里打,别的我不管了。” 说完,剑仙一扭身,飘然进了后面的剑心大殿。 玉宸子看了方大宝半天,最后冷哼了一声,说道:“小子,你有胆量就出这悬剑峰看看!” 说完,这老道一甩袖子,带着一行人上了一叶法舟,看样子就要在附近的山峰驻扎,就等着方大宝出悬剑峰。 小六子回头看了方大宝一眼,眼中略带一丝歉意,也匆匆跟着玉宸子离开了。 “您走好,不送。” 方大宝哈哈一笑,带着柔伊公主和瑾瑜仙子二人,进了青莲剑门的剑心大殿。 只见好一座威武的大殿! 只见穹顶高悬,不见梁柱支撑,唯见万千剑影如星河流转,虚实交错间凝成天然穹窿。地面以玄黑曜石铺就,光可鉴人,倒映顶上剑光流转,人行其上宛若踏剑而行。再看大殿正中,一座白玉莲台巍然矗立,莲台如玉,旁边荷叶青青,莲芯处横置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隐现青纹如叶脉,剑柄则呈枯枝盘曲之态——此乃“青莲心座”。 此时,青莲剑仙就坐在这宝座上。 旁边还毕恭毕敬地站着几个白胡子老头,一看就是剑仙的弟子。 但怎么看,大家都觉得这模样有点违和。 眼前的景象好像一群爷爷诚惶诚恐地围着孙女,而小孙女光着脚丫子,一只白生生的小脚夹着一只绣花鞋上下抖动,时而脚尖一钩,绣花鞋抛起老高,然后用大拇指一夹——这场景硬是把一门宗主的庄严肃穆弄得半点不剩。 “小公主,你来找本门主有什么事啊?”青莲剑仙问道。 柔伊公主袅袅婷婷地前行几步,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辈的叩拜之礼,并未因为青莲剑仙的平易近人而失了礼数,然后说道:“剑仙大人,我乃大周朝景曜皇帝长女,名为徐柔伊,也是丹主徐长生的徒弟。如今大周朝被雪国所灭,国破家亡,师傅说您侠骨柔肠,特来让我前来青莲剑门寻求庇护,希望您收留。” 说罢,这公主殿下坐在黑曜石铺就的地面暗暗抽泣,一脸悲戚之色。 “别哭,你哭我都不好意思了。”剑仙此时脚丫子不晃了,也不丢鞋子玩了,从莲花座上下来,扶起柔伊公主,柔声道:“嗯,小公主,你就在这里住下吧,我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这柔伊公主说哭就哭,倒是方大宝不曾预料,然后看她们两个——剑仙一脸稚嫩,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却故作老气横秋;地上的柔伊公主明明像个大姐姐,却扭扭捏捏地做了小妹妹,等着剑仙前来安慰,整个场面显得“诡异”之极,不由得扑哧一下笑出声。 “好个方大宝,你也不来安慰别人小公主,还在一旁笑,”剑仙有些不高兴,哼了一声道:“小心我逐你出去,让玉宸子杀了你!” “您老人家哪里舍得!”方大宝对付这种“不经人事的小姑娘”最有一套,可谓手拿把掐。 在碧落山,上至瑾瑜仙子,下至云笙,包括大丫二丫三丫三只兔子精,无不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嘻嘻,我还真舍不得杀你,你这人——怪好玩的。”剑仙嘻嘻一笑。 “剑仙啊,我刚才的话好像有些不对。”方大宝故作思考状。 “怎么不对?”剑仙睁着一双清泓大眼,诧异道。 “您看起来比我妹子还小,怎么能叫老人家?”方大宝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你看我瑾瑜妹子,她看起来就比你大。” “要不叫‘小人家’?”剑仙十分配合,然后看了看瑾瑜仙子,摸了摸自己胸口,一脸羡慕:“嗯——好大!” 顿时把瑾瑜仙子弄了个大红脸。 “呵呵,您这身份,怎么能叫‘小人家’,要不——我以后叫你‘大妹子’吧。”方大宝见别人上了钩,赶快打蛇随棍上,把两人的关系确定了再说。 这样一个便宜大妹子,天下人都梦寐以求啊! 此言一出,青莲剑仙旁边的老道唬得假牙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小子吃了虎心豹子胆,怎敢如此调侃如今修真江湖中辈分最高,修为最高,自三百年的葛道子死后——修真江湖上不世出的绝顶天才青莲剑仙? 这数百年来,哪怕是归一门的宗主,玉清宫的太上长老,见了剑仙都是大气不敢喘——剑仙越是天真烂漫,越是口无遮拦,这些老家伙越是心惊。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翻脸都比翻书还快,一个不高兴就把别人当场斩杀了! 这小子怕是没见过剑仙胡乱杀人的狠辣手段! 方大宝却是知道——青莲剑仙这般孩子脾气,爱玩之余,最希望的就是交朋友,但她一辈子高高在上,谁都不敢和她亲近,如何能有个朋友?要想和她交朋友,必须获得她的好感,非得拉近距离不可。 若是把她当前辈看,当宗主看,一个头磕在地上,两个人就隔了十万八千里! “这个可不行,我都两百多岁了,嘻嘻嘻,做你奶奶的奶奶都够了。”剑仙嘻嘻一笑,“他们那些什么宗主啊,帮主啊,见了我都要磕头请安的,我不高兴了,就打他们屁股!砍他们脑袋!” “那是他们榆木脑袋不懂事!大妹子你看,你活了几百岁,走出去谁知道?你照照镜子——你永远就是一个花枝招展,永远十八岁!”方大宝拧着眉头使劲想:“永远十八岁,那叫什么,说个成语给我听听!小媳妇儿?!” “芳华永驻!”瑾瑜仙子回答道。说完她满脸红晕,狠狠踢了方大宝一脚。 一不小心,又被这小子占了便宜。 “芳华永驻!”方大宝哈哈一笑:“我媳妇儿就是有学问,这种成语都知道。” “芳华永驻!”剑仙则听得眼睛一亮,“这成语用得好,读的书都比我多!” “哈哈,芳华永驻,长生不老!”瑾瑜仙子给方大宝长了脸,顿时十分得意,接着拍马道:“他们那些老家伙,都是一辈子活在狗身上了,眼睛都瞎了,还叫你‘老人家’!他们坏着呢,就是希望你比他们还老,我如果跟着他们一样给你磕头,叫你老人家,只怕把你都叫老了!” “嘻嘻,你说话真有道理,我爱听。”剑仙歪着脖子,一根手指顶着雪白的腮,嘻嘻笑道:“我叫袁素衣,你以后就叫我素衣,或者素衣妹子吧。” “好,大妹子!你真好看!和画上神仙一样!”这种马屁,方大宝是张口就来,又不要半毛钱。 “嗯,嗯!”剑仙连连点头,“我好看,你也不丑。” 瑾瑜仙子一听此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方大宝哪在乎这小小的尴尬,一拍大腿道:“妹子啊,哥看江湖上有人拜把子,今天正好是黄道吉日,要不我们天地为证,就此结拜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吧。” “好!”剑仙顿时两眼放光,当下就要身边的老道士准备香烛! …… 最后还是在青莲剑仙几个百岁的老弟子的死谏下,方大宝终于没有和青莲剑仙拜成把子,不然这传扬出去,不得把江湖的一帮修真吓掉魂儿! 但这一番骚操作,直接把柔伊公主和瑾瑜仙子看石化了——什么是本事,这就是本事! 第369章 三闯昆仑阵 得了话缝,柔伊公主终于能说话了。 她可不敢随了方大宝也叫剑仙“大妹子”,于是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袁素衣,“这是我师傅徐长生给您的一封信,请您老……过目。” 柔伊公主使了好大劲儿,才把一个“老人家”咽了下去。 这是一封很罕见的手写信,还散发着淡淡的笔墨香。 足见徐长生的尊重和诚意。 “好!”袁素衣浅笑盈盈,也不见举手投足,空中顿现青莲一朵,当下托着书信接了过来。 看罢书信,袁素衣看了看方大宝,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凝重,说道:“徐长生说得不错,高媚儿和佛主还有道庭,如今他们是联手了,如果灭了丹堂,下一个就轮到咱了。” “剑仙明鉴。”柔伊公主低声道。 “哼哼,值得这样吗?”袁素衣垂下眼睑,思索了片刻道:“还有,徐长生说找我借青莲界印,他想捣什么鬼?” 柔伊公主赶忙回道:“师傅他说丹塔九层空间裂隙不稳,希望剑仙施以援手,用界印修补加固,别的,别的……柔伊就不知道了。” “界印我可以借。”袁素衣沉吟片刻,说道:“不过,这是青莲剑门重宝,我就问你,即便界印给你,你如何送到丹堂?” “我不能送过去吗?”柔伊公主指着方大宝,呐呐道:“还有方大宝一起回去,可保一路平安。” “我还要去雪国呢!”方大宝忍不住说道。 “不行,你不能走。”袁素衣对着柔伊公主微微一笑:“方大宝也走不了,外面玉宸子还等着他出去呢,他想出去就是送死。” 一瞬间,方大宝和柔伊公主都明白了。 “空心子,先安排他们在这里住些日子吧。”袁素衣对身边老道说道。 名叫空心子的老道连连点头。 于是,方大宝和柔伊公主,还有瑾瑜仙子便在悬剑峰住下了。 “大宝哥,我和你说啊,你就在这里,不要出去了。”等柔伊公主离开,袁素衣又变回了小姑娘的模样,很笃定地说:“在悬剑峰很安全的,谁都伤不了你,你大妹子护着你,天王老子都不怕。” “大妹子啊,我外面好多事情啊,让我出去吧!”方大宝眼巴巴地看着袁素衣,央求道,他知道,只要袁素衣肯帮忙,外面那些剑阵比蜘蛛网厉害不了多少。 “哼哼,要不你去试试?”袁素衣面色一冷,说道,“你看死字怎么写!” 方大宝还真不敢出去。玉宸子乃是天下第一阵法大师,修为也是元婴巅峰,加上手下还有一群帮手,方大宝若是贸然出去,几乎是茅房里打灯笼——照屎(找死)! “大妹子你帮帮我呗。”方大宝继续央求道。 “怎么帮?”袁素衣眼睛一瞪,似乎心里有些不高兴:“我们青莲剑门和昆仑派一直关系好得很,我小时候生了病,若不是玉宸子,你大妹子早就死了!我不帮他就不错了。” 说完,袁素衣转头就离开了。 方大宝终于意识到,他和柔伊公主实际上已被软禁了。 他叹口气,他心里明镜似的——尽管认了青莲剑仙做“大妹子”,但这姑娘哪有表面那般单纯?别人偶尔天真烂漫一下,只不过是为了活跃气氛,其实别人心里才真正住了个千年的老狐狸呢! 关键时刻,他这便宜大哥要卖也得卖! 还有,这个大妹子答应了丹主,借了宝贝,但柔伊公主还得乖乖做人质。这一点,丹主心知肚明,柔伊公主亦然。 自那日之后,方大宝几乎再未见到柔伊公主的身影。 ———————————— 不过,方大宝这般平常见到石头都要踢三脚,路过狗子都要扇耳光的人,如何能耐得寂寞? 一日后,他悄咪咪等到半夜丑时,连瑾瑜仙子都没告诉,孤身一人登上悬剑峰顶,法舟都没坐,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叫一声“扯呼”,脚踏一朵苍云风驰电掣般向南而行。 夜色如墨,悬剑峰外寒风凛冽。方大宝趁着丑时星力最盛、阵法运转稍显迟滞的刹那,连瑾瑜仙子都没通知,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悬剑峰。他不敢催动法舟,更不敢御使丹光,只将影遁神行催到极致,身形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脚踏一朵苍云,风驰电掣般向西遁去。 “哼,袁大妹子不让走,老子还真走不得了?玉宸子老儿,看你奈我何!”方大宝心中得意,眼看已逃出悬剑峰十里有余,脚下云头刚掠过一片嶙峋怪石。 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如胶!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瞬间踏入了万年寒潭深处,刺骨的寒意与沉重的压力让他呼吸猛地一窒,身形也为之一滞! “嗡嗡!”忽然脚下一震。 目光所及之处,远处的天空忽然凭空出现九道黑气! 九道由悬剑峰地脉灵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锁链,如同九条从深渊中苏醒的恶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自漆黑的夜空中凭空浮现!锁链如同漆黑的千年藤蔓,通体闪烁着幽蓝的符文光芒,符文流转不息,暗合九宫八卦之理,彼此呼应,瞬间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密不透风的灵力巨网! 巨网带着禁锢神魂、锁拿元婴的恐怖威压,当头便向方大宝罩下! 这哪里是阻拦?分明是想把他生擒活捉,包了饺子! “我滴个亲娘嘞!”方大宝怪叫一声,阵阵头皮发麻。他反应极快,身形猛地一晃,虚空碎影步催发到极致,原地留下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真身则如同受惊的泥鳅,在九条恶蛟般锁链的缝隙间拼命扭动穿梭。 “嗖!”一道锁链贴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嗤啦!”另一道锁链擦着他的后心掠过,冰冷的符文光芒几乎灼伤他的护体罡气,带起的罡风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轰!”第三条锁链狠狠砸在他刚刚掠过的虚影位置,空间都为之震荡! 方大宝只觉得丹田气海如沸水般翻腾,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起来。那锁链上的符文仿佛带着吸力,每一次擦身而过,都让他体内的真元流失一丝。他左冲右突,身形快如鬼魅,但那张由九宫锁链构成的大网却如同活物,随他移动而收缩变幻,始终将他困在核心,并且越收越紧!空间仿佛被不断压缩,可供腾挪的缝隙越来越小。 “这老杂毛的阵法……当真邪门!”方大宝心中骇然,他本以为凭借虚空碎影步足以周旋,没想到这阵法竟能预判他的轨迹,封锁空间!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息,他必定被锁链缠身! 就在九条恶蛟即将合拢将他绞杀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阵法流转中一处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节点! 那节点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稍纵即逝,但方向正巧指向悬剑峰峰顶! 是生门!而且是人为留下的生门! 电光石火间,来不及细想,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节点猛冲过去!就在锁链即将合拢的瞬间,他险之又险地穿过那节点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噗——”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方大宝一个趔趄,狼狈不堪地跌回悬剑峰峰顶的悬崖边。身后,那恐怖的锁链巨网在触及悬剑峰范围的瞬间,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缓缓隐入虚空。 这第一次闯关,算是吃了个不大不小的哑巴亏。 又过了两天,方大宝贼心不死,心想老子也不和你硬刚,老子分出一个法身两下分头跑,看你怎么去捉? 只要离开了昆仑山脉,天大地大,你哪里去寻老子? 方大宝这次学乖了,趁着子夜星辰之力最盛,阵法运转稍显迟滞的刹那,再度悄然潜入。刚入阵大阵,方大宝一拍囟门,一个和本体全然一样的法身骤然遁出。 然而,就在法身凝实的瞬间,异变陡生! 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被无形巨手骤然撕开,万千星辰不再是遥远的光点,而是化作宛如实质的流淌着冰冷银辉的星河瀑布,轰然倾泻而下。 就在昨日,玉宸子见识到了方大宝的厉害,在“九宫锁龙阵”外又加了一个周天星斗阵,此阵模拟周天星辰运转,引下丝丝缕缕星辰之力,化作无形剑罡密布上空。 方大宝正好挑了一个最不合适的时机来闯关! 此时,满天星斗下,剑罡密如暴雨,根本避无可避。眼看数道凌厉剑罡就要透体而过,方大宝把心一横,元婴小人咿呀一声,小手结印,一个与方大宝一般无二、却略显虚幻的法身骤然凝聚,迎着那一片璀璨夺目、足以绞碎金石星辰剑罡便撞了上去。 “噗——”法身瞬间被无数剑罡撕裂,但也为方大宝真身争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方大宝又是铩羽而归。 回到悬剑峰隐蔽洞窟,方大宝哇地喷出一口淤血,脸色煞白如纸。神识海中,元婴周身光华黯淡,小手捂着胸口,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痛楚,显然受了不轻的反噬。 方大宝心疼得要命,连忙唤醒沉睡的小宝儿。小宝儿一看把兄弟受了伤,气得咿咿呀呀乱叫一气,小嘴一张,连渡了三口仙气过去,方大宝的元婴终于恢复了正常。 这次又吃了亏,方大宝不得不歇息了三四日,才勉强恢复过来。 又过了数日,方大宝一狠心,也不等到晚上,就让瑾瑜仙子在悬剑峰顶掠阵,大白天就冲了出去! 他这次要硬刚玉宸子的阵法。反正袁素衣不会让他死的——顶多受点伤! 此番阵法又变,玉宸子这老杂毛也绝了活捉方大宝的心思,竟布下的阵法乃是昆仑压箱底的杀阵——“昆仑万剑阵”,准备抢在袁素衣之前将方大宝一举斩杀! 阵势甫一发动,悬剑峰周遭天地灵气瞬间被抽空,化作亿万道凝若实质、锋芒毕露的剑气——剑气如林如雨,呼啸穿梭,彼此呼应,形成一片灭绝一切生机的死亡剑域。 剑气过处,山石无声无息化为齑粉,连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微裂痕。 “你还真要弄死他啊!” 此时,正在莲池里寻莲子吃的袁素衣停住脚步,略有愕然,指尖一弹,一道神念就附身在方大宝的肩头。 这算是给方大宝上了一道保护伞。 不过这道保护伞,不到最后的关头,她是不会动用的。 刚入大阵,方大宝就觉得形势不妙,就知道今天破阵并非黄道吉时,又是一个“不宜出行”! 一咬牙,方大宝再次祭出元婴分身,透明小人刚一现身,便被四面八方攒射而来的恐怖剑气瞬间淹没。 数息之后,一声清脆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在方大宝神识海中炸开。元婴分身连一炷香都未能撑住,便被无尽剑气彻底绞碎。分身被毁,反噬之力如重锤般狠狠砸在方大宝心神之上,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眼看就要被紧随而至的剑气海洋吞噬! 玉宸子这般元婴巅峰的大修,几乎已是半步渡劫,加上占尽天时、地利,更布下天罗地网一般的阵法,方大宝贸然闯关,几乎是飞蛾扑火! 不说九死一生,几乎是九死无生! 袁素衣的神念依旧蛰伏着,她想再看看。 但方大宝已等不得了。 “小宝儿——”在这最危急的关头,方大宝不得不动用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其实,不等方大宝呼出这三个字,小宝儿圆滚滚的身躯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波动,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小宝儿只是轻轻一颤,半透明的身体如同吹胀的琉璃泡泡,瞬间延展、变形,化作一个椭圆形的、薄如蝉翼的光茧,将方大宝温柔地包裹在其中。 这光茧看似脆弱,通体流淌着七彩霞光,表面有无数细小,如同星屑般的鸿蒙气息自行流转,构成玄奥难言的天然道纹。万道戮仙剑气呼啸而至,足以绞碎山岳、撕裂虚境的恐怖锋芒,撞在这层薄薄的光茧上,却发出“叮叮咚咚”如雨打芭蕉、又似玉珠落盘的清脆声响。 凌厉无匹的剑意一触及光茧,便如同冰雪投入沸水,锋锐尽失,杀意全消,化作最精纯的天地灵气,被光茧悄然吸收,反而使其上的七彩霞光愈发莹润璀璨。 小宝儿所化的光茧,就这么静静地悬停在万剑戮仙阵的核心。 任凭剑气如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这还是小宝儿第一次脱离神识海,真正在物质层面帮助方大宝,也算是它掌握法则力量后的最努力的一次尝试。 此时,狐族幻术正施展到一半的瑾瑜仙子停止了做法,呆呆地看着方大宝——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小宝儿”。 “仙缘啊,这是真的仙缘!终于见到了!”玉宸子老泪纵横,拍着石桌大叫道。 “嘻嘻,真在他手里呢!” 袁素衣当然也看到了,这丫头露出编贝般的牙齿,咔嚓一口咬在莲蓬上,一嘴苦涩。 “呸呸”,袁素衣皱着眉头,把莲蓬渣滓吐了一地。 第370章 青莲剑仙 不过小宝儿只扛了不到半炷香时间,玻璃泡泡一样的光茧越来越暗,最后小宝儿噗的一声,如同吐出一个瓜子仁——方大宝从光茧中滚了出来,灰头土脸地出现在悬剑峰顶的悬崖边。 小宝儿也是筋疲力尽,嗝儿一声,在方大宝的神识海中睡死了过去。 在天元大陆,小宝儿不能动用法则力量,唯一的技能便是它能短暂创造一个纯能量的蚕茧空间了。 远处云海边,一身葛衣的玉宸子大喝道:“方大宝,若你要活着离开悬剑峰,交出你鸿蒙灵体!老夫或会网开一面!” “交你妈妈的臭鸭蛋!”方大宝大喝一声。 “那你就老死在这里!老夫不让路,你死都出不去!” 玉宸子脚踏火烧云一般的晚霞,满脸灿烂金光,手中拂尘凌空三点,残影未消时,七面玄色阵旗精准钉入身后岩石。只见阵旗猎猎作响间,八卦镜自袖中翻飞而起,数以百计的朱砂符篆如惊蝶纷飞。 刹那间,这老道又布下三重阵法! “你这小子,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便是你渡了劫,成了仙,都走不出老道的九宫阵法!” 方大宝气个半死,一抖手中蟠龙棍,喝道:“死老道,贼老道,有本事和本少爷棍棒之下见个真章!” “嘿嘿嘿!”玉宸子冷笑三声,三尺高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霞光中。 看着玉宸子老道渐渐隐去,方大宝“呱”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 尽管有小宝儿护体,万剑阵的无形剑气依旧伤了方大宝。 瑾瑜仙子吓得眼泪汪汪,一把将方大宝揽在怀中,贴着脸问道:“大宝儿你没事吧。” 方大宝只觉得背后一阵软绵绵,一阵兴奋,高兴得鼻子嘴巴都挪了位置,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忙不迭擦嘴道:“丫头——没事没事,你知道我肚子里血多……哈哈……” “大宝哥,看来他们说得是真的啰!”袁素衣手里举着一片莲叶当伞,歪着头笑嘻嘻地问他。 “大妹子,当然是真的。”方大宝说着就把溪溪和笑笑放了出来,“放心,有大哥的,就有大妹子的。” 溪溪和笑笑以为又要和人表演双人舞,带着哭腔道:“都没东西吃,跳不动啦!” 方大宝赶快从洞天戒指中摸出两颗灵丹,两个小家伙一人抱着一颗,咔滋咔滋的啃了起来,满头满脸都是丹屑,嘴里还嘟囔着:“这个不好吃,吃了不长个儿!” “好可爱啊!”袁素衣眼睛都看直了,跳着脚说道:“大宝哥啊,我要啊,给我一个啊!” 方大宝说道:“大妹子,等你要成仙的时候我给你,现在他们还没长大,你拿去没用!” “那他们怎么才能长大?” “和你们修行一样,要吃人间烟火!”方大宝告诉了她答案,“现在给你没用,你养不活!” “什么养不活,我们很好养得好不!”溪溪细声细气道。 “我不信,我试试。”袁素衣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溪溪勾了勾手指头! 顿时,方大宝感到一股带着莲叶清香的气息袭来,神识海都为之微微一颤。 袁素衣指尖一道小小的灵光闪烁着,一股令星辰摇曳、万法辟易的威压弥漫开来——这一勾,只怕连光阴都为之凝滞片刻,元婴老怪都会为之神魂错乱,然而溪溪只是抬爪挠了挠发痒的肚皮,继续埋头啃灵丹,腮帮子鼓得像藏了满嘴冬粮的仓鼠。 袁素衣不死心,又勾了勾手指,溪溪对着她大叫道:“别勾手指啦!我要恼啦!好讨厌啊!” 说罢,溪溪和笑笑都鼓起了腮帮子,好像生气了。 方大宝笑道:“这小玩意都有些性格的。” 袁素衣停止了勾手指头,但是还不甘心,扭着身子撒娇道:“大宝哥,你先给一个嘛,我都渡劫六转了,九转就快了嘛。” “大妹子,你别着急。”方大宝乘机拍拍袁素衣的脑袋:“鸿蒙灵体没长大之前,是不能离开我的,离开我就化了——会直接遁回虚空的。” 袁素衣看了看方大宝,发觉他没说谎。 好在袁素衣没有继续纠缠方大宝,她似笑非笑地望着方大宝:“大宝哥,我知道你有很多小秘密,不过我不问。” 方大宝嘿嘿一笑:“你帮我把门口那个阵破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不行,”袁素衣一口就回绝了,“哼哼,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解决,不要以为叫了几声大妹子,就可以打着我的招牌胡作非为。” 说罢,袁素衣咯咯一笑,身子一扭,便消散在空气中。 这姑娘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一会儿像个不懂人事的小姑娘,一会儿像个聊斋里的千年狐狸精,看得方大宝都呆了! 然后,方大宝看着自己刚举起的一只手,不禁惊叹,这可是摸过渡劫半仙的手啊! 这几天可不能洗手了,别把仙气洗掉了。 老子摸不到高媚儿的大屁股,却摸过青莲剑仙的小脑袋! ———————————— 青莲剑仙嘴里说着不管方大宝,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却派了空心子——便是侍奉在她身边的一个弟子,一个鸡皮鹤发的老道拄着拐杖来请方大宝和瑾瑜仙子。 老道睁着一双昏黄的眼睛,颤颤巍巍道:“剑仙大人让老道陪二位到处转转。” 方大宝才想起来青莲剑门好几天了,一直急着要走,就没好好逛逛,此时被关在里面,不到处看看,怎对得起这昆仑山第一门派的赫赫威名? “老人家,您今年贵庚啊?”方大宝看着老道士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您千万别客气,您是剑仙的朋友,就是小道的长辈。”老道士呵呵一笑:“小道今年虚岁一百九十有三,在剑仙的一代弟子里,还很小呢。” 方大宝顿时吓了一大跳,一百九十三就算小的,那老的不得两百多啊! “不对啊,”方大宝忽然发现了问题:“剑仙也是二百多岁,她叫那个昆仑派的玉宸子做师叔,难道那老家伙比剑仙还大?” “对吖,那看门狗一样的老家伙只有元婴修为,活不了三百多啊!”瑾瑜仙子现在和方大宝同仇敌忾,说话也不客气了。 “罪过,罪过,仙子千万别这般称呼玉宸子宗主,”老道士连连摇头:“昆仑派乃上古传承下来的名门大宗,至今已有三千年的传承,应该说青莲剑门算昆仑派的旁支,若不按年龄,只按辈分,剑仙她老人家还得尊称玉宸子一声‘师叔’。” “那剑仙还说玉宸子给她小时候治过伤?”瑾瑜仙子又问道。 “咳咳,”老道士一脸尴尬,“剑仙说笑了,您就别介意。剑仙大人修真,那才是真正修到‘剑心通明,赤子不灭’,二位不是说她老人家‘芳华永驻’吗,咳咳……那个百来岁都……都算她老人家的小时候……” 老道士一阵干笑,才把这尴尬掩饰过去。 “难道玉宸子一个阵法大师,难道还会给人治病?”方大宝问道。 “方公子有所不知,”老道士拈须轻笑,侃侃而谈,“阵法之道,包罗万象,岂止于防御困敌?玉宸子宗主以阵入道,早已臻至‘一念成阵,万物为机’的境界。阵法若只作御敌之用,未免小觑了其中玄妙。” 方大宝知道这老道士是奉命给他们传道来了,于是不再打岔。 “阵法分天地人三才,又衍五行八卦之变。攻伐之阵,如‘九天玄煞阵’引九霄雷煞,顷刻间可化金丹修士为齑粉;守御之阵,如昆仑派的‘九重昆仑障’,便是渡劫大能也难破其分毫——但这些都只是表象。”老道士忽然驻足,拐杖轻点地面,一道涟漪般的灵光自杖尖荡开:“阵法最精微处,在于调和阴阳、运转生机。玉宸子宗主曾以‘周天星斗回春阵’为剑仙大人疗伤,引北斗星辰之力洗炼经脉,三日便化去她体内沉积的九幽寒毒。更有‘乾坤聚灵阵’能纳天地元气助人修行,效果堪比服用天阶灵丹。” “阵法之道,究其根本乃是窃天机以为用。”老道士仰望昆仑山巅流转的云霞,轻叹道:“丹法炼的是草木精华,符篆借的是天地符文,而阵法——直接驾驭的是天地法则本身啊。” 二人跟着老道士信步而走,不知不觉已顺着悬梯来到悬剑峰的另一侧,老道士指着悬剑峰下一个不起眼的洞窟,说道:“这里便是剑仙大人当年修炼阵法的所在,剑仙大人便是在此处,领悟了青莲剑典,并创下了天下第一的青莲剑阵,令人神往啊……” 方大宝看了瑾瑜仙子一眼,呵呵一笑道:“剑仙所创,定然是非常厉害了!” “不错,这洞府里宝贝可不少哟。若一路打通关隘,最后的奖励也不凡啊!”老道士眼睛睃着方大宝,有意无意地道。 第371章 万象阵府 到了下半夜,方大宝偷偷从禅房出来,便准备前往老道士所说的山洞。 结果走到一半,却见瑾瑜仙子已等在前往的山洞的悬梯边,侧着身倚靠着栏杆,一双翦水秋瞳,弯得像天上的月牙儿。 “哼哼,你别想一个人去。”瑾瑜仙子下巴一翘,说道。 方大宝看她一身紧身黑衣,月光下更显得肤如白雪,蜂腰蜜臀,妖妖娆娆的惹人遐想,顿时脑子一热,啪的一声一巴掌就拍在瑾瑜仙子的屁股上,说道:“丫头聪明啊,你一听就知道是老道士在指点咱啊!” 瑾瑜仙子屁股一热,脑子一昏,但听方大宝大大夸奖,竟高兴得扭了两扭:“本仙子一直很聪明的,你今天才发现?哼!” 方大宝刚揩了油水,见这丫头并未像往常一般暴走,马上起了得寸进尺之心,不禁靠了上去,双手环抱瑾瑜仙子的小腰,两只手上下游走,低声道:“媳妇儿,要不我们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把正事办了吧……” 瑾瑜仙子此时才醒悟过来,顿时僵住了。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大宝儿把持不住……曾经沧海难为水,仙子我们亲个嘴……” 方大宝继续口花花,瑾瑜仙子一声尖叫,嚓的一声响,一个撩阴腿差点把方大宝踢进旁边石头缝里。 “好你个臭流氓,谁是你媳妇……呸呸,高歆才是你媳妇呢……我告诉高歆去!” “死丫头不长眼啊!”方大宝捂着命根子蹲了下去,痛得满头大汗。 …… 这一对小情侣一番打打闹闹,早就被昆仑派弟子看见了,当下就报给了玉宸子掌门。 此时玉宸子正驻扎在悬剑峰旁边十里的断岳脊上,悬剑峰周围十里乃是青莲剑门护宗大阵范围。玉宸子气得牙根痒痒,却不敢造次,只能眼睁睁这一对“狗男女”进了青莲剑仙修炼的洞府。 “师尊,他们进了我们的万象阵府!”小六子提醒玉宸子道。 “为师省得。”玉宸子点点头,面不改色。 这老道脸上云淡风轻,其实心里老猫抓心挠肝般难受! 万象阵府,虽在天元大陆修真界声名不显,实则堪比中州丹塔的无上秘境。此阵府乃千年前昆仑派创教祖师无崖子所留。这位以阵入道,最终飞升成仙的阵法宗师,曾在此地参悟周天星斗,推演天地玄机,最终将毕生心血凝铸于此。 传说无崖子座下曾有一女徒,名曰“紫衣”,其姿容清冷如月,天赋更是惊才绝艳。师徒二人于悬剑峰顶朝夕相对,研习阵道,无崖子授其以星辰为棋、山河为盘的玄奥阵理。紫衣悟性极高,青出于蓝,阵法造诣渐与师尊比肩。然而,日久年深,无崖子对这位冰雪聪慧的徒儿,竟生出了超越师徒伦常的情愫。他欲与紫衣结为道侣,共享长生,却不知紫衣早已心系同门一位男弟子。 无崖子妒火如焚,于是设下连环杀局,假借探寻上古凶阵之名,将那男弟子诱入昆仑山脉绝地。男弟子纵有通天修为,终是道消身殒,魂飞魄散。紫衣闻此噩耗,悲恸欲绝,以毕生修为引动悬剑峰地脉之力,布下“万剑诛心阵”与无崖子对峙三日三夜,剑光撕裂长空,终以重伤之躯破阵而出,携满腔悲愤与决绝,远遁昆仑山脉深处。 此后,紫衣于昆仑山外另辟道场,创立青莲剑门。她摒弃昆仑阵道,独辟蹊径,以剑为心,化阵为意,创出独步天下的《青莲剑典》。青莲剑门自此与昆仑派分庭抗礼。 而无崖子在逼死爱徒、逼走挚爱后,道心蒙尘,修为停滞。他枯坐悬剑峰十年,望穿云海,终是悔恨交加。在飞升前夕,他将毕生珍藏——包括耗尽心血推演的万千阵图、采集周天星力炼化的奇珍异宝,乃至拘禁驯服的远古阵灵——尽数封入亲手打造的“万象阵府”中。最后,无崖子以大神通将悬剑峰及周边灵脉剥离,连同阵府一并赠予青莲剑门,既是赎罪,亦是传承。 自此,万象阵府便成了青莲剑门与昆仑派共同的圣地。阵府内自成天地,演化周天星辰、五行生克、阴阳两仪之无穷变化。昆仑弟子可于此研习祖师遗泽,精进阵道;青莲门人亦可借阵府磨砺剑心,印证剑阵合一之无上妙境。千年来,凡两派中惊才绝艳之辈,皆需入此阵府经受考验,破阵越多,所得机缘越厚。步步杀机亦步步玄机,实为天元大陆阵道修行的无上福地。 无崖子想着这段过往故事,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万象阵府为两宗共有,如今剑仙让这二人进去修炼,也不知会自己,摆明了不就是胳膊肘外拐,便宜方大宝和瑾瑜仙子这对狗男女? “剑仙怎能这样?”伺候一旁四弟子卓一帆不满道。 “放肆!”玉宸子一向不喜欢这个徒弟,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原来一直跟着萧不凡屁股后面拍马,就很不得老道喜欢——除开方大宝,萧不凡此人便是害死莫剑辰的罪魁祸首! 于是这老道大怒道:“剑仙她老人家怎么做轮到你来多嘴?自己掌嘴三十!” 卓一帆满心怨恨,却不敢说什么,站在一旁啪啪打起了自己嘴巴。 几个弟子顿时噤若寒蝉,都不敢说话了。 “哼哼,就算这小子进了万象阁,凭他的本事,也走不了多远!”玉宸子阴沉着脸,喃喃道:“为师猜想,剑仙给他这个机会,也是投桃报李——到底这小子孝敬了剑仙什么好处,值得剑仙如此?” …… 便在同时,名为空心子的老道匆匆登上青莲剑仙修炼的莲台——只见袁素衣正一身白衣沐浴在月华中,双眸轻阖,长睫如蝶翼栖息,不时扑扇一下,眉心一点青莲印记莹莹生辉。 老道此时分明看见,天穹正中的北极星一点清冷星光正落在师尊眉心处。 此时,万千星辉如银白光流倾泻而下,萦绕她周身流转,渐渐凝成实质的星屑,如雪花般纷纷落下。她胸前三寸处,一朵青莲虚影徐徐转动,每转一圈便吸收一缕精纯星辰之力,莲瓣愈显剔透,恍若冰雕玉琢。 老道不禁感叹,师尊这青莲剑典,只怕已修炼到第九重的至高境界,再过二十年,三十年,最多不过五十年就要成仙了吧。 那时候,剑仙将是五百年来第一个成仙的修真! 老道不敢惊动剑仙,袁素衣却睁开眼睛,言道:“他们去了?” “去了,师尊。”老道有些惶恐,“老道本来以为他们会偷偷地去,可方大宝这小子弄得惊天动地,这番动静,肯定昆仑派那边知晓了。” “呵呵,这小子精着呢——你不懂。”袁素衣眼神缓缓从万象阵府门口掠过,微微一笑,又闭上了眼睛,“空心子啊,你还是太老实,你心不是空的,是实心的——他的便宜哪里那么好占的……我们在栽花,他在给我们种刺呢,种就种吧……去吧……” 空心子一言不发,离开了剑仙修炼的静室。 ———————————— 此时,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已到了山洞,洞府上面的青苔里隐约可见“万象阵府”四个大字,洞门却蒙着一层水帘,波光粼粼,里面似有万千幻象。 “丫头,看这个名字,里面只怕都是各种阵法!” “有阵法又怎样,你没学过阵法,你都不会!”瑾瑜仙子没好气地回答道。 瑾瑜仙子一脸嗔怒,还没从刚才的羞涩中醒来——这小子竟然搞胸袭,简直羞死人了! 方才这小子一招声东击西,然后又一招兵分两路,就把自己的贞操偷走了三年——照这样下去,自己若不严防死守,迟早一颗好白菜会让猪给拱了! 呜呜,瑾瑜仙子好生郁闷,原本以为自己的夫君骑着白马,是庄严宝相的唐僧,结果发现这人手持蟠龙棍,脚踏一朵筋斗云,竟是嬉皮笑脸的孙猴子! 方大宝哪知道瑾瑜仙子的心思,没话找话说:“这种试炼之地,宝贝一般不少。” “都是幻境,啥都没有!”瑾瑜仙子没好气回答道。 “幻境?”方大宝不禁舔了舔嘴唇,他屡次进幻境,都是大开眼界。他再看看瑾瑜仙子高耸的胸部,不禁想起了当日碧落山中石塔边惊艳一棍的风采,“幻境好看!” 一个“好”字还未出口,方大宝一棍挥出,顿时把洞府门口的禁制击得稀碎,然后身子一摇,便到了洞府深处。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幽深洞穴,而是一片开阔的奇异空间。 天空是流动的符文,地面是闪烁着微光的玉石板,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玄奥的气息。正前方,一道古朴的石门紧闭,门上竟然还有几行字隐隐发光! 上写着几行诗不像诗,歌不像歌的顺口溜: 石门闭,天门张, 混沌初分衍玄黄。 九重星轨连环锁, 一关一破见真章。 阵解灵光生瑞霭, 天材地宝落云床。 待到周天归位时, 玉简金纹授天罡! 方大宝看得似懂非懂,瑾瑜仙子便给他解释道:“这里好像是一个修真大能布下的九个阵法,一个阵法比一个阵法厉害呢!而且过关了还有奖励!” 方大宝一撇嘴道:“什么顺口溜,一点都不押韵。” 瑾瑜仙子不禁翻个白眼——这人竟然还知道押韵! 两人话音未落,石门轰然洞开,漫天符文如星辰坠落,星星点点组合一个老者的形容,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仿佛自亘古传来,在空旷的洞府中悠悠回荡: “夫阵之道,肇乎纤芥,契乎混元。河洛呈象,星斗列章;八卦构其玄枢,阴阳贯其灵脉。周天斡旋,万象森列;九宫推移,气机流转。参造化之枢机,夺乾坤之秘奥,斯为至道也……” 随着话音,那些闪烁的符文骤然汇聚,化作一行行古朴遒劲的金色大字,悬浮于通道入口上方,正是《昆仑阵经》的开篇总纲。 字字珠玑,阐述着阵法运转的至理,阐述着八卦方位与天地气机的微妙联系。 过了半晌,方大宝顿时倒吸一口气——这一段百来字,竟然一句话都没听懂!乃是方大宝近十年修真未有之事! 方大宝顿时十分愤慨,说道:“老人家,一句都听不懂呢!” “竖子不学无术!”老者怒了,好歹这老者并非一味卖弄玄虚,见方大宝不懂,又干巴巴地解释一遍,这一遍解释,方大宝终于听懂了三四分。 此时,方大宝如同私塾里的初学蒙童一般,生怕挨上先生的板子,竟然一句插科打诨没有,规规矩矩听老者讲昆仑阵经——原因无他,若是再马马虎虎,那真只有在悬剑峰住到老死了! 老者这一路讲解阵经,不知不觉,竟过去三个时辰。 待得一遍讲完,老者又干巴巴地准备讲第二遍,方大宝已听得呵欠连天,只好说一句:“够啦!” 一声“够啦”出口,眼前老者顿时归于无形,一个璀璨光明的“星光大道”在他眼前骤然铺开! 温润的墨玉地面深邃如渊,点点星光如同被囚禁的萤火精灵,在玉髓深处缓缓游弋。明灭闪烁中,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星河之上,激起无声的涟漪,漾开一圈圈幽冷的微光。 通道两侧,矗立着流动的“墙”——此非石壁,而是两幅永不停歇,半透明的光之帷幔,无声地流淌和卷舒。时而是巍峨连绵的山脉虚影拔地而起,峰顶积雪皑皑,仿佛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时而又化作奔腾咆哮的江河,水光潋滟,涛声隐隐在耳畔回响;转瞬间,广袤的森林、无垠的荒漠,甚至悬浮的岛屿……一方方缩微的、光怪陆离的天地在其中生生灭灭,如同神明遗落的梦境碎片,被禁锢在这永恒流淌的光幕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通道中错落悬浮的八盏“明灯”。 这灯非金非玉,乃是一团团光华流转的能量体,按照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八卦方位,静静悬浮于离地三尺之处。 八盏灯,八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八种天地伟力的微缩投影,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在各自方位上做着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位移与明暗变化,暗合着天地间永恒流转的气机。 “此乃‘八卦衍道径’。” 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考验的意味,“不触灯盏,不扰气机,循八卦生克之理,自生门入,休门出,方为过关。灯盏若倾,阵势立变,困厄自生。” “大宝儿,你先上。”瑾瑜仙子神色凝重,美目扫过通道,低声道:“步步为营,辨明方位生克,借势而行,不可鲁莽。” “我试试,踢倒了灯会怎样?”方大宝舌头一伸。 “你敢!”瑾瑜仙子眼睛一瞪,喝道。 方大宝缩了缩脖子,但眼中的跃跃欲试丝毫未减。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缓缓流淌的星光通道,以及通道中如同星辰般悬浮的八盏奇灯,嘀咕道:“不就是走个路嘛,搞这么花里胡哨……看小爷的!”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入那片星光璀璨、却又暗藏玄机的八卦秘道之中。 第372章 昆仑阵法真解 第一关看似是在八盏奇灯中穿行,实则是二人考察对刚才老者讲述的《昆仑阵经》的领悟。 方大宝记性甚好,还有着老者一番通俗讲解,毕竟初来乍到,差不多是一路跌跌撞撞走过,八盏奇灯竟然被他踢倒了四盏,差点生门站着进,从死门躺着出! 不过有惊无险,好歹也算过了关。 八盏奇灯在瑾瑜仙子身后渐次熄灭,最后一点幽蓝火光隐入黑暗时,石室中央流萤般的光点汇聚成老者残影。 “尔等昆仑弟子,阵道根基竟如此虚浮!”老者愤怒的声音隆隆作响,怒道:“穿阵如莽牛犁旱地,野猪拱山林——若在护山大阵中,你早已被九天罡风绞成齑粉了!真真把老夫的脸面丢光了!” “弟子的确没学好啊,请老人家给点好东西指点指点呗。” 方大宝对着瑾瑜仙子伸伸舌头,做个鬼脸——意思便是这“老鬼”把他们二人误认成了昆仑派弟子了。 既然认错了,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再说。 这老者其实便是无崖子成仙前留下的一道神念,这道神念过去千年,时光荏苒,神念都已模糊了,心智都糊涂了。这老者发了一通脾气,忽地一抬手,一枚青玉简忽然从洞中某处浮起。 “罢罢罢,你这劣徒实在气死老夫!本来这本心法轻易不示人,但你实在……”老者实在没有什么言语表达,摇头叹息半天,指尖轻弹,一道玉简化作流光没入方大宝眉心,“此乃《昆仑阵法真解》,镌刻着老夫毕生心血,还有昆仑护山九阵的生死门变幻之秘。若三年后你仍参不透,便自绝于玉虚峰前吧,莫辱没了昆仑阵脉!辱没了昆仑山神!” 这枚玉简也是无崖子神念所化,落入方大宝神识海中,便化成一本金光闪闪的大书。 方大宝哈哈大笑,对着老者一拱手:“老师傅说得对,三年后还是没长进,俺萧不凡一定到昆仑派玉虚峰前自刎!” 瑾瑜仙子瞪着一双清澈而糊涂的大眼:“你为什么说萧不凡去自刎?” 方大宝给她一个飞吻:“媳妇儿,万一以后真要应誓,那也是萧不凡去自杀啊!” “……” ———————————— 此时,玉宸子正盘膝坐于附近山峰的一个石台边,石台中心凹陷处,一枚镶嵌其中的“洞玄镜”应声亮起幽蓝微光。镜面如水波荡漾,渐渐映出方大宝在八盏奇灯阵中跌跌撞撞的身影——只见他时而抓耳挠腮,时而上蹿下跳,最后一脚踢歪灯盏,青玉灯座哐当倒地…… 他旁边的几个弟子简直笑歪了嘴,刚被掌了嘴的卓一帆摸着脸颊奉承玉宸子道:“师尊,这小子这悟性,比山上的野猴子也好不了多少呢!您看着,他过不了三关,您老人家别担心!” 玉宸子稍稍安心,淡淡道:“你们再看看,不要妄下结论。” 结果,“洞玄镜”上出现了无崖子传授方大宝《昆仑阵法真解》这一幕。 玉宸子顿时脸色大变。 这本《昆仑阵法真解》自从无崖子死后,只有断断续续的口授经文,一直没找到整个经书原文,他们本来以为原文早就遗失——哪晓得现在这本经文还在! 这老鬼死了阴魂不散,竟然误认方大宝为昆仑弟子,竟然把这经文糊里糊涂传给了这对狗男女! 而且还是在第一关! 第一关您就把昆仑派的绝顶阵法送出去了,那么通了第九关,您不把玉虚峰给送了? 老道心里骂着祖师爷糊涂,身边已有了嘴替。 “师尊啊,不应该啊!”卓一帆捂着脸蛋尖叫起来:“无崖子师祖爷是不是失心疯了——这小子不是昆仑弟子啊,怎么能给门派真经!” 刚一转头,这倒霉孩子看着玉宸子阴冷的目光。 “就算是师祖爷爷一道神念——也是你能诋毁的吗?”玉宸子本来就气得要死,此时一掌拍在石台上,“跪在后面,再掌嘴三十!” 卓一帆怨恨地看着自己师傅,然后跪在一旁,有气无力扇着自己嘴巴。 …… 此时方大宝和瑾瑜仙子乐呵呵地拿了奖励,二人并肩而行,刚穿过八盏奇灯阵的生门光幕,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此时,脚下不再是坚实地面,而是一幅巨大无垠、缓缓流转的“河洛图”。只见图中星点如棋,线条纵横,清晰地勾勒出九宫方位。 “此为‘九宫移星阵’。”无崖子苍老而缥缈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九宫定基,星辰为引。需按洛书之序,踏罡步斗,引星辰之力归位,方能寻得生门。一步错,则星移斗转,方位颠倒,困于迷局。” 瑾瑜仙子家学渊源,其父青冥真人对河洛图、九宫八卦素有研究,她从小耳濡目染,此时并不慌张,于是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踏在河图中央“五黄”之位,此为九宫核心,中宫戊己土。她闭目感应,神识如丝,试图勾连脚下阵图与天上星辰。 “乾六、兑七、离九、震三、巽四、坎一、艮八、坤二……”她心中默念洛书口诀,身形如穿花蝴蝶,在九宫格间轻盈挪移。每一步落下,脚下对应的宫位便亮起微光,同时天穹上对应方位的星辰也似乎明亮一分。她遵循“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的洛书步法,身形灵动,竟隐隐引动一丝星辰之力汇聚其身,为她指引方向。 再看方大宝,他瞪着脚下闪烁的格子,又抬头看看满天星斗,只觉得眼花缭乱。 “什么九宫八宫的,跟跳房子似的!”他嘟囔一句,干脆不管不顾,认准一个坎宫水位就大步迈出。 这一步踏出,异变陡生! 脚下“坎一”宫位猛地凹陷,化作一片漆黑漩涡,仿佛要将人吞噬。同时,天穹上对应坎宫的星辰骤然黯淡,而与之相克的“离九”宫位星辰却大放光芒,一道炽热的星辉如利箭般射向方大宝落脚之处! “坎水克离火,你逆势而行,引动反噬了!”瑾瑜仙子急道,同时她脚下不停,已行至“坤二”位,稳住阵脚。 方大宝怪叫一声,反应极快,墨煞蟠龙棍瞬间闪现在手中,对着射来的炽热星辉就是一记横扫! “给我破!”棍风呼啸,带着一股湮灭一切的力量扫向斗大的星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虚空中炸开! 那道炽热的离火星辉,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能量,撞上墨煞蟠龙棍裹挟的混沌气流,竟如同滚烫的蜡油泼进了冰水——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冲,没有绚烂的光焰四溅,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和揉碎,再归于虚无。 “气死我了,艮土生金,你引动了兑金杀伐之气!”瑾瑜仙子气得直跺脚。 果然,兑七宫位瞬间亮起刺目白光,无数道锋锐无匹、带着金属颤鸣的庚金之气,如同万箭齐发,撕裂空气,攒射向方大宝! “还来?!”方大宝也被激起了凶性,他不懂什么九宫生克,只知道这些东西都想弄死他! 他双臂一震,无极真气如同决堤洪流奔涌而出,灌注于蟠龙棍中。棍身乌光大盛,盘踞其上的黑龙虚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方大宝不退反进,迎着漫天庚金箭雨,将蟠龙棍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乌光屏障。 此时,他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蛮牛,所过之处,九宫阵图剧烈震颤着,星光顿时紊乱一片。原本井然有序的星辰轨迹被他搅得一团糟,九宫方位的光芒明灭不定,整个“九宫移星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人如同两道流星,一头撞向那处因混乱而生的“生门”。 身后,是彻底失控、光芒乱爆、如同末日般的九宫移星阵。 过了半晌,脚下河洛图隐去,星空消散,眼前出现一条云雾缭绕的石径。 方大宝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不过如此!” 无崖子的残影又出现了,冷冷道:“无脑破阵,无赏!” 方大宝顿时气得白眼一翻。 再看下一关——如同刚才走过的“星光大道”一般,石径尽头,并非坦途,横亘着一面巨大无比、流光溢彩光幕,隐约可见青龙盘绕、白虎咆哮、朱雀振翅、玄武蛰伏的虚影,正是道家四象神兽! 四象之间,更有白、青、黑、赤、黄五色光华如同活物般奔腾流转,相互生克,构成一个生生不息又充满杀机的五行循环。 “此乃‘四象五行壁’。”无崖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考验的意味,“四象镇守四方,五行轮转中央。欲过此壁,需以自身真元,引动相生之气,点化壁上对应灵光,使其流转不息,显出门户。若引动相克之气,或力道失衡,则四象反噬,五行逆乱,万劫不复。” 方大宝大叫一声:“管你四象还是五相,五行还是六行——先吃老子一棒!” …… 下一阵,乃是“两仪微尘桥”。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石径,也非流转的阵图,而是一座横亘在无垠虚空中的奇异“桥梁”。 此桥非金非石,非木非玉,通体由无数细微至极、旋转不息的灰白颗粒构成。整座桥看似有形,却又给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缥缈感,仿佛是由最原始的混沌尘埃凝聚而成。 “两仪者,阴阳也;微尘者,混沌之基也。”无崖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此桥乃混沌初分时,阴阳二气交感所化之微尘凝聚。踏足其上,需明悟阴阳相生相克之理,以自身真元调和两仪,步履微尘而不惊其势,方能安然渡过。一步踏错,阴阳失衡,则微尘暴动,身化齑粉,神魂亦将沉沦于这混沌尘埃之中,永世不得超脱。” “阴阳?混沌?”方大宝挠了挠头,看着眼前这条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灰带子”,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管它什么东西,踩过去不就完了?还能比刚才那堵墙更难拆?”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一步踏了上去! …… 如此这般,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又连过四阵。 而山顶石台旁,玉宸子座下几个弟子目瞪口呆,阵还能这么闯? 要知这万象洞府,除开门派宗主和长老,每年只有最杰出的弟子方有机会在其中观摩学习三个时辰,每一阵都是精心设计闯关思路,细细体会其中的所见所闻,那像这小子,几乎是蛮牛冲进瓷器店,非要把里面搅个天翻地覆! “师尊他只是想着破阵,没想着学习阵法。”小六子解释道。 “听说这人你和他打过交道?”玉宸子阴森森地问道。 “数面之缘而已!不熟。”小六子摇摇头:“师尊,但这小子不能小觑,一身蛮力世所罕见,加上身上宝物颇多,而且刁钻古怪,常有出人意料之举。” “你看他能过几关?”玉宸子问道。 “这般闯阵,我看过了前六阵不难,后面三阵就很难了。” “他们能到第七关?”刚掌完嘴的卓一帆露出不信的神色,又插嘴道。 “如果他们两个配合好,第七关也许能过。但第八关绝不可能。”小六子沉吟片刻,说道,“方大宝其人最是浮躁,缺乏耐心,一次过不了,说不定就打了退堂鼓。” “第八关不过,第九关就更不用想了。”玉宸子点点头。 除开楚天奇,玉宸子最喜欢的便是这个徒儿,说道:“小六子看得不错。” 第373章 噬灵绝元阵 小六子果然所料不错,方大宝和瑾瑜仙子闯到第七关,就遇到困难了。 此阵名为“璇玑流幻阵”。 此阵以天地为炉,阴阳为炭,演化出周天星辰运转之象。 阵中空间层层叠叠,时而化作熔岩炼狱,烈火焚身;时而转为寒冰绝域,冻彻神魂;瞬息间又变作无尽荒漠,黄沙噬灵。最凶险之处在于阵法能洞悉闯阵者内心最深层的恐惧——方大宝眼前不断浮现苏筱雨石化,继而被天雷击成齑粉的幻象;瑾瑜仙子则频频目睹自己与人成亲拜堂,洞房花烛夜时,揭开她盖头还是大浮尸般的阴煌公子,吓得她双腿发软。 万般无奈之下,方大宝盘膝坐在阵前,将无崖子印入他神识海中的玉简再次细阅,终于领悟到破阵之道:须以澄澈道心锁定星轨规律,更需二人灵犀相通,于瞬息万变的星象中捕捉七星重归正位的刹那契机。 紧接着,他与瑾瑜仙子发起新一轮冲锋,竟成功闯过第七关。 只听得叮咚一声,洞府里咔嚓咔嚓出现了一只机关傀儡,双手托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一张阵图,这是方大宝和瑾瑜仙子获得第二个奖励。 阵图展开后,只见其上并非寻常阵纹,而是由一黑一白两条灵动的阴阳鱼首尾相衔,缓缓游弋。鱼眼处分别嵌着一枚微缩的日月虚影,散发着柔和而玄奥的光芒。 瑾瑜仙子好奇地凑近细看,阵图旁浮现一行古篆小字:“阴阳相济,两仪同辉。此阵非一人可立,需心意相通之男女共主阵眼。情愈深,意愈合,则阵愈强。可疗沉疴,可固本源,可助双修,事半功倍。” “双修?” 瑾瑜仙子念出这两个字,俏脸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她猛地合上阵图,像被火烫了一般,啐道:“呸!什么乱七八糟的阵法!” “双修?” 方大宝则是眼睛一亮,眼疾手快地接住阵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嘴里啧啧有声:“仙子,这才是好东西呢!疗伤?固本?双修?哈哈,还能双修!要脱衣服吗?”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贼兮兮地在瑾瑜仙子羞红的脸上打转。 “你和奔波儿灞去双修吧!”瑾瑜仙子气得跺脚。 ———————————— 第八阵。 此阵看似平平无奇——不过是在石室中央设一八卦阵图,四角各悬一盏青铜古灯。 灯焰如豆,幽幽散发着绿光。 室内既无凌厉杀机,亦无诡谲幻象。阵眼处盘坐着无崖子的虚影,双目微阖,似在入定。 然而方大宝刚踏入阵中半步,便感觉一丝丝异样——这感觉仿佛是最闷热的天,蹲在最臭、最狭小的茅坑里拉着一泡最坚硬的屎,全身的汗水就不停的往外淌! 不过这里淌出来的不是汗水,而是灵力! 周身灵力如汗珠一般,竟从三万六千个毛孔中丝丝外泄,顿时有一种身子骨被掏空的感觉。 “丫头别进来!” 方大宝急撤一步,瑾瑜仙子已跟着他进来了。 “此阵法名为‘噬灵绝元阵’,既进此阵,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无崖子虚影忽然睁眼,袖中飞出八道符箓,化作“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金锁,将二人退路彻底封死。 “能否过此阵,需要和我的灯姑娘说去!”老道瓮声瓮气道。 灯焰忽然呼哧一声,从豆大一点瞬间化作一道粗壮如柱的幽蓝火蛇,扭曲升腾,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一片碧青。“噗”的一声轻响,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光芒中心“落”了下来,稳稳站在八卦阵图中央。 随着女子的落下,无崖子的虚影如同一道青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一个完全由幽蓝色火焰构成的女子,身形轮廓与瑾瑜仙子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模糊和飘忽不定,五官一片空白,只有两点深邃如黑洞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她长得像瑾瑜仙子,周身却散发着与方大宝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波动,甚至连那根墨煞蟠龙棍的虚影,都在她手中若隐若现! 仿佛是方大宝和瑾瑜仙子真正合体了! “她和你好像!”瑾瑜仙子惊讶地叫道。 “不能等,要动手!”方大宝身子被掏空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开始腰膝酸软,头晕耳鸣,潮热盗汗……这是病,得治! 他知道不能拖,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于是,方大宝低喝一声,脚下影遁神行发动,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火焰女子侧面,墨煞蟠龙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招“风雷式”直捣其腰肋。 几乎在方大宝消失的同时,火焰女子也动了——动作、速度、角度,竟与方大宝分毫不差。 她手中的火焰蟠龙棍虚影同样爆发出风雷之势,精准无比地迎向方大宝的真棍。 两棍相交,貌似方大宝占尽上风,但火焰女子只是身形晃了晃,幽蓝的火焰一阵摇曳,旋即恢复如初。 “她……她连你的棍法都复制了?!”瑾瑜仙子看得心惊肉跳。 乱舞式! 风雷式! 穿云式! …… 结果两人打了个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方大宝眼见奈何不得这火焰女子,眼珠滴溜一转,计上心头。他虚晃一招“穿云式”,棍影如毒蛇吐信直刺灯姑娘咽喉,逼得她火焰蟠龙棍横格招架。就在双棍即将相撞的刹那,方大宝身形骤然一矮,脚下影遁神行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乌光,目标直指石台中央那盏幽幽燃烧的青铜古灯! “给老子灭!”方大宝怒吼一声,手中墨煞蟠龙棍由刺转砸,棍身乌光暴涨,盘踞其上的黑龙虚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豆大的灯焰狠狠砸下! 结果,棍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片扭曲的光影,仿佛砸中的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神灯火焰闪了闪,竟是个虚影,根本不存在! 方大宝三棍使完,心中大骇。 他倒不是惊讶这“灯姑娘”什么都会,而是很明显地感觉自己越来越弱,火焰女子则越来越强——好似自己逸散的那些灵气都被这个“灯姑娘”吸走了! 这妥妥是个吸人阳气的黑山老妖啊! “看我的!” 瑾瑜仙子娇叱一声,灵越剑出鞘,剑光分化成白、金、紫三道凌厉剑气,呈品字形射向火焰女子。 火焰女子空洞的“眼睛”转向瑾瑜仙子,手中火焰蟠龙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同样由幽蓝火焰构成的灵越剑。 她手腕一抖,剑光同样分化三道,角度、速度、力道,竟与瑾瑜仙子的攻击如出一辙! “叮叮叮!”三声脆响,瑾瑜仙子的剑气被尽数挡下。 “该死!她连我的剑法也会!”瑾瑜仙子又惊又怒。 自从跟着方大宝进了万象阵府,瑾瑜仙子多数时间都在打酱油。此时出手未能建功,这丫头又羞又怒,娇叱一声,足尖点地旋身而起,手中灵越剑陡然绽开九道狐影,剑锋过处竟带起粉色烟霞,正是狐族秘传的“魅影千幻剑”。 霎时间洞窟内狐啸声声,虚实难辨的剑影如暴雨倾盆,直刺火焰女子周身要害。 这种以快打快,最是灵力消耗巨大。 “九尾焚天,幻海沉沦!” 这丫头一狠心,一顿足,一咬牙,猛地咬破舌尖,一缕殷红精血喷在灵越剑上。 “别用幻术!”方大宝喝道。 这火焰女子能复制瑾瑜仙子修为,自然懂得化解之法。在这等敌强我弱,又是同源相争的死局里,贸然催动高阶幻法,无异于引火焚身! 但此时已是来不及,灵越剑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狐鸣,震得洞窟石壁尘土簌簌掉落——一只七尾狐狸的虚影在瑾瑜仙子后背隐隐而现,毛色如白雪,眼眸如宝石,威武霸气得很!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浪漫,那么美丽! 美则美矣,但瑾瑜仙子的“九尾幻天术”还未使出,她却是脸色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喷出,就连灵越剑嗡的一声,竟然半空中掉了下来,插在石壁中。 第374章 合欢渡厄阵 “死丫头,那么拼命干嘛,过不了就过不了!”方大宝心疼得不要不要的,拦腰把瑾瑜仙子抱在怀里。 他忽然发现,瑾瑜仙子在他心里也是无比重要。 刚看到瑾瑜仙子吐血,方大宝顿时心疼肝疼肚儿疼。 在所有的红颜知己中,瑾瑜仙子是让方大宝最轻松自在的,而且最容易引起遐想的。 高歆乖巧可爱,但在方大宝眼里还像一个没长大成人的孩子。 “我还要去见筱雨呢!”瑾瑜仙子勉强睁开双眼,嘴角都是血丝,抽泣道:“要是困在这里,我妹妹会出事的。” 方大宝干脆此时停了棍棒,往地上一扔——妈的,打不过就不打了。 对边那个灯姑娘也颇有武德,棍子往墙上一搁,摊开“灵越剑”放在膝盖上,盘膝坐下,大模大样吸收起他们两个的灵气来! 尼玛,这时候也不歇歇,还要吸老子的阳气!怎么不学黑山老妖到嘴边来吸啊! 此时,便是瑾瑜仙子也看出来了——他们这般耗下去,简直是半点机会也没有。本来自己都有伤,此消彼长,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这种幻阵,阵法可以是假的,伤势可是真的。 “要不,我们认输算了,我们从头再来。”瑾瑜仙子勉力说道,“大宝儿,我要去看妹妹。” “不行,你这伤不是白受了?”方大宝哼了一声,望着木头一样的灯姑娘,心里便有了计较。 其实也没什么,那就是和这个灯姑娘耗上了! 而且是慢慢地耗。 此举并非方大宝“咬卵犟”忽然发作,而是他闯了数关之后,隐约感觉这个“万象阵府”设计着实巧妙,一阵接着一阵,可谓丝丝入扣。 第一阵学习阵法总纲,后来按照两仪、四象、八卦、河洛图的顺序一个个铺垫而来,每一阵皆有章法,皆有用意。刚给了一张“双修”的阵图,就说什么“情投意合,疗伤事半功倍”,就说明这图肯定不是白给的,肯定得用! 加上他看到灯姑娘那盏油灯,他更坚信了这个说法。 这神灯不知是从哪个空间投射过来的一个虚影,但是他看到随着他和灯姑娘的大战,神灯的灯油好像减少了一点点啊! 只要灯油能减少,这盏神灯就有熄灭的一刻! 神灯熄了,灯姑娘不就没了吗? 方大宝喝道:“丫头,我们来合体双修!” “双修?合体?”瑾瑜仙子气得双足乱蹬,尖叫道:“方大宝你个臭贼,要趁火打劫,你总是找机会占我便宜!” 方大宝正想解释个明白,这姑娘嘴里吞吞吐吐又冒出一串话。 “你好坏!” “呜呜,我还没准备好呢!” “要不先等一会儿?一小会?” ……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方大宝气得朝着瑾瑜仙子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丫头,双修是给你疗伤,不是现在就入洞房。” 瑾瑜仙子顿时一张脸羞得如同大红布一般。 ———————————— “合欢渡厄阵”——这阵法名字的确有些浪荡,其实一种很正经的修炼方法。 既不需脱衣,也不用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交合姿势,只是人相对盘坐,膝胫相叠成环,足心互抵涌泉穴。然后,男女双掌相抵,掌心劳宫穴相对。男子左手覆女子右手,右手托女子左掌,成“阴阳鱼抱珠”之印。十指微扣,拇指轻点对方腕间神门穴,令真元如溪流交汇。 即便这种姿势,这二人如今还是童子身,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瑾瑜仙子含羞带臊,掌心微微颤抖,柔腻的掌心满是汗水,方大宝抓住她四根手指,如同抓住四根活泥鳅。 瑾瑜仙子不敢看方大宝,星眸微斜,就望着那边死样活气的灯姑娘不说话。 “丫头,要情投意合,心里要有想法,你这样搞个屁啊!”方大宝便急了。 按照阵图的解释,“合欢渡厄阵”需要男子引离火真元自丹田升腾,沿任脉上行,经膻中至唇齿,渡入女子檀口;女子化坎水灵息自海底轮涌起,顺督脉过玉枕,由舌底反哺男子。如此水火既济,于二人体内自成周天。阵法运转,关键时还需要心意相通:男子观想烈日熔金,女子存思寒潭映月,神念交融之际,阵图虚影才能自二人天灵浮现,阴阳鱼眼迸发日月辉光,双修才有效果。 但此刻瑾瑜仙子心乱如麻,想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这真元循环如何能运转起来? “要什么想法啊?”瑾瑜仙子也急了。 方大宝决定吓她一吓,喝道:“你没看阵图说明,阵法说了,如果我们不情投意合,你情我愿,强行运转阵法,我就要变成一堆白骨,你就要变成冰雕一座!” “变就变,你变白骨好了,反正我不变冰雕。”瑾瑜仙子露出羞涩的哭腔,“呜呜,我不会喜欢人啊——羞死人了。” “那你刚才还想入洞房呢!”方大宝哼了一声道:“那就不害羞了?” “你不要说了,你再说我就走了!”瑾瑜仙子气得双足乱蹬,嚓,刚摆好的姿势又乱了。 方大宝实在没办法了,捉着她的双脚,一张脸凑得只剩下半寸距离,差不多鼻子都撞一起了:“你先看着我,我问你问题,你回答就好。” “呜呜,你好口臭!”若是只看着方大宝,瑾瑜仙子还是勉强做得到,于是一双迷离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方大宝。 “你看我长得帅吗?”方大宝恬不知耻地问道。 “不帅。”瑾瑜仙子脱口而出。 “眼瞎啊——你再仔细看看。”方大宝抓住瑾瑜仙子的脚就是一捏。 “真的不帅。”瑾瑜仙子歪着脖子,仔细看了看。 方大宝简直无语了,只能干巴巴地问道:“丫头,那你喜欢我吗?” “呜呜,只能说有一点点。”瑾瑜仙子说话像蚊子哼哼。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方大宝问道。 “你别问了,呜呜,我嫁谁都不会嫁你的。”瑾瑜仙子无处安放的眼眸到处乱瞟,又脱离方大宝的视线了。 方大宝顿时气个半死,这丫头这么不配合,还双修个屁啊,还不如先入了洞房,把生米做成熟饭,再来双修这个阵图,说不定效果更好呢! 顿时,方大宝眼睛里闪动着邪恶的目光。 正待他要伸出一双罪恶的魔爪时,瑾瑜仙子眼光慢慢地柔和起来,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目光不再闪烁不定,轻轻说道:“算啦,本来我喜欢高歆,结果高歆还是个女人,她也喜欢你……呜呜,我也二十一岁了,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啦……我是个笨姑娘,没有我妹妹聪明,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你不笨,你嫁给我就赚大了。”方大宝顿时喜笑颜开。 “不过,方大宝……除开高歆,除开我妹妹,你不能再有其他的女人了。”瑾瑜仙子眼里水汪汪地。 “嗯嗯。”方大宝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想你把我师傅扯上干嘛? “你就是个坏人,你总说我‘波’……”瑾瑜仙子满脸绯红,一个“波大无脑”便说不出来了,“其实我觉得——人傻点好,世界上聪明人很多,并不缺我一个。” 方大宝忽然发觉,瑾瑜仙子其实也很聪明,即便没有她妹妹聪明。 瑾瑜仙子喃喃说着话,掌心忽然温热起来,睫毛轻颤,似有清泉自眼底漫过,方才紧绷的肩颈线条如春雪消融般松软下来。然后,冰冷的指尖无意识蜷缩,又缓缓舒展,轻轻搭在方大宝腕间跳动的血脉上。 “笨就笨罢……”瑾瑜仙子嘴角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竟带了几分狡黠,“横竖有人要。” 话音落时,异变陡生! 两人相触的掌心骤然爆出紫金二色流光。瑾瑜仙子丹田处金丹嗡鸣,氤氲紫气如烟霞蒸腾;方大宝神识海内元婴小人浑身绽放七彩灵光,一道道混沌气流凝成一个透明漩涡,在他神识海中盘旋。 冰火交缠的刹那,石室穹顶骤然浮现出阵图虚影——只见阴阳双鱼首尾相衔急速轮转,阴鱼迸出清冷月华,阳鱼则闪烁灼目金芒。道道符文从阵图边缘垂落,将相拥二人笼罩在流动的光幕中。 方大宝只觉一道冰泉顺喉而下,瑾瑜仙子却感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 如此,冰火周天自成循环,石室地面霜花与火纹像蜘蛛网一般蔓延开,在二人身边融作氤氲雾气。 石壁之上,更有虚影流转不息。 只见星屑如梭,月华如纬,在幽暗的岩壁上织就一幅璇玑双拥图——瑾瑜仙子三千青丝垂落如瀑,漫过嶙峋山石,竟绽放出灼灼桃夭;汗珠滚落之处,苔痕如同帝王翡翠。 不是皮肉相撞的俗艳,而是地脉与云霭的相拥。 瑾瑜仙子看得嗤嗤直笑:“好丢人啊!” 方大宝却一脸严肃:“这叫道法自然!” 第375章 突破元婴小成 法只运转了一炷香的时间,方大宝和瑾瑜仙子伤势尽恢,刚丢失的精气神又回来了,甚至比以前还多了三成! 于是上前再战灯姑娘! 一番大战之后,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又是累得气喘吁吁,精气神又被灯姑娘吸走一大半。 于是二人又开始了双修! 第二次运转合欢阵法,效果简直是奇佳。 所谓“情愈深,意愈合,则阵愈强”,如今瑾瑜仙子已完全接受了方大宝,修炼中不说放浪形骸,也算是意乱情迷,浑身舒坦得如同飞上天一般,红红的小嘴微微张开,一双桃花眼都快拉丝了,完全不似一个良家女子的模样。 这番场景弄得方大宝一股邪火从脐下三寸一阵乱窜,喝道:“丫头,要端庄,要体面!” 瑾瑜仙子扭着小腰,咬着嘴唇说道:“就不端庄,就不体面!” “你再乱来我就爆炸了!” “你爆给我看……嘻嘻……” …… 于是——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此往复七八个回合,石台上那盏维系着灯姑娘存在的神灯,灯油终于消耗殆尽。豆大的灯焰闪烁不定,挣扎着跳动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 灯姑娘那原本空洞的眸子似乎闪过一丝不甘与解脱,她虚幻的身影摇曳了几下,最终也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灯姑娘消散、神灯熄灭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盏古朴的灯盏忽然变得通亮,沉淀了多时,被灯姑娘吸纳的真灵之气一瞬间又回来了——温润且磅礴,带着精纯无比,远超从前的灵韵,百川归海般涌入方大宝与瑾瑜仙子体内! 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充盈了两人近乎枯竭的经脉与丹田。 “啊!”瑾瑜仙子娇躯剧颤,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吟,紫色金丹急速旋转,一股圆满无缺、生生不息的道韵油然而生。 “好大宝,”她惊喜地低呼:“我感觉……我感觉境界提升了!终于金丹圆满了!” 方大宝也感应到了。 只见神识海中,正在和小宝儿玩耍的元婴小人周身宝光大盛,胖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结出一个玄奥法印,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与力量感充斥着他的神魂——元婴小成之境,竟在这番精气耗尽,灵气反哺的双修中,水到渠成! 第八关已过! 此时,远在断岳脊一个平台上的玉宸子再也忍耐不住,一脚踢翻石台,咒骂道:“狗男女,看别人正好是一对,就给这么一个双修的阵法!你们说——祖师爷是不是疯了,简直是疯了!” 然后这老道不顾形象,如同一只觅食不成的老狗,围着石台狺狺地转着圈子。 这老道实在是气得狠了。 一旁的弟子都不敢说话,倒是刚挨过嘴巴的卓一帆看到师傅如此形容,心里不知道有多解恨了,低着头忍着笑,结果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连大鼻涕都喷了出来! “你是在嘲笑老道?卓一帆?”玉宸子一双怪眼死死盯着这个四徒弟,恨不得一剑把他劈了! “不敢,不敢,师傅……”卓一帆吓得跪下了。 “你已经敢了!”玉宸子一脚踢翻卓一帆,喝道:“小六子,掌嘴!掌嘴一百,不要他自己来,你来打!” 一百下! 众人嘴角嘶了一口冷气,都怜悯地看着卓一帆。 玉宸子如此气恼,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万象阵府摆在这里千年了。迄今为止,除开青莲剑仙通关外,只有楚天奇一人通过了第八阵,就连玉宸子本人也在第八阵被阻。无论他想了多少办法,都无法破开噬灵绝元阵中灯姑娘绵绵不绝的攻击,最终仍是败下阵来。 因为他没有喜欢的人,更没有那张双修的图! 那时候玉宸子还没有洞玄镜这个宝物,曾问过青莲剑仙和楚天奇,通过这一阵后,第九阵是什么? 青莲剑仙淡淡回答:“空空荡荡的房子,我如有所悟,沉思三日,便创立了青莲剑阵。” 楚天奇却摇摇头,“师傅,第九关什么都没有。” 所以,此时的玉宸子一眼不眨地看着洞玄镜,想看看这对狗男女通过了第八关,第九关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更怕无崖子脑子一抽,还给这对狗男女什么好东西! 果然,第八阵后,穿过噬灵绝元阵的光幕,方大宝与瑾瑜仙子并未如之前那般踏入新的阵法空间。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奇诡的阵图或凶险的幻境,而是一片无垠的虚空。没有星辰,没有方向,唯有脚下一条由细碎星光铺就的小径,蜿蜒延伸至视线的尽头。 星光小径的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正是无崖子残留于此的神念化身。 这老道并未如之前那般直接布阵考验,而是静静地凝视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神复杂难明,似有追忆,似有审视。 “情之一字……”无崖子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空灵而缥缈,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尘埃,“少年人,汝可知其重?” 方大宝咧嘴一笑,挠挠头:“重?重得很!比俺那蟠龙棍还沉,压得人心慌慌,又让人舍不得丢开。” 这回答粗鄙直白,却带着一股赤诚的坦率。 无崖子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那并非笑意,更像是一种苦涩的回味。 “若情之所钟,与长生大道相悖,当如何取舍?”无崖子再问。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方大宝,落向更遥远的过去,那里或许也曾有一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老人家,不瞒您说,”方大宝浑不在意道:“我方大宝自修真以来,从来都没想过什么长生!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长生。能坐着把饭吃了,能把身边人照顾好,活五十够本,活一百赚了。若是做孙子,做奴才,自己在乎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就算活到一千岁,我也不愿意。” “所以我肯定选喜欢的人,根本不考虑什么狗屁长生。”方大宝最后回答道,“轮回转世我都不要。” “轮回转世你都不要?”无崖子愣了一愣,“刹那欢愉,终归尘土。大道永恒,方为归宿。” 无崖子神念低语,像是在说服方大宝,更像是在说服千年前的自己。 “永恒?”方大宝嗤笑一声,“老前辈,您都只剩个影子在这儿了,您说的永恒在哪儿呢?俺觉得啊,能抓住眼前的,就是永恒!” 说着,方大宝便抓住瑾瑜仙子的手。 瑾瑜仙子满心甜蜜,并没有挣扎。 “若……若倾尽所有,换来的只是镜花水月,错付真心,又当如何?”无崖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已不再是考问,更像是一个困守千年的孤魂,在向后来者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解脱。 “那是你运气不好。”方大宝本来想说很多,但是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回答,“而我,运气一直好得很!” “哈哈……哈哈哈……”无崖子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哈哈,那是老夫运气不好!运气不好!” 笑声渐歇,无崖子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和透明。 “大道无情,人有情。阵可困天地,却困不住人心……老夫穷尽一生,终究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风中残烛,“罢了,罢了……成仙又如何?” 话音未落,无崖子那缕残存千年的神念,如同被风吹散的流沙,骤然崩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夏夜流萤,又似破碎的肥皂泡,在幽蓝的虚空中无声飘散,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光,然后彻底湮灭于无形。 而在神念消散的中心,一点璀璨的星芒骤然亮起。 那星芒急速旋转和拉伸,最终凝聚成形——竟是一柄长约三尺的剑灵! 此剑通体流转着清冷如水的星光,隐约可见一道青莲虚影在剑脊处若隐若现,莲瓣开合间,仿佛蕴含着周天星斗运转的至理。 剑柄处,一道细微的裂痕贯穿始终,仿佛诉说着千年前那场未竟的情殇与永恒的遗憾。 此时的峰顶石台,玉宸子眼睛珠子都凸出来了,忽然一蹦三尺高,落下来一掌把石台拍得支离破碎,像个马猴一样上蹿下跳,大叫道:“疯了,疯了,祖师爷疯了!” 这一对狗男女不光得了祖师爷的传承,还把祖师爷留下的洞府彻底的霍霍干净了。 祖师爷神念消散,剑灵赠人,就代表堪比中州丹塔的万象阵府从此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昆仑派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惹来这样一对祸害精! 老道顿时欲哭无泪。 石台一碎,洞玄镜骨碌碌就往悬崖边滚,小六子吓得连滚带爬,顾不得安慰师傅,赶忙去抓地上的洞玄镜。 现在昆仑派的宝物可再经不起霍霍了。 第376章 灵越同心剑 “丫头,这把小剑给你了!” 方大宝看出瑾瑜仙子眼里的热切。灵越剑也发出“叽叽”的声音,似乎已是急不可耐。 要知道剑修一门,其实就是修炼剑灵。 剑灵的修炼,寻常法门乃以修士精血为引,神魂为炉,日夜于丹田紫府中温养淬炼。剑灵随主人境界攀升而渐生灵智,吞吐天地灵气,吸纳日月精华,锋芒日益锐利。此过程如春蚕吐丝,需经“淬锋”“凝魄”“化形”三个阶段,每经过一个境界则剑光澄澈三分,直至剑意通玄,可离体化形,斩敌于千里之外。 此番修炼下来,少则数十年,多则数百年。 除开日夜温阳淬炼外,其实还有一个剑道修炼的捷径,便是融合其他的剑灵。 瑾瑜仙子幼时进行“抓周”仪式,青冥真人特地从琅琊阁中挑选了数十件灵宝,摆成一路供她选择。小丫头一路爬爬爬,众多宝物中唯独选中了这柄颇具灵性的灵越剑。自从得到此剑,她睡觉时也要将其抱在怀里,日久天长,竟与灵越剑心意相通,成了玄天宗唯一的“剑修”。 瑾瑜仙子的剑修之路与众不同,只是因为灵越剑并非是通过她用精血温养的先天法宝,而是与灵越剑长期相处,逐渐建立了灵识和感应。更令人称奇的是,灵越剑在接纳瑾瑜仙子后,剑灵愈发通透、纯粹,最终硬是从一柄“黄”阶灵宝提升至“玄”阶。 但如此说来,灵越剑虽好,成长却十分有限,除开融合别人的法宝,几乎已无提升之法。而且这柄灵越剑和瑾瑜仙子一样,至今还是一个雏儿! 不是因为不会,是灵越剑和瑾瑜仙子主仆同心,讲究就是一个宁缺毋滥,找不到合适的,就宁愿单着! 灵越剑此时见了“意中剑”,已是按捺不住,在瑾瑜仙子手中不停地跳动着,就要和剑灵合二为一! 方大宝笑道:“丫头,这剑好像是个母的呢,怎么如此猴急?” 瑾瑜仙子白了方大宝一眼道:“女人就没有三急了?” 方大宝哈哈一笑:“这可不是三急,是第四急。” 瑾瑜仙子指尖轻扬,这柄长约三尺、通体流转着清冷如水星光的剑灵,缓缓漂浮于灵越剑之上。姿如倦鸟归巢,又似游子还乡,一番盘旋后,缓缓融入灵越剑散发的寒光之中。 刹那间,剑灵那若隐若现的青莲虚影骤然变得清晰,莲瓣层层绽放,莲心吞吐点点寒芒。灵越剑轻颤,发出百灵鸟般的清脆鸣音,剑身流光由月白渐变为冰蓝…… 当最后一缕融合了星光与青莲道韵的蓝芒没入剑尖,剑光所及之处竟凝出细雪纷扬的异象,两道游龙般的篆文自剑光尽头蜿蜒而生——原来的剑柄上镌刻的“灵越”二字旁边增加了“同心”二字,灵越剑变成了“灵越同心”剑。 就在这一刻,灵越剑又完成了玄阶灵宝向地阶灵宝的蜕变! 瑾瑜仙子拿起灵越剑,轻轻一挥,惊呼道:“这剑灵竟然还附带一个阵法!” “让我看看。” 方大宝心中本有些沮丧,暗忖好不容易通关了万象阵府,所耗费的精力不亚于当年在中州丹塔攀登至八层,最终虽得一枚剑灵,但他本身擅长使棍,又不可能像瑾瑜仙子那样改学剑修,到头来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和那个双……双修的阵法类似,”瑾瑜仙子面颊微红,轻声说道:“这是一个双人阵法。” 方大宝把灵越剑握在掌心——以前这把剑很不喜欢方大宝,此时却是无比的温顺,一如现在的瑾瑜仙子。 片刻之后,方大宝便领悟了无崖子老道压箱底的独门阵法。 此阵名为“两仪璇玑阵”,阵法以阴阳互济为核心,二人气机通过阵纹运转,攻击时剑引九霄雷煞,防守时地脉坤元反哺剑锋。最玄妙之处在于阵法的“璇玑玉衡”之变——当双方神识共鸣达到“灵犀无隙”之境,阵法威能竟可暴涨数倍! 此刻,即便二人面对元婴巅峰的强敌,凭借此阵玄妙,两人亦有周旋甚至战而胜之的可能! 这二人不知,这阵法乃是无崖子老道研究出来,准备和他的女徒弟一起“双剑合璧”,来个“天下无敌”的,结果女弟子叛出昆仑派,这个阵法就一直没用过,一直封印在他剑灵之中。如今千年过去,反而便宜了方大宝和瑾瑜仙子这一对儿。 方大宝嘿嘿一笑:“丫头,明天我们去闯关!” “你这就行了?”瑾瑜现在十分怀疑。 “那三寸丁的道士的阵法,我原来一成都不明白,都能在里面走个三进三出!”方大宝长笑一声:“如今我懂得不少了,就破不了他这个阵?” “你现在懂得多少了?”瑾瑜现在还是表示怀疑。 “至少三成!”方大宝大言不惭道。 “啊!”瑾瑜仙子的满怀信心顿时碎了一地! ———————————— 过了三日,悬剑峰顶。 方大宝修整已毕,准备闯关了。 “大宝哥,你可想好了。”袁素衣嘴角含笑,摆弄着手中的一枝荷花。荷花清香扑鼻,粉嫩的花瓣上还缀着点点晨露,袁素衣淡淡道:“我已帮了你好几次,不能再帮了。” “为什么?” “再帮玉宸子就要彻底和我闹翻了。”袁素衣嘟着嘴巴,“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这老头,但闹翻了对大家都不好,青莲剑门和昆仑派可是交好了千年的。” “嗯。那你就旁边给大宝哥掠阵。”方大宝一挥手中的棍棒,哐啷一声顿在地上,“大妹子,今天让你好好看看大宝哥在洞府得的造化!” “你运气很好,比我还好!”袁素衣微微一笑,伸出一只白里带红的小手,“你得了那么多好处,就把那本阵书给我。” “嗨,我早就猜到你会找我要的,不过我现在还没抄出来啊。”方大宝挠挠头。 他早已猜到袁素衣肯定会把这本书原封不动地给玉宸子,借此修补两派的关系。 至于抄书没完成,这话倒一点也没撒谎。方大宝从洞府回去后就和瑾瑜仙子念叨要不要把《昆仑阵法真解》这本书抄出来,但方大宝憋了两天,就写了核桃大小几十个字。 这倒不是他忘记了经文的内容,这本经书现在金光闪闪,正漂浮在方大宝的神识海中呢——而是他很多字不会写!而且写太难看! 袁素衣顿时明白了,笑得前仰后合:“原来你不识字!” “我怎么不识字?”方大宝满脸通红,争辩道:“三字经,千字文我都读得滚瓜烂熟!” “大宝哥,你别动。”袁素衣不和他争辩,一根葱白一样的手指点在他额头,笑容便僵在脸上。 指尖像是戳进了一团……虚无。 这种感觉就和在妙光城中,佛主用神通探查他一般,仿佛方大宝神识海里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她的神念刚探进去,便无声无息地陷落,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此时,漂浮在方大宝神识海中的真经随风起伏,竟没受到半点影响。 袁素衣以渡劫六重的精神伟力探查他人的神识海,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情形。 “好吧,你先走吧,以后有机会再说。”袁素衣无可奈何道。 方大宝哈哈一笑,对着身边的瑾瑜仙子使个眼色,高高跃起,一声怪叫:“玉宸子,你爷爷来闯关了!” 然后他又对袁素衣抛个媚眼:“大妹子,你别急,过几天大宝哥练练字,抄好就给你送来!” 袁素衣一跺脚,哼一声道:“我本想跟着你去雪国玩玩的。” …… 一场大战,可谓精彩纷呈。 方大宝已掌握玉宸子布阵的精髓,不说精通了八九成,至少也领悟了三四成。再加上他与瑾瑜仙子携手合作,一棍一剑的配合已足以直面抗衡元婴巅峰强者。尽管玉宸子修为深厚,但他仅擅长阵法,根本无意与方大宝正面交锋。而方大宝也从未想过击败玉宸子,只求脱身而已——因此,这场看似危机四伏的大战,貌似花样百出,实则有惊无险! 三个时辰后,方大宝已逃到悬剑峰外百里,这里已脱离玉宸子阵法范围。 看着身后渐渐远离巍峨的昆仑山脉,方大宝哈哈一笑,加速催动法舟,带着瑾瑜仙子,朝着雪国而去。 第377章 遭遇拦路狗 雪域,天池。 雪国上空,铅灰色的穹顶低垂着,风是流动的刀锋,刮过裸露的岩石,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天池的水面冻结得像岩石一般坚硬。风吹走积雪,冰面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和连绵的雪峰,像一块扭曲的镜面,映照着亘古的孤寂,沉寂得如同死去。 苏筱雨便坐在这镜面中央,她已在这里坐了半年了。 一袭素白的长裙,几乎与周遭的雪色融为一体,唯有那泼墨般的长发,是纯白世界里唯一流动的墨痕,此刻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太上忘情天功”的寒意,正从内而外,一寸寸地侵蚀苏筱雨。 她的血肉,她的经脉,她的神识,都在那至高的“空”“寂”中,向着非人的方向蜕变。原本雪白的面颊,细腻得如同经年的白瓷,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一朵大大的雪花飘过来,然后带动更多的雪花飘过来。 雪花在寒风中狂舞着,混合着冰晶,依稀堆积成高媚儿的形状。 “筱雨,你越来越不爱说话了。”高媚儿的法身叹息道,“你在这里已坐了三个月。” “有什么值得说的吗?” 等了好久,高媚儿方才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像从唇齿间发出,更像是两块千年玄冰在幽谷深处轻轻碰撞,每一个音节都剔透和坚硬,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又异常清晰,仿佛直接敲击在听者的神魂之上,不带一丝鲜活的暖意。 “你在等他?”高媚儿问道。 “等他,而且我喜欢在这里,不喜欢地底。”冰凌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地底,我有一种被埋葬的感觉。” 即便在寒风呼啸的湖面,这个声音都如此清晰,每个字都带着霜刃般的锋锐,寒意穿透骨髓,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高媚儿叹口气:“原来你还叫我师傅,现在师傅也不叫了。” “师傅。”苏筱雨沉默了好久,然后说道:“其实可以不叫,你说过,我们都是互相利用。” 高媚儿也沉默了。 “你不用想得这么透彻。”高媚儿贵为一国之君,任何时候都是从容不迫的大气,此时竟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尴尬,“不过,人世间——究其根本,不就是利用被利用才走到一起吗?” “对。”苏筱雨只回复了一个字,好久才说道:“多数,但也有例外。” 高媚儿忽然感觉没什么话说了,抖落一身的风雪,她准备离开了。 苏筱雨却问道:“方大宝要来了吗?” “快了,她在路上。”高媚儿淡淡道,“我安排高欢、高乐和萧不群去接他了。” 她明白只有这个名字才能在苏筱雨古井无波的心底产生一丝涟漪。 苏筱雨眉头轻轻一皱:“大宝儿会和他们打架的。” “嗯。”高媚儿很意外的说:“没关系,让他们打。” “皇帝,你把高歆嫁给他。”苏筱雨说道,“然后,让他带高歆走。” “放肆——那是朕的家事,那是朕的女儿!”高媚儿的法身瞬间爆开,然后又聚成一个人形,空气中流动着刺骨的寒意,“徒儿,你管得太多了。” “高歆喜欢方大宝,方大宝也喜欢高歆,你为何不成全他们?”苏筱雨问道。 “朕有朕的考虑。”高媚儿淡淡道。 “其实你也不讨厌方大宝。你不过是想更好地利用他们,包括萧家人。”苏筱雨淡淡道,“师傅,国家现在越来越大,萧家其实也不可靠,你身边可用的人其实不多。” “看来你在这里静坐了一年,也不是没收获。”高媚儿言语中甚至有一丝的揶揄。 “你成全他们,别人就会成全你。”苏筱雨语气中略略有了一丝暖意,“还有,皇帝,你的道伤并没好,现在好像更加重了。” “你怎么知道?”高媚儿忽然一惊。 “我是你的徒弟,我修炼你的功夫。”苏筱雨淡淡道:“你这段时间有些心神不宁。” “你好好修炼吧,你担心的太多了。”高媚儿冷笑道:“我倒很担心你那个时候已成了一块石头。” “不会的。”苏筱雨嘴角竟然掠过一丝微笑,“我的身体我清楚。我会劝说方大宝给你一个成仙的机缘。” “你真相信他有?”高媚儿湛蓝的眼眸中精光四射,仿佛阳光下的蓝宝石。 苏筱雨话语中略带一丝骄傲,“我相信他。他是我苏筱雨的徒儿。” “别人也许没有这个本事,但他有。”苏筱雨最后说道。 “但愿他有。”雪散了,高媚儿的身形慢慢变得模糊,“过几天,我要在天池接见一个重要客人,你这几天去见见方大宝,劝劝他,看他是否听你的话。” ———————————— 方大宝日夜兼程,距离雪国越来越近了。 再越过前面那座大雪山,就可以看到雪城了。 正在方大宝手搭凉棚,遮住地面反射的雪光,四处张望时,一叶扁舟从下面山谷的隘口冉冉而起,挡住了方大宝的去路。 法舟上站着四人,其中两个人是老相识,正是高欢和高乐二人。 另外两个却是生面孔,这二人上前一步。 一人长身玉立,相貌颇为俊秀,只不过一脸狂态,下颌微微抬起,只用两个硕大的鼻孔望着方大宝;另一人狮口阔鼻,额头锃亮,中间已秃了一大片,脑袋周遭一圈卷曲的毛发如同怒张的狮鬃,相貌甚是粗豪威武。 方大宝暗暗好笑:又有不长眼的送上门了。 一见二人,方大宝顺势压低了自己的修为,控制在金丹境巅峰前后——此举弄得瑾瑜仙子一愣,猜测这臭小子又打了什么鬼主意了。 “来者可是方大宝?” 鼻孔青年仰面问道。 方大宝没理他,却看向高家两公子,大声道:“哎呀,两位舅子好久不见呀,今天什么大喜日子,这么客气——来接妹夫来着?” “住嘴!”高欢和高乐也预料到和方大宝见面就要吵嘴,刚想好的一肚皮话却忘了。 鼻孔青年十分不耐烦,继续问道:“你是方大宝?” “呵呵,我是啊,你是哪位啊?”方大宝努力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容,笑嘻嘻道。 “我乃雪国萧不凡大将军麾下右将军萧不群,也是平南将军的同族胞弟,”鼻孔朝天的青年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语气淡漠地说道:“听闻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爵爷,得了三公主的小小宠信,常出言不逊,偏爱信口雌黄。” “对呀!”方大宝回答道。 “本将军特此奉劝你一句,管好你一张嘴,留待日后有牙吃饭。” 他看方大宝样子,以为是个好说话的。 “我草你奶奶个腿儿,原来你就是二皮脸他弟弟三皮脸啊!你家二皮脸原来都跟老子说,他有个傻弟弟娘胎带出来有毛病,总以为自己很屌,看人都用鼻孔的!尼玛鼻孔朝天也不怕下雨,老子就想站你头上拉泡尿给你灌进去!老子看你还不够屌,你应该脱了裤子用肚脐眼,用你杠上开花的那个眼!”方大宝最喜欢和这种人斗口了,滔滔不绝地骂出去,如同劈头盖脸丢过去一坨大粪:“喂哟,看看,看看……一说你屌,你头一仰,鼻孔里几根吊毛老子都看到了!” “你你……”这人顿时气得也卡了机,脑袋一片空白:“你,你满嘴喷粪……” “老子就喜欢胡说八道,就喜欢信口雌黄,关你鼻毛怪屁事!你那个二皮脸哥哥不敢来,那是他怕了老子!派你一个屎壳郎一样的东西,就是让你来找死(屎)的!” 方大宝先把这小子痛骂一顿,让他知道锅儿是铁打的,看着这小子气得浑身颤抖,于是双手叉腰,昂首挺肚道:“你不服?你不服,来打我啊!” “老——子——杀——了——你!”鼻毛青年气得浑身直哆嗦。 高欢赶忙扯了他的衣袖,意思是让他先忍着。 这一切倒在他意料之中。 “你,你——今日暂且放过你。”萧不群得了萧不凡的严令,此时不要和方大宝起冲突,让他好好待在雪国。此时从鼻孔蹿出两条粗气,回头看看高欢和高乐二人,喝道:“方大宝,日后会有你的好果子吃。” “此人一贯这毛病,不群兄弟不要生气。”高欢安慰道。 “人不和狗斗!”萧不群恨恨地出了一口长气,借坡下驴,就不准备说话了。 “怂包,打架撒,打架都不敢!”方大宝哪会这么轻易给人台阶下,轻蔑地看了一眼萧不群,问道:“二位舅子,娘是不是说了,你们来接我,不准你们和我打架?” “谁是你娘?小心皇帝斩了你!” 高欢一张国字脸上,眉毛拧着了两个大疙瘩。 他又是气闷,又是怕方大宝,一句话说完就别过脸去,强忍着不和方大宝说话。 这两兄弟都见识过方大宝的本事,打也打不过,说个话活活能把人气死,最好就是少理会他,只当他不存在。 高乐一张俊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半天才回答道:“真要打也由你!” “真的?”方大宝高兴得一跳三尺高! 第378章 大逼兜术 “唷——唷,来咬啊!” 方大宝撸起袖子,对着鼻孔青年喝道:“来啊,那还不快上来咬我!” 这一串听起来如同唤狗子一般! 方大宝小时候在怡红院,最爱撩拨对面药铺拴着的狗子,都是这般呼唤。然后狗子扑过来,他算好尺寸,鼻子和狗鼻子隔不了半寸,蹲在地上和狗子吵架,能把一条狗活生生急死。 但萧不群和萧不凡,还有高家两公子合称“塞外四公子”,在大漠和大疆颇有威名。 原本在家族中,萧不群恃才傲物,甚至都有点把萧不凡不放在眼里。觉得萧不凡只会玩深沉,装大尾巴狼——后来萧不凡做了平南将军,又登上通天路成就了元婴境。萧不群才放下小觑萧不凡的心思,安心做了萧不凡的族弟,如今便成了天下萧不凡第一,他第二! 在未见方大宝之前,这小子便从众人耳中听说了方大宝的大名,知道他整过高家二公子,生生从萧不凡手中把高家三公主抢了去。他在路上就暗暗告诫自己此人一定有过人的手段,要谨慎,要克制! 奈何此时看到方大宝,一股子邪火就被撩拨得乱窜一气! 关键这个狗东西太气人啊!叔叔能忍,婶婶也忍不了啊! “方大宝,你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萧不群怒极反笑,手臂微微垂下,袖中骤然滑出一柄赤红短刃。刀不过三寸,一出鞘却喷出丈许幽幽火舌,将半片天空映得血红。 此火名为“赤蜥妖火”,取自南疆八阶妖兽赤血蜥蜴的妖丹,经萧家炼火法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此火虽非天地异种,却也炽烈霸道,专破护体罡气! “今日便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焚天刃的厉害!”萧不群喝道。 话音未落,火刃已化作九道残影——灼热气浪卷起一阵狂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寒热交加,端的好气势! 只此一招,方大宝便看出此人说是和萧不凡齐名,实则差得远了! “哎呀,好大的火,热死你爹地了!” 方大宝拿出蟠龙棍装作仓促格挡,脚下法舟被震得咯吱作响,一个不留神竟滑出法舟,踩着一朵苍云如同跳着非洲烫脚舞一般,差点从半空掉了下去! “你这小畜生,就这点能耐?” 萧不群哈哈大笑,一个凌空踏步走出法舟,显得潇洒写意至极,一把火刃在掌心转得像大风车一般,一步一个紧逼。 方大宝则是哇哇大叫,踏着苍云左支右绌,似乎一不小心就要翻下云头。 瑾瑜仙子知道方大宝在捣鬼,捂着嘴笑个不停。 “我儿萧不群,好功夫!”方大宝还兀自道:“可比你大哥强多了。” “那是我大哥!宗门嫡出——我怎能和他比?”萧不群嘴里带着一丝酸意,狞笑道:“小子,十招之内,必取你性命!” 说罢,萧不群手捏一个“火炎诀”,看着方大宝被逼得险象环生,眼中尽是猫戏老鼠的快意。 “第一招,火蛇噬心!” “第二招!炎龙破空!” 萧不群得意非凡,焚天刃遥指方大宝,仿佛已经掌控了对方的生死,大笑道:“第三招!焚天煮海!” …… 此时,高欢和高乐二人也看出来了,方大宝多半在戏弄萧不群这二百五! 但他们兄弟相视一眼,都不想说话了。 如今,萧不凡在雪国手握平南和平东两路大军,更执掌龙骧卫三万禁卫军,加上他表面谦和宽容,交际手段颇为高明,如今在朝廷可谓声名显赫,一时无两,远远地把高家两兄弟比了下去,越发显得高欢高乐二人乃是草包一对。为此,这两兄弟不知在高媚儿跟前进了多少谗言,高媚儿总是默然不语,最后说了一句:“他很能干,但是他姓萧。” 这句话说得这两兄弟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看高媚儿这架势,大有把高歆许配给萧不凡的可能。这样,萧不凡就有一半姓了高! 加上原来桑杰法师拿高欢做局对付方大宝,弄得高欢灰头土脸,心爱的兔儿精也死了一窝,这两兄弟同仇敌忾,矛头一致对外,连带对萧不群也是嫉恨起来。 此时,看萧不群被人戏弄,两个人抱着膀子笑嘻嘻看起了热闹——他们也不担心方大宝把萧不群弄死。 这小子有分寸! 在雪国他门儿清,知道谁能杀,谁不能杀! 高乐突然嗤的一笑,加油道:“萧将军的焚天刃越发精进了,这小子肯定撑不过十招。” “都第五招了,我不……不行了,兄弟等一等!”方大宝装作气喘吁吁,双手叉腰,也不再后退,喝道:“你给我五招,我有三招还没使出来呢!” “哪三招?”萧不群顺着话头,不由自主问了一声。 “我最近研究出来的‘大逼兜术’!”方大宝咯咯一笑,气也不喘了。 “大逼兜术?”萧不凡还在疑惑中,忽然眼前一花,方大宝已欺身到跟前,一个大耳刮子带着呼啸的寒风就扇过来了。 “大逼兜术第一招,劈头盖脸式!” 方大宝话音刚落,萧不群感觉眼前一黑,好似一座五指山朝他压过来一般,啪的一声巨响,一耳光差点把他扇到山下雪堆里。 “大逼兜术第二招:五雷轰顶式!” 方大宝再逼近一步,五指之间隐隐有雷光电芒闪过,带着霹雳声,这一耳刮子却扇在他面门之上,硬是把一脸白肉的萧不群打了一个满脸花!耳边一阵雷霆般的轰鸣,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 “大逼兜术第三招,面目全非掌!” 此时,萧不群眼泪鼻涕都流淌出来,眼前模糊一片,哪里还看清方大宝的去向?又听得啪的一声,他鼻子歪在半边,眼棱缝裂,乌珠迸出,脸上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果然面目全非! 萧不群一声惨叫,从法舟上跌落下去,把下面的雪地都砸了一个大坑,气息奄奄不说话了。 瑾瑜仙子觉得惨不忍睹,跑到法舟旁边张望着,心想这人下手也太狠了吧! “你果然厉害!”头发已掉成地中海的粗豪汉子瓮声瓮气道:“我刚还中计了,以为你不行。” 不知如何,方大宝对这塞外大汉倒没什么敌意,便问道:“你姓花?” “我姓花,花光亮是我亲弟弟!我叫花明亮!” “你要替他报仇,就得看你头皮硬不硬了。”方大宝冷冷道。 其实在通天路,那个花光亮倒不是十分讨厌,只不过他铁了心要跟着萧不凡和他作对,方大宝就没办法了,只好一拳砸破了他天灵盖。 “我头皮很硬。”汉子眼中闪动着怒火,“我要替我兄弟报仇!” “算了。你还不够硬,等够硬的时候再来找我报仇。” 说着话,方大宝周身气机骤然拔升! 初时如潜龙在渊,隐而不发;转瞬便似火山苏醒,从金丹巅峰而至圆满,最后一股更加古老而浩瀚的气息自方大宝眉心透出,仿佛沉睡的洪荒巨兽睁开了眼眸。 元婴小成的威压,凝若实质,化作一抹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横扫而出! “够硬了吗?我觉得你还不够硬!”方大宝居高临下,声音平淡却如九天惊雷。 第379章 大漂亮师傅生气了 方大宝大展神威,凭借自创的大逼兜术将萧家打得颜面尽失。此时,他以为进入雪城后必有埋伏,哪知一路竟风平浪静,不光没见到萧不凡,就连街上的行人都少了好多。 他径直前往自己的“宝贝伯爵府”,门口就见到了婧婧在东张西望。 偌大的一个“宝贝伯爵府”,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庭院深深,沿路都是空寂的回廊,连脚步声都带着空旷的回响。 方大宝蹑手蹑脚,也像婧婧一样东张西望着,感觉自己和小偷一样。 婧婧提醒道:“嗨,这是你家呢。” 这个伯爵府邸,方大宝在里面住了其实不到三个月,后面一直东奔西跑,基本都没回来过,但府邸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整洁和素净。 婧婧丫头介绍道:“姐姐也不住这里,一般……一般在雪山天池上修炼。不过你这里高歆和姐姐都会定时派人打扫——她们都等着你回来哩。” “筱雨住在雪山天池上面?”瑾瑜仙子十分惊讶。 “什么天池上面!”方大宝立刻就明白了,大叫道:“就是在天池上堆雪人,喝西北风!” 说着话,方大宝耸了耸鼻子,他忽然感受到苏筱雨的气息了——苏筱雨从天池过来了,就在这里。 “师傅啊,师傅啊,我回来了!” 此时的方大宝像一头蛮牛,撞开房门便冲了过去——他马上就看到了一个背影。 还是那么清瘦,那么窈窕的身影,苏筱雨背对着窗棂,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眼眸低垂,像一个犯错的小姑娘。 雪城的天空罕见地有了一抹温和的暖阳,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棂,温柔地倾泻在苏筱雨身上。阳光也仿佛有了生命,在她周身勾勒出朦胧的光晕——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小巧的耳廓,莹白的,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垂在身侧的指尖,更是如同冰晶凝结,几乎能看到皮肤下细微的脉络与骨骼的淡影。 “方大宝,你来了,很好——姐姐,你好。” 苏筱雨转过身,她的寒暄,总是如此的简单和直接。 “师傅!”方大宝眼眶要红了。 苏筱雨看着方大宝,说道:“大宝儿,听说你昨天大发神威,把萧不群打了一顿?” 苏筱雨得话语依旧冷清得像挂在屋檐下的冰凌,但其中却听得出一丝丝戏谑之意。 就这么一个场景,婧婧都惊呆了,惊喜地叫着:“你们看,姐姐会笑了,呜呜,姐姐会笑了……”然后这丫头抹着眼泪,“姐姐好几年都没笑过了……” “真的吗?”苏筱雨微笑着说道。 此时,众人都从苏筱雨嘴角看到一丝上翘的弧度,仿佛一抹早春池塘上悄然裂开的细纹,又似天边将散的最后一抹霞光,仿佛轻轻一触,便会消散无踪。 方大宝一跺脚,鼻子又开始发酸。 “方大宝,你不许哭。”苏筱雨看着方大宝又要哭了,带着命令的口吻:“你要像个男子汉,不要每次见我都哭。” “师傅,我不哭,那我看看您的手。”方大宝咬着牙,牵起苏筱雨的胳膊,掰开她的小手。 那本是一双又白又嫩的小手,指端还有四个浅浅的漩涡,柔嫩得像刚出土的韭菜苗。但现在手背变成了青花瓷一样的玉雕,指甲盖已凝成半透明的琉璃色,边缘泛着石青的霜痕。掌心的肌理竟显出细密的裂纹,如同古瓷开片,又似雪地上被风刮出的冰凌纹——那是血肉正在一寸寸石化的征兆。 “师傅,冷吗?” 苏筱雨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疼吗?” 苏筱雨一动不动,还是也不说话。 “师傅啊,再这样下去您就要变成一块石头了。”方大宝忽然大叫起来,一蹦三尺高。 “你知道我已经已经元婴巅峰了吗?”苏筱雨缓缓道,“高媚儿每渡一劫,我都会跟着提升。” 苏筱雨缓缓地起来,背朝着他们三人,望着外面稀稀落落,飞舞的雪花,她没有特意散开元婴大修的威压,但众人都从她瘦弱的身躯中感受到强者的力量。 “不日,我将冲击圆满——普天之下,除开高媚儿,除开佛主和丹主,我谁都不怕。”苏筱雨缓缓张开双臂,说道:“大宝儿,我现在感觉很好,这是我的选择。也必须付出的代价。” 方大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们想说什么,我知道,不要说了。”苏筱雨长出一口气,似乎刚才一口气把积攒了很多天的话都说完了。 在众人沉默中,苏筱雨轻轻说道:“我知道高媚儿在利用我,我何尝不是在利用她?” “但是师傅啊,您会死的,会变成一块石头的!”方大宝跺着脚大叫。 “够了!人都会死的,也别老是石头石头的——”苏筱雨语气重露出一丝刺骨的寒意,但转瞬间,她眼光慢慢变得柔和,摇头道:“大宝儿,你不要担心——师傅不会那么快,最少还有五六年,或者十年,我会更厉害,这不已经够了吗?” “五年,五年能干什么?”方大宝几乎都要哭出来了,“我要五十年,呜呜,一百年,一百年都不够……” “妹妹,跟我回家,不炼这个功夫了好不好。”瑾瑜仙子伸手抱着苏筱雨,已是泣不成声。 苏筱雨轻轻挣开瑾瑜仙子的手臂,淡淡道:“五年已经够了,已经很长了——五年以后,大宝儿你也很厉害了,这不很好吗?” “功夫厉害很重要吗?”方大宝问道。 “很重要。”苏筱雨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方大宝,说说你这些年的事情吧。” 苏筱雨静静地听着方大宝把这些年事情讲了一遍,又观看了一遍溪溪和笑笑跳的“8”字舞,说道:“我早就给高媚儿说了,你很厉害,关于你的传闻都是真的。也许过不了五年,你就可以赶上我了。” “那你就不炼这劳什子天功了!”方大宝抓住苏筱雨,直勾勾地望着她,哀求道:“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回碧落山去,去云浮海也可以。”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练功只为开开心心活着。”苏筱雨语气柔和起来,扭过头,看着方大宝:“大宝儿,当初我不是问过你吗?” “师傅啊,但是我后悔了,我当初不该那么说……后来你练了,我也不开心!”方大宝终于呜呜地哭了起来,他抱着苏筱雨的手臂,使劲摇动着:“师傅,你不炼这个功夫了,我们去碧落山,去云浮海,我带上高歆,还有仙子,还有奔波儿灞和阿爽……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你现在还像一个孩子!”苏筱雨忽然怒了。 只听得满地的霜花顺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咔嚓咔嚓的弥漫着,发出咔咔的炸裂声,她叹口气:“你都长大了,还是这么不懂事。” 方大宝也长长地叹口气,不好说什么了。 “你不知道,这个绝情神功一旦附体,到死都停不下来……好了,我很累了……”最后,苏筱雨轻轻说道。 苏筱雨说了这么多话,真的露出疲倦的样子,一身的寒意更甚。 她袖袍一拂,飘然进了里面的静室,然后两扇大门无风自动,缓缓地关上了。 瞬时间,大门上挂满了无数冰凌,彻底把他们隔绝在外。 第380章 婧婧讲故事 门外面。 方大宝垂头丧气,说道:“走吧。” “傻子,这是你的家啊。你走哪里去?”婧婧脸上兀自还挂着泪花,说道:“其实你应该高兴,你不知道,听说你来了,姐姐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原来她听说你在通天路的死讯后,木头人一样,一坐就是好多天,呜呜,我都怕姐姐坐化了——还有啊,你不知道啊……” 看得出婧婧是憋了半天没说话了。 此时到处张望,显得有些害怕,显然说到什么关键的地方。 “不怕。”方大宝带着瑾瑜仙子和婧婧来到伯爵府的一间厢房,盘坐在地,口念一个法诀,然后吞吐三口罡气,左手中指轻触地面,右手五根手指朝天,捏一个“遮天灵机决”——这一手功夫自然是青玄真人传给他的了。 “你放心说,这栋房子里,不要说高媚儿看不见也听不见,就是天上仙人都听不见。”方大宝很随意地说道。 “姐姐听得见吗?”婧婧问道。 “她也听不见。”方大宝摇摇头。 “那我就说说,反正姐姐也没告诉我不能说。”婧婧姑娘方才大着胆子说:“听人说啊,自从你去了通天路以后,高皇帝就犯病了。” “那不过去好几年了?”瑾瑜仙子插嘴道。 “是啊,这个病其实到现在都没好。”婧婧丫头说道。 方大宝计算着里面的时间,愣了一会儿,问道:“渡劫大修还能得病的?” “嗯,不是得病——不过像得病了一样,听说也头晕眼花,心里发慌,眼前幻象不断。”婧婧回答道。 “这不是病,这是有内伤。”瑾瑜仙子插嘴道。 “姐姐说那是道伤,比内伤还严重!”婧婧眼里闪动着猫一样的幽光,“所以后来有一天姐姐和我说,高皇帝要渡劫了!让我别去天池找她。” “渡劫?”方大宝摇摇头:“这样还渡劫,不是纯找死吗?” “不见得啊,万一渡劫后就好了呢?”瑾瑜仙子插嘴道:“也说不定她的病只有渡劫才能好转!” 方大宝忽然想起在龙脊关时陈长生与高媚儿的那段对话,心中不禁一动。 这事儿或许正如瑾瑜仙子所言,高媚儿自知道伤复发,命在旦夕,因此顾不得与陈长生的赌约,甘冒天谴之险南下夺取人间香火,准备借此香火之力一举渡劫成功,从而治愈道伤。而陈长生只猜到她违背誓约的缘由,却未曾料到她的结局——他以为高媚儿是等着攻克大周,夺取大周朝香火后再去渡劫!岂料高媚儿早在攻克龙脊关之前已大功告成,徐长生反被高媚儿算计,在龙脊关一役中败得一塌糊涂! 那么给高媚儿提供香火愿力的是谁呢?这个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佛主来过?” “佛主派了他一个弟子,一个女的比丘尼来过,慈眉善目的,手里拿着一卷经文,会发光的!”婧婧回答道,然后这丫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也姓苏!” 方大宝白了她一眼,说道:“别人叫‘苏摩提尊者 ’,不过他那个苏,我想和师傅的那个苏,不一样吧。” “哼哼。”婧婧小嘴一噘,“苏摩提,不就是姓苏吗?” 方大宝心想,这丫头的不学无术和自己也算不相上下,就懒得和计较,便问道:“高媚儿渡劫的时候,师傅在旁边吗?” “对啊,我就想和你说这个。”婧婧一想起苏筱雨,顿时愁容满面,“你们不知道,姐姐就是在帮高媚儿渡劫后才变成这样的,呜呜,好可怕。” “你仔细说说。”方大宝眼里闪动着阴冷的光。 “姐姐说,高皇帝渡的不是寻常劫,而是九重天劫中很关键的第五重——无情劫!无情劫要斩断七情六欲,才能真正达到‘太上忘情’的境界。可高皇帝身负道伤,根基不稳,强渡此劫无异于自寻死路!”婧婧说道。 “所以这老虔婆就找了师傅给他做替劫工具!”方大宝淡淡道,“她收师傅为徒的时候就计划好了。” 瑾瑜仙子捂住嘴巴,惊叫一声。 在这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婧婧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睛望着床位,眼神里全是那天吓人的景象:“时间大概就在……四个半月前吧?那天大雪下得跟鹅毛似的,姐姐不让我去看他,但我心里头咚咚乱跳,像揣了只兔子,坐立不安。看着窗外那白茫茫一片,总觉得……要出大事!实在忍不住了,我就偷偷拿出姐姐的法舟——她都去雪域天池修炼大半年了,我实在想看看她到底怎样了……” “大雪山后面那片地方,平时就鬼影子都没一个,死寂一片。可那天……老天爷像是发疯了!”婧婧的声音带着颤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场景。 “天池上头,那云啊是铅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云层里头噼啪乱闪着幽蓝寒光。整个天池,连水带底下的石头,还有周围的山崖,全冻上了!冰面上还爬满了会发光的、扭来扭去的符文,像活的虫子!” 婧婧比划着,小脸煞白,眼睛瞪得溜圆。 “就在那冰云漩涡的正中心,像个大漏斗似的,高皇帝陛下……她就悬空盘坐在一朵巨大无比的冰莲花上!那莲花有……有十二层花瓣,每一瓣都像最纯净的水晶雕的,寒气逼人!”婧婧的声音充满了敬畏和恐惧,“她穿着素白的帝袍,头发……头发全白了,像雪一样铺在身后,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透明。眼睛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看一眼,魂儿都要被冻住!” “过了一会儿,高皇帝对着天空,手指头飞快地掐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忽然之间,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好像天被捅了个窟窿!从老远老远的天边,涌过来好大好大一片‘云彩’!那云彩怪得很,有金色的、白色的、蓝色的……带着一股子庙里烧香的味儿,混着酥油饼的香气!你说怪不怪。” “那是什么?”瑾瑜仙子听得入了神,紧紧抓住方大宝的衣角插嘴道。 “丫头,那是香火愿力,是成仙的关键,还能帮他们渡劫。难怪这些渡劫大修狗抢食一样,争得头破血流。”方大宝叹口气,解释道。 “那时候,高皇帝从身上摸出一个黑黢黢的石头,摆在她面前。”婧婧继续道,“那石头一出来,那些云彩就跟见了血的苍蝇似的,嗖嗖地往那黑石头里钻,钻进去就没影了!” 方大宝浑身一震,急忙问道:“黑石头?什么黑石头?” “三尺多高的黑石头啊,黑得发亮!我怕高皇帝看见我,躲得远远的,就没看清样子。”婧婧回答道。 方大宝立刻从洞天戒指里摸出那尊昆墟信石:“是不是这样的石头?” “哎哟!大宝哥你也有这个啊!”婧婧惊呼一声,凑近了仔细看,“有点像!不过……高皇帝那块更大!比你这个亮好多!” “你继续说。”方大宝一瞬间明白了这石头的真正用途——它不仅是传递神念的媒介,更是渡劫大修汲取人间香火、对抗天劫的关键法宝! 只不过,渡劫的昆墟信石比他这个大得多,亮得多! 婧婧深吸一口气,仿佛那恐怖场景再次降临:“香火钻进黑石头后,变成一团……一团像肥皂泡一样的东西,把高皇帝整个人都裹了起来!离那么远,我都感觉她身上的气势‘噌噌’往上蹿!她身后那圈寒冰光轮,本来有六个,可眨眼功夫又冒出来三个!变成九个了!九个冰轮转得飞快,那声音……就跟冰面裂开似的,‘嘎嘣嘎嘣’,听得人牙酸,骨头缝里都发冷!” 众人听得屏住了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最吓人的来了!”婧婧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无情劫来了,但不是打雷闪电!是……是冷!好像整个世界的热气都被抽干了,我看到高皇帝陛下……她露在外面的手指尖儿裂开一道细细的缝,缝是冰蓝色的,像活的一样,顺着她的手指头、胳膊、脖子飞快地往上爬。眨眼功夫就爬满了她的脸,整个人……整个人像一尊被冻裂的美人,眼瞅着就要碎成一地冰渣子了!” 瑾瑜仙子瞪着眼睛,插嘴道:“然后我妹妹就来救她了。” “是啊。不知道高皇帝施了什么法术,”婧婧抽泣着,“小姐来了……小姐穿着单薄的白衣,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高皇帝一挥手,身上那些发光的蓝裂纹忽然都转移到小姐的身上,小姐的嘴唇青紫了,眉毛、头发眨眼功夫就盖满了厚厚的白霜,我觉得她像一片挂在枯枝尖儿上的薄冰叶子……一口气就能把她吹得粉碎……” “渡劫的过程好长,不知道是几个时辰,还是几天……我,我不想往下说了。”过了好半天,婧婧丫头才说出一句话。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婧婧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其实婧婧不说,大家都猜得到什么结果。 瑾瑜仙子拉着方大宝,哀求道:“大宝,帮帮我,救救我妹妹。” 方大宝冷冷说道:“明天我去见高媚儿——我要把师傅带走,师傅的伤,我想办法治!” 第381章 方大宝的独白 等到晚上,高歆终于来了。 方大宝有些气愤,好个小媳妇儿!知道老公来了,硬是拖到现在! 这样下去,迟早有人要改嫁,有人要丧偶! 这丫头带着满脸的歉意,老远就喊着大宝哥,一声尖叫后,像一头麋鹿一般冲过来,差点把方大宝撞了个四脚朝天。 瑾瑜仙子本想凑过去和高歆讲上几句,但婧婧一拉她,使个眼色,瑾瑜仙子只好怏怏地走开了,边走边嘟囔道:“我就想不通,这狗东西怎会有这么多人喜欢!” 婧婧捂着嘴咯咯直笑。 ———————————— “大宝哥,我现在才有机会出来!”高歆依靠着方大宝,说道。 “你娘干嘛去了?”方大宝问道。 “她说晚上去见一个客人,所以把文武大臣都召集起来,让大家把雪城守好,不得她的号令,不得调动兵马!”高歆回答道,“然后让我把苏姐姐接到皇宫里去。” “这么大的事情,你赶快去找我师傅啊!”方大宝催促道。 “你个没良心的,我偷偷来看看你嘛!本来她不让我来见你的。”高歆嘟着嘴巴,不高兴地说道:“这么久不见,你见面也不问问我,就问我娘,就问这些事!” 方大宝顿时弄了一个大尴尬,本想问下去见什么重要客人,此时只好拉着高歆先口花花半天,逗得高歆嘻嘻而笑,仰着一张小脸埋怨道:“死大宝,你还不来找我,我就真的改嫁了!” 方大宝用一根手指托着高歆的下巴颏,忽然很认真地说:“歆儿,大宝哥一会儿就去找你娘,有很重要的事情给她说。” 方大宝没有撒谎,这一天方大宝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对着一面空空的墙壁想着事情。 别人叫这个面壁。 他面壁了,终于想通了,也想开了。 “大宝哥,你别搞得这么正经,我很不习惯。”高歆晕红了脸。 “我想了好久。”方大宝眼睛里亮晶晶的,他慢慢说道:“我想了好半天。终于想通一个大道理,一会儿我就去求见你娘,给他说说这个道理。” “娘他在见客人呢。” “我不管,我等不了了,我要赶快去和他说。” “你先说说是什么道理?” “歆儿,我发觉要活得开心,就要活得简单一些。”方大宝把高歆揽在怀里,慢慢抚摸着她的小手:“我们现在不快活,就是我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了。” “那怎么才能简单?”高歆随口问道。 “这个也简单。”方大宝慢慢说道:“小时候,我老和别人打架,大茶壶哥哥给我说‘退一步海空天空’,我那里忍得住?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现在我想,大茶壶哥哥说的也对,没必要什么都要争赢吗?歆儿你说对不对?” “对,很对。”高歆点点头。 “我想过了,刘黑蛋和那兔子精老是害我,我不计较了,他也是个苦命人,他要做道庭老祖,要做天下第一,和我有什么关系?萧不凡也光害我,还想做皇帝,我也不拦着他,你有本事就做皇帝呗,就成仙呗!什么丹主,什么青莲剑仙,他们如果找我,我能帮的都帮……现在,你大宝哥手里什么都有!大宝哥谁都不怕!” “大宝哥厉害!”高歆小脑袋一个劲儿点着,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歆儿,我准备给你娘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还要我师傅,我们带上瑾瑜仙子,还有白头发的青玄老头儿,还有奔波儿灞,还有阿爽……天下那么大,我们一起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大宝哥知道一个地方,又好玩又好看,还没人知道,就大宝哥能进去!” “嗯,嗯!”高歆又是连连点头。 “我也不要成仙,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师傅和我要我管玄天宗,我也不想管了……别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嘛,凭什么让我管?歆儿,你不知道,你大宝哥以前也没用,一个妓院长大的孩子,爹妈都不知道在哪里,我问我妈在哪里?别人都说我是母猪生的!我可没那么大本事管那么多事……我准备走了,远走高飞!歆儿,你跟我一起走……大家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好不好?” 方大宝越说越快,这些东西他琢磨好多天了,今天才有机会和人说。 说着说着,方大宝的眼眶就湿润了,最后问道:“歆儿,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愿意。”高歆小声地回答道,她一张小脸藏在方大宝的胳肢窝里,半天才露出头问道:“如果我娘不同意呢?” “我和他讲道理。”方大宝握着拳头,缓缓道:“我会提出你娘不能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高歆十分好奇。 “你娘不是要成仙吗?仙缘就在我手里。我甚至可以给他更多!”方大宝信心满满地说道:“你娘不是炼了那个‘太上绝情天功’伤了道基吗,我也有办法!我想办法给她治好!” “你真有办法?”高歆插嘴道。 “你大宝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方大宝敲敲高歆的小脑袋,继续说道:“你娘如果还不满足,我把所有的灵石都给她,把所有的法宝都给他,把所有的修真秘籍都给她!我有炼丹的书,阵法的书,炼宝的书,都是天下独一份,谁都没有!如果你娘讲条件,她要我去打东瀛,你大宝哥不说二话,屁都不放一个,你做主帅,我做你的先锋大将军,明天一早带兵走!她要我去打吐蕃,我二话不说明天也走……歆儿,只要你娘肯让你和我师傅跟我走,不管她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她!” 说到最后,方大宝一字一顿道:“只要她不要我的命,我什么都可以给她!我还要留着命和你过日子呢!” “呜呜,大宝哥,你说得歆儿好感动啊!”高歆眼泪汪汪地看着方大宝,紧紧地抱着方大宝的肩膀,“大宝哥,你真好!” 方大宝抱着高歆,两个人的脸紧紧地贴在一起。 此时无声胜有声。 …… 过了好久,高歆问道:“你现在就去见我娘吗?” 方大宝点点头:“我现在就去,你大宝哥实在等不及了,我等不了明天。” “阿爽在外面,让阿爽带你去,娘在天池那边,好远的。”高歆娇羞地从锦被的一角里露出一张绯红的小脸,像个小妻子一样嘱咐道,“阿爽现在太大了,爵爷府停不下,都停在院子里。” 借着月光,方大宝出去一看,一只柴垛子大小的金色大雕威风凛凛地在宝贝爵爷府邸门口的空地上缓缓踱步,像个刚册封的王爷。 阿爽一看方大宝,嘎嘎一声尖叫,两腿一蹬,如同一头大象般轰隆隆直撞过来! 方大宝欲哭无泪,又被撞了个四脚朝天! 第382章 佛主到了天池 只第一眼,方大宝就知道阿爽进阶了。 这可是一只真正的八阶妖兽啊! 妖兽虽然寿元悠长,动不动就是百年千年,但天生脑子不太灵光,所以修炼起来特别费劲。普通妖兽就算每天吸收日月精华,要修炼到五阶、六阶这种水平,动不动就得花上百年时间,有的甚至更久。 但阿爽完全是个异类。自小它跟在方大宝身边,各种灵丹妙药就只当糖豆啃——品阶低的,炼糊的,残次品它还不吃,专挑黄阶的,玄阶的往嘴里炫!而且,作为方大宝的傀儡兽,它和方大宝之间仿佛存在着一种玄之又玄的羁绊——方大宝每一次境界的突破,实力的跃升,都不知不觉地影响到与他神魂相连的阿爽。 现在的阿爽,浑身金羽流光溢彩,雄赳赳气昂昂,它低下头,用船锚一样的巨喙亲昵地蹭了蹭刚从地上坐起来的方大宝,硬是把方大宝顶得翻了几个身! 阿爽发出得意的“咕咕”声,似乎在说:“爹啊,看俺牛逼不?” “不看!”方大宝生气了。 “看看嘛。”阿爽不依不饶。 “牛逼!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方大宝没好气地回答道,拍拍身上的尘土爬了起来。 阿爽生怕方大宝不信,抬起一只篱笆大小的巨爪,隔空对着门口的下马石一划拉,只听得嚓的一声,半人高的青石如同热刀切肥皂,下马石竟悄无声息地破成了两片! 阿爽咕咕一声大叫,两扇大翅膀一摇,就是一阵龙卷风! 一道神念在方大宝神识海中闪过,“爹啊,这叫裂空抓!杠杠的!” 阿爽还是不会说话,但他们父子齐心,天生就是方大宝的傀儡兽,早就会用神念传递信息了。 “好啦!”方大宝一脸心疼,这石头还是他找人辛辛苦苦从天山运来的呢,花了三个中品灵石! 阿爽又眨巴眨巴一双金色大眼,咕咕一声叫:“爹啊,看我眼睛,这是破妄金瞳!” 方大宝凑近一看,吓了一大跳! 这一对灯笼一般的大眼,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两团小小的金色火焰,又像是两个缓缓旋转的熔金漩涡,闪烁着洞彻虚妄的神光。 当它凝神看向远方时,金瞳光芒大盛,视线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雾与夜色…… 只见百里外的山头,一位长腿女修正慵懒地斜倚在池边光滑的玉石上,氤氲的热气缭绕升腾,模糊了轮廓却更添几分朦胧之美。只见她素手轻扬,掬起一捧温热的泉水,任由那晶莹的水流顺着天鹅般修长的脖颈缓缓滑落,流过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峰峦起伏,最终没入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中…… 方大宝大惊:“我滴个乖乖,大圣收了神通吧——你娘在屋里瞪着一双眼监视我呢!” “爹啊,你不是最爱看这些吗?”阿爽摇摇大脑袋,十分疑惑。 “爽啊,那九阶冰凤凰你追上没有?”方大宝赶快岔开话题。 “呜呜,那死鸟!臭娘们儿修为高,看不上阿爽!” “不怕,爹帮你去摁她大腿……” “她腿短,爹帮我摁住两个翅膀就行了……” …… 这一对人与兽的父子交谈着,朝着雪山天池的方向飞了过去。 ———————————— 上次随着高歆前往雪山天池,还是在五年以前。 那时大雪纷飞,天地四极,宇宙八荒,皆是白茫茫一片,百里之内方向莫辨。 今日却是个晴朗的夜晚。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地悬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宛如玉盘,洒下清冷的银辉。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广袤平原映照得一片通明。地面仿佛铺上了一层无瑕的银毯,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方大宝坐在阿爽宽阔的脊背上,看着阿爽飞行了好久,估摸着都快到了,都还没看到天池,便问道:“爽啊,你是不是走错了方向了?” “爹,阿爽记性好得很呢!这雪原阿爽熟得很呢!”阿爽也觉得奇怪,又大大地兜了个圈子道:“天池就在这里,怎么就是看不见呢?” 方大宝马上就明白了。 原来有人在天池周围布下了一个阵法,隔绝了外人的窥探。 因为高媚儿需要在这里见一个重要的客人。 在高媚儿口中——还能称为重要的客人能是谁? 佛主? 丹主?还是青莲剑仙? 或是天庭来人了——那个黑石头一样的天使? 方大宝几乎可以肯定是佛主! 这老娘们儿早就和佛主勾搭上了,若是丹主或仙使,亦或青莲剑仙,断然不会是在这样一个乌漆墨黑的夜晚。 方大宝的好奇心顿时被撩拨了起来,别人越是不让他看,他非要看一个不可。于是他和阿爽落下地面,围着地面走了几步,便发现了阵法的蛛丝马迹。 月光下,眼前的这片区域并非完全虚无,而是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光晕中,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将整个天池区域严密地包裹起来。 神识海中的“昆仑阵法真解”一阵哗哗翻动,方大宝终于找到这个阵法的出处。 《昆仑阵法真解·佛门奇阵篇》有云:无相之阵,非循五行八卦之常,乃佛门大觉参“色空不二”妙理所创。阵成则化“无相琉璃界”,状若覆瓯之琉璃宝钵,光华内蕴,与乾坤同色,非神识通玄者莫能鉴。斯阵不主困杀,唯司“隔绝”“守护”之德。 此阵可名为:无相菩提阵,破解之法:持续三个时辰,时至则自动消散。 方大宝翻了半天书,最后竟然告诉他这样一个破解之法,顿时把他气了个半死,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还是得小宝儿出马! 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鸿蒙灵体,天底下就没它听不了的墙根! 小宝儿懵懵懂懂从睡梦中被方大宝提溜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层薄薄的“光幕”,愣了一愣,便如同一个小鼹鼠一般呲溜钻了进去,闪动着两个大眼珠子,意思便叫方大宝自己看。 天池湖面宛如一块巨大的墨玉,在皎洁月光下倒映着漫天星辰,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然而,在这片静谧的中心,却停泊着一艘巨大法舟。 不同于普通法舟,这一艘法舟一看就是佛国过来的——船首矗立着一朵巨大金莲,三根桅杆呈品字形排布,每根桅杆顶部镶嵌一颗发光的舍利子,方大宝就知道定然是佛主到了。 偌大的一个法舟,却是空空荡荡。 靠近法舟的湖边站着数人,这些人方大宝尽数认识,分别是萧家老祖、花家老祖,以及萧不凡和萧不群,还有高欢和高乐二人。 在湖边另外一侧,则站着佛门两位尊者,一个手持金刚伏魔铃,乃是方大宝的老熟人,曾在昙华寺曾挡住方大宝的迦罗娑尊者。另外一人手提琉璃莲灯,方大宝记得此人便是在妙光城见过的伐苏蜜多尊者。此时,迦罗娑尊者手里的琉璃莲灯却是点亮的,三寸宝光隐隐然直达天际,灯罩内化成一个淡淡的琉璃碗模样,看来这阵法的源头便是这盏神灯了。 方大宝暗暗心惊,今天是佛国和雪国的大日子啊! 双方基本是精锐尽出! 正在方大宝探查佛主在何处时,法舟船首的金色莲花微微一颤,层层叠叠的莲瓣次第舒展。莲心处,一点温润的光芒悄然亮起,一个身影缓缓凝聚——赤足踏空,足下凭空绽开一朵朵碗口大小的金莲虚影,步步生莲,无声无息地落向湖心。 此人正是西方佛主!而且来的还是真身! 此时,原本平静如墨玉的湖面,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 一条笔直的通道在湖心显现,通道两侧冻结着翻滚的浪花,一点点萤火虫般的冰蓝幽光悄然浮现在通道尽头,化作一个窈窕身影,踏着无形的阶梯,缓步而上。 她每一步落下,脚下凝结的湖水便化作一级级剔透的寒冰台阶,散发着森森寒气。 正是雪国女帝高媚儿!如今她在天元大陆,又多了一个外号:雪主! 佛主会雪主,这阵仗,这架势,妥妥的高端局啊! 这两大高人一会面,高媚儿浅浅一笑,说一句:“佛主远道而来,雪国蓬荜生辉,朕有失远迎。” 佛主微微一笑:“雪主客气!” 说着话,两人并肩走入天池湖底去了! 然后,方大宝眼前一黑,啥也看不见了! 第383章 高歆的身世 “咕吖,咕咕鸭!”小宝儿委屈地噘起小嘴。 方大宝知道它不敢跟过去。 这小东西躲在自己神识海还行,若是跑出来,元婴面前还敢露露面,撒撒野,但在这种修为盖世的渡劫半仙跟前,小宝儿就不是那么保险了。 方大宝顿时一筹莫展,心想要不就等着他们两个出来再说? 阿爽和方大宝心意相通,马上就明白方大宝的难处。此时便不干了,呱呱一声叫,意思是还有我咧!你都忘记阿爽了!阿爽现在很厉害咧! 方大宝惊讶了:“爽啊,你这个也行?” 阿爽眨巴着一双金色大眼,意思便有些不满:“我滴个亲爹啊——‘破妄金瞳’啊,还带你看了小姐姐洗澡呢!” 方大宝大喜,就让小宝儿飞到无相菩提阵的最高处停下。然后他坐在阿爽背上,阿爽大翅膀一扇,片刻后两人就到了靠近天池最近的一座山峰峰顶——说是靠近天池,其实也有近百里的距离。 这个距离,即便皓月当空,远处的天池也是白花花一片,啥都看不清。 阿爽从地上叼起一根草棍,递给方大宝。 “这是干嘛?” 阿爽咕咕一声大叫,原来是让方大宝帮他挠挠耳朵,这样好听得清! 阿爽说,既要看得清,也要听得清,才显得它爽哥的本事! “阿爽你讲究挺多呢。”方大宝拍拍阿爽的大脑袋。 “咕啊!”阿爽得意地抖了抖颈羽,双瞳深处两簇金焰“噗”地腾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神光精准地没入悬停在半空的小宝儿体内。此时,阿爽就是一个有源相控雷达,小宝儿就是一个高增益天线——阿爽的“视线”,经过了小宝儿虚无法则的过滤,透过天池湖水,透过百米深的湖底淤泥,透过高媚儿撒下的层层禁制,落在端在佛主和高媚儿手中的两盏清茗上。 两位渡劫高人恍若不觉。 他们根本不相信现在有人能窥探到他们的秘密,哪怕天庭的神仙也不可能。 ———————————— 天池湖底,佛主和高媚儿盘膝而坐,两人中间放着一个茶木小几。 尽管夜明珠发出淡淡的荧光,小几上仍点着一支摇摇欲坠的蜡烛。 “这是你生活的地方——陛下?”佛主此时完全像个普通人,嘴里没有半句佛法,没有半句机锋,很随意地说着话,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温和的表情,富有磁性的声音,那种随意的松弛感,仿佛一个敦厚朴实的邻家大哥。 “对,朕搬到这里快三十年了。”夜明珠的淡淡荧光下,高媚儿白色帝袍像铺着一层月光,她淡然道:“不过,有一个恨我的徒儿一直陪着我。” “你徒儿恨你?”佛主有些奇怪。 “为什么不恨?就像你有一个佛子,朕也有一个徒儿,难道你那个佛子不恨你?” “吾儿青萍,他不恨,他感激我。”佛主已感受到高媚儿今天的语气不一般,不过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我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死了要下地狱的人。”高媚儿微微一笑,她不屑于反驳佛主,继续说道:“我的那个徒儿——她和朕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比朕的女儿还像我,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好看,和我一样骄傲。” “你现在也很好看,天底下没人比你好看。”佛主轻轻道。 高媚儿深深地看了佛主一眼,似乎在想着什么。 “陛下,你还在读那本经书吗?”佛主有些不死心,就换了话题。 “在看。”高媚儿表情有些不自然,从袖口掏出那本《大方广圆觉经》放在桌面,“读了以后会心静一些。” 在天池下沉默的湖底,两人都沉默了。 跳跃的烛光,深深的湖底,彼此可以清晰听见呼吸声,还有衣服摩擦的沙沙声,一切都那么暧昧,那么充满遐想。 “媚儿……”烛光闪耀着,跳动着,佛主的声音竟然出现了一丝颤抖,隔着桌子,他伸手去抓桌子上那一双白玉般的柔荑! 方大宝顿时吓了一大跳,这老光头老毕登,看来真与高媚儿有私情! 他想干那个调调儿,做老子的便宜老丈人! “尹——玄——明,自重!” 高媚儿倏地站起身,满脸寒霜,声音拔高了三度,“朕请你来,可不是让你干这个的!” “呵呵,本主想多了。”即便久经人事如佛主,此时也有些尴尬,他慢慢缩回手。 “朕与你说,朕不是百年前那个懵懂无知的花季少女,你也不是那个莲花座上口若悬河的佛子——旧日的那些子孽缘,在朕渡‘无情劫’时,已被朕挥剑斩落!”高媚儿厉声喝道。 “真的吗?”佛主似乎还有点不死心。 “如今百年过去,你还有什么想不透,什么想不开的?”高媚儿冷冷道。 原来这光头佬原来是个汉人!竟然还有一个汉人名字叫尹玄明。 方大宝又是心里一惊,不禁暗暗欣喜,今天这个墙根听得美,听得值,以后出去就有得吹了,可谓: 西方佛国一和尚,不爱红装爱武装; 千里迢迢来雪国,就想上俺丈母娘! 佛主定了定神,知道今天这一趟白来了。 “阿弥陀佛!”佛主脸上闪现一缕忌恨之色,然后合十叹息道:“高皇帝,你说的是——昨日种种,譬如朝露,见日即晞;旧日称谓,亦是心尘。莲台之上,早已无那翩翩少年,亦无懵懂少女,唯有觉者观自在……” 然后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挥之不去的余韵。 “收起你这些佛门机锋!蛊惑人心的禅语!”高媚儿猛地站起身,那双倾倒众生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直刺向佛主。 “朕不是懵懂少女,乃是度了无情劫的五转修士!”她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朕这么多年,算是看清楚了,佛法不过是你身上的一层皮——一层用来遮掩你那颗从未真正清净过的凡俗野心的皮!” 她冷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 佛主尴尬地挪动了一下身躯,眉间一点朱砂痣微微发红。 百年来,都是山呼海啸的匍匐跪地,都是鲜花锦簇的百丈红毯,佛主还是第一次被人面斥其非。 尽管面前的这个女人也是当今的唯一女帝,地位和他正堪匹敌。 “不说你披着觉者袈裟,干的那些算计和勾当——只说你干的那些腌臜龌龊事!借着传授佛法,你诱骗过多少女子?你的手段朕心里明镜一样,若要和别人做一日夫妻,你便用邪术洗去别人的记忆,既占了别人身子,又让别人懵懵懂懂活着;若是要留着再续前缘,你便种下‘红莲印’让他们张不开嘴,张嘴便忘,有苦也说不出,你美其名曰这是‘佛缘梦境’……什么兔子、母狼、狐狸都不放过,你脏起来连畜生都不放过!” 高媚儿站起身,一双冰蓝如海的眼眸死死盯着佛主。 然后,高媚儿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在朕年少之时,你对朕做的那些脏事——你有什么脸面对朕说佛法!” …… 我擦个老天啊,这老秃头竟然诱骗过年轻时候的高媚儿,这……这可是天大猛料啊!说啊,说啊……方大宝急了,就想听听这老秃头到底做了什么脏事,但高媚儿却不说了。 佛主不安地悸动了一下,呐呐道:“你……你,过去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 “也得多亏你帮忙!”高媚儿冷冷道:“朕借了你妙光国的香火,又渡了一劫。天可怜见,天劫扫过朕的神识海时,那些被你抹去的记忆竟然慢慢回来了……那一天,你从台下信徒中挑选了三个女子传授‘具足戒’,其中就有朕,事后你就抹去朕的记忆,只怕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吧……朕有了身子,可怜的孩子,至今还不知道他爹是个其实是个和尚,是个畜生,是诱骗她娘才有了她……” 方大宝马上又目瞪口呆——猛料一个接着一个!简直目不暇接! 高歆一直说他爹是个中原修真——哪知道竟然是高媚儿骗她的,他真正的爹其实是这个老秃头,这个满嘴佛法天道,到处播种的淫僧! 这个老淫棍就像道庭老祖一样,只不过道庭老祖是明着推倒,他是暗地掏裆。 然后方大宝差点跳了起来,咬着手指想着——高媚儿口中的孩子到底是谁?难道不是高欢高乐兄弟二人?或是有其他人? 难道是歆儿? 这老王八……怎配有高歆这样乖巧的闺女! 方大宝想得到,佛主自然也想到了,这老和尚嘶哑着嗓子,膝行肘步,一双眼睛里满是期盼:“老衲竟然有个孩子……就是你那个女儿?怎么会……他还有两个哥哥!” 这老和尚对高媚儿了如指掌,自然不愿意相信高欢、高乐二人是他的儿子,当下就想到高歆的身上。 “当初我一个姑娘家有了孩子……怎敢让人知晓,朕只好用玄功拼命压着,又赶快找了个塞上首领嫁了,她两个哥哥并非朕亲生,乃是朕的一个婢女——这里面的苦楚就不用说了……”看着一脸错愕的佛主,高媚儿喝道:“尹玄明——你若有半点人味,今天给你说的事情,今日说过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从此烂在心里!若对其他人说出口,我高媛天池湖底立下誓言,天道为证,神佛为证,你我皆神魂俱灭,永堕轮回之外!” 佛主愣住了。 “尹玄明,我立下的这等誓言,你可有半点更改?” 这等渡劫高人指天为誓,算是把这个事情说到绝处,已没有半点转圜的可能,要知道渡劫半仙发誓,那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但佛主并没有反驳,其实高媚儿完全可以不把这个事情告诉他,他其实也没有任何必要告诉其他人,哪怕是高歆。甚至他觉得,高媚儿把这个事情告诉他,也有着一点私心——即便到了山穷水尽之时,高歆还有最后一个靠山,哪怕在她眼里,这个靠山是个畜生。 同时,当高媚儿的话语落下,佛主脸上的祥和瞬间凝固,如同镀上了一层寒霜。 “好个绝情绝性的娘。”他眼中闪动着阴冷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高皇帝,你是打定决心,不让我们骨肉相认了,也不给老衲一点机会了?” 高媚儿端坐不动,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一丝波澜:“那是你造的孽,你必须承受这个因果。” “哼哼,因果,因果!”佛主沉默片刻,那阴冷的光芒渐渐敛去,他缓缓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宝相庄严的高僧模样,双手合十,声音变得平和:“阿弥陀佛。高皇帝,你让老僧前来,便是为了说这些事情?” 高媚儿微微颔首,目光如电,直视佛主。 “自然不止于此。”高媚儿冷冷一笑,“尹玄明,让你那些弟子离开雪国疆域!从昆仑雪峰而至天山牧场,从于阗佛国而至龟兹乐都,从大漠直至玉门雄关,凡我雪国马蹄所踏、旌旗所指之处,皆是雪国疆域,不是你兴风作浪的所在! 你那些借着传法之名,行渗透之实的佛门弟子,以后不得在雪国兴风作浪,蛊惑我子民,动摇我根基。今日之言,望佛主谨记,好自为之。”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女帝威严,宣告了雪国对佛门势力的驱逐令。 “你要过河拆桥!” 佛主脸上的肌肉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那合十的双手,指节似乎微微发白。 “还有吗?”佛主问道。 高媚儿缓缓起身,雪色长袍在冰晶地面拖曳出凛冽寒光:“自今日起,雪国疆域内,唯奉道法为尊。朕修真问道,承的是三清道统,拜的是玄门正朔。凡我治下,当立道观,诵黄庭,尊天地自然之法。”她手掌轻轻拂过满地、满墙壁的寒霜,声音陡然变得格外锐利:“至于你那些金身佛像,经幡梵唱——三日内尽数撤出雪国。从今往后,我雪域子民只跪三清,不拜佛陀!” “哈哈!”佛主袈裟无风自动,额间那点朱砂痣红得滴血,“高皇帝……你和刘擎天商量过了?你一意孤行,要断我佛门香火?” “是断你染指雪国的妄念。” “高媚儿——其实,你我皆是尔虞我诈之徒,你说本主假情假意,你何曾句句是真?当初我抹去你的记忆,就因你是个满腹野心,满腹机心的女子,哈哈……你的绝世美颜,因为你心里那些宏大的志向,无穷的野心而黯然失色,本佛爷甚至都没有兴趣和你再续前缘,哈哈……” 佛主忽然狂笑起来。 高媚儿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之色。 “你找那刘擎天,只不过是看别人年幼好拿捏吧。”佛主停止了狂笑,然后一字一顿问道:“刚说的这些,你可想好了?” “朕乃一国之君,金口玉言,何来婆婆妈妈之举!”高媚儿言道。 “你和那刘擎天如何算香火?” “我七他三。”高媚儿淡淡道。 “嗯,果然好过我们的五五分成——天庭呢?” “哼哼,天庭?”高媚儿淡淡道:“既未成仙,又何必怕他们?若已成仙,又怎会怕他们?” “既未成仙,又何必怕他们?若已成仙,又怎会怕他们?”佛主不禁哑然失笑:“果然巾帼不让须眉,你比本主有气魄多了——不过高皇帝,你大言不惭,好似你身上的道伤能好一样?” “好不了!那是情劫,那是情债!” 高媚儿忽然袖袍一拂,桌上那本《大方广圆觉经》如同一根丝线吊着一般,缓缓落在佛主面前,“经过这一劫,朕已知身上这道伤,即便读你经文千遍,也只是水中花,井中月,嘿嘿……朕最终还是免不了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朕已想好,过上几年,朕就把绝情天功全部散给我徒儿苏筱雨,让他接替雪国帝位……” “歆儿一心想跟那方大宝过日子,朕就成全他!” “嘿嘿,朕不等她成石头,朕自己先成石头!朕替她挡劫!” 说着说着,高媚儿仰天长笑,似有疯癫之意。 佛主微微一笑道:“善哉,善哉,高皇帝,好个太上忘情天功……不光能斩尽七情六欲,还能让人心志失常!满口谎言!” 高媚儿骤然转身,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喝道:“心智失常?朕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歆儿性子软弱,修为有限;苏筱雨心如磐石,又修行了朕的绝情天功,正是帝王之材。至于歆儿——”她哈哈一笑,“跟着那个混不吝方大宝逍遥自在,好过困在这冰雕玉琢的囚笼里!” “呵呵,你是只想要方大宝的仙缘吧!”佛主阴阴一笑。 “仙缘只能度有缘之人,但治不了朕的必死之伤!” “善哉善哉,本主读经百载,竟似不如你悟得多!” 佛主轻轻拿起那一册《大方广圆觉经》,随意翻了翻,轻轻道:“高皇帝,你确是个万中无一的奇女子,万事尽在你彀中,但你可知,这本经文其实是假的?” 高媚儿一双美目骤然圆睁,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第384章 我给你的真经是有毒的 此时,高媚儿根本不相信佛主所言。 要知道,《大方广圆觉经》从西方佛主处取来后,她不仅亲自对照市面上流传的经文逐字核实,还曾邀请本土佛宗的大德高僧进行审阅,均确认无误。 “好经文啊!”佛主指尖抚过泛黄纸页,如同抚过情人的肌肤:“此经随贫僧一百八十载,晨昏定省,从未离身过。贫僧的喜怒哀乐,嗔痴贪妄,渡劫时的业火,顿悟时的菩提……皆在它身上留下痕迹。” 高媚儿手心已变得潮湿,缓缓道:“原来你将它赠予朕时,便已包藏祸心。” “痴儿,正是要你日夜诵念。”佛主的声音变得无比温和和低沉,“你每读一字,便是在承接贫僧的‘业’;每诵一句,便是在供养贫僧的‘念’!你以为是在涤荡心魔?错了!你是在用你的帝王气运,你的轮回修为,替贫僧温养这卷‘活经’!” 说着话,佛主缓缓起身,雪白袈裟无风自动,身后竟隐隐浮现一尊与经卷纹理完全重合的巨佛虚影:“高皇帝,你修太上忘情,欲斩尽七情六欲。可你读的每一页经,都在你灵台深处,种下贫僧的‘痴’念!你越读,便越像贫僧;你越像贫僧,便越离不开它——” “好个尹玄明,你好大胆,敢算计朕?!” 高媚儿手指一弹,一道蓝色冰焰直扑这本破旧不堪的《大方广圆觉经》,但经卷金光一闪,嗡鸣着悬浮而起,纸页间流淌出黏稠如血的金光。 佛主俯身拾起经卷,动作轻柔得像捧起初生婴儿。 “不是算计,”他抬眼看着高媚儿,目光悲悯如视蝼蚁,“是渡化。你杀孽缠身,道基将崩,唯有用贫僧的‘业’来填你的‘缺’。你读经时,可曾感到灵台前所未有的‘清净’?那便是贫僧的佛性,正在你识海里……生根发芽啊。” “好个妖僧!”高媚儿一声清叱! 就在这一刻,原本平静如墨玉的冰封天池,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 如同被一柄开天巨斧劈中,覆盖湖面的万丈坚冰瞬间崩碎。蛛网般的银白裂痕疯狂蔓延,厚重的冰层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撕开,犬牙交错的巨大冰刃裹挟着亿万冰晶,如同怒放的死亡之花,向两侧狂暴地翻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湖床。 高媚儿素白衣袂猎猎翻飞,足尖轻点翻涌的碎冰与激荡的水浪,踏着无形的阶梯拾级而上。漫天飞溅的冰屑与水珠在她周身凝成冰晶星环,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尹玄明,你太小看朕了!”一声清叱声穿云裂石,高媚儿并指如剑直指苍穹。指尖迸发的无情剑意竟在虚空中凝出实体——一柄通体剔透的冰晶长剑嗡鸣着显现,剑身流转着斩断红尘的寂灭气息。 “你敢在在朕心头留下妄念,朕便斩杀了它!” 剑锋倒转,直贯心口! 随着高媚儿胸口一道白光射出,只见湖面上空骤然浮现十二尊与她容貌无二的冰雕法身,或嗔或痴,或怨或慕——皆是高媚儿三百余载女儿身,二百余年帝王路积下的情孽业障。 第一尊法身,一个妙龄少女正值豆蔻年华,头戴格桑花环,一双含情目中春水荡漾,正是高媚儿的少女情痴的模样。 “一斩少年痴!” 当冰剑掠过少女脖颈,琉璃般的躯体寸寸龟裂,迸溅的冰晶如星河倾泻,在湖面砸出万千寒冰碎玉。 第二尊法身,她身着大红嫁衣,蓬松云鬓上斜插着并蒂莲簪,眉间一点朱砂痣——正是当年为部落联姻披上盖头的雪域明珠模样。 “二斩姻缘假!” 剑光到处,披着茜素红嫁衣的法身猛然一颤,剑锋搅碎鸾凤腰带时,漫天红绸化作片片蝶舞,翅膀扑闪着,片片冰晶闪着红光湮灭于无形。 第三尊法身,她高踞玄冰王座,头戴垂珠的帝王冠冕,手中托着半块分开的虎符——那分明是初登帝位时,与宗族兄长共掌兵权的信物。 “三斩手足情!” 剑光掠过,玄冰王座瞬间崩塌,半块虎符裹着帝王冠冕咕嘟嘟沉入湖底。 剑光纵横中,嗔怒、慈悯、权欲、杀伐,诸般因果寸寸断裂。每斩一尊法身,她脸色便白一分,周身寒气却暴涨一丈。 待斩至第十二尊——那拈花浅笑的法身眉目间竟有七分佛主神韵! “妖僧,你也配成朕心魔?” 高媚儿厉声惨笑,无情剑直贯第十二尊法身眉心。 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法身竟化作一卷摊开的《大方广圆觉经》,经页翻飞如蝴蝶,任凭霜刃如何劈砍,只迸溅出万千“卍”字火星,经文却越发璀璨,字字如金钉扎进她识海! “痴儿,没用的。”佛主叹息如梵钟回荡,“经文中满满都是贫僧百年佛性,更是你亲手浇灌的‘痴’根——你斩它,便是斩自己道基!” 说着话,一卷经书忽然生根发芽,金色根须蠕动着,如同百年老树一般虬结盘绕,瞬息刺透她识海壁垒。 …… 这一刻,不光高媚儿呆住了。 就连天池湖畔的两位老祖,还有高家兄弟、萧家兄弟……,几个佛门尊者都呆住了。 这两人携手进了天池湖底,亲密得像一对情侣,怎么又打了出来? 然后,高媚儿对着自己的法身一顿猛砍,这到底是什么把戏? 第385章 山河无情剑 高媚儿站立不动,双臂缓缓张开。 “朕十岁金丹,四十而元婴,八十而渡劫!执掌雪国两百年,统御雄兵百万,文治武功彪炳史册,乃千古一女帝!你区区一卷惑心经文,也想让朕俯首称臣?” 话音未落,高媚儿周身寒气暴涨,天池之水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四散蔓延开。 一声清叱后,高媚儿动了。 她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幽蓝寒芒吞吐不定,那并非实体之剑,而是她无情道心凝聚的极致锋芒——无情剑意! “再斩!” 高媚儿曼妙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冰蓝流光,直刺空中拈花微笑的佛主。 无情剑意所过之处,天池水面一道蜿蜒的冰晶裂痕随着剑意炸裂蔓延——这一剑,摒弃了所有花哨,只有纯粹的“斩”之意志,斩断因果,斩灭情缘,斩尽世间一切羁绊! 面对这惊天一剑,佛主尹玄明面色无悲无喜,双手合十,身后那尊与《大方广圆觉经》纹理重合的巨佛虚影骤然凝实,金光万丈。佛掌缓缓推出,掌心一个巨大的金色“卍”字旋转不息,散发出无量佛光,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冰蓝剑光与金色佛掌悍然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极致力量相互湮灭、消融带来的无声嘶鸣。 冰晶的蓝与佛光的金纵横交织,将整片天空渲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奇景。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而下,天池冰原轰然炸裂,无数巨大的冰块被抛向高空,又在半空中被更细碎的能量绞成齑粉。 高媚儿身形微晃,眼中寒芒更盛。 她剑指连点,刹那间,漫天冰晶化作亿万柄细小的无情冰剑,如同暴风雪般席卷向佛主。每一柄冰剑都蕴含着冻结神魂、斩灭情丝的恐怖剑意,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万剑冰封!” 佛主依旧不动如山,口中梵音如黄钟大吕般响起:“唵、嘛、呢、叭、咪、吽!”六字大明咒化作实质的金色符文,环绕其周身飞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亿万冰剑撞在光罩上,发出密集如雨的“叮当”脆响,冰屑纷飞,金光摇曳,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 高媚儿冷哼一声,身形再次消失。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佛主头顶上空,双手虚握,一柄由极致寒气凝聚的百丈冰晶巨剑凭空出现,带着冻结万物,葬送山河的恐怖威势,当头劈下! “雪葬山河!” 这一剑,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冰封和埋葬。 佛主脚下的冰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再次大面积崩塌。佛主轻轻一笑,微微抬头,琉璃金瞳中映出那毁天灭地的巨剑——只见他双掌猛地向上一托,身后巨佛虚影亦做出同样动作,掌心向上,迎向冰剑。 巨剑与佛掌再次碰撞! 这一次,恐怖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瞬间清空,露出了深邃的星空。佛主脚下的冰层彻底粉碎,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压得向下沉去,金光护罩剧烈波动,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眼看冰晶巨剑势如破竹,即将彻底压垮佛光护罩,高媚儿眼中闪过一丝绝对的冰冷与自信。 他是渡劫五重,佛主是菩萨乘圆满,修炼出七十九大道神通,此时就要见个分晓! 然而,就在这胜负将分的刹那——佛主种下的《大方广圆觉经》又出现了异变。 高媚儿识海深处,《大方广圆觉经》骤然金光大放——无数被她日夜诵读,早已融入神魂深处的经文如同活了过来,一个个蝇头小楷如同黑色的蝙蝠,纷纷扑向高媚儿无情道心凝聚的道基,顿时把蓝盈盈的道基染成黑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痴念”骤然从高媚儿神识海中涌现。 那并非对佛主的痴迷,而是对经文所承载的“清净”“超脱”“圆满”境界的一丝向往,一丝认同,甚至是一丝被经文潜移默化塑造出所谓的“佛性”。 这丝“痴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她坚如磐石的无情道心上荡起一丝涟漪。 因为这丝涟漪的出现,高媚儿斩出的“雪葬山河”那纯粹决绝,一往无前的剑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佛主琉璃金瞳中佛光莹莹——他等的就是这一刹那的凝滞! “痴儿,还不回头!” 佛主一声断喝,如同当头棒喝。他双掌金光暴涨,猛地向上一推! “咔嚓!” 那百丈冰晶巨剑,竟在这内外交攻之下,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裂。 高媚儿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 她强行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雪,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高媚儿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了:我和佛主这么大动干戈,值不值得呢? 她在疑惑:我到底渡过了无情劫没有?说是无情——怎么心里还有那么多感情的涟漪? …… 佛主缓缓收回手掌,身后的巨佛虚影也渐渐淡去。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声音带着悲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高皇帝,你的无情剑道,斩得断山河,斩得断情丝,却斩不断你心中早已生根的‘痴根’。此乃你亲手浇灌的因果。你越是以无情对抗,它便越是坚韧……放下吧,皈依我佛,方得真正大自在。” “你改变不了我!”高媚儿在努力挣扎着,脸上表现出一丝痛苦之色,喃喃道,“雪葵,霜葵——助朕一臂之力!” 到了这一刻,高媚儿不得不动用自己最后的底牌了。 高媚儿的声音穿透冰雾,眼底那两道冰裂纹路骤然亮起,一股远超先前的,仿佛来自亘古冰原的寂灭气息轰然爆发! 这是渡过无情劫的“天痕”,也是她道基最核心的力量,此刻被强行点燃。 此时的高媚儿,已不顾一切了。 “陛下,得令嘞!” 两声清脆的童音同时响起,带着与这肃杀战场格格不入的轻快。 冰雾被无形的力量排开,现出那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一人手持冰晶长剑,一人握着烈焰短匕,都是一般可爱的垂髫少女。 “山河无情,冰火同寂!”高媚儿厉喝,双手结印,眼底天痕光芒大盛。 雪葵与霜葵身形瞬间模糊,化作一蓝一红两道流光,并非冲向佛主,而是撞向彼此! 冰晶长剑与烈焰短匕在碰撞的瞬间,蓝光与红光疯狂交织和旋转,恐怖的冰火能量被无情道意强行压缩,最终凝聚成一柄形态奇古的长剑。 此剑通体呈现一种混沌的灰白色,仿佛万物归寂后的尘埃。剑身一侧是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光的绝对冰寒;另一侧则是焚尽一切的寂灭之火。 冰与火之力,在剑锷处一个微小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太极图平衡着。 山河无情剑! 这是高媚儿数百年帝位,修得绝情绝性后的终极兵器——斩断一切因果,灭尽一切情缘! 这是高媚儿的终极力量,即便在和徐长生对战中,高媚儿都没使出这一剑,但此刻她不得不动用了。 “斩因果!” “斩情缘!” “斩江山!” 高媚儿单手持剑,遥遥指向佛主。她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天痕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这一剑,已抽空了她点燃天痕所获得的所有力量,甚至开始反噬她的道基本源! 下一瞬,它已出现在佛主头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绝对的“抹除”之意。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撕裂,而是直接“消失”,留下一道纯粹的、连虚无都不存在的“无”之轨迹! 佛光屏障在其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雪,无声消融! 佛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双手合十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后那尊巨佛虚影瞬间凝实如黄金浇筑,六字大明咒化作实质的金色锁链缠绕周身,掌心更是浮现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凝练如实质的“卍”字金印,迎向那抹杀一切的灰白剑锋! “唵!嘛!呢!叭!咪!吽!” 佛音前所未有的宏大,带着度化苍生的悲悯与镇压诸天的威严。 “卍”字金印与山河无情剑终于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 结果还是一样——就在这胜负将分的刹那,高媚儿识海深处,那本已被她强行压制的《大方广圆觉经》又爆发出璀璨金光——这一次,经文不再是锁链,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流淌着慈悲佛光的金色根须,顺着她强行催动无情天痕而产生的道基裂痕,疯狂地蔓延。 “清净……自在……放下……皈依……”无数念头在高媚儿心头涌起,如同潮水一般。 高媚儿迟疑了——她从来没觉得手中之剑是如此的沉重。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痴儿,还不醒悟!” 这一声断喝,如同九天惊雷,带着无上佛力,直贯高媚儿濒临崩溃的道心。 与此同时,佛主身后,两尊一直隐于佛光中的护法金刚骤然现身。 一尊通体靛蓝,面如恶鬼,手持金刚杵,代表“伏魔”之力;一尊浑身赤红,怒目圆睁,挥舞着燃烧的巨轮,象征“忿怒”之火! “伏魔——忿怒,合击——破!” 两尊金刚并非攻击高媚儿本体,而是将目标锁定了那因高媚儿道心受创而出现瞬间凝滞的山河无情剑! 靛蓝的伏魔金刚杵带着镇压万邪的伟力,赤红的忿怒火轮带着焚尽业障的烈焰,一左一右,如同两柄开天巨锤,狠狠砸在山河无情剑那混沌灰白的剑身之上! “咔嚓——”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那柄凝聚了高媚儿无情天痕、冰火傀儡、毕生道意的山河无情剑,在这内外交攻之下,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裂! 最后只剩下一个剑柄。 第386章 高媚儿燃烧轮回 “萧卿家,花卿家,助朕一臂之力!” 即便到了这一刻,高媚儿都不相信自己会败给佛主——这是雪国,这是天池,这里是高家宗族的发祥地,这里不是东方偏安一隅的妙光轮佛国。 她不能败,也不可能败! “陛下,萧某人前来助您!”萧老祖沉声喝道。 “邪魔歪道,雪国怎容尔等妖孽横行!”花老祖瞪着两个大眼珠子,跟着怒喝。 然后,这两个渡劫老祖呔的一声,如同哼哈二将站在高媚儿身边,一个威武,一个滑稽,看架势就要为高媚儿拼命。 忽然,高媚儿忽然感到一丝不安——她从眼睛的余光中,看到萧不凡手提血痕,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而站在天池另外一侧的迦罗娑尊者、伐苏蜜多尊者却是丝毫未动,甚至嘴角可以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两个奸贼,竟敢欺朕!”高媚儿瞬时就明白了。 “陛下,对不起了!”萧老祖一声怒吼,掌挟风雷,骤然朝着高媚儿的后背拍了过去。 高媚儿急速后退,但她本来身受重伤,动作便有些迟缓,竟被萧老祖和花老祖抢在前头! 这一对漠北渡劫大修,此时舍弃了修真界的各种法术、法宝,竟用上了凡俗界近身格斗之法,一个掌如灵蛇,一个拳出如风,开碑裂石般砸在高媚儿纤细的腰身上! “狗奴才尔敢!” 面对两位渡劫老修的合力一击,尽管有天蚕衣的防护,高媚儿仍感到胸口一阵憋闷,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蜀锦织就的月白帝袍顿时血迹斑斑,身前皑皑白雪上朵朵寒梅凌霜绽放。 “奴才?高皇帝唐突了吧——咳咳,萧逸风不才,乃是昔日‘真国’光武帝九世嫡孙!吾乃帝王后裔,并非尔等奴才,更不是狗奴才!”萧老祖咳嗽一声,声音低沉嘶哑,隐含金石之音。 “高皇帝,今日便是你高家窃据的江山,归还我萧氏之时!”萧不凡手扶血痕,大声喝道。 “高皇帝,花某人名为花铁石,乃是真国开国柱石花家后人!忍辱负重数十载,等的就是此刻!这雪国江山,也该物归原主了!”花老祖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放着光,跟着喝道。 这几人的身份,其实高媚儿早就知道了,高媚儿并不觉得奇怪。 高媚儿淡淡道:“尔等背叛于我,不怕朕灭你命灯?” “你就试试!”萧老祖丝毫不惧。 高媚儿仰天一声惨笑,眸中寒光乍现:“背叛朕,便拿命来偿!” 话音未落,她玉指凌空虚点,指尖骤然迸射出四道凝若实质的冰蓝神念,如离弦之箭,直刺虚空深处。那神念裹挟着帝王意志,穿透风雪,瞬息间便锁定了供奉于雪宫长明阁内的四盏命灯——命灯基座上写着萧逸风、花铁石、萧不凡、萧人杰四个人的名字! “灭!”高媚儿唇齿间迸出一个森寒字眼。 灯盏内,原本稳定燃烧,象征着生命本源与神魂烙印的命魂之焰如同被投入台风眼中,一阵疯狂摇曳,眼看就要熄灭!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自亘古洪荒传来的佛号,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响彻在雪宫长明阁内,也响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随着佛号响起,守候在长明阁的阿难陀上师一抬手,便将四盏散发着佛光的琉璃罩扣在神灯之上。 “高皇帝息怒。佛门有好生之德,纵有罪孽,亦当留一线生机,待因果自偿。妄动杀伐,徒增业障,非智者所为。此四人命灯,已得佛门‘琉璃净光罩’加持,罩不破,命灯不灭,陛下失算了。” 佛主话音未落,忽然远处雪国方向一声隆隆巨响,仿佛是有人在雪城中放了一个天雷,然后一只鸽子带着咔嚓咔嚓的机械摩擦声,穿过大阵的屏障,落在萧不凡的手心。 萧不凡目视萧老祖,点点头,表示事已得手。 “陛下,你听,你细听……这声爆炸声应来自您供奉命灯的长明阁吧。”萧老祖看着雪城的方向,缓缓道:“现在长明阁……塌了,倒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萧人杰……萧人杰——就是您以前的国师桑杰法师,您还记得吧,他在佛主三位专门研究命理的上师的帮助下,罩上琉璃罩——您算计了一辈子,都白算计了。” 说到这里,萧老祖微微仰起头,不胜喟叹。 “高皇帝。”萧老祖缓缓地,轻轻地说道:“皇上,您威武了一辈子,神气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您老了,该歇歇了,歇歇了!” 萧老祖似乎在哄睡一个孩子。 高媚儿仰着头,脸上毫无表情,如同一尊冰雕。 谁都不知道这个纵横天下,睥睨天下数百年的女帝,此刻在想什么。 高欢、高乐二人已是面如土色,高欢浑身颤抖着,忽然一膝盖跪在地上,连连给萧不凡磕头:“不凡,我们交往多年,您大人大量,劝劝你家老祖宗,劝劝佛爷,不要害我娘啊!” 高乐此时也是满脸鼻涕满脸泪,跪下膝行到萧老祖跟前:“老祖啊老祖,我劝我娘退位,我们去天山雪莲谷隐居,再不出来了,萧老祖,您饶了我娘好不好!花爷爷,您大人大量……” …… 萧老祖沉默了一炷香时间,缓缓拖动脚下的高乐,怒吼一声:“斩!” 一道神光直冲天际,撞破无相菩提阵的穹顶,化成一柄百余丈的血红长刀,便要朝高媚儿娇弱的身躯割过去! “杀!” 只见花老祖怒目圆睁,光溜溜的脑袋骤然迸发出刺目金光,竟比法舟上三颗舍利子更盛三分!他双臂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虚空一抓——一柄缠玄铁巨锤破空而出。锤头大如小山,通体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纹路,锤柄竟是两条狰狞交缠的青铜蛟龙。 小山包一样的锤头微微颤动,便要朝着高媚儿的囟门砸了下去! 萧不凡血痕悄悄出鞘,一道红色的印痕上下游走,应和着萧老祖手中的百丈长刃,发出铮铮的颤抖和鸣叫声! 高媚儿还是丝毫未动。 风雪卷过她凝霜的睫毛,刀光将她苍白的脸映得如同粉妆玉砌的一般,完全不似真人模样。 …… “诸位且慢,”伐苏蜜多尊者踏着天池冰面,掌托七宝琉璃灯,合十道:“佛主有法旨,不可害了高皇帝性命——佛家以慈悲为怀,平日里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高皇帝和佛主素有宿缘,断不可行此决绝之事。” 这一番真真假假的话,直接把萧老祖说懵逼了:“我们和佛主说好了……” 花老祖则跳了起来,直接挑明了:“前面都说就好了啊,说了让不凡侄儿接替雪国帝位,绝不留后患啊!怎么变卦了!这怎么行!” 萧不凡此时脸色阴沉,双眼中满满都是愤恨之色! “佛主有旨,留她一命,暂时执掌雪国对大家更好。”伐苏蜜多尊者一笑,“以前高皇帝始终不肯皈依佛门,现在高皇帝估计应该想开了……不信,你们且看……” 伐苏蜜多尊者一足轻点冰面,手中七宝琉璃灯缓缓升起,悬停于无相菩提阵的核心。 佛主虚影自灯焰中渐渐显化,显得无比高大,无比威武,佛主手结「大梵光明印」,脑后浮现出呼呼旋转如风车的金色经轮。 “唵!” 真言震荡间,经轮瞬间射出无数细如蚕丝的金光,瞬间将高媚儿笼罩其中。 天池上空涌动的玄冰灵气犹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琉璃灯中——只见灯芯火焰骤然暴涨,焰心凝成「卍」字光符,生生旋转不息。 “阿赖耶识,转!” 佛主虚影左手虚托灯座,右手五指轮转结「缚魔印诀」,无数蝇头大小的梵文自经轮飞出,扑向高媚儿瘦弱的身躯,眼看就要彻底掌控高媚儿的神识海! “高皇帝,皈依我佛,是你唯一的生路。”佛主的声音带着悲悯,却冰冷刺骨。 高媚儿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 她蛰伏了片刻,积攒了全身的轮回之力,便是为了这一刻! 她也知道,他们这种渡劫半仙,所谓的屈服便是交出元神,就是成为他人的傀儡! 那双原本湛蓝如冰海的眼眸,此刻竟似被鲜血浸透,眼底深处两道冰裂纹路骤然亮起,刺目欲裂!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低沉颤鸣,自高媚儿体内震荡而出。 她周身的气息,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骤然喷发,道道玄奥的符文在她体表若隐若现,原本就深不可测的渡劫威压,此刻更是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层层叠叠向外扩散。 “生路?朕一往无前,从来都是向死而生!” “朕的路,都是血路,都是自己杀出来的!” “朕从来不要别人给朕指路!” 高媚儿举起只剩下剑柄的山河无情剑,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决绝的弧度。话音未落,她猛地将手中仅剩的剑柄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剑柄没入心口,却没有鲜血喷溅。 一股难以言喻的,承载着亿兆生灵信念的庞然之力,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位雄踞北疆、心比天高的女帝,竟以整个雪国的山河社稷为基,以亿兆子民的无形信仰为引,将这凝聚了万里疆域、千年国运的庞大气运,当作最炽烈的薪柴,点燃了那足以焚灭万物、逆转生死的轮回之火! 渡劫境的五转轮回之力,已经点燃。 此火一旦燃起,已是必死之局。 “山河无情,信念重铸!” 高媚儿厉喝一声,双手虚握。那崩碎的山河无情剑碎片,竟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如同百川归海般向她掌心汇聚!天池之水疯狂倒卷,化作精纯无比的玄冰灵气,与那炽烈的轮回之火交织在一起,疯狂煅烧、熔炼着那些碎片! 冰火交融,法则轰鸣!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柄破碎的山河无情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 剑身不再是混沌的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冰晶与熔岩交织的奇异纹理,寒光凛冽,炎息灼灼,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毁灭气息! “妖僧!接朕一剑!” 高媚儿手持重铸的山河无情剑,一步踏出——脚下冰莲绽放,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冰蓝流光,直刺佛主! 这一剑,不再是斩断因果,而是——直接葬送轮回! 这一剑,已彻底粉碎她被染成漆黑的道基,佛主所有种下的“业”,所有种下“念”,所有在高媚儿心中生长出来的“痴”已经消弭于无形。 你以道基缚我,我便斩了这个道基! 这是高媚儿临死一击的最终力量。 佛主琉璃金瞳骤缩,身后巨佛虚影发出震天怒吼,双掌齐出,掌心“卍”字金印疯狂旋转,试图抵挡这倾尽一国气运,燃烧自身轮回的绝命一击! 冰蓝色的剑光与金色的佛掌悍然相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 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是足以湮灭一切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环,瞬间横扫整个天池! “咔嚓!” 伐苏蜜多尊者手中的七宝琉璃灯首当其冲,灯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那维系着无相菩提阵的琉璃碗光罩,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轰然破碎! 剑光无情,继续掠过天池! 萧老祖如遭重锤,护身宝甲瞬间崩碎,一条右臂齐肩而断,鲜血狂喷! 花老祖更惨,他最靠近高媚儿,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剑光便已临身!他周身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撕碎,身躯如同被投入绞肉机般,瞬间被那冰火交织、蕴含轮回之力的恐怖能量撕扯得粉碎! 这老儿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漫天血雾,神魂俱灭! 佛主身后的巨佛虚影剧烈晃动,金光黯淡,凝实的“卍”字金印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佛主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琉璃金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道门修真,竟然如此难缠! 这燃烧轮回后的致命一击,终于伤了佛主。 “尹玄明,你灭不了雪国!” “尹玄明,你永远都是佛主,不会是佛祖!” 而高媚儿,在斩出这倾尽所有的一剑后,周身燃烧的轮回之火骤然熄灭,眼底的天痕彻底崩碎,化作点点冰晶消散。 话音未落,她强提最后一口真元,身形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趁着无相菩提阵破碎,众人心神剧震的刹那,如同挣脱牢笼的冰凰,朝着天池之外,电射而去! 第387章 你妈求我把她打死的 无相菩提阵外的方大宝如同看戏一般,半天嘴巴合不拢。 这妥妥的好莱坞悬疑大片啊,永远在反转,永远有伏笔,永远猜不到结局! 只见无相菩提阵中波云诡谲,一会儿佛主给高媚儿经文下了“毒”,一会儿高媚儿斩去十二具法身,一会儿萧、花老祖临场叛变,一会儿佛主又大发神威,要夺取高媚儿的神主,结果高媚儿燃烧轮回,斩杀花老祖,断掉萧老祖一臂,还跑了出来! 方大宝竟然一会儿不知所措,不知道追还是不追。 “追!杀!”此时佛主怒喝一声,从袖子里丢出一个暗金色的铃铛,喝道:“夺魂!” 此铃铛名为“妙音摄魂铃”,通体暗金色泽,表面镌刻无数细如蚊蚋的梵文,铃铛顶端是一尊微缩的忿怒明王像,三目圆睁,獠牙外露,手持金刚杵,作咆哮状。铃铛底部,悬垂的铃舌也非寻常之物,竟是一截晶莹剔透、形如指骨的舍利子! 舍利子尖端一点幽芒闪烁,仿佛能洞穿虚空,直抵神魂。 这铃铛就是用来夺取高媚儿魂魄的。 佛主这老光头受了伤,又不愿在雪国现身,就让迦罗娑尊者、伐苏蜜多尊者前往追杀高媚儿。 此时高媚儿已是油尽灯枯之时,不要说二位尊者,就是萧不凡上前纠缠一番,只怕用不了半炷香,马上就香消魂散了。 方大宝一咬牙——他就是再讨厌高媚儿,但为了高歆,也不能袖手旁观。 毕竟她还是方大宝的丈母娘。 高媚儿的身影在雪原上空飞掠而过,正好迎面方大宝而来。 她素白帝袍已被鲜血浸透,在身后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每一次瞬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摩擦声,那是燃烧轮回本源后,肉体如同一块火烧过的玉石一般开始解体。 迦罗娑尊者左手持金刚伏魔铃,右手持“妙音摄魂铃”,铃声每响一下,高媚儿心脏都为之一颤。伐苏蜜多尊者提着一盏破碎的七宝琉璃灯,闪烁的琉璃灯焰正灼烧着她的神魂——这位曾睥睨北疆的女帝,此刻像一只被猎犬围剿的雪原白鹿。 但这只雪原白鹿已几乎没有力气逃跑了。 “高皇帝,我是方大宝,您有什么和我说。”方大宝全身无极真气几欲沸腾,虚空碎影步伐已催到极限,勉强跟在高媚儿身后。 高媚儿其实早已看到他——她顾不得擦拭嘴角边的血丝,蠕动着嘴唇,道道神念一句接一句传递给方大宝。 “方大宝,朕有话给你说。” “我说,你听,不要废话,照朕说的做。” “我女儿高歆交给你了——让她不要想着报仇,雪国亡了就亡了,朕只剩下这个女儿了,你要好好待她!” “太上绝情天功是天下最绝情绝性的神功,进展最速,伤人最深,你若要你师傅真正摆脱情毒,唯有一种丹药能解——那便是丹谱排行榜第一的天地无极丹!” 方大宝一震,如果徐长生说的,方大宝还半信半疑,此时他已是坚信不疑。 “方大宝,朕欠你师傅甚多。这手中的山河无情剑,便留给她,此剑威力无穷——以朕之名,朕高媛庄严许诺,只要雪国能存,你师傅能活下来,你师傅苏筱雨便是未来的雪国之主!” “现在,你杀死朕,尸首不留,魂魄不留!” “朕要干干净净地走!” 一声霹雳破开乌云沉沉的天空,照亮了天池。 天池冰面倒映着追猎者的影子,迦罗娑尊者怒目金刚法相高悬天际,伐苏蜜多尊者莲灯散发出幽幽血光,萧不凡的血痕刀更是撕开风雪,发出阵阵呜鸣。 方大宝追在高媚儿身后,气息如沸,根本难以连贯说话,半天才憋出一句:“为——何?” “朕魂魄若落入佛主手中,朕会被炼成一具雪傀儡,用来挟制雪国,朕将死不瞑目!” “你不要轮回了?”方大宝问道。 即便到了此刻,高媚儿言语如同冰雪一般冷静和无情。 此时她叹息一声,一字一顿:“朕罪孽深重,不配轮回——朕不要来生!”骤然她停下脚步,接着喝道:“方大宝,你来,斩……了朕!” 方大宝抡起墨煞蟠龙棍,棍头一道黑芒伸缩不定,他实在下不了手。 “为了歆儿!”高媚儿怒喝道。 方大宝眼一闭,一棍扫向高媚儿。 方大宝看到那双曾睥睨天下的海蓝色眼眸,此刻竟漾开一丝奇异的涟漪,冰雪般的冷冽倏然融化,如同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无人见过的暖色。 她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似叹非叹。 “方大宝,谢谢你。” 她的唇瓣无声开合,最后的音节消散在风里。 几乎在她气息断绝的刹那,一道凝练如实质,却带着琉璃般剔透光泽的魂魄虚影,猛地从她天顶盖上挣脱而出! 小小的身躯,曼妙得像一个仙子,窈窕得像个少女,它萦绕在方大宝的棍头,等待彻底消散在这人世间的一刻。 “呔!”方大宝棍端带着湮灭一切的黑气,扫向这个小仙子。 “住手!” 一声低沉雄浑的梵音炸响,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迦罗娑尊者摇动手中金刚伏魔铃,瞬间在方大宝与高媚儿魂魄之间形成一道震荡不休的屏障。 “住手!” 伐苏蜜多尊者厉声断喝,掌中琉璃莲灯光华暴涨!灯芯那点豆大的火焰骤然升腾,化作一道纯净无瑕的琉璃光焰之盾,光焰看似柔和,却蕴含着佛门愿力的至坚守护。 他们得了佛主法旨,要夺取高媚儿的魂魄,绝不能让高媚儿的魂魄遁入轮回。有了她的魂魄,佛主就有办法制造另外一个“高媚儿”,这个高媚儿如同原来的高媚儿一样美丽,一样骄傲,一样君临天下——唯一不同的是,这个高媚儿是皈依佛门的,绝对忠诚于佛主的。 佛主甚至还可以和这个高媚儿一起共修欢喜禅,共度长生缘! 将这样一个世间至强者踏在脚下,看其宽衣解带,听其婉转承欢,和其抵死缠绵,那将是多么美妙! “滚开!” 方大宝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墨煞蟠龙棍悍然横扫,棍身缠绕的无极真气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混沌漩涡,后发先至,已扫过高媚儿的魂魄虚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如同一颗颗冰晶被巨石碾过,淡如虚无的魂魄瞬间爆裂开来,化作亿万点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透亮尘埃。在蟠龙棍搅动的混沌气流中,高媚儿的魂魄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屑,无声无息地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只有一股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寒意,在棍风扫过的路径上,一闪即逝。 风雪重新呼啸,冰原依旧死寂。 天地间,只剩下风雪呜咽,仿佛在为一位帝王的彻底寂灭,奏响最后的挽歌。 地上落下半截短剑,灰白的刀刃散发着灰色的光芒,那是山河无情剑——方大宝迅速伸手拾起。 这个时候的方大宝,一般都是最手脚麻利的,就像当日他捡阴煌公子的洞天戒指一样。 不过,在他直起腰的时,他忽然看到了远处高歆失魂落魄的身影,看到她一张苍白到极致的小脸和满脸的惊恐,然后听到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高歆背后同样站着脸色苍白的苏筱雨和瑾瑜仙子,两姐妹的脸上均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三个女人都默默看着方大宝,如同看到了魔鬼。 “阿弥陀佛,施主也太心狠了些。” 此时的迦罗娑尊者和伐苏蜜多尊者似乎听到什么吩咐,两位双手合十,对着方大宝微微行礼,然后飞快往天池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大宝愣住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期期艾艾地对高歆说道:“歆儿,高皇帝不是我杀的。” 高歆泪流满面,仿佛不认识方大宝了。 “我说你妈求我把她打死的,你会相信吗?”过了好半天,方大宝才又弱弱地问出一句。 第388章 雪国的追杀令 佛主得知高媚儿的消息,眼神十分复杂。 他没有和萧老祖说什么,深深看了雪城的方向一眼,然后催动法舟离开了。 此时,已近天光,一轮红日已从东方升起,法舟犁开云海西向而行,佛主盘膝坐于莲台法舟之首,身披万道霞光,法相庄严如须弥山。 迦罗娑尊者双手合十,垂目冥想,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世尊,恕弟子愚钝且迟。您千里传音,让我等放过方大宝,此中深意,弟子思索半日,仍如雾里观莲,井中看月,始终不得明白。” 佛主眸中琉璃金芒流转,似有万千世界生灭其中,未答先问:“伐苏蜜多,你掌管七宝琉璃灯,可知灯火何以长明?” 伐苏蜜多尊者手托一盏残破的莲灯,有些沮丧,又有些懵懂,仍是答道:“回禀世尊,灯油不竭,灯芯常新,外御罡风,内守空明,故长明。” “善。” 佛主颔首,观看舟外翻涌云海,淡然道:“你看这雪国万里疆土,可似恒河沙数?高皇帝以无情剑劈开天山雪,聚沙成塔,筑此煌煌帝国。然沙塔终究是沙塔,疾风过境,焉能不散?”随之佛主语气渐渐凝重,“强求魂魄,如同以琉璃盏盛沸汤。盏若碎,汤倾覆,反灼持盏之手。” 迦罗娑尊者浓眉紧锁:“世尊是说……萧家祖孙,他们镇不住这沸反盈天的雪国?” “当然镇不住,他们喝多了酥油迷了心,以为将‘雪国’改成‘真国’就算复国成功,岂知治国如烹小鲜,动动锅铲便是一锅糨糊,火候差一分便是生灵涂炭!”佛主琉璃金瞳中泛起悲悯的涟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雪国如今统帅雪域和大漠,西至龟兹和吐蕃,南至大周,疆域何止万里,文武百官何止数万?萧家祖孙纵有伏虎之力,可曾驯过群狼?” 他指尖捻动菩提,声如寒泉滴落古潭:“你看那雪域冰川,高家经营二百载,根系早已扎进每一座雪山神庙、每一条商路驼铃;再看玉门关内,大周旧吏表面跪迎新主,暗地里谁不攥着前朝印信?更有吐蕃诸部,苯教巫师蛰伏寺院地窖,戈壁牧民枕着弯刀入眠——这些都是埋在地火上的干柴!” 莲台微转,佛光在云海上投下巍巍山影:“萧不凡以为坐上龙椅便是天子,却不知龙椅下压着三座火山:一曰‘权柄虚悬’,高家旧部阳奉阴违;二曰‘民心冻土’,雪域子民只识高氏图腾;三曰‘虎狼环伺’,中原道庭、漠北残部、东瀛神官,哪匹狼不想撕块肥肉?” 两位尊者顿时汗颜,暗暗点头。 “阿弥陀佛,”佛主面有忧色,言道:“纵使老衲以无上法替他镇住一时,终究镇不住人心向背。这万里江山从来不是靠刀剑能坐稳的——萧家缺的不是龙椅,是烹煮这锅沸汤的乾坤鼎!萧逸风纵有伏虎之力,难调群狼之心;萧不凡纵怀凌云之志,难压高氏旧部之怨。此非人力可违,乃因果使然。” “那方大宝屡次坏我大事,为何您不让弟子一举斩杀之?”伐苏蜜多尊者又问道。 “此人奸猾如泥鳅!”佛主一双琉璃金瞳似乎穿透了层层云海:“譬如如今的中原便是一块豆腐,就需要这样一条泥鳅来拱一拱!就需要他这种搅屎棍!” “再者,你们二人觉得有本事斩杀他吗?”说完这句话,佛主微微闭上双眼,若有所思。 迦罗娑尊者和伐苏蜜多尊者对视一眼,只好说道:“弟子悟了。” 这两位尊者嘴里说着悟了,实际上还是对佛主说他们斩不了方大宝颇不服气。 “甚好,你们能懂得,那萧家祖孙也自然懂得——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办。”佛主过了好半天,说了这样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云海之上,梵呗轻扬,法舟载着片刻的寂静,没入金色晨光之中。 ———————————— 不同于佛主和两个尊者的禅机,萧老祖双目含泪,和萧不凡二人把花老祖东一块西一块的尸身捡到一起,然后找个破鼎盛了,手一挥,指尖弹出一把炎炎之火把这光头佬烧得干干净净。 风萧萧兮天池寒,老祖一去兮不复返! “花二哥,您死不瞑目啊。” 萧老祖断了一臂,一只空空的衣袖甩来甩去,不禁老泪纵横。 “爷爷,佛主把我们骗了。”萧不凡满心愤恨,咬牙切齿道。 这一天,萧家和花家等了很久了,布局了很久了。 就在上个月,经过桑杰法师,也就是现在萧人杰法师十余次占星卜卦,几乎累到吐血,但每次都指向一个结果——高媚儿寿元就在三月以内! 果然,老天也要帮萧家,西方佛主忽然派了苏摩提尊者前来雪国。苏摩提尊者见过高媚儿以后,又偷偷用秘术传讯给萧不凡,她要见萧老祖。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苏摩提尊者用佛家神通隔绝天机,在大雪山深处和萧老祖、花老祖商谈三日三夜,终于定下计策:若是高媚儿走了便罢,若不肯走,就送她一程! 而且佛主会法驾亲临,来办这个天下最难办的事情! 另外,高媚儿一死,佛主安排苏摩提尊者埋伏在天山,率领佛国三十上师,一举将高家宗族一举铲除,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萧老祖心里一万个愿意,提出的唯一条件便是若萧媚儿身死,则由萧不凡取而代之,并在三年后改“雪”为“真”。对于这个要求,苏摩提尊者自然满口答应,不过说要等禀告佛主后再行定夺。 苏摩提尊者微微一笑:“不管局势如何发展,佛主会一直支持你们萧家!” 至此,萧老祖便吃了定心丸! 但佛主此时却变卦了! 高媚儿死后,佛主一言不发,道一句“阿弥陀佛”便带着两位尊者离开了天池,似乎一息也不愿意多呆。 以萧老祖之睿智,此时也不禁有些茫然。 “孙儿,你让爷爷静静,爷爷想静静。”萧老祖闭着眼,盘腿坐在刚烧过花老祖残骸的冰面上,凛冽的寒风打着旋涡在他身边绕来绕去。 高欢和高乐二人知道高媚儿已死,此时天塌了一般。两个人跪在地上,满脸鼻涕满脸泪,可怜兮兮看着萧不凡。 高乐哭道:“萧大哥,你放了我们,我和哥哥回去,雪国给花二爷立长生牌位,拟一个最威风的谥号,封王爵,加九锡!世袭罔替!” “闭嘴!”萧不凡眼皮都没抬一下。 半天,萧老祖睁开眼,仿佛从一场睡梦中悠悠醒来。 “孙儿,你看明白了吗?”萧老祖问道。 “孙儿看明白了,佛主不可信,佛国不可信。”萧不凡咬牙切齿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光复萧家,只能靠孙儿自己!” “你没看明白。”萧老祖也不准备和萧不凡打什么哑谜,喃喃说道:“你说佛主骗了我们……不错他的确骗了我们……不过也算没骗我们,因为他们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过。” “为什么这么说?”萧不凡越来越不明白了。 当初爷爷告诉自己,若能天随人愿,高媚儿一命归西,自己将风风光光登上帝位,改雪国国号为“真”,萧家复国大志,一朝得遂! 当时的萧不凡多么踌躇满志,多么心潮澎湃! “孙儿,你觉得单凭我们祖孙二人,还有佛主的支持,能掌控整个雪国吗?”萧老祖问道。 “怎么不能?”萧不凡虽是在反问,但语气中已略显犹豫,“苏摩提尊者不是在天山吗?难道他对付不了高家那些老弱病残?” “孙儿,你高估我们萧家了——不能,远远不能。”萧老祖说道:“若你我敢今日改国号——不日,残存的高家势力就要到处点火,高媚儿手下的十万龙骧卫就要逼宫,雪国攻占的万里江山不出一月就要分崩离析……不凡我孙,你能一一应付吗?” 萧不凡顿时目瞪口呆,他的确没想这么细。 “我们应付不了,就是加上佛主,他也应付不了。若非如此,佛主也不会离开了!”萧老祖说道:“道庭要造反,丹堂要造反,修真要造反……天下都要造反。” “这老狐狸早就知道了。”萧不凡终于明白了,“他就是骗我们的。” “他也算帮了我们,我们也不能没有佛主的支持。”萧老祖叹息一声:“萧家的复国之梦,只能缓缓图之,好在现在已开始了第一步,以后得走得踏实一些。” 萧不凡毕竟是天资聪慧之人,此时他心里已经透亮。 他转头指着高欢、高乐二人,缓缓道:“爷爷,我们的复国大计,就从他们二人开始吧!” “不错,你按照你意思做吧。”萧老祖闭上眼睛,背向高欢高乐而坐。 萧不凡一声狞笑,喝道:“二位兄弟,萧家要从你们二人中找一个当皇帝……你们是两兄弟,又不能‘皇帝轮流做’,那怎么办?兄弟实在好生为难。” 萧不凡手握血痕宝刀,刀刃上一道血线缓缓流动。 “我来当!”高欢赶忙说道。 “我来当,他,他是阴阳人!不能做皇帝!”高乐赶忙说道。 “那你证明给我看!”萧不凡又是一声狞笑! 萧不凡话音未落,高乐慌慌张张去掏怀中玉如意,结果被高欢抢先一步,摸出一把贴身匕首一刀扎在他胸口! 高乐口喷鲜血,指着高欢:“哥哥——你好狠!” “你更狠!”高欢此时才拿出江山社稷扇,怒道:“弟弟,你到处败坏我名声,我忍你很久了!” 然后高欢一扇扇过去,一扇把高乐扇了一个趔趄,然后一扇,顿时把高乐扇成一堆飞灰! 萧不凡抚掌大笑:“高欢兄弟,你有魄力,有本事。” 高欢垂泪道:“日后,高欢一切听萧兄弟马首是瞻。” 萧不群顺势跪倒在地,对着萧不凡重重磕个头,把一尺厚的冰面都撞裂了,喝道:“哥哥,兄弟以后给你保驾擎天,万死不辞!” 萧不凡哈哈大笑,拍拍萧不群肩膀,说道:“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只不过那方大宝,兄弟心里好恨!” “不群兄弟委屈了,哥哥有更好的办法对付他!” …… 就在三日后,高欢昭告天下,雪国高皇帝崩殂,高欢继位大统,改元永昌,国号承天。 如此,萧老祖亲笔草拟一张金色告示,在雪山顶上明晃晃地展示了三天,然后渐渐分成九张,分别向天元大陆各地飘荡而去。 此乃雪国昭告天下文,文有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凉德,嗣守鸿基。痛惟先帝高皇帝(谥号神武圣明元贞纯皇帝)御极二百三十七载,威加六合,德被八荒。不意朝中奸佞方大宝包藏祸心,欺天罔地,竟于天池行弑逆之举!朕弟高乐亲王奋身救驾,竟遭毒手,血溅丹墀。此仇不共戴天,凡我雪国臣民,当共诛此獠!” “今遵祖宗成法,立嫡长子高欢继统,改元永昌,国号承天。特晋萧不凡为护国武威大将军,赐九锡,加奉天翊运尊号,世袭罔替。复萧人杰国师尊位,总领玄门。凡雪域军民,当同心勠力,共襄盛举。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时间,这个昭文传得天下尽知。 方大宝这个雪国第一奸佞的名声也传得天下皆知。 城里城外的老百姓,门派的修士,和尚、道士、尼姑奔走相告: 雪国变天了,雪主被奸臣方大宝害死啦,高皇帝的大儿子高欢继位了。如今大漠萧家现在可抖起来了,萧老祖的孙子做了大将军王,统帅天下兵马,儿子做了雪国国师,这可了不得! 更有一道吓死人的悬赏令,在修真江湖上迅速流传开。 捉拿方大宝一名,不要活的,只要死的。凭其首级可在雪国领取极品灵石两千万。另加封世袭罔替一等子爵,赐丹书铁券一张。并授护国神武将军衔,节制三军,见君不拜。另赏地阶功法一部,赐玄阶神兵一件云云。 其他法舟、符纸、灵丹众多,就不一一赘述了。 如此这般,方大宝当下便成了整个修真界的香饽饽,谁都在找他,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第389章 偶遇乔巴姆 再说此时的方大宝,正在前往天山山脉的路途中。 原因无他,高歆跑了。 无论方大宝怎么解释,高歆既不听,也不信,就像国产神剧里的女猪脚一般,她呆呆地望了方大宝一会儿,然后号啕大哭,踏上飞天画绫,狂奔而走。 瑾瑜仙子大声道:“方大宝,快追啊!” “仙子你帮我追吧,再帮我解释解释。”方大宝实在很沮丧,有气无力道。 结果,瑾瑜仙子尾随着高歆追了一会儿,由于雪城大乱,她东张西望,竟然一个疏忽跟丢了,只好怏怏地回来了。 方大宝垂头丧气,问瑾瑜道:“她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歆儿就是跑,光在哭,也不说话,我在后面劝了她几句。”瑾瑜仙子回答道。 “你劝了什么?” 瑾瑜仙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说道:“我给我歆儿说:‘歆儿,就算是方大宝杀了你娘,他怎么也不舍得杀你的……’结果她跑得更快了。” 哎唷我的妈耶,这个傻大姐! “她娘不是我杀的!”方大宝简直无语了。 “我都看见了,那不会有假吧?”瑾瑜仙子翻了翻白眼,哪里肯信。 “姐姐你别刺激他了,我们去找歆儿吧。”苏筱雨却相信了,劝说道。 方大宝摇摇头,表情十分痛苦,他现在连给她们两姐妹解释的心情都没有了。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带着苏筱雨和瑾瑜仙子去了天池。 结果,天池空荡荡地,一个人都没有,空气中还飘荡一团团的飞灰——那估计是花老祖的骨灰。 方大宝不知道后面应该怎样,呆呆地坐在天池冰面上,一坐就是一天。 苏筱雨也盘膝而坐,陪着方大宝练功;瑾瑜仙子则一脸怜悯地看着方大宝,一会儿靠着方大宝,一会又靠靠她妹妹。 苏筱雨恍若不觉,身体像天池的冰面一样冰冷。 忽然,天池上空一声鸟叫,阿爽驮着婧婧丫头来了。 “方大宝,你正被雪国通缉,贵得很呢,好多人想杀你!”婧婧满头满脸都是泥灰,糊得跟灶君菩萨一般。 原来这丫头机灵得很,她在雪城里,一发觉事情不对就跑了。她知道方大宝去了天池,所以也来了这里,刚到天池附近,就被阿爽看到了。 “你看到高歆没有?”三个人同时问道。 “没有。”婧婧露出很惊恐的眼神,“这两天城里乱死了,听说高欢当了皇帝,萧不凡做了大将军王,原来失了势的那个老巫师又做上国师了,有人说整个雪国都要改姓萧了。” 方大宝暗暗点头,心想这世界上还是有不少聪明人的。 然后,这丫头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些天到处在杀人,在放火,很多老臣子被杀了,听说好多雪国刚打下的国家又造反了。” “我知道。”方大宝站了起来,说道:“我要去找歆儿,歆儿丢了。” “歆儿多半去了天山雪莲谷。”瑾瑜仙子说道,“那里是高家宗族隐居的地方,歆儿现在也没地方去。” “我们现在走。”苏筱雨说道:“高家兴许要和萧家开战,歆儿现在不安全。” “我们都在一起不行的,阿爽目标太大,容易被人认出来。”方大宝略一思索,说道:“要不师傅你和我一起;仙子你带上阿爽和婧婧先回碧落山,你和青玄师尊也好照应一些,我担心玄天宗会出事。” 苏筱雨略一思索,点点头。 方大宝现在被悬赏着,路上肯定不太平,瑾瑜仙子还好,如果带上婧婧简直就是一个累赘。带上阿爽更不可以了。这鸟儿翅膀一伸展,百里外都看到了,简直就是告诉大家:我是方大宝,来杀我啊! 阿爽呆立在一旁,顿时高兴得不得了,一拍翅膀,跟着惊喜地大叫一声:“好大!” “好!”瑾瑜仙子也不啰嗦,带上婧婧,坐着阿爽便南下而行。 方大宝辨明方向,便和苏筱雨驾驶法舟北上而行。 从大雪山南麓启程,需翻越海拔四千余米的克沙勒雪山,穿越长达百里的库什台峡谷,跋涉三百余里险峻山道,方能抵达天山北麓的雪莲谷。这段路途若对于一个俗人,茫茫雪原,皑皑冰山,只怕数年也未必能到达。但方大宝这等修真,只走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已到了库什台峡谷。 峡谷一边,竟然有一群人等着,基本都是老相识,最前面一人便是多日不见的巴桑旺堆。 方大宝脸一沉:“巴桑,你准备拿了你小贝哥去领赏吗?” 巴桑吓得连忙单膝跪地,声泪俱下:“小贝哥——不,大宝哥,俺们几个在这里等了快一天了,就知道您会去天山,俺们商量了,不在雪国呆了,想跟你走!” “还有我们。”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答道。 方大宝一看,除开巴桑旺堆,还有原来一起闯过铁门关大阵的马道长,铁塔一般的乔巴姆竟也逃出来了。 另外两个人,都是原来方大宝的部属,只不过方大宝叫不出他们二人的名字。 这些人从雪国跑出来,肯定是因为方大宝的缘故受到牵连,迫不得已跟着巴桑旺堆逃了出来。 乔巴姆一个五尺高的壮汉,此时满面泪水道:“小贝爵爷,我就不相信您会害陛下,我替您辩解了几句,大公子——不,现在的高欢皇帝就要把我拿下砍头!幸亏俺腿长,跑得快……不然再也见不到小贝爷了。” 乔巴姆还是习惯叫方大宝为小贝爷。 方大宝摇摇头:“你的高皇帝的确是我打死的——不过是她求我打死的。” 乔巴姆登时目瞪口呆:“小贝爷……您,千万别说笑。” 这话不光高歆不相信,就是这些厮杀汉,也没人敢信。 方大宝无奈,只能把在雪原天池看到的场景给众人讲了一遍,当然略去高歆身世的那一节,直说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把事情说清楚。 乔巴姆是个直肠子,对方大宝自然是没有半点疑心,顿时气得声如暴雷,大怒道:“早知道那个光头和尚不是好东西,那姓萧的一家更不是好东西。” 方大宝再看其他人,巴桑旺堆一脸尴尬之色,马道长则是默然不语。 另外两个人则表现出一脸诧异,显然心里是压根儿不信。 方大宝心里不禁一通大骂,奶奶个腿儿,都是佛主这个老毕登干出来的好事! 这事情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自参与,别人说给自己听,自己也多半不信——谁能相信,渡劫五重,威名赫赫的雪国大皇帝竟主动寻死?还求着一个籍籍无名的方大宝打死她?要是方大宝勾结佛主,害死皇帝倒有那么三分可能! 也不怪小媳妇儿怎么都不听,也不信,硬是丢下老公跑了! “嘿嘿,诸位既然不是来拿我的。”方大宝也懒得多做解释,咧嘴一笑,“那我们就此大路朝天,你们别对外说俺的行踪去拿悬赏就行。” 那两个修士赶忙尬笑道:“那怎么会,我们都是爵爷的兵。” 方大宝冷笑一声:“就算你们到处说,俺小贝将军也不怕。” “小贝哥,你现在也无路可去,要不你跟兄弟去吐蕃,在吐蕃兄弟还是能说上话,没人敢害你!”巴桑旺堆拱手道。 看得出,这汉子是真心实意的邀请。 “不了,巴桑你赶快回吐蕃吧。现在高皇帝死了,吐蕃那边估计也没人管了,也不用投降了。”方大宝摇头道。 “好吧。”巴桑旺堆看似粗豪,其实心眼也细,他知道方大宝的意思。 原来高媚儿南征大周朝,东征东瀛日照国,几乎在整个天元大陆都挑起战火,吐蕃国怕挨打,所以早早递上降表,表忠心成了雪国的藩属国。如今高皇帝死了,新皇帝继位,吐蕃国完全可以只当过去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舞照跳,马照跑,关起门来依旧做大王! “乔巴姆,你去天山,去找高家。”方大宝接着对乔巴姆道:“你把我刚说的话带回高家宗族,不管他们信还是不信,反正我告诉你了。” 乔巴姆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直爽汉子:“我一定会说,宗族的长老们会相信乔巴姆的。” “他们如果不信,你也不要和别人吵架。”方大宝怕他又和高家宗族的吵起来了。 “我不会和长老们吵架的。”乔巴姆有些疑惑,“小贝爷您不是也去雪莲谷吗,乔巴姆和你一起去。” “你不用跟着我。”方大宝看着乔巴姆有和自己同行的意思,便安排道:“有人追杀我,你不要跟着我。” “小贝爷,”乔巴姆一跺脚,大声道:“那我更要跟着您了!” “不用,”方大宝一拍乔巴姆的肩膀,用略带戏谑的眼神看着那不认识的几个修真,“小贝爷现在厉害呢,不怕打架!” 另外两个修真目光闪烁,不敢和方大宝对视。 方大宝一拉苏筱雨冰凉的小手,脚下一蹬,如同一只鹰隼般冲天而起,脚下一朵苍云冉冉升起,片刻便消失在凛冽的寒风中。 第390章 病阎罗冷公子 “大宝儿,那两个人有问题,你知道吗?”苏筱雨轻轻说道。借着说话,她轻轻把手从方大宝粗糙的大手中往外拽了拽。 方大宝满是老茧的大手用了用力,苏筱雨就没拽出去,就只好让他拉着了。 “师傅,你现在的手好像暖了一些,不那么冰凉了。”方大宝没有接着苏筱雨的话题往下说。 “是吗,师傅也感觉好一些了。”苏筱雨幽幽道:“她死了,我好像也解脱了不少,原来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现在这块石头没有了。” 苏筱雨口中的那个“她”,自然是死去的高媚儿了。 “你现在好了吗?”方大宝满脸惊喜,“高媚儿临死的时候说,你们这个‘太上绝情天功’有毒!” “那不是毒,是修行者的劫。” “什么意思?”方大宝问道。 苏筱雨叹息道:“情之一物,既是缘,也是业,也是果,更是穿肠毒药。我和高媚儿修炼的‘太上绝情天功’,听着能斩断七情六欲,追求至高天道,实际上它绝情绝性,违背天理人性,最是凶险。” 也许是高媚儿死了,苏筱雨似乎愿意说话了。 “大宝儿,你知道吗,若要修炼的这种功夫,其实最好是一对情侣,他们两情相悦,生死相依,谁都离不开谁,练功的时候都处处互相为了对方……这样才容易化解这种神功的毒性——‘以情入道,再斩情证道’……”苏筱雨的言语中忽然带着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方大宝听了一惊。 “大宝儿,你也听出来了。”苏筱雨惨然一笑道:“这根本不是一个应该存在人间的功法——它像一条毒藤,缠绕着两颗相依的心汲取养分。随着修为日深,那曾经温暖彼此的情丝,终究会化作冰冷的荆棘。最终,情丝斩断之日,便是道心蒙尘,情毒彻底爆发之时……古往今来,修此功者,罕有善终。”苏筱雨的声音更冷了几分,“高媚儿她一生无情,从来没有真正倾心之人,正因如此她才需要我。大宝儿,师傅这颗‘空丹’,对她而言,便是承载‘情毒’最完美的容器。她以我为炉鼎,将自身无法化解,也不敢沾染的情毒尽数转嫁于我,借我之情,炼她之道。我们看似师徒,实则早已被这邪功绑在一起,如同共生之藤,谁也离不开谁。”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那几乎透明的肌肤:“如今她死了……我这容器里的‘情毒’,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它不会消散,只会更加狂暴地反噬,侵蚀我的血肉神魂……” 方大宝顿时怔住了。 “大宝儿,师傅虽然心里的石头去了——但师傅变成真正的石头却快了!”苏筱雨凄然道。 “师傅您别瞎说。”方大宝几乎吼叫起来,“高媚儿说,你这个毒有解药,就是无极丹,不光她这么说,就连丹主那个老混蛋也这么说,就一定是真的!” “真的吗?”苏筱雨淡淡问道,脸上看不到一点欣喜,其实她心里是不相信的。 如果真有解药,高媚儿难道没办法弄到吗? 她都弄不到,世间有谁还可以弄到? “我说真的就是真的。”方大宝粗着嗓子大声道,“你要听我的,你别胡思乱想,丹堂就要开丹塔了,只要闯过九层,就能拿到丹方!” 不知道为什么,苏筱雨听着方大宝粗声大气的说话,心里竟然感到一丝甜意。 “嗯,如果有机会也好。”苏筱雨口气还是淡淡地。 过了好一会儿,苏筱雨忽然很随意说道:“大宝儿,你喜欢歆儿,也喜欢我姐姐吧。” 方大宝浑身僵住了,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问题。 “别害怕,师傅很高兴。”苏筱雨温柔地说:“我就这么一个姐姐,她跟着你,我很高兴。” 方大宝拉着苏筱雨的手,满脸尴尬,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 两个人说着话,远远看到在他们身前,一艘法舟忽然从黑压压的云层中钻了出来,法舟一摆,横在他们身前。 法舟上站着四五个人,刚跟着乔巴姆过来的两个修真就在其中,巴桑则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扔在船头。 好在乔巴姆和马道长并未在船上。 方大宝长舒一口气,看来他在雪国认识的几个算得上朋友的人,都没有背叛他。 “大宝哥,这两个都是叛徒,狗娘养的——他们打伤了乔巴姆,乔巴姆和马道长都逃走了!”巴桑看了方大宝,扭动着身体,大声喊道。 “嘿嘿,巴桑旺堆!你他妈的就是个奸细!”其中一个黄袍书生喝道:“老子早就调查得清清楚楚——你是个探子,你本来就是吐蕃的王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待一会拿下这个方大宝,你拿着你的人头你萧大将军那边要要赏钱!”另外一个修真哈哈大笑。 方大宝还不晓得巴桑有这层身份,不禁哈哈大笑:“巴桑,你把你小贝哥骗得好苦!” “小贝哥你赶快走!”巴桑本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此时一用力,就像个木桩一般陡然竖了起来,“他们不敢杀我的——我是吐蕃王子!你快走!他们很厉害的!” “巴桑,你这么够哥们儿,俺袁小贝袁爵爷就更不好走了!”方大宝还是喜欢“袁小贝”这个名字,动不动就自称“小贝爵爷”。 “嗯,你走不得!你若走了,你的悬赏哪里去拿?” 忽然一声冷笑,法舟中央,一个面目狰狞的年轻人缓缓从一把藤椅上站了起来。 这才是这一行人的正主儿! 此人身形高大,面容枯槁,一身玄色镶银边的长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胸前绣着一座巍峨雪峰。 方大宝却不认识这个图案,他倒是惊讶此人的修为。 这人一看就有些气血亏虚,肾精不足,带点五劳七伤,但一身修为却不是假的,真正一个元婴大成的修真! 比方大宝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方大宝不禁感叹,这个天元大陆,不知道藏龙卧虎,还有多少不知名的高人隐士! 这么一个痨病鬼,都能修炼到元婴大成! 此人还未开始自我吹嘘,身后一个摇着折扇,一身锦袍路人甲已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惊叹,仿佛在说书一般:“哎哟喂!这位爷您可瞧仔细喽!”路人甲折扇“啪”地一收,指向那玄袍中年人,唾沫星子喷了地上的巴桑满脸,“这位是天山派掌教冷玄机老爷膝下最疼爱的幼子,人称‘病阎罗’的玉面郎君——冷逍遥,冷公子!” “哦,冷公子。”方大宝看他说得起劲,不得不捧上一哏,免得他不说了。 “说起咱们玉公子,那可是天山雪域,不,是整个北疆修真界的奇人!这位爷别看他如今深不可测的模样,早年那可是出了名的‘药罐子’!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寒毒,三岁咳血,五岁卧床,十岁那年差点就……唉,冷老爷寻遍天下名医,灵丹妙药当饭吃,都说是天妒英才,活不过双十之数!” 众人装作听得如痴如醉,纷纷赞叹道:“了不起!” 路人甲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可您猜怎么着?玉公子缠绵病榻,寻常人躺着等死,他却把那些药方子,当成了无字天书来琢磨!嘿!还真让他从一本据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残破药典《百草劫》里,悟出了‘以病入道,以药炼神’的绝世法门!”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您听听!这叫什么?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别人引灵气淬体,他引寒毒炼脉;别人怕丹毒淤积,他偏以百药为薪,熬炼己身!硬生生把那要命的寒毒,炼成了他修行的无上资粮!不到七十载啊,诸位!不到七十载!就从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一路过关斩将,直入元婴大成之境!‘病阎罗’这名号,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意思就是,阎王爷见了他都得绕着走!您说神不神?奇不奇?” 路人甲说得口沫横飞,雪国的两个修真,还有他身后的一个随从很凑趣地发出阵阵惊叹和谄媚的附和声。 “神!太神了!” “冷公子真乃天人也!” “病阎罗,名不虚传!” 方大宝听得哈哈大笑,这他妈的真是青龙偃月刀割痔疮——开了大眼了! 世家公子身边带着一个帮闲的清客相公吹嘘,这是常有的事。便是原来在清水河畔,被花红儿凌辱得不成人形的孙韶孙公子也有两个帮闲的,但帮闲的口条如此伶俐,故事讲得这么生动,方大宝还是第一次听到! 方大宝心想自己以后出门也得带上这样一个人才行——小云笛和自己搭配就不错,婧婧丫头如果不捣乱也不错,不然以后出名难啊! “好你个方大宝,听到本公子的名号还不跪下听令!” 不论如何被人吹嘘,被称为“病阎罗”的冷公子面容依旧冷峻如山,对这番吹捧恍若未闻——显然这借他人之口自吹自擂的套路已练得精熟了。 他见方大宝听了路人甲的一番吹嘘,竟然不言不语,于是冷喝一声,似是提醒。 “跪下?”方大宝抬起头,笑呵呵地看着冷公子,笑道:“冷公子,萧不凡发出的奖赏不少啊!” “还行。”冷公子面有矜色。 “你们三人怎么分?”方大宝指着他边上的两人,自然没有把那个路人甲以及他的另外一个随从算进去。 这二人只是冷公子的狗腿子,当然不能参与分赃。 “三人各占一份!” “那不合适啊,功劳最大的是你冷公子。他们没你,我一个手指头就把他们两个灭了。”方大宝嘿嘿一笑。 “的确不够公平。”冷公子想了想,一双冷电一样的眼睛从这二人身上扫过。 这二人急了,一个说道:“冷公子,咱们可说好的,您可不能反悔啊!” “冷爷,您可不能骗咱们啊,”另外一个嗫嚅着说道:“要不可以少点,少点也行。” “少点也不好分啊。”方大宝怂恿道:“两千万灵石,少点也分走几百万!还有地阶功法,玄阶灵宝,那怎么分啊,不能掰开分他们一点吧……” “你们两个!”冷公子喝道:“等取了这小子人头,你们一人五十万灵石,要就要,不要就滚!” 一听五十万灵石,两个顿时就炸了锅,一人喝道:“冷逍遥,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吧。” 另外一人也怒了:“没有我们的消息,方大宝这小子早就去了天山雪莲谷!” “你们要多少?”冷公子一双深陷的眼窝里,两只寒星般的眸子,如同万载玄冰,冷冷地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漠然与居高临下的威压。 “最少五百万!” “最少八百万!其他都不要。” “哥们——”方大宝哈哈大笑:“你袖子里刀一挥,不就省下一千多万了!真笨!” “不错,你很聪明!”这冷公子也是个狠人,方大宝话音刚落,一只瘦骨嶙峋的巨爪忽然从他袖口疾如闪电地伸出。 二人惊恐万分,就要逃走,但这法舟不过丈余,而且在元婴大修的威压下,这两人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如何腾挪得开——只见巨爪陡然一张,一把就将两人都捏在掌心! 噗的一声,巨爪卡巴一合,两人被捏得骨骼寸寸而断,冷公子阴恻恻一笑,随手把二人尸首丢到下方的山谷中。 “你真是个机灵娃儿!看在你帮公子省灵石的份上,你自废修为,我不要你性命。”冷公子指着一旁的苏筱雨,一张瘦骨嶙峋的丑脸挤出一丝笑容,“不过,那闺女要归我。” 方大宝惊讶道:“那悬赏令不是说不要活的吗?” “你真想死?”冷公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办法,”方大宝双手一摊,“少爷就是这般命硬,谁都弄不死!” 说罢,方大宝跳出法舟,一棍向冷公子的法舟横扫过去! 第391章 不中用的冷逍遥 冷逍遥没承望方大宝说打就打! 冷逍遥这人从小就是个病秧子,蔫吧坏,什么扒寡妇门、挖绝户坟、吃月子奶、骂哑巴人,可谓坏事干绝。大了也不学好,不是琢磨着怎么治病救人,而是琢磨怎么让人害病,一身修为全凭“以病入道”的奇诡法门。但这厮貌似修为奇高,其实临阵的时候他爹身后扇阴风点鬼火是一把好手,自己动手就差强人意了。 此时,他下意识想摸腰间百草芥子囊中那些装着奇毒的小玉瓶,可方大宝的蟠龙棍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砸下! “药来!”冷逍遥双手掐诀如穿花蝴蝶,就准备一把“蚀骨销魂散”撒出! 可方大宝哪会给他机会? “老药罐子,磨磨唧唧!”方大宝嗤笑一声,棍影如泼墨般展开,前一瞬还在船头,下一刹已鬼魅般出现在冷逍遥侧翼,蟠龙棍毒蛇般点向他肋下三寸——此处正是他当年寒毒淤积,如今仍留有隐痛的“气海穴”。 冷逍遥这老腰早年被寒毒侵袭,始终缠绵不去,虽后来炼化为“寒煞玄关”,但这气海穴始终是罩门所在。 此时他大惊,老子的罩门这小子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其实这厮不知道,他妖娆作态的姿势早就出卖他了——世人有什么毛病,要么拼命掩饰,生怕别人看见了;要么拼命吹嘘,恨不得挂在墙上,冷逍遥作为一个元婴大修,一样难以免俗。 生死关头,冷逍遥一把毒药丢不出来,只好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噗!噗!噗!” 三股灰白色的烟气从他顶门、双肩喷涌而出,瞬间凝成三个与他容貌一般无二,却浑身缠绕着冰霜与药草虚影的法身。 路人甲和另外一个帮闲的惊呆了——这才几下啊,就把元婴法身放出来了? 那后面怎么打? 这三具法身,正是冷逍遥“百草劫”功法的根基——“药傀法身”。 一具法身手持药杵,杵头绿雾缭绕,散发腐骨蚀心的腥甜;一具法身怀抱丹炉,炉口喷吐着幽蓝冰焰,丝丝寒气似乎已将空气冻结;最后一具则最为诡异,双手捧着一本虚幻的古书残卷,书页翻飞间,无数扭曲的符文如毒虫般爬向方大宝! “风雷式!”方大宝眼中精光暴涨,不退反进。 蟠龙棍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雷光,棍身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棍横扫,如同九天雷神挥动神鞭! 轰!轰!轰! 三声爆响几乎不分先后,几乎响成一声。 持杵法身被雷光扫中,绿雾瞬间湮灭,法身如瓷器般寸寸碎裂;抱炉法身被棍风卷起的狂暴气流掀飞,冰焰倒卷,反噬其身,顿时化作一尊冰雕;唯有那捧书法身,书页翻动间,竟将部分雷光吸入书中,但书页也瞬间焦黑大半,法身虚影剧烈晃动,黯淡无光。 “小狗怎么如此厉害!” 三具元婴法身瞬间被打得稀烂,冷逍遥双手护腰,就有了逃跑之意。 但方大宝怎会如何让他从容而逃? “捣腰子!” 方大宝得势不饶人,脚下虚空碎影步一闪便已在他身后,蟠龙棍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再次捅向冷逍遥右侧腰眼! 冷逍遥大骇,一个杨柳扶风式躲了一击! “扫卵蛋!” 方大宝再一声怪叫,棍影如毒蛇吐信,裹挟着风雷之势,朝着冷逍遥胯下三寸撩去! 冷逍遥惊怒交加,一层灰蒙蒙的“腐骨瘴气”瞬间凝聚成护裆气盾。 “戳罩门!” 方大宝哈哈一笑,还没想到此人有这种护裆的功夫,于是身躯一摇,顿时笼罩在一层似雾非雾,似霾非霾的混沌气流中。 阴影之中,我便是王! 冷逍遥忽然见不到方大宝的身影,“腐骨瘴气”陡然扩张,古书残卷疯狂翻动,无数墨绿色“蚀骨符文”如蝗虫般扑向方大宝的残影! 但残影就是残影,忽然石破天惊,一根乌沉棍头毒龙般钻出,直捅他因惊惶而门户大开的右侧腰眼——正是那处寒毒淤积的“气海罩门”! 只听得一声钝响,蟠龙棍结结实实捅在冷逍遥腰眼上。 这位元婴大修如遭雷击,嗷的一声,杀猪般一声嗥叫,整个人虾米般弓起,然后一个仰八叉,直挺挺地倒在船板上,浑身一阵抽搐,眼看是不行了。 那些帮闲的发一声喊,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方大宝也懒得理会他们。 方大宝哼了一声,实在没料到这个所谓的元婴大成,竟如此不堪一击。他看到这厮不光往腰后面摸,也往腰前面摸,就知道他藏着好东西。于是一脚挑开他衣衫,果然腰带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灰色布囊。 方大宝呵呵一笑,当下就扯了下来,笑纳了。 那布囊看似粗陋,表面却浮动着一道道细微药草纹理,一看就是个好宝贝。 这种高级空间宝物,不同于普通的乾坤袋,若不是本主,那是万万打不开的。此时方大宝也无暇看里面有什么东西,顺手就塞进腰带中。 他现在有捆妖索做腰带用,布袋子往缝隙里一塞,刚刚好。 苏筱雨默默站在一旁,提醒道:“大宝儿,又来人了!” 砰的一声,方大宝一脚把冷逍遥踢下法舟,把雪地摔了一个大坑,然后叉着腰,对着远处大喝一声: “还——有——谁!” 第392章 我会站你前面 果然,只见从云层中,又有更多的法舟一艘接一艘钻了出来。 “你可是方大宝?”一个面色阴鸷,手提着两片大钹的喇嘛一马当先,站在船头冷冷问道。 “正是你家爷爷!”方大宝嘿嘿一笑:“想死,就上吧!” 喇嘛手里两片锅盖大小的大钹一错,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就要上前和方大宝厮杀,结果身后的一个花信少妇冷笑一声:“岳老三,凭什么人归你?” “凭什么?”喇嘛眼睛一瞪:“老子先来的!” “老娘在这天山都住了几十年,你说谁先来的?”花信少妇哼了一声,手里双刀一碰,叮咚一响,甚是悦耳。 “史珍香,要不我们两个先决个胜负?”喇嘛挥舞着两片大钹就要和女人厮斗。 名叫史珍香的女子倒也爽快,浪笑一声:“来就来,谁怕谁?” “别内讧啊。”一个白胡子老道捋着胡子唉声叹气,“上来就内讧,若是让这方大宝跑了,悬赏谁也拿不到!” “这方大宝修为不低,你们单打独斗都打不过,干脆一起上吧!”一个猥琐的中年汉子低声道。 “云鹤子,你这金丹也准备来捡漏?”远处一个老者声若洪钟,大袖飘飘中已法身降临,“你没看雪地里躺着的冷逍遥,别人元婴大成也翻了船!” “这冷逍遥徒有其表,牛皮吹得呱呱的,拉稀拉得哗哗的……不中用!” …… 顿时,一群人视方大宝如无物,仿佛方大宝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方大宝顿时苦笑了:“师傅啊,他们当我们是死人呢。” “他们人多啊——这里一起二十六人,金丹十六人,元婴十一人,其中三个还是元婴巅峰。”苏筱雨一双冰雪般的眸子缓缓在一众修真面前掠过,幽幽道:“其实真正对我们有威胁的只有两三个人。” 方大宝自然看见了。 除开一个黄袍老者,他还看到一艘法舟上,三四人均是一袭黑衣,面幕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其中一人蜂腰翘臀,身材曼妙,显然是个女子,他身边是个灰袍男子,女子和男子靠得很近,显然他们是一对儿,灰袍男子漠然看天,仿佛根本不关心他们的打斗一般。 “这两个在等呢,等我们累得半死,他来捡现成的。”方大宝叹口气:“妈哟,萧不凡厉害啊,一道悬赏令,差点把整个西域的金丹和元婴都召唤来了!” “大宝儿,你怕了?” “师傅,有你在,大宝儿怎么会怕?”方大宝淡淡道:“我只是在想,萧不凡那鳖孙能悬赏我,难道我就不能悬赏他?师傅,你不知道,我比他的灵石还多呢!” “你这么有钱?”苏筱雨有些奇怪。 “师傅啊,你徒儿灵石多得成了海!修真秘籍堆成山!要是悬赏起来,按照他这个价码,大宝儿能从萧不凡的孙子悬赏到他爷爷,每天不带重样的……”方大宝开始大吹而特吹。 “没用。”苏筱雨摇摇头:“现在只能他悬赏你,你悬赏不了他。” “我知道,他是大将军王,背靠萧家,还是什么狗屁西风圣殿的道子!嘿嘿,双料道子,不光财大气粗,更是人多势众!”方大宝气得牙痒痒,恨恨道:“这些人觉得对付得了我方大宝,对付不了萧不凡!” “的确如此。大宝儿,你心里不高兴吗?”苏筱雨声音忽然变得温柔。 “嘿嘿,师傅你不知道,大宝儿高兴得要死!” “为什么?”苏筱雨有些疑惑。 “师傅啊,你还记得吗?在云浮海里,江流儿那个二刈子来欺负人,那时候大宝儿没本事,就把你往前面推,你记不记得?”方大宝说道。 苏筱雨嘴角含笑,轻轻道:“我当然记得,你嘴里说保护师傅,牛皮吹得震天响,其实心里慌得像小兔子,拼命把师傅往前面推。” “那是以前啊——那时候大宝儿没本事。”方大宝哈哈大笑,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忽然他一声长笑,大声道:“师傅啊,从今天起,除非大宝儿死了,大宝儿永远站在你前面。” “嗯,我相信。”苏筱雨心里微微感动。 “师傅啊,若只有我一个人,我就跑了,他们未必追得上!”方大宝也轻声道:“但今天我不跑了,今天我要证明给您看,他们人太多,再厉害,大宝儿都不怕!” …… 不知哪个修真揭了雪国城墙上的悬赏令带了过来,三尺长的悬赏令在朔风中猎猎展开。 金色绸缎的表面,熔金般的符文熠熠燃烧,卷首狰狞的雪狼图腾双目喷射出血色光芒,鸡蛋般大小的文字仿佛一颗颗蕴含着紫光的极品灵石。 “捉拿方大宝一名,要死不要活!” “得其首级,赏极品灵石两千万……世袭罔替一等子爵,赐丹书铁券!” “授护国神武将军衔,地阶功法一部,赐玄阶神兵一件!” “可容百人法舟三艘,极品符纸千张,地阶灵丹三枚,玄阶灵丹百枚……” 悬赏令上的金字在云层中明灭闪烁,将二十六名修士的眼珠灼得赤红。不知是谁发一声喊:“杀啊,杀了方大宝,千万灵石,封妻荫子啊……上啊……” 第39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时,一道青碧色火焰如毒蛇般噬向方大宝后心! “大宝儿小心!” “师傅,你先歇着,看徒儿如何戏耍他们!” “我先帮你挡一挡。” “那你别把他们吓走了。” 两人好整以暇地说着话,苏筱雨已翩然出手。只见她脚尖在云端轻轻一点,如同一只灵动的百灵鸟临空而起,一支淡黄的洞箫横在唇边。箫音清越,一串冰晶凝成的音符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寒光闪闪的冰凌,划向前方三个冲在最前的金丹修士。 “噗!噗!噗!” 冰凌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一马当先的喇嘛岳老三脸色骤变,慌忙举起锅盖大小的铜钹格挡。冰凌撞在钹面上轰然炸开,宝贝铜钹也嗡嗡作响,几乎脱手飞出。 “小贱人——呃——!”花信少妇史珍香正挥舞双刀,口中叱骂不绝,不料冰凌碎裂的瞬间,一缕极寒之气凝成的冰针竟刁钻地钻入她耳中。 她浑身剧震,如遭电击,后半句骂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凄厉的痛呼。 “师傅啊,好棒!好厉害!”方大宝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一旁又跳又叫,当起了啦啦队。 “贱人休狂!”云鹤子老道拂尘一甩,三千轻丝如瀑布一般散开,丝缕间缠绕着一股股腥臭的秽气。 这老道看似仙风道骨,其实拂尘里炼化有百具古尸的阴元,若是拂在人身上,轻则皮肉溃烂、筋骨酥软,重则蚀筋腐烂骨、三魂溃散,端的是一件歹毒无比的法宝! 这两人一马当先,接着足足有七八人,各自挥舞着手中兵刃,扑向苏筱雨和方大宝。 眼看他们二人就要被拿下! “老牛鼻子让开!”岳老三的手里的铜钹泼剌剌一声巨响,明着朝向方大宝,结果半路一个转身,却朝着云鹤子腰眼削去。 云鹤子老道一个不防,就被岳老三一钹削在大腿上,顿时鲜血直流。 原来岳老三看出这老道有些邪门,生怕他抢了头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伤了云鹤子,这样就少个抢功劳的! “鼠辈敢尔!”云鹤子气得须发倒竖,拂尘回卷缠住铜钹——两人顿时就在众人面前拔起河来。 两人撕扯间,忽然听得一声哈哈大笑,“狗咬狗啊!” “做狗——都得死!” 只见方大宝身形一晃,脚下仿佛踏碎了虚空,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云鹤子老道身侧。 方大宝右手一扬,一枚古朴小印滴溜溜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棋盘大小,带着镇压山河的煌煌威压,朝着云鹤子老道的头顶直贯下去! 云鹤子老道惊骇欲绝,刚想收回拂尘格挡,却哪里来得及?玄天印轰的一声,挟万钧之势,结结实实砸在他囟门上。 老道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砸成一滩肉泥,连带着他脚下的云气都被震散! 一个金丹巅峰,在玄天印下立刻灰飞烟灭! 紧接着,方大宝蟠龙棍一抖,当的一声巨响,棍头裹挟着撕裂虚空的混沌气流,毫无花哨地砸在岳老三那面引以为傲的铜钹上。 当的一声大响! 天上的云彩都散开一大片! 这铜钹乃是密宗至宝,通体以铜为胎,混合以星陨秘金和西方庚金打造,其上更有一位渡劫期阵法大师耗费心血镌刻的三重“金刚阵”。平日里,便是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也休想撼动其分毫。然而此时,三重渡劫期大能布下的防御,在方大宝这看似随意的一棍面前,竟如纸糊泥捏,连半息都未能阻住! 一瞬间,无数金色碎片,裹挟着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暴雨梨花般四散射开! 岳老三首当其冲,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精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啊——噗!”众人接着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道黑烟在半空中摇晃着,最后化成一个妖娆女子。 这个女子捂着胸口,一个倒栽葱翻下云头,浑身插满了破碎的钹片,眼见也是不活了。 原来此女是修真界杀手组织“暗影血盟”的刺客,一心想着拿悬赏。方才她见方大宝背门大开,以为有机可乘,匕首寒光一闪就要蹂身而上——却没料到方大宝一棍之威,便是一道余波也把她一起震死了! 噔噔噔,远处一个白胡子元婴连退三步,这老儿的一个偷摸上前的法身也被震碎了! 众人立马呆住了。 这小子一出马,一印打死一个,一棍又打死了两个,还震碎一个元婴老怪的法身——这悬赏不好拿啊! …… 方大宝一声长啸,从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到地面,一抹脸上的鲜血,一棍扫掉一排千年雪松,大喝道:“不怕死的来吧,狗贼们!” 此时,十余名金丹修真,数名元婴都齐齐倒退一步! “一群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拿不下!” 一群元婴修士中,一个身着土黄鳞甲,尖嘴猴腮的妖修冷哼一声,终于不再袖手旁观。他身形一晃,已如地龙般钻入雪下,只见一道雪线蠕动中,这名妖修瞬间出现在方大宝脚下,一只覆盖着厚重鳞片的利爪破雪而出,直掏方大宝下阴! 妈哟,这是一只穿山甲! “师傅啊,他要掏徒儿的蛋!”百忙之中,方大宝还不忘大叫一声。 “贫嘴!”苏筱雨微微一笑。 箫声再起。 这一次,箫音不再清冷如冰,而是几个转折后陡然拔高,冲天便化作九霄雷霆之怒。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紫色雷弧,如同天罚之鞭,后发先至,狠狠抽向那穿山甲妖修的脊背! “雷音破邪!”妖修脸色剧变,顾不得攻击方大宝,鳞甲上土黄色光芒大盛,试图硬抗。然而这一道雷音乃是苏筱雨全力施为,岂是他一介元婴小成所能抵挡? 只听得雷鞭一声炸裂,妖修背上鳞甲焦黑破碎,血肉模糊,惨叫一声被抽飞出去。 但这般“掏蛋之恨”,方大宝怎能算完? 妖修还未落地,一棍如同北海之柱般轰鸣着压了下来,带着撕裂空间的混沌气流,狠狠砸在妖修因受创而露出的后颈上! 一个元婴小成境的妖修,竟在师徒二人默契配合下,三息不到,便已毙命! “嘶——”剩下的修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那另一名作壁上观的书生模样的元婴大成修士,原本摇着折扇,此刻脸色煞白,折扇都忘了摇动。 “轮到你了!”方大宝杀得兴起,蟠龙棍一指那书生,脚下阴影再动,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 书生亡魂大冒,哪里还敢托大?手中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上一幅水墨江山图瞬间活了过来,化作重重叠叠的山峦虚影护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口中急呼:“诸位道友,还不出手更待何时!此獠凶顽,不合力诛杀,我等皆危矣!” “布阵!困住那女的!” 一位元婴巅峰的老妪一声尖啸,手中拐杖顿地,无数藤蔓破雪而出,如同活蛇般缠向苏筱雨。另一名元婴大成的壮汉怒吼一声,祭出一面鬼气森森的万魂幡,无数怨魂厉啸着扑出,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鬼域,试图隔绝苏筱雨的音攻。最后那名被毁了一具法身的元婴也强提真元,喷出一股精血在飞剑上,剑光暴涨,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刺苏筱雨心口! 面对三名元婴的围攻,苏筱雨神色依旧清冷如故。 她玉足轻点,身形翩若惊鸿,在藤蔓鬼影剑光中穿梭自如。洞箫置于唇边,吹奏的曲调变得悠远而空灵,仿佛来自亘古冰川深处。随着箫音扩散,以她为中心,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那些扑来的怨魂厉鬼被冰晶沾染,动作瞬间迟滞,发出痛苦的嘶嚎,连那阴沉沉的鬼蜮都仿佛要被冻结! “冰魄玄域!”老妪惊呼,她的藤蔓在极寒下变得特别脆弱。 苏筱雨以一敌三,竟凭借精妙的身法和强大的音域神通,暂时将三名元婴缠住,虽无法速胜,却也稳如磐石。 另一边,方大宝与那执扇书生已战作一团。 书生手中折扇泼洒开来,扇面所绘的千山万壑竟凝成实质般的墨影,巍峨厚重,横亘身前。方大宝手中蟠龙棍挟风雷之势,裹着乌沉沉的光影狠狠砸落。 “咚!” 棍影与山影悍然相撞,发出沉闷如钟的轰鸣,震得周遭空气泛起涟漪。那山峦虚影剧烈震颤,碎石虚影簌簌滚落,却依旧岿然不动。书生身形飘忽如柳絮,折扇开合间妙到毫巅——扇开时,罡风呼啸,凝成数道裁云断玉般的青玉薄刃,撕裂空气;扇合时,机栝轻响,数点淬着幽蓝寒芒的银针,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地射向方大宝檀中大穴。 正在此时,又一名暗影血盟的刺客偷偷摸摸地上了身,手中一柄血色匕首划过一道弧光,朝着方大宝的背心刺落! 方大宝腹背受敌,身形一晃,出了二人的包围圈。 “小子,老夫笔下山河,雄浑如斯,岂是尔等微末之力所能撼动?”书生此时便得了意,嘴角噙着一丝狞笑,折扇猛地一收,扇骨铮鸣如龙吟归鞘,瞬间化作一柄寒光四溢的短剑,“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剑尖一点寒星骤然亮起,仿佛刺破了九幽寒潭的沉寂,快逾闪电,势若奔雷! 这一剑,凝聚了他元婴大成的磅礴修为,剑意所指,直刺方大宝眉心识海,杀机凛冽,避无可避! 危急时刻,方大宝哈哈大笑,不闪不避,左手一翻,抽出一张青玄真人亲自手绘的“龙象护体符”捏碎,只听得一声悠长龙啸,一声沉闷象嗥中,道道金光笼罩全身。 同时,暗影血盟此刻的匕首刺落,嚓的一声,火星直冒,匕首只插进一半,距离方大宝的后背尚有半寸。 方大宝争的便是这一刻,大叫一声:“吃我一棍!” 墨煞蟠龙棍如同天降神龙,依旧是最朴实的一招“力劈华山”,但棍身之上无极真气上下涌动,小金龙发了性,仰头乱嚎一气! “铛!”短剑也跟着刺在金光护罩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护罩剧烈波动,裂痕密布。 而方大宝的蟠龙棍,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书生匆忙回防的左臂上! 嚓的一声,一声钝响,一只臂膀从上到下,被打落在雪地里,惨白的创面上,血肉兀自像蛆虫一般蠕动。 “还没完!”方大宝得势不饶人,虚空碎影步一闪,距离书生已不过三尺,书生感到后脑生风,顿时亡魂大冒,吓得叫一声“哥哥饶命”,顺手捏碎一道“神行符”,眨眼又蹿出了三丈远! 方大宝嘿嘿一笑,道一声:“捆妖索,去!” 在洞天指环中上一抹,一道金光如灵蛇般射出! 这是方大宝用肥猪冰蚕丝炼制的“捆人索”,如今随着他修为日深,方大宝又重新附上阵法,融入了三根龙筋,宝贝也从此晋级了,如今叫作“捆妖索”! 捆妖索一个蛟龙缠身,瞬间缠上书生的身躯。书生刚要挣扎,索绳骤然收紧,龙筋隐现之处迸发出淡金波纹,将他四肢反剪到背后,捆成了个弓背大虾。最后索尾凌空一抖,将他“砰”地砸在地上,激起三尺尘土——整个人就像被巨蟒缠住的猎物,只剩眼珠还能勉强转动。 书生惊恐欲绝,大叫:“哥哥别杀我!” “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 若是平时,方大宝面对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修真,多半会饶他一命,此时发了性,杀心大起,一棍下去,当场就给书生开了瓢! 只见红白之物四处飞溅,又一名元婴大成修士死在方大宝棍下! 几个胆小的修士顿时吓得腰腿酥软,当下就跑了几个,一个年老元婴也叹息道:“罢罢罢,不趟这路浑水了。”一摆拂尘就走了! 方大宝意气风发,大喝道:“师傅,徒儿来助你!这三个老杂毛,留一个我来杀!” 说说一声“杀”,方大宝长啸一声,蟠龙棍裹挟着尚未散尽的混沌气流,带着砸碎山河的凶戾气势,直取那手持万魂幡,操控无数怨魂厉鬼的壮汉! “我乃万魂幡主,小辈找死!” 壮汉怒吼,万魂幡猛地一摇,幡面上主魂咆哮,一只青面獠牙、身披残破铠甲的鬼王虚影骤然凝实,裹挟着滔天怨气,挥舞着巨大的鬼爪,狠狠拍向方大宝! “来得好!” 方大宝不闪不避,眼中凶光迸射,体内无极真气疯狂涌入蟠龙棍。棍身之上,那条缠绕的金龙低低的一声龙吟,棍头一点乌光凝聚,正是“墨煞蟠龙棍”融合“癸水乾坤灯”后衍生的神通——破煞镇魂! “给我破!” 蟠龙棍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点在鬼王爪心! “嗷——” 鬼王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浑身一阵颤抖,竟然倒地化成一滩脓血。 要知道,墨煞蟠龙棍融合了道庭老祖的“癸水乾坤灯”,而灯儿姐乃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驱邪之物,如今这鬼王只怕连法正和尚的鬼娃子都不如,如何经得起方大宝这夺命一棍? 鬼王本是万魂幡主魂,与幡主心神相连,此时壮汉如遭重锤,脸色煞白,哇地喷出一口精血,万魂幡光芒瞬间黯淡,无数怨魂哀嚎就要消散! 好个方大宝,此时生怕吃了亏,赶忙从行囊中一阵扒拉,掏出一柄素白三角幡来,笑嘻嘻地迎风一招,竟然把这万魂幡纷纷逃走的怨魂又招了过来。 三角幡上群鬼乱舞,马上变得黑气沉沉,似乎比以前更厉害了! 这一块白布一样的白幡正是尸毗宗的招魂幡,当初被方大宝抢了过来,就一直在方大宝行囊里睡觉,如今才派上用场——这叫什么,这叫颗粒归仓! 连逃走的冤魂都不放过! 万魂幡主几乎要哭了,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滚你妈妈的臭鸭蛋吧,饶你一命!”方大宝得了宝贝,心情大畅,一脚踢翻万魂幡主。 万魂幡主捡了一条性命,赶忙连滚带爬地走了,头也没回一下。 方才苏筱雨一直被三人围攻,此时方大宝上来就解决一人,顿时压力骤减。 一声清叱,苏筱雨玉指在洞箫上急速游走,箫音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如同极北冰原刮起的灭世风暴。 “冰魄神针!” 无数冰晶音符化作亿万根细如牛毛的冰魄神针,如同暴雨梨花,铺天盖地射向那名操控血色飞剑,正欲再次偷袭的元婴修士。 那修士本来就受过伤,刚刚喷出精血催动飞剑,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冰魄神针,只来得及撑起一层薄薄的护体罡气。 噗噗噗噗…… 冰针入体,瞬间血脉冻结。 那修士身体猛地一僵,血色飞剑失去控制,当啷坠地。他双目圆睁,脸上迅速覆盖一层寒霜,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从云端直直坠落,摔在雪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转瞬之间,三名元婴围攻之势,已去其二! “师傅,您歇歇!”方大宝一声冷笑,蟠龙棍斜指那操控藤蔓的老妪,眼中凶光闪烁,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老虔婆!轮到你了!” 这老妪乃是西风圣殿的一位长老,身为元婴巅峰强者,她正是这群人的领头者。这位老太婆年岁越高,性情越加刚烈,正如姜桂之性,岂会轻易竖起白旗?此刻面对以一敌二的局面,老妪坚决不肯退逃,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枯木拐杖猛然一顿,拐杖顶端的一条绿色小蛇迅速盘旋,蛇吻间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小畜生!老身倒要看看,你这身皮囊经得起几口蛇吻!” 老妪嘶声厉喝,周身枯藤般的黑袍无风自动,无数细如发丝、色泽暗紫的藤蔓从她七窍、指缝乃至衣袍褶皱中疯狂钻出。这些藤蔓迎风暴涨,瞬间交织成一副覆盖全身的狰狞甲胄。藤甲表面布满倒刺,流淌着腥臭黏液,更诡异的是,每根藤蔓顶端都裂开一道细缝,露出森白利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仿佛万千毒蛇昂首吐信! 方大宝嘻嘻一笑:“师傅您歇歇,我给你看点好玩的。” 话音未落,他左手在腰间洞天指环上一抹,掌心已多了一团拳头大小、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胶状物——正是以前他帮柔伊公主炼制的“噬骨胶”! 这玩意在他的洞天戒指中,只怕装了几千坨,一直没有机会用上。 “去!给老太太暖暖身子!”方大宝屈指一弹,噬骨胶咕嘟一声,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无声无息地没入老妪脚下的雪地。 老妪神识敏锐,立刻察觉不对,护体罡气瞬间撑开,同时身形急退。然而,那噬骨胶一接触雪地,竟如同水滴入沙,瞬间消失不见。 “什么东西?!”老妪神识疯狂扫视脚下,却只觉雪层之下,一股阴冷、黏稠、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嗤嗤嗤——她立足之处,方圆三丈的积雪猛地向上拱起数十个鼓包! 下一瞬,数十条猩红如血、粗如儿臂的诡异藤蔓破雪而出,这些藤蔓表面密布着倒钩般的黑色尖刺,顶端裂开,竟形成一张张布满利齿、流淌着暗红黏液的狰狞口器。此时,它们仿佛嗅到了血肉的极致诱惑,发出无声的嘶鸣,如同活蛇般疯狂缠绕向老妪的双腿。 “滚开!” 老妪惊怒交加,枯木拐杖横扫,元婴大成的法力狂涌而出,试图将这些诡异的藤蔓震碎。然而,拐杖砸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如同砸在浸透了油脂的烂泥里。藤蔓不仅未被震碎,反而如同跗骨之疽,瞬间缠绕上拐杖,那暗红的黏液沾上拐杖,立刻腾起刺鼻的青烟,杖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坑洼。 “咱打架就讲究一个量大管饱!” 方大宝又是随手挥洒,又是几十团噬骨胶纷纷入地! 此时,猩红的藤蔓仿佛无穷无尽,纷纷从雪地里钻出,一部分死死缠住拐杖,另一部分则如同毒蛇般,疯狂地试图钻透她的护体罡气。 “不够?再来几十坨!” 又是一堆噬骨胶纷纷入地! “啊——”老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护体罡气在噬骨胶藤蔓的疯狂腐蚀和钻探下,越来越虚弱,终于有一缕黏液甚至穿透了罡气薄弱处,溅射在她的小腿上。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老妪的小腿瞬间冒起青烟,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传来,那黏液竟在疯狂吞噬她的血肉和灵力! 其实,“噬骨胶”这玩意对付元婴大修,的确还差点火候。若是打不赢,跑就是了。这鼻涕一样的东西难道会追到天上去? 这老太婆非要硬刚到底,一会儿功夫,老妪脚下已如沼泽一般,老妪再想驾云逃走,但噬骨胶的特性就是遇强则粘,遇灵则噬,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腐蚀得越快! 这老太婆又没有特制的蚀金水,眼看被噬骨胶包裹了一身,缓缓拉入藤蔓的淤泥中。 “哎哟!这可惨啊!”方大宝扭曲着脸,露出难受的神色。 方大宝手中又摸出一个铁羽燕——这东西他洞天戒指里更多,只怕有上万——看来用不上了。 “真没意思!”方大宝看着从泥沼里蹦出的一个小小的身影慌慌张张想逃,蟠龙棍一抖,把老太婆的元婴搅得粉碎,他一抖带血的蟠龙棍,嘶声道:“还有谁来送死?” “还——有——谁?!”然后方大宝一声断喝。 漫天的雪屑打了个旋儿直冲上天。 “妈呀!”仅剩的几个金丹和元婴吓得一声大叫,发一声喊作鸟兽散,顿时逃得干干净净。 高空俯瞰,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原野,中间点缀着一些小黑点,那都是人的尸首。 第394章 真正的对手 “方大宝,你很……厉害!” 站在高处观望的黑衣男子缓缓说道,声音嘶哑而干涩,仿佛每句话都经过炭火的炙烤。 “不废话,要上便上,不上就滚!”方大宝此时已杀红了眼,方才连番激战积累的戾气还未宣泄干净,胸中正是杀意腾腾。 “我……不为悬……赏而来,决胜负,定生死?都不重要。”说罢,黑衣男子缓缓降落法舟,落在一块白雪覆盖的巨石上,“只为印证我的……道!” 男子身边的女人也默默跟着下来了。 他缓缓抬起手,那双手布满裂纹,如同两只从来没洗过的乌龟爪子,指甲漆黑尖锐如钩。 他握住的兵器,是一柄奇形怪状的锏。 锏身非金非木,通体乌沉,仿佛由一截不知名巨兽的脊椎骨节组成,末端延伸出几根尖锐的骨刺,深深刺入他的掌心,已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此锏名‘饕餮’,饕餮锏。”黑衣男子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岩石,“今日,此锏发硎新试,将以你证道。” “你将是死在饕餮锏下的第一人。”男子继续说道。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方大宝头顶,手中饕餮锏无声无息地劈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被“吞噬”的奇特感觉。锏锋所过之处,光线仿佛被吸走,空气向内塌陷,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疾风扫过的地方,几株低矮的雪菊花迅速的枯萎;更远处,一只刚停住脚步,嘴里还咀嚼着草根的藏羚羊无声倒下了,浑身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 “真他妈的邪门!”方大宝心头剧震,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此时,方大宝不敢有丝毫怠慢,丹田内无极真气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墨煞蟠龙棍嗡鸣一声,棍身暗金龙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股“破万法、镇乾坤”的堂皇气势冲天而起! 他不闪不避,悍然挥棍,迎向那吞噬一切的锏锋! “铛!”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如同两块太古神铁在混沌初开时碰撞到一起,没有火星四溅,没有气浪翻腾。 撞击的中心点,空间仿佛承受不住这诡异的力量,瞬间塌陷成一个微小的黑洞。 方大宝大惊,只感觉手中蟠龙棍一阵颤抖,一股难以形容的吸扯之力从棍身传来,身边的积雪,远处的树木,脚下坚硬的山岩无声无息化为齑粉。更可怕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沛然浑厚的无极真气,竟如同开闸洪水般,被那柄诡异的骨锏疯狂吸引! “好霸道的吞噬之力!”方大宝心中骇然——这他妈的是万象阵府的灯姑娘转世了吗? 黑衣人灰白瞳孔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贪婪与兴奋。 他低吼一声,手腕一抖,饕餮锏骤然变得虚幻,瞬间分化出千百道虚实难辨的锏影。锏影过处,光线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绝对的黑暗领域,连声音都被吞噬,寂静得可怕! 与此同时,他周身忽然光芒大盛,干瘪的肌肤下,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缝,一股灼热、混乱、仿佛能焚毁万物神魂的邪异气息——正是他吞噬天劫雷火后融入己身的劫火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 这气息无形无质,却直透识海,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向方大宝的神魂,试图点燃他的意志,瓦解他的防御,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焚毁! “什么狗屁东西!给老子散!” 方大宝怒目圆睁,眼中精光爆射,面对这吞噬一切绝杀之局,他非但不退,反而将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将无极真气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 嗡的一声,墨煞蟠龙棍在他手中剧烈震颤,棍身龙纹仿佛彻底苏醒,金龙昂首狂啸,发出震彻九霄的龙吟——一股混沌初开、包容万有、化生万物的“空”之真意,以方大宝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便是方大宝的道——那就是一个“空”! 空是虚无,空是大有,空是万物之始! 那千百道带着吞噬之力的锏影,此时如同泥牛入海,撞入这片“无极之空”的领域。 锏影瞬间被这包容一切的“空”所同化,所消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黑衣男子灰白瞳孔猛地收缩——他吞噬万法的力量,竟在对方那仿佛回归本源的“空”之真意面前,彻底失效了?! “轮到我了!”方大宝抓住对方心神剧震的刹那,眼中混沌光芒一闪! 他身形如电,人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乌光。 这一棍,摒弃了所有花哨与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力量、速度与那破灭万法的“空”之真意! 黑衣男子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咆哮声中充满了痛苦、暴怒以及一种非人的兽性! 圣婴现世,天地同悲。 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翻滚的墨云覆盖,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降临,仿佛天地意志都被惊动——黑衣男子天灵盖处,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圣洁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九霄。 光柱之中,一个三寸高的婴孩缓缓升起。它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周身缭绕着九色霞光,散发出神圣威严,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息! 圣婴出现的刹那,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那光柱之中,被圣婴贪婪地吞噬。 大地震颤,山峦哀鸣,仿佛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在动摇! 圣婴那双同样灰白、漠然的眸子,冷冷地俯视着方大宝,不带丝毫情感。 它小手虚抬,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这一次,吞噬的不再仅仅是真元和神魂,而是空间、光线、声音,甚至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变得迟滞。 方大宝那惊天一棍的速度,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生死关头,方大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识海中的透明元婴同样冲天而起。 他的元婴,没有圣婴那般璀璨夺目的圣光,反而显得朴实无华。它盘坐于混沌莲台之上,通体流转着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仿佛本身就是一片未开的鸿蒙。面对圣婴那毁天灭地的吞噬之力,方大宝的元婴只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邃到极致的“空”。 “无极之始,非生非灭,能吞噬光明的从来不是黑暗……而是忘了自己本就是光明。” 就在圣婴的吞噬之力即将临体的刹那,方大宝的元婴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 “寂灭归墟,万法皆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以方大宝的元婴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空寂”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这“空寂”并非虚无,而是包容一切、消融一切的“本源之空”。 它如同最温柔的流水,无声无息地漫过那狂暴的吞噬之力。 那足以吞噬天地的圣婴之力,撞上这“本源之空”,吞噬的法则链条寸寸断裂、崩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然后被那混沌气流温柔地包容、同化,最终归于平静的“空”! “破——”方大宝的本体与元婴心意相通,同时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怒吼! 那被圣婴之力迟滞的墨煞蟠龙棍,在“空寂”领域的加持下,骤然加速。 凝聚了方大宝全部力量、意志以及对“无极之道”领悟的一棍,如同开天辟地的神斧,精准无比地点在黑衣男子胸口! 黑衣人的精神迅速萎靡下去,瘫软在地,如同一条死狗一般。 “哈哈,你输了!” “你修得一个狗屁贪吃蛇的道,没个卵用!” 方大宝哈哈大笑,准备一棍下去,把这个黑衣人一棍打死。 他旁边的女人大叫一声,扑在黑衣人的身上,哭道:“你别杀他,求你别杀他!” 这女人也是一个元婴巅峰,但此时她无助得像个刚入门的金丹。 “我不杀他,就让他来杀我?”方大宝嘿嘿一声冷笑,“简直笑话!” “他就是想找你打架,印证他的道,不贪图那个悬赏——你别杀他!”女人整个身体覆在黑衣人身上,浑身抽动着,“你要打他,连我一起打死好了。” “呸!让开!”方大宝吐口唾沫在手心,举起大棍就要劈下去,“老子杀人从不心软,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老子一棍打你个稀烂!” 女人趴在男人身上一动不动。 “大宝儿,饶了他吧。”不知为何,苏筱雨看着这个无助的女人,冰封的心底忽然起了一丝涟漪,“他印证了他的道,他不如你,你也印证了你的道——大宝儿,你的道是世间最强的!” “臭娘皮,你命好!”得到苏筱雨的夸奖,方大宝顿时开心了,轻轻一棍拍在女人的屁股上,哈哈大笑:“我师傅说饶了你,我最听我师傅的话了,滚你妈妈的臭鸭蛋吧!” 女人扶起男子正欲离开,方大宝心里一动,一棍挑掉黑衣男子的头巾。 看到男人的长相,方大宝顿时吓了一跳。 那不是人脸,更像一块龟裂的焦土,一块被犁过扭曲的焦土。 整个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颜色,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他没有眼白,眼球是纯粹的墨黑,深邃得如同吞噬光线的虚空,中央嵌着一对灰白的瞳孔,冰冷、锐利,仿佛不带一点点人类情感。 他的鼻子彻底塌陷下去,露出两个深陷的鼻孔,两个尖利的獠牙从嘴唇两边伸了出来。 “我草,你可真丑。” “是吗?”男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丝苦痛。 “他不杀了,我们回去吧。”女人低声道。 然后这两人搀扶着,缓缓离开了。 此时,天地异象随之消散,狂风止息,雷云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死寂。 此时,方大宝方才有了闲工夫,于是手指一弹,先揭下巴桑身上的束缚符文,然后一棍挑开他身上的绳子。巴桑满脸羞愧,拜倒在地:“小贝哥,兄弟看错了人,还差点连累了哥哥。” 方大宝也有些不满,说道:“前面不是让你赶快回吐蕃吗,怎么又和他们走在一起?” “他们说也想跟着我去吐蕃,一路三个人也有些照应。”巴桑一张黑脸,此时臊红了倒也看不出来,“结果一会儿就来了这个姓冷的,俺想走,却走不了了!” “就是他把你抓了起来?”方大宝问道。 “俺还叫他师兄呢!”巴桑更是不好意思了,说道:“俺在大雪山修行,俺师傅和冷逍遥他爹是同宗同族的,以前俺跟着师傅来过天山派,俺都叫天山派的冷老爷做师叔,叫冷逍遥做师兄。结果这小子属狗的,翻脸不认识人,早就和老莫他们商量好了,准备路上拦截你。俺不让他们干这种丑事,结果……” 巴桑絮絮叨叨,口中老莫应该是被冷逍遥杀死的那个黄袍道士。 “那你现在怎么办?”方大宝知道了巴桑的难处,现在冷逍遥被他杀了,若是找不到方大宝,冷逍遥他爹肯定要迁怒于他,即使他回吐蕃,只怕也躲不过此人的毒手。 “俺也不知道哪里去。”巴桑局促地扭动着粗大手指上一个个戒指。 “你先跟着我吧。”方大宝只好把巴桑带上,坐上法舟朝着天山雪莲谷而去。 坐在法舟船头,方大宝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苏筱雨说着话,巴桑安安静静地当着电灯泡。 “师傅,你为什么要我饶了他?” “我是看在那女人的份上,师傅也是女人。” “嘿嘿,我很高兴。” “为什么?” “你知道吗,很长时间,大宝儿一直怕你成了石头……心和石头一样,一样硬,一样冷。” “那样师傅就不是人了。” “师傅,你看到那个人的长相了吗?他不像人,好可怕……” “不会的,有你陪着师傅,师傅不会变成石头的。还有,师傅想问你,为什么你要看那个那个人?” “我忽然觉得他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但他不是……气质、样子,都不是,而且这个人明显是个妖兽。” “那个女人其实也是个妖兽。” “我好像见过她一样,刚忘记挑开她的面幕看看。” …… 第395章 天山雪莲谷 等方大宝赶到天山雪莲谷的高家宗族聚集地,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心头一沉。 显然,高家已惨遭一场血洗。昔日那象征着高家威严,悬挂着雪白牦牛尾与玄色鹰羽旌旗的巍峨宫门,如今仅剩半扇巨大的青铜门框扭曲地斜插在焦土之中。门框中央,一颗须发怒张的人头被钉于其上,怒睁的独眼已化为空洞,乌鸦的喙痕清晰可辨。 穿过残破的宫门,是宽阔的黑曜石铺就的宗祠广场。 水磨青砖的地面,满地的血水早已凝固,数十具尸体以祠堂高耸的汉白玉台阶为中心,呈放射状倒伏在地。最外围的几人被刀剑砍得稀烂;靠近台阶的几位身着华贵祭袍的老者,胸腔塌陷,肋骨寸断,似是承受了万钧之力的碾压;又有数人面容扭曲,七窍流血,似是近距离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冲击,震碎了心脉。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惨烈。 宏伟的宫殿群间,廊柱倾颓,飞檐断裂,尸体随处可见。寒风卷起地上未燃尽的经幡碎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与悲凉。 方大宝越走越是心慌,他生怕看到高歆的尸首。 走着走着,脚都有些发软。 他看向苏筱雨,感觉她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苏筱雨勉强对他笑了笑,忽然拉着方大宝的手,“歆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方大宝也笑了笑。 两人缓缓往前走,看到女子的尸体都翻开看上一看。 “歆儿一定来过了。”方大宝忽然闻到什么气息,鼻子一耸一耸地,“你等等,我闻到她的气味了。” 此时,若是瑾瑜仙子在场,少不得又是一阵揶揄,但苏筱雨只是笑了笑,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她扶着旁边冰冷的岩石缓缓坐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你……你赶快找找,师傅在这里……坐一坐。” 方大宝问道:“师傅,你没事吧?” “没事。”苏筱雨勉强笑道:“我只是怕歆儿有事,有点紧张。” 巴桑看了看苏筱雨,却被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震慑住,不敢靠近,只远远地陪着坐下。 果然,在山寨侧门的一条覆满霜雪的小道上,方大宝从冻硬的泥土里抠出一个香包。香包空空如也,只有一颗带血的佛珠,在雪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 “真是歆儿。”方大宝把香包拿给苏筱雨看,闷声道:“这是歆儿故意留下的,就是佛主手下干的。” 苏筱雨自然也看出来了——“佛珠”即“佛主”,带血的佛珠,其意不言自明。不管歆儿是不是这个意思,但告诉方大宝佛主来过的意图十分明显。 “这个香包……还是瑾瑜仙子给她绣的,其实是个大号乾坤袋,歆儿一直很喜欢,天天带着。”方大宝轻轻说道。 苏筱雨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努力想安慰方大宝,声音却像两块满是泥沙的冰面在摩擦:“歆儿……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话音未落,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被佛主的手下带去佛国了,还有乔巴姆。”方大宝还在附近找到半截折断的狼牙棒——这是乔巴姆的兵器。 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佛主早就预备好了在天池围猎高媚儿,约定一旦事成,雪莲谷这边便屠灭高家全族。后来高歆匆匆赶往天山雪莲谷,除开心中悲痛,多半更是为了去高家宗族报讯,结果在这里遇上了尚未撤离的佛门弟子,就被擒获了。 至于乔巴姆,当然是后来的。是生是死,是俘是逃,尚未可知。 方大宝垂着头,坐在地上,半天不说话,心头沉甸甸的像压着万钧巨石。 苏筱雨缓缓坐到他身边,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似乎只有靠着方大宝,她才能温暖一些。 方大宝忽然转过身,紧紧抱住苏筱雨的腰,把头深深埋在她冰冷的背上,哽咽道:“师傅……我前几天还和歆儿说,我去找高媚儿说清楚,让她放了你……我和歆儿,还有你,还有瑾瑜仙子,带上阿爽……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等我想办法治好你的伤,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过日子……结果才过几天,歆儿就被抓走了!我就害怕,你的伤究竟还能不能治好……老天爷总是给我捣乱,我想什么,就捣乱什么……大宝儿真没用,一点事情都弄不好……” 方大宝的身躯像一团火焰,瞬间把苏筱雨包围,苏筱雨浑身一僵,但马上又释然了。 她就让方大宝这样抱着,感觉方大宝的体温慢慢沁入自己冰冷的身体,一丝丝鲜活的气息又在身体里复苏了。 她缓缓说道:“我们去佛国,去救歆儿。” “不了,我要先救你。”方大宝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语气异常坚决,“再过几天,丹主就要开丹堂,弄什么丹塔大会,那是唯一能给你治伤的机会。高媚儿说过,丹主也说过,那无极丹就不会错!” “大宝儿,你别急……你去佛国找歆儿……”苏筱雨刚觉得温暖了一些,又一口凉气憋在苏筱雨胸口。她忽然紧紧抓住方大宝的手腕,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甚至每一次颤抖似乎都伴随着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咔咔”声,从她体内深处传来。 “师傅你怎么啦?” “师傅……师傅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玉石摩擦般的沙哑,“情毒……反噬得太快了……也许是刚才……动手引动了功法……师傅……在慢慢变石头……” 方大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刚才他全副心神都在高歆身上,此刻才发觉苏筱雨的异常。 此时,他才感觉到苏筱雨身上散发出的仿佛不是活人的气息,而是一种冰冷,坚硬的石头气息。 她身体的一部分正慢慢地变成石头! 第396章 巴桑的建议 高家宗族,雪莲谷深处。 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方大宝手忙脚乱地把洞天戒指中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无数瓶瓶罐罐滚落一地。五颜六色的灵丹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在地上乱滚;各种灵草堆积如山;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符篆如同受惊的蝴蝶,在空中胡乱飞舞…… 巴桑简直惊呆了,小贝爷是抢劫了天庭的宝库吗? 方大宝跪在宝物堆里,在里面满头大汗地找着解药。 “师傅,这个还魂丹可以吃吗?” “师傅,百草玉露行不行?” “天香续命膏,要不试试?” “冰心雪魄丸,这个应该对症?” …… “你不要弄了,让师傅静静。” 看着满地的灵丹,苏筱雨什么都没吃。看着方大宝慌慌张张的样子,她微笑着说:“看你满头大汗,怎么像只三脚猫一样——师傅又不是马上要死,师傅还有时间……” “你半边身子都变成石头了,你还笑!”方大宝声音里带着哭腔。 此时的苏筱雨,从右臂的指尖开始,一直到肩头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肌肤表面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化光泽,月光穿透这层玉化的肌理,勾勒出下方骨骼朦胧轮廓,如同冰封河床下嶙峋的暗影,折射出一种幽邃而冰冷的蓝光,神秘莫测,令人心悸。更像一尊绝世匠人刚刚完成的玉雕半成品——半是温婉的活色生香,半是冰冷无瑕的玉观音,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彻骨。 苏筱雨此时已平静下来。因为她身体的石化,渐渐停止了,就不怎么害怕了。 “师傅不会马上死的,”苏筱雨轻轻道:“师傅只有一小半是石头呢,还有好多天呢。” “只不过,师傅不能陪你去丹堂了。”苏筱雨接着说道。 “我也不去丹堂了,我在这里陪你。”方大宝真怕自己一离开,苏筱雨就整个儿变成一块石头,然后死掉了。 “不,你还是去吧。”苏筱雨劝方大宝道,“这里很安静,我就在这里等你。” 方大宝说什么都不肯离去,正在两人僵持时,躲在一旁的巴桑忽然说道:“小贝哥,我知道有个地方,说不定能帮到苏姑娘——至少能争取点时间。” 巴桑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方大宝心中的绝望阴霾。 “真的吗?”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巴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什么地方?快!快带我们去!” “小贝哥,那地方就在天山派后山禁地深处,唤作‘冰魄玉棺洞’。相传那是上古冰魄神女陨落之地,死后整个洞府就像一个玉棺材一样!洞府的深处寒气散不开,最后凝结成了一个叫‘玉魄台’的东西。”巴桑说道。 方大宝听得眼睛发亮。 巴桑继续说道:“听俺师傅说啊——那玉魄台可厉害了,有冻结时光,凝固生死的法力,死人放上去千年不腐,活人放上去即便再过百年,一样能唤醒。小贝哥你打死的那个冷逍遥,小时候本来就要死了,就是他爹冷玄机将他置于玉台上,封入玄冰之中,硬是保住了他一丝生机不灭,直到寻得‘九阳回魂草’才将他救活……苏姑娘也不是要变石头吗,你先放着让她好好睡个觉,等着……” 还不等巴桑说完,方大宝已完全明白了,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俺不是说跟师傅去过天山派吗,俺还叫冷逍遥他爹冷玄机师叔呢,那时候去,就是为了用这个救人——天山派的丹法,还有医术也是天下闻名的……” “好!”方大宝不等他说完,赶忙催道:“我们赶快去,把台子给我师傅用!” “不好弄啊!”巴桑此时面露难色,“小贝哥,你刚把别人亲儿子都打死了!冷玄机这人又贪财又孤寒,当时我师傅求了几天,他都不肯借……” “管他娘的!”方大宝眼珠子一瞪,喝道:“本爵爷就是把他爹,还有他儿子,他祖宗八代一起打死,也非要用他家的东西不可!” “大宝哥,冷玄机修为可高啊!” “能有多高?有佛主高?有高媚儿高?”方大宝骂骂咧咧,已抱着苏筱雨上了法舟,巴桑无奈,也只能跟了上去。 ———————————— 从天山雪莲谷连夜去往天山派缥缈峰,其实法舟飞行,也不过一两个时辰。 在路上方大宝可没闲着,先是戴上面具,马上变成了辽北第一狠人——范德彪的模样。他生怕苏筱雨露馅,在洞天戒指中一阵掏摸,结果还真找出石黛、铅粉、胭脂等一堆东西出来,甚至还有一面圆溜溜的铜镜。 这镜子可不同凡响,乃是玄天宗四宝之一,鉴真殿的镜爷爷,名叫“风月宝鉴”。 方大宝把镜爷爷摆在船头,跟着对镜爷爷作个揖,口中念念有词:“镜爷爷啊,您叫风月宝鉴,史书里也是有名头的,我师傅是天下第一美女,也是有身份的。如今她要化妆,劳烦您老人家当个镜子,千万不要捣鬼啊!” 然后方大宝对着镜子,先在自己脸上胡乱涂抹了几笔,然后恭恭敬敬地把镜爷爷递给了苏筱雨。 “你光瞎说。”苏筱雨登时羞红了脸,“我是什么天下第一美女!?” “师傅啊,天下还有谁比你更美的?”方大宝一愣,“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高媚儿说的。”说完就把高媚儿和佛主的对话又说了一遍。 苏筱雨听了,叹息一声,“不说她了,师傅也不可能帮她光复他的雪国,更不可能去做这个劳什子皇帝。” 然后苏筱雨问道:“你要我怎么化妆,要我装扮成什么人?” “你看起来太美,又太小,比大宝儿都小,根本不像我的师傅。”方大宝很干脆道:“干脆化装成我的妹子吧。” 巴桑本来一直不说话,此时嘿嘿一笑道:“妹子肯定不像,你们哪像一个妈生的?” 方大宝顿时恼了,哼了一声道:“巴桑,你是骂你小贝哥生得丑吗?” “不敢,不敢,”巴桑大着胆子说道:“如果要骗过冷玄机老爷,苏姑娘还是装扮成小贝哥的娘子比较合适。” 苏筱雨顿时满脸通红,但也没说什么。 过了好久,苏筱雨才小声道:“我也不会化妆啊,你是要化好看点,还是不好看?” “当然是弄丑点,大宝儿怕那冷老爷也是个道庭老祖一样的老毕登。” 苏筱雨脸上微微一红,低声道:“反正是要弄丑点,你帮我随便画画就行。” “弄成大花脸可别怪我啊。”方大宝嘻嘻一笑。 方大宝捏着粉饼的手有些抖。指尖刚触到苏筱雨冰凉的眉骨,呼吸便凝滞了——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寒霜,能闻到她发间雪莲般的冷香。他喉结滚动,想调侃两句缓解气氛,却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师……师傅,你闭眼……” 苏筱雨依言阖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巴桑却不乐意了,重重地哼了一声,心道你们都忘了我这个一千瓦特的电灯泡呢。 苏筱雨啥都没听见,她只感受到方大宝粗壮的呼吸,竟然心里害怕起来。而方大宝刚弄了点铅粉在手指上,指腹轻轻擦过苏筱雨的脸,一时间口干舌燥,双手发抖,竟然“哐当”一声,镜爷爷掉在法舟上。 最后,还是苏筱雨若无其事地把镜爷爷捡了起来,吩咐方大宝道:“你帮我拿着镜子,我自己来。” 巴桑咯咯直笑,高兴地哼起了吐鲁番的小曲儿。 第397章 冷老爷炼丹 数个时辰后,方大宝的法舟缓缓降落在缥缈峰山腰。舟身轻触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雅致庐舍,飞檐翘角覆着厚厚的白雪,檐下冰凌如剑垂挂。庐前空地上,两尊丈许高的冰雕剑侍巍然矗立,十分威武。 其实这地方就叫“迎雪庐”,乃是天山派接待宾客的地方。 “大宝哥,那冷逍遥不是个东西,但他爹冷玄机在西北苦寒之地,名声还算不错的。”巴桑悄悄说道。他就怕方大宝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大棍子上来就打。 “哦,这可有些奇怪了。”方大宝说道。 他心想,生出冷逍遥那么一个儿子,这爹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听俺师傅说,冷玄机百年前修为都是元婴巅峰,不过他老人家始终无法圆满,也就渡不得劫,所以冷老爷干脆绝了渡劫的心思,将一生心血倾注于医道丹术之中。” “他丹法如何?” “听说他修为不及中州丹堂的丹主,但丹法却不在丹主之下。” “不会吧。”方大宝有些不相信。 “冷师叔脾气古怪,又十分贪财,但心肠并不坏。不管是老百姓,还是修真的修士,只要给够灵石,冷师叔都会出手救人,只是……”巴桑的声音压低了些,“冷玄机的老婆死得早,也许是想着死去的媳妇儿,又或者心疼儿子从小身子弱,冷师叔对冷公子……就有些溺爱。” 方大宝哈哈一笑,对着巴桑说道:“你不用担心,你小贝哥是过来求医的,可不是来打架的。” 巴桑嘿嘿一笑,也就不再啰嗦了。 此时,迎雪庐前早已聚集了数十人,这些人泾渭分明地分作两拨。 靠近山道一侧,多是凡俗百姓。他们裹着厚厚的皮袄,脸颊冻得通红,在刺骨寒风中瑟缩着,却不敢跺脚取暖,唯恐惊扰了此地清静。另一侧,则稀稀散落着十几位修真者。他们或盘膝坐于雪地,身周真元流转,蒸腾起淡淡白气,将落雪隔绝在外;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迎雪庐紧闭的大门。 无论凡人还是修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庐前那张古朴的青玉案上。案上放着一方剔透的冰晶签筒,筒内插着数十枚同样由寒冰凝成的签牌。 一位身着素白道袍、梳着垂髫总角的侍童肃立案旁,小脸冻得微红,神情却一丝不苟。 过了片刻,侍童念出一个名字:“陇西郡,李三郎。” 一位穿着破旧羊皮袄的汉子闻声浑身一震,慌忙从怀中摸出冰签,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小跑着上前,将签递给侍童查验。侍童验看无误,微微颔首,此时玄冰大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透出内里温暖的光晕和淡淡的药香。 方大宝咯咯一笑:“这人看病,架子倒是不小。”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方大宝好生不耐烦,哪管得“候诊”不“候诊”,大剌剌走上前,便要插队。 侍童喝道:“那汉子,怎可插队?” 方大宝笑嘻嘻走过去,一搭小侍童的小手,顺手就塞过去五块极品灵石,小侍童手太小,一手抓不下,顿时灵石在桌面乱滚,惊道:“哥哥,这样也不好插队啊!” 方大宝嘻嘻一笑,然后又是五块灵石塞了过去。 小侍童呐呐道:“大哥,你让我很难办啊——”说着话,就顺手把旁边的玄冰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方大宝公然行贿,下面的修真和百姓只要不瞎,全都看见了,顿时聒噪起来:“好个小子,后来的怎么不守规矩!” “有钱,有钱就了不起吗?”有人喝道。 就连旁边准备看病的老头儿都叫起来:“仙童啊,我们都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 方大宝眼珠子一瞪,喝道:“吵什么吵,老子赔给你们!” 说罢,方大宝来个天女散花,抬手丢出一堆灵石,迎雪庐门口等候的诸人每人五块紫莹莹的极品灵石,人人有份,不多不少。 要知道,如今请冷玄机大徒弟看病,诊金也不过五个中品灵石,若是用药、用针,前后加上也不过三五个上品灵石而已。 这位插队的小兄弟虽然人品一般,但实在太大方了一些,这些人顿时目瞪口呆,赶忙落袋为安,都不说话了,看着方大宝屁股一撅,哼着小曲儿带着苏筱雨和巴桑进了玄冰大门。 走了片刻,看来便是看病的“诊间”了。诊间入门处立着两方玄玉书案,案上各置一尊鎏金日晷,晷针随窗外天光缓缓转动,刻着“子丑寅卯”的盘面泛着幽蓝冷光。 只见两名弟子手持银针砭石,正为一个老妪疏通经络,其中一人还是一个极其美貌的少女。 女子手中银针轻弹,隔空插入一个白发老妪的肩头,淤结的黑气竟凝成一条黑色细流,顺着针尾汇入案头琉璃瓶中。那黑气在瓶中翻滚,如同活物,却被瓶壁上的符文牢牢禁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女子面色沉静,指尖微动,又是一根银针飞出,精准刺入老妪另一处穴道,手法快如闪电,却举重若轻。 两张诊桌后,又是两名弟子正在给人摸脉,半天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其中一位老者,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如游丝,瘦骨嶙峋的胸前,赫然印着一个漆黑如墨的掌印,搭脉的弟子指尖萦绕着一缕淡青色真气,正缓缓探入老者体内。 那弟子闭目凝神,额角渗出细汗,显然探查得极为费力。半晌,他睁开眼,对旁边记录的童子低声道:“这是中了‘如来神掌’啊,这是一种从天而降的掌法,中掌之人气海枯竭,心脉寸断,非‘九转回春丹’不可续命。” 童子一惊:“哥哥啊,这个灵丹没有存货了。” “那糟糕,这种丹药只有师傅会炼!” 老者本来半死不活的样子,一听此言,支着胳膊肘一骨碌爬了起来,大声道:“神医啊,就是这个掌法!鲨鱼帮的万老三打的!玄机老爷救命啊,多少灵石都行,救命啊,玄机老爷!” “我们师傅轻易不出手。”那弟子很为难。 “老儿倾家荡产,只求玄机老爷动一动手指。”老者哆哆嗦嗦,干脆跪下了,对着珠帘里面咚咚磕头。 “五千灵石,要极品的。”里面传来一阵猪一样的哼哼声。 “老爷,老儿全身上下只有两千极品灵石。”老者跟着又是一阵梆梆磕头,“请老爷先救小老儿一命,剩下的灵石等小老儿回家变卖家产……小老儿现在就写欠条……现在就写……” 珠帘后就没了动静。 “老爷——”老者哀求道。 “看在你孝顺,”里面又发出猪一样的哼哼声,“把你手腕上的串串留下,还有你的铜锏!” 老者不舍地撸下手串,并把一柄闪着金光的铜锏规规矩矩地放在地上。 然后,方大宝就一个身着绛紫团花锦袍的老人踱步而出。这老者身形肥硕,圆滚滚的肚腩将腰间的金丝玉带撑得紧绷欲裂,走动时三层下巴随着步伐微微颤动。一张油光满面的圆脸上嵌着双细长眼睛,此刻正眯缝着,眼缝里却射出刀子般的寒光——若不看眼睛,简直活脱脱是哪个豪绅地主家走出来的土财主,哪里像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丹道圣手! “给老爷准备‘九转回春丹’的材料。”冷玄机喝道。 一群徒弟马上翻箱倒柜,一会儿靠墙的一块案板上就摆上各种奇珍妙药。 “师尊,可要抬出‘玄龟镇岳鼎’?”一个弟子满脸谄媚,凑过来问道。 “算了,麻烦。”冷玄机淡然道:“这种灵丹,用不着丹炉。” 冷玄机慢悠悠踱到诊厅中央,伸出胖手一招——案上盛放药材的玉匣应声而开,数十味灵药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凌空悬浮而起,在他肥硕的身躯周围缓缓旋转,散发出或清冽或辛辣的药香。 “都瞧好了!”他眼皮也不抬,随即盘膝坐在蒲团上。那三层肥厚的下巴叠在胸前,肚腩几乎垂到地面,可一双肉掌却缓缓抬起,掌心相对,虚扣于腹前。 嗤的一声,一点幽蓝火星毫无征兆地从他右掌劳宫穴迸出,初时不过豆粒大小,却瞬间暴涨,化作一团人头大的液态幽焰。这一团焰火在他手心上方三尺滚动,竟似有万千冰晶流转,寒气四溢,整个诊厅温度骤降,地面迅速凝结白霜。 离得近的几个凡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第一转,淬其形!”冷玄机低喝。 悬浮的药材中,一株通体赤红的“血阳芝”率先投入幽蓝火焰。焰舌一卷,灵芝瞬间汽化,只余下一滴浓稠如汞,赤红欲滴的精华液珠,在火焰中心沉浮不定,杂质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第二转,炼其性!”他左掌五指微张,一缕极细的金色火线自指尖射出,精准刺入那滴赤红液珠。金火与幽蓝冰焰交融,竟发出“滋啦”声,赤红液珠剧烈震颤,颜色由赤转金,又由金转暗紫,最终定格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药性中的暴烈被彻底驯服。 紧接着,“九死还魂草”“千年地心乳”“龙纹石髓”……一味味常人难得一见的珍稀主药被依次投入。冷玄机两片小手掌翻飞如穿花蝴蝶,十指或弹、或点、或捻、或拂。那团幽蓝火焰随着他的动作,形态竟也千变万化——时而拉长如灵蛇缠绕药液,时而铺展如莲台托举精华,时而又坍缩成一点璀璨星芒,将药力极致压缩。 “第五转,融阴阳!”他张口一吸,厅堂中弥漫的稀薄灵气竟如长鲸吸水般涌入他口中,随即从鼻中喷出两道氤氲白气,一阴一阳,精准注入火焰核心。那团已融合了数种精华、色泽混沌的药液骤然沸腾,分化出黑白二色,如太极鱼般首尾相衔,急速旋转! “第七转,夺造化!”冷玄机眼中精光暴涨,肥胖的身躯竟隐隐透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他双掌猛地一合! 再嗡的一声,幽蓝火焰连同其中的阴阳药液被瞬间压缩至核桃大小,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毁灭交织的气息弥漫开来,离得近的几名修真弟子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后退数步。火焰核心处,隐隐有龙吟凤唳之声传出! “第九转,逆生死!”冷玄机须发皆张,暴喝出声。 合拢的双掌骤然分开! 又听得轰的一声,刺目光芒瞬间炸裂! 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淌着氤氲霞光的丹药静静悬浮在他摊开的左掌之上。丹成瞬间,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庐舍屋顶直上云霄,将缥缈峰顶常年不散的雪云都映照得流光溢彩。一股馥郁到极致的异香瞬间盖过所有药味,闻之令人神魂俱醉,仿佛连魂魄都被洗涤了一遍。 厅内一片死寂,这三颗丹药中,竟然有一颗是地阶的。 “松明真人,你好造化!”冷玄机轻笑一声,“老爷炼丹,一般三次能出一枚地阶灵丹就算不错了,哪晓得你一炉就成!” 说完,在松明真人眼巴巴的目光中,冷玄机肥胖的手指一勾,丢出一颗玄阶“九转回春丹”给身边童子,说道:“这颗给他用。”然后指着剩下的两颗说道:“那是老爷的。” “串串和铜锏算利息,写下欠条,一个月补齐灵石!”进入珠帘前,冷玄机老爷吩咐道。 “我滴个天老爷啊,原来这是利息啊。”松明真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398章 分尸八块的方大宝 方大宝不禁赞叹,这土佬儿的确有两把刷子! 弄钱有把刷子,丹法也有把刷子! 原来方大宝在丹塔三层,和看门的老道士说什么“太虚为鼎,太极为炉,清静为丹基,无为为丹母,性命为铅汞,定、慧为水火”,这境界太过玄妙,但这老儿以掌为鼎炉,以心为火,顷刻之间吞吐阴阳,逆转无形,一举一动皆有章法,一起一落皆有法度,的确罕见。 就是如此举重若轻,举轻若重而九转成丹,自己就没这个本事! 此时,冷玄机又踱着方步进了珠帘。方大宝分明看见,这老儿一双绿豆小眼,正贼溜溜地看着外面呢。 原来这老头是穷的不动手,凡俗不动手,就专找有钱的修真宰啊! 小侍童把方大宝带到那个美貌女子前面,说一声:“宁师姐,您给这位小哥瞧瞧病!” 此时,那个刚正在用针的少女微微抬起头,只见这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但方大宝无心观赏美色,嚷嚷道:“我是找你们老爷冷玄机啊,不是这些生瓜蛋子!” 少女脸一沉,喝道:“你才是生瓜蛋子,你全家都是生瓜蛋子。” “哎呀,小哥哥。”旁边的小侍童得了方大宝好处,赶忙吩咐方大宝道:“除非大宗门的掌教,大周朝的皇帝老儿,我们老爷怎么会亲自动手——我们家老爷这几天正心烦呢,小心老爷收了你的灵石,还是把你逐出去!” 方大宝听了呵呵一笑,心道你家老爷的儿子被老子杀了,当然心情不好了。嘴里却说:“刚他给那老儿都看病了,怎么给我姐看不得?” “我家老爷出手,最少都是一千极品灵石!”小侍童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有吗?” 就在此时,这侍童还把方大宝当成某个门派的二世祖,有了几个灵石就要装阔。 “有的,有的。”巴桑赶忙打圆场:“小清风,你都不认识俺了?” 这个名为清风的小侍童白了他一眼:“你是谁?谁认识你!?” “谁在外面喧哗?”里面的冷玄机却听见了巴桑的声音。 “师叔,是俺巴桑啊!” “又是你!光给老爷惹事!” 冷玄机终于出来了。这老儿不知道和巴桑的师傅有什么过节,出来后缓缓在一个梨花木书案前坐下,拿着桌上脉诊一拍,大声喝道:“好个巴桑旺堆,别说你爹是吐蕃王,就是玉皇大帝,看病也得老爷心里喜欢——你又带谁来了?” “这是俺大哥,俺大兄弟,有钱!”巴桑正要介绍方大宝,方大宝却抢着说道:“您是冷玄机老爷吧,俺看到你儿子冷逍遥了。” 巴桑顿时吓了一大跳,本来一再嘱咐说不要说冷逍遥,小贝爷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果然这老头一双猪尿泡一样的眼睛死死盯过来,喝道:“你见到那畜生了?你知道那畜生去了哪儿?” “俺当然知道,您家公子不是去捉那个方大宝领悬赏嘛,俺本事不行,也想去捡个漏,结果——哼哼!碰上他了。”方大宝鼻孔里哼了两声,想着下面怎么编。 “他捉到那个方大宝没有?” “当然没捉到!那个方大宝厉害着呢,您家少爷看着就得了上风,结果那方大宝十分奸猾,棍棍朝着您家少爷的腰窝子乱捅,你家少爷差点被捅到了。后来听冷少爷一声哇哇大叫,猴子一样乱跳,估计是擦了个边……打着打着又来了一个道士,道士可厉害了,抢在您家少爷前面一通乱砍,就砍伤了方大宝,后来又来了一群人,一起冲上前……哎呀,那个一通打啊,足足打了一个时辰,乱拳打死老师傅,听说把那个方大宝分尸八块了……他们自己也死了两个,那方大宝可横啊……杀人眼不眨的。” 方大宝说得口沫横飞。 一听这个“腰窝子”,冷玄机就信了三分,接着问道:“那接着呢?” “俺功夫不行啊,啥都没捞着,就看着他们打架打成一团,都说方大宝是自己杀的,然后一群人跑到雪国,应该是去争功劳去了。”方大宝有些气愤,“两千万灵石啊,够分了!” “那畜生呢?” “他还好,不过腰上挨了一棍,一瘸一拐滴,也跟着去雪国了。” 巴桑顿时惊呆了,小贝爷啊小贝爷,您为了骗这老头子,不用这么糟践自己吧! 果然,方大宝一顿胡吹,这老头子又信了几分。 “那跟着少爷的那几个奴才呢?”老头子又问道。 方大宝随口回答道:“那方大宝打不过您家少爷,对付几个奴才还是可以的啊,上来一棍子就薅死一个,其他全跑了。” 听说自家儿子并无大碍,只是去了雪国抢功劳,这老头也心安了。于是对着身边一个小厮呵斥道:“叫你们不要天天鼓噪着少爷出去,净给他出馊点子——他出去就是惹事!别人雪国这么高的悬赏,他一个病秧子就能把别人抓了?异想天开!” 那个小厮估计是冷逍遥的玩伴,听了唯唯诺诺,赶忙下去了。 “你不是也想分一杯羹的?怎么来这里了?” “没那本事!也分不到。”方大宝气哼哼道:“俺其实是跟着巴桑来求医的,看到别人打架,想着搂草打兔子,结果兔子跑没影了——过来还是请您老人家帮帮俺。” 冷玄机此时才注意到方大宝身边的苏筱雨。 只因苏筱雨刻意压制了修为,此时低着头,一张小脸蜡黄枯槁,浑身气息微弱,乍看之下竟像似个病入膏肓的普通修真女子。 这老儿的修为也只有元婴巅峰,看不出苏筱雨的真假,但感觉出苏筱雨气息有些异样。 这人十分精明,围着苏筱雨走了一圈,借着去搭苏筱雨的脉搏,撸开苏筱雨袖口一看,顿时浑身一震,喝道:“这是什么功夫?这是什么毛病?” “什么功夫?就是我家娘子就是身体不好。”方大宝信口胡说。 “这是太上绝情天功!”冷玄机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喝道:“你是何人?她怎么会修炼这门功夫?” “什么天功,不就普通得很嘛?”方大宝知道这人是有真本事的,看出了端倪。 “胡说八道,这是太上绝情天功!”冷玄机一声冷笑。 “天功就天功,没多大稀奇,我娘子有病,要请您老看看。” “好小子,还不说实话!”冷玄机大怒道:“你还敢欺瞒老夫——这太上绝情天功,乃是修真界最邪门的修炼法门。老夫就知道只有雪国高皇帝修炼有这门功夫,你说,你们究竟和高家什么关系?快说!” 这老汉一拍身边茶几,把几个弟子吓得噤若寒蝉,那个女弟子也停了手,一双妩媚的眼睛瞧了过来。 “哎呀——老爷,俺给你说实话吧。”方大宝早就知道这一关不好混了,早就编好了说辞:“俺的确是高家人,她是高家大小姐,俺只不过是个小厮。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哪知道天鹅就喜欢俺癞蛤蟆了,一心想嫁给俺生儿子——但她跟着那高家皇帝练过几天这个绝情天功,现在高家皇帝不是嘎了嘛,俺偷偷带了她出来,唉,碰上她发病了,就找您这里了。” 苏筱雨顿时满脸晕红,但她此时脸上涂满姜黄,倒也看不出半点。 “你少胡扯!”冷玄机喝道:“太上绝情天功乃是修真界四大玄功之一,怎会稀里糊涂传给一个病丫头!高家宗族又怎么会轻易让你们二人出来?足见你胡说八道。” “还想生儿子!哼哼,你都不知道什么是太上绝情天功!”冷玄机顿时怒不可遏。 “冷老爷,嘿嘿,您什么都不要问,这是我们的诊金。” 方大宝一只手从书案上抚过,只见紫光闪烁,整个书案上面已整整齐齐摆了一百枚极品灵石。 顿时,整个宽大诊间上空紫气盈盈,如烟似雾的灵气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 “你以为老爷贪财?”冷玄机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娘子治不好,天王老子来了都治不好!” “冷老爷,我没想您来治,只想借您玄冥玉魄台一用。”方大宝嘿嘿一笑,终于说出了真实想法。 “你如何知晓我们天山派的禁地圣物?”冷玄机一双眼死死盯着方大宝。 方大宝淡淡一笑,也不说话。 “好个巴桑!一张嘴到处胡说,老爷以后找你算账!”过了片刻,冷玄机咆哮道:“你们速速离开!禁地圣物概不外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一个月三百万灵石,极品的。” 冷玄机眼睛一亮,还是喝道:“万万不行!” “五百万灵石,一个月!”方大宝淡淡道。 “不行。”冷玄机一愣,冷冷道。 “一千万!” 冷玄机不说话了,瞪大眼睛。 “两千万!” 冷玄机一双猪尿泡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 …… “好吧,看在少侠对小娘子一片痴情的份上,成交!”冷玄机十分干脆,答道,“不过要先付一半做定金。” ———————————— 片刻后,冷玄机带着方大宝二人,沿着天山派后山一条隐秘冰径蜿蜒而下,最终停在一处被厚厚冰帘遮蔽的洞口前。 冷玄机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冰帘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洞窟深处,豁然开朗。 借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的光芒,只见一座巨大的冰台静静矗立其中,正是天山派镇派之宝——玄冥玉魄台。 玄冥玉魄台通体漆黑,仿佛由一整块深不见底的黑玉雕琢而成,其上纹理如同星河流转,隐隐有金色光华在玉质深处流淌、往复不息,仿佛被禁锢的生命力在其中永恒循环。玉魄台四周寒气凝成肉眼可见的淡白雾霭,缓缓盘绕,正是凝魂锁魄的玄冥之气,令魂魄不得脱,精元无从漏泄。 方大宝挥一挥手,让冷玄机出去。 这老儿气得胸口一闷,方大宝眼睛一瞪道:“俺出了钱的。” 冷玄机倒也守信,气愤愤地出去了。 等冷玄机出了地道,方大宝手一挥,布下一个遮天绝灵阵,看着苏筱雨,眼眶儿微微发热。 “大宝儿,我好害怕,”苏筱雨抱着膝盖坐在台面上,“我很怕一躺下就醒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师傅,你相信大宝儿,一定能把无极丹给你炼出来。”方大宝重重地说。 “真的吗?”此时苏筱雨柔弱得就像一个凡俗小姑娘,眼神里满是无助。 “师傅,你还记得吗?”方大宝轻轻说道:“当初你把无极真气留给我的时候,你都说了这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功夫,是成仙的机缘,要留给大宝儿。” “你偷听我说话!”苏筱雨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师傅,既然无极真气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功夫,大宝儿就一定能炼出天底下最厉害的仙丹。”方大宝深信自己的无极玄功和这无极丹必有联系。 “嗯,师傅信你。”苏筱雨一手撑着玄冥玉魄台,轻轻说:“大宝儿,你过来,让师傅好好看看你。” 方大宝嘿嘿一笑,凑近了一些,拉着苏筱雨那一只还算柔软的右手。 “师傅要好好看看你,要记得你是我的徒儿。”苏筱雨柔柔地看着方大宝,仿佛要把方大宝的样子印到心里,“大宝儿,如果师傅一觉睡下去再也醒不来……奈何桥边,那一碗孟婆汤师傅一定不喝,师傅要记得你,下辈子师傅不做你的师傅了,师傅做你的徒儿,好不好……” 苏筱雨星眸半阖,似乎一阵阵的困倦袭来。 “嗯,下辈子您做徒儿,师傅您对大宝儿有多好,大宝儿就对您有多好……不,要十倍,百倍的好……”方大宝轻轻说道。 “大宝儿,一倍,一倍就行了。”苏筱雨断断续续说道:“你是个好孩子……” 方大宝眼眶微热,他小心翼翼地松开紧握的手臂,只见苏筱雨纤柔的身躯如同倦鸟归巢,缓缓没入那深邃如夜的黑色玉魄之中。墨汁般浓稠的冰晶无声蔓延,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寸寸吞噬了她的腰肢、胸口、肩颈……直至那如瀑的青丝也被彻底吞没。 就在她完全消失于墨玉的瞬间,无数金色光点骤然苏醒,如同亿万尾初生的蝌蚪,闪烁着神性的微光,争先恐后地钻入她肌肤。光芒流淌、汇聚,在她周身织就一层流动的金色薄纱,神圣而朦胧。 方大宝怔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呆呆地站着,浑然未觉石台旁边,一只狐狸的虚影快速掠过。 第399章 冷逍遥回来了 第二天,方大宝就准备走了,而且给冷玄机预付了一千万灵石的定金。 看在方大宝人傻钱多的份上,在缥缈峰的峰顶凉亭,冷玄机破天荒地请方大宝喝了一杯雪莲茶,这盏茶也值一个中品灵石。 “哈哈,范少侠一路走好。”冷老爷举杯送客。 “冷老爷,俺媳妇就交给您了,一个月两千万灵石,您可不要亏待了俺媳妇。”方大宝大咧咧道。 “您放心,老爷给你安排了两个弟子日夜把守,保管等少侠再来,还您一个活蹦乱跳的娘子。”说到这里,冷玄机凑了过来,一双猪尿泡眼亮晶晶的,“你就有把握,把这个‘病’给治好?”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方大宝叹息道:“俺娘子如果好不了,也是她的命。” “少侠这次离开天山,将去往何处?”冷玄机问道。 “去中州丹堂。”方大宝决心试他一试,“听说再过些日子,中州丹堂就要开了,您老不去试试机缘?” “哼哼,去他那里?算了吧。”冷玄机表情古怪,“陈长生这厮,就喜欢折腾!” “你认识丹主陈长生?”方大宝还要试探,冷玄机却不说话了。 正待方大宝要踏上法舟,和巴桑一起离开天山之时,方大宝忽然听到山腰一阵嘈杂声,有弟子踏着铁剑前来禀报道:“老爷,少爷回来了!” “这个畜生又出了啥事?” “少爷受伤了,伤得很重。” “这畜生!”冷玄机刚端起的雪莲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踏着一朵白云便去了山腰,丢下不知所措的方大宝和巴桑王子。 方大宝吓得一缩头——我草,当初那一棍竟然没把这痨病鬼打死? 巴桑更是吓得骨头都酥了,若是被冷逍遥发现了他在这里,整个事情就穿帮了。他爹冷玄机不得活剥了他的皮? 正在惶恐时,方大宝也顾不得了,赶忙催促巴桑上了法舟。 “小贝哥,我去哪里呢?”巴桑急得满头冒汗。 “你先去中州丹塔等我!”方大宝吩咐道。 “你不一起去?”巴桑赶忙问道。 “我师傅还在别人手里呢,我怎么能走!”方大宝喝道,然后他在洞天戒指上一抹,丢出一堆灵石,法舟猛地一震,“日”的一声,转眼就拔地而起,冲入了云霄。 送走了巴桑,方大宝定了定神,便一窝蜂地跟着众人去看冷逍遥。 此时,冷逍遥已被几个家丁用担架抬了进来。这厮满身血污,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的虾米,死死弓着腰,一道深可见骨的棍伤横贯腰侧,皮肉翻卷,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丝丝缕缕的寒气正从伤口里不断渗出。 这厮命去了大半条,但还是没死! 原来,冷逍遥这厮自幼身患顽疾,其父冷玄机为救爱子性命,不惜搜罗天下各种灵丹妙药养他,几十年下来,病虽然没有治好,但体内沉积的药力早已将经脉淬炼得如百炼玄铁,脏腑胜似千年寒玉。寻常修士若受方大宝那碎山裂石的一棍,早已经脉寸断而亡,但冷逍遥这厮甚是抗揍,竟然在雪地里坚持了一天也没死。 又过了半日,他带的两个随从不敢丢了主子跑路,就回去找,却意外把冷逍遥捡了回来。 此时,伺候冷逍遥路人甲满脸鼻涕满脸泪,呜呜哭道:“老爷,少爷给那个方大宝打伤了,您要替少爷报仇啊!” “那个方大宝呢,不是被乱刀分尸了吗?” “没……藕啊,那人可……烘,一根棍子,傻——大——黑——粗,硬是把拦路的都打死了!”路人甲嘴里牙齿掉了两颗,说话豁风。不知道是被人别人误伤,还是跑路的时候磕石头上弄掉的。 “好个范德彪,竟然欺瞒老夫!”冷玄机气得浑身发抖,喝道:“小范呢,还有巴桑那个浑小子呢?” 此时,便有家人禀告道:“老爷,您不是在峰顶把他送走了吗?” 冷玄机一抬头,果然见到一叶法舟已冉冉在天际了,此时也无可奈何,闷声道:“好个姓范的,别忘记你婆娘还在老子手里!” “冷老爷,小范刚把娘子交给您,您可答应了好好照顾的。”方大宝阴沉着脸,迈着方步,背着手出来了。 冷玄机老脸一红,但他久经风雨,已是洞庭湖的老麻雀了,哼了一声道:“姓范的,你敢欺瞒老夫?” 方大宝也“老脸一红”,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呐呐道:“嘿嘿,范某人那个打,打不过那个方大宝,脸上无光,早就走了——其实后面啥都没看见。” “你为什么不走?”冷玄机一双小眼死死地盯着方大宝。 “看您家少爷伤了,看能不能帮帮忙啊!”方大宝大言不惭道。 冷玄机阴沉着脸,也不说话,让人把冷逍遥抬进内室。 内室除开几个弟子,就只有方大宝一个外人。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冷逍遥,老头眨巴着一双绿豆小眼审视片刻,袖袍一抖,桌上银盘中百枚银针悬空而起,针尖处一点精芒吞吐不定。然后,这老儿并指一引,悬空的长针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五指翻飞如抚琴弦,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 只见百枚银针或疾刺,或点穴,或循脉,精准无比地落在冷逍遥周身要穴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而不乱,蕴含着一种大道至简又玄奥难言的韵律。 这便是天山派独门“驭针导元”之术! 下针完毕,冷玄机手掌一翻,指尖捏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冰魄雪莲丹塞进冷逍遥口中。 方大宝不禁赞叹一声。 此灵丹一缕紫意袅袅直冲房顶,腰缠一道金纹,两道紫纹,差不多已到了地阶灵丹,距离可天阶灵丹只差一线。按说如此地阶灵丹入口,配合之前的银针疏导,效果立显。 若按照冷玄机的想法,即便是多重的伤也该痊愈了。 果然,冷逍遥睁开眼睛,叫了一声“爹”,弓成一只大虾的身躯缓缓舒展,脸上死灰般的青气迅速褪去,腰间的伤口处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淡,丝丝缕缕的新生气息从创缘滋生,仿佛那要命的寒气已近乎绝迹。 众弟子登时长舒一口气。 正在此时,众人却听见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扑哧”,原来是方大宝笑场了。 冷玄机登时大怒,正准备教训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就在此刻,冷逍遥忽然一声惨叫,一个鲤鱼打挺——两片屁股把床板蹬得山响,又“嗝儿”一声昏死了过去! 第400章 半夜的小偷 方大宝笑场是有原因的。 因为这一棍不是别人打的,是他打的。他太了解自己的一棍之威了——更确切地说,是他知道蕴藏于棍法之中的“无极真气”的霸道之处。 这无极真气源于虚空,它非阴非阳,亦阴亦阳,乃是最为本源的混沌之力,其特性便是“化生万物”与“湮灭万法”。寻常的阴寒之力或阳刚之气,皆有其属性可循,或可疏导,或可化解,或可中和。但这无极真气一旦侵入体内,从来没有别人同化它的,只有它同化别人的! 冷玄机的“驭针导元”之术固然精妙绝伦,冰魄雪莲丹亦是疗伤圣品,对付寻常阴煞寒毒自是手到擒来。但碰上无极真气,却是耗子拉龟——无从下嘴了。 此时,冷玄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老儿三根手指如同弹钢琴一般在冷逍遥寸关尺上反复按压,此时才发现那缕盘踞在儿子心脉间的诡异气息一点没去,探究起来竟似一片虚无的混沌,他引以为傲的“驭针导元”针法,如同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冷玄机冷冷道:“范少侠,你一再讥笑老夫,是不想活了?” “冷老爷,若是范某人死了,你家少爷岂不是也活不成了?”方大宝哈哈一笑。 “你什么意思?”冷玄机气得浑身发颤,若不是两千万灵石还没到手,只怕当下就出手了。 “范某人的意思冷少爷的伤,小爷能治!”方大宝嘿嘿一笑。 冷玄机一双绿豆小眼顿时瞪得溜圆! 果然,方大宝迈着方步,施施然走到冷逍遥身边,一不拿脉,二不用针,三不服药,就是随手在冷逍遥腰上摸了摸,然后装模作样做了几个手势,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对冷玄机说道:“冷老爷,你那个丹药不错,再给一枚呗。” 冷玄机虽然孤寒,但药总归是给自己儿子用,于是手指一弹,又是一枚冰魄雪莲丹送了过来,方大宝捏在手中,说道:“一枚不够,得三枚。” 这种灵丹方大宝还是第一次见到,便是白首丹经也未有记载,丹塔的百丹谱也没有排名,看来是天山派的独门灵丹,对于这种宝物,方大宝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 冷玄机喝道:“要这么多?” “你不要儿子了?”方大宝眼睛一横。 冷玄机无奈,又是两枚冰魄雪莲丹送了过去,方大宝接过看了看,嘴里嘟哝道:“真小气,还一枚玄阶的。” 冷玄机实在忍不住,骂道:“整个天山派的雪莲丹都在这里了,你还要多少?” 方大宝哼了一声,把两枚地阶灵丹塞进裤兜,把一枚玄阶的塞进冷逍遥的嘴巴,然后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拍——只听得“嗝儿”一声,这小子竟然就醒了过来! 就这么简单? 不光冷玄机,就连他身边的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其实他们均不知晓,就连那一枚玄阶冰魄雪莲丹都是多余的。方大宝给冷三公子治伤,真正有效的乃是腰上那一摸,然后头上那一拍,其他全都是花架子——而那一摸一拍,自然是把残存在冷逍遥血脉经络中的无极真气收回去了。 此时冷逍遥经脉已通,对于他这种元婴大修,只要真灵尚存,些许棍伤的恢复只在顷刻之间,过了片刻,这厮一拱身便爬了起来,大叫道:“爹啊,要给逍儿报仇啊!” 冷玄机阴沉着脸:“爹一定要把那方大宝抓来,剁碎在孩子跟前。” 冷逍遥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忽然发现腰间的百草芥子囊不在了,吓得一声大叫:“爹啊,我把毒经丢了!” 冷玄机顿时面如土色,喝道:“可是被那方大宝取去了?” 冷逍遥哭道:“孩儿不知啊!” 方大宝嘿嘿一笑,没理会他们父子情深,又背着双手,回到了客舍中。 ————————————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方大宝掩上房门,随意布下数道简易禁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于丹田,默运《玄天无极功》心法。 刹那间,心神顿时沉入一片玄奥之境。 此刻凝神内观,只见神识海中,日月交替,星辰移位,其轨迹愈发契合天地运行的法则;再望那片辽阔的灵液湖泊,此时烟波浩渺,面积恐怕已扩展至数十里之广。随着方大宝的每一次呼吸,湖面便如潮汐般起伏涨落。岸边草地上,小宝儿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酣畅淋漓,一群形态各异的鸿蒙灵体,或趴或蜷,纷纷散落在小宝儿柔软的肚皮上,远远望去,宛如一只母兔子的肚皮上趴满了无数幼崽。 方大宝不禁暗暗惭愧,这些小东西跟着自己出来,没吃到什么好东西,只好每天睡觉当吃饭了! 再看自己的元婴小人儿,此时无人陪伴玩耍,只好盘坐在六层黑塔顶端炼气,摆一个五星朝天式,小嘴微张,随着本体的吐纳节奏,一呼一吸间,自然有着天地精华缓缓吸入。 真真好一个庄严宝相! 不多时,九九八十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方大宝缓缓收功,不禁暗暗欣喜,近日争斗不断,到处东奔西跑,修为倒没耽搁,元婴境小成的壁垒依旧坚固,但已能隐隐触摸到一丝松动,看来元婴大成也就在数年之间。 此时已近子夜,方大宝打个哈欠,就枕着胳膊沉沉睡去。 …… 有人! 方大宝眼皮微微一跳,他知道房间里进了一个人。 要知道,到了方大宝这般修为,就算睡觉,只要身边十丈之内出现一丝异样气息,他就会自然惊醒,即便本体慢了片刻,元婴法身也会出来护主,但这人竟然摸到自己床边,足见此人修为非凡。 睡觉前,方大宝刚才倒是在房间布下几个阵法,但这种阵法防防小蟊贼还可以,若是金丹或元婴大修,就形同虚设了。 方大宝却不惊慌,他从此人身上没感受到丝毫杀意,于是嘴里嘟囔一句:“有跳蚤。”顺便裤裆里挠了挠痒,拉了个枕头夹在胯下,继续蒙头大睡。 通过神识,方大宝“看到”一个蒙面人,一头瀑布般的青丝垂到臀部,显得身姿婀娜,青葱一般的指尖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罗盘边缘镶嵌有九颗细小的“安魂玉”。罗盘无声转动,散发出肉眼难辨的淡紫色光晕;手臂上还挽着一个花篮,篮子里摆着一堆“迷魂草”,篮子角落还竖着几根点着“九幽安魂香”。 这番准备,也算是做到十足了。 若是普通元婴,只怕早就呼呼大睡了,但方大宝却是越闻越是清醒。 就凭她身上的一股子带着艾草味的清新苦香,方大宝就知道她是谁了——这是冷玄机的那个女弟子,前日还看到她给人用“金针渡厄”法治病的,的确医术非凡。 除开药材味,她身上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似香非香,似麝非麝,方大宝似乎在哪儿闻到过——这女人来干什么呢? 难道来偷人?方大宝顿时一阵狂喜! 不过,方大宝马上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女子踮着脚,十分小心,可谓一步一法术,一步一禁制,待得靠近了方大宝床侧,这女子纤指掐诀,一道“画地为牢”的隔音禁制如水波般漾开,确信方大宝已陷入罗盘编织的“黄粱梦界”,这才俯身,直接去取方大宝大拇指上的洞天戒指。 方大宝不禁一声赞叹——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葱,这丫头肘拐子长毛——妥妥老手啊!上身了就直取老子的老巢! 如今方大宝身上宝物实在是多,除了墨煞蟠龙棍、云渊玄火炉、玄天印、镜爷爷这几个不能放进洞天戒指的高级法宝装在行囊里,洞天戒指几乎就是他的随身藏宝窟。为了怕丢,平常他都用洞天戒指来束发,睡觉便套在大拇指上做个扳指用。 此时,女子来取扳指,方大宝又嘟囔一句:“有臭虫”,挠了挠痒,一只手藏在胳肢窝里就不出来了。女子刚把手摸到胳肢窝旁边,方大宝咯咯一声叫“痒”,一个翻身,把戒指压在身子下面。 女子脸上微微变色,从袖口抽出一柄寒光闪烁的峨眉刺来,对准方大宝的后脑勺瞄了瞄,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忍心,一会儿又把峨眉刺放下了。 方大宝趴着睡了一会儿,竟然打起鼾来。 女子大着胆子,就把方大宝翻了过来,一看此时的方大宝,顿时脸蛋羞得通红。 原来方大宝这厮甚是促狭,放手压在身下,就趁机把手塞进裤裆里——他心想,若这贼妮子胆敢把手塞进这里面去摸,洞天戒指就送了她也无妨! 这女子顿时呆住了,掏裆?还是不掏裆? 第401章 我叫宁馨儿 果然,这贼妮子就怔住了。 掏吧,这个跟着伸手进去,保不定摸上某些可怕的东西。若是不掏,这泼天的富贵不是就擦肩而过了? 于是,这丫头闭着眼,一只小手颤得像得了帕金森,顺着方大宝的手腕往下摸去,刚摸到方大宝的大拇指上的洞天戒指,抓住了戒指正准备往下一撸——方大宝却陡然睁开眼睛,低声喝道:“好个贼丫头,偷东西偷到老子裤裆里了!” “妈呀!”这个丫头其实吓得更厉害,手一滑,不知道抓住什么软不软硬不硬的东西,吓得花容失色。 方大宝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喝道:“死丫头,想活命的话别叫!” “我就要叫,我就要叫!你是流氓,从来没见过你这号流氓!”这丫头一开口就像开了机关枪,“呜呜,我没脸见人了……你给我一根绳子,我去吊死算了……没有绳子,剪子、刀子也行……呜呜,我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哥哥,对得起我爹娘,呜呜,我不活了。天哪!我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你快杀了我吧,或者我自己撞死在这墙上算了……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刚出山就遇上你这个煞星……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方大宝劈手把这丫头手里的峨眉刺夺了过来。生怕这姑娘有些情绪不稳定,弄不好给自己一剑,瞪眼喝道:“想死别逼逼,就往这上面撞!” “你占了姑娘便宜就害死姑娘,告诉你,我做鬼也饶不了你!我做鬼也要天天缠着你,在你吃饭的时候吹冷风,在你睡觉的时候挠你脚底板,在你修炼的时候在你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烦死你!让你不得安生!让你走火入魔!呜呜呜要么我杀了你,要么你就杀了我!不然我跟你没完!没完!没完!” “完了,这姑娘的嘴估计是一个灵石一天租来的。”方大宝顿时脑袋一嗡,对面好像劈头盖脸过来一堆蜜蜂,他哀求道:“你别逼逼了,刚你抓住是我中指!” “哦,那就算了。咱们两不相欠,姑娘我走了!”这丫头低着头,就准备脚底抹油。 这时候,这丫头倒不啰嗦了。 方大宝一拍竹榻,喝道:“站住。”他要确认下这贼妮子是不是冷玄机的徒弟。 “你到底要怎样啊!”这丫头又开始逼逼了,“惹了姑娘可当心啊……”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摘下面幕,你叫什么名字?”方大宝冷冷道。 “我叫宁馨儿,你到底什么意思啊?看了本姑娘的花容月貌……”然后又开始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方大宝强忍住一把掐死她的冲动,借着屋顶明瓦漏下的月光仔细看去。 这姑娘确实是冷玄机身边那个女徒弟。只是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满脸的气恼,倒把那原本的灵秀之气冲淡了几分。 月光下,这姑娘肤色如玉,下巴尖俏,一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像两片初绽的桃花瓣,瞳仁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仿佛藏着千般心思、万种狡黠。眼波流转间,总让人疑心正在想什么捉弄人的鬼点子。充满一种山林气息的、狡黠又生动的美,像山涧里蹦跳的小兽,让人想抓又抓不住。 方大宝叹口气,不得不说,这名叫宁馨儿姑娘倒是标致——不过前提是不能张嘴。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宁馨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恼,跺脚骂道,那气鼓鼓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狐狸。 “你来干什么?” “废话,我来偷东西嘛,你眼瞎啊!本姑娘看你修为不弱,身上肯定财宝不少,就想顺点走,不行吗?”方大宝为之心头一窒——这丫头把偷东西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方大宝又问了几句,宁馨儿倒也对答如流。 此时,方大宝也发现这姑娘修为实在不低,已到了金丹巅峰,甚至比起高歆都略胜一筹,但这种叭叭叭的机关枪,全身就横竖两张嘴,战力能发挥一半就算谢天谢地了。 方大宝准备放她离开。 “好嘞,”宁馨儿招招手就准备开溜,“方大宝,你这人不错,下次不偷你了。” “你走吧。”方大宝无力地挥挥手。 这姑娘出了房门,下一步就要出了禁制。方大宝陡然惊醒,一挥手,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把捏着脖子把这姑娘拖进了屋子,他低声喝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名字啊,”宁馨儿赶忙改口道:“我就知道你姓范!” “刚你叫我方大宝!”方大宝厉声喝道。 “我没说啊,你是出现幻觉了!”宁馨儿只顾争辩。 “你不说实话,老子一把捏死你!”方大宝装出恶狠狠的样子,手上一用力,宁馨儿就白眼直翻。 待得方大宝松开手,宁馨儿顺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你欺负我!”顿时号啕大哭,哭声中各种巴拉巴拉,逼逼赖赖。 “闭嘴!” 方大宝袖口一摸,准备掏出墨煞蟠龙棍吓她一下子,结果一摸却摸了个空,然后再一摸,顿时气了个半死。原来,方才丫头在他身上一阵摸,不光棍子丢了,就连贴身放在胸口行囊里的云渊玄火炉、玄天印、镜爷爷都丢了个精光——多亏没放她走,不然那就惨了。 看不出来,这姑娘做贼倒是个圣手。 “东西给我!”方大宝伸出手:“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谁让你来的?” 方大宝跟着便是连环三问。 宁馨儿瘪着嘴,极不情愿地从怀中掏出一堆东西却说道:“别这么凶好不好,我叫宁馨儿,不是说了嘛——这些破铜烂铁,我都还给你……好像欠了你八百万一样……” 方大宝接过墨煞蟠龙棍,只见上面匍匐的小金龙几乎都EMO了,似乎正在抱怨:大哥,我是你的兵器法宝啊,你怎么就让别人偷走了呢! 他两眼冒火,继续喝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猜的。”宁馨儿眼光闪烁。 “天下那么多人,你就猜到我叫方大宝?” “雪国花那么多钱悬赏你,天下都知道了——那冷逍遥不是去拿你了嘛……”宁馨儿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好的理由,只好说:“我们缥缈峰好久没来客人了,本姑娘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方大宝觉得不给这姑娘一点苦头吃不行了,哼了一声,祭起玄天印,滴溜溜一转便有磨盘大小,罩在这丫头头顶,阴沉着脸:“我只给你三息机会!” 方大宝的元婴法力下,宁馨儿浑身上下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方大宝虎躯一震,浑身杀意毕露。 此时她才知道方大宝真敢把他就地正法了,她终于害怕起来,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送你那个老婆去玉魄台上的时候,她叫你‘大宝儿’……” “你听见了?”方大宝顿时一惊。 “呜呜,我在里面啊,我先来的。” “你藏在里面干什么?” “方大宝,大宝哥,大宝爷爷……大宝祖宗,我说了你千万别和别人说啊。”这姑娘惊恐地看着方大宝:“我来天山派也才一年多,我拜冷玄机那糟老头子为师,除开学丹法,就是为了找一本书,结果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呜呜,我就猜那本经书是藏在他们禁地里,多半藏在那个石台中,结果还是没找到……” “后来你就怀疑到我身上了?”方大宝问道。 “是啊。”宁馨儿此时不再撒谎了,竹筒倒豆子一口气说了个干干净净,“昨天,不是那个冷逍遥被你救回来了,他吓得像掉了魂儿,说‘经文丢了’。我就想他说这个经文肯定是我要找的书,不然他不会那么紧张啊!而且他爹还说是你拿走了,我又联想起你老婆叫你‘大宝儿’,我就猜到你的名字嘛。老爷平时很信任我,知道我手段不错,就让我来看看,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少爷的芥子囊,顺便看看你是不是那个方大宝,我当然知道你是,不过也没说嘛,也没出卖你,呜呜……我看你财大气粗,说话动不动就百万灵石,千万灵石的,想着有枣儿没枣儿打一竿子试试嘛,顺便捞点外快……呜呜,结果什么都没偷到!还被你抓了,怎么我这么倒霉啊……呜呜,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你这叫没偷到?”方大宝气得一拍桌子:“你把老子吃饭的家伙都偷没了!” “还有,你要找的书叫什么名字?”方大宝接着问道。 “百草劫!”宁馨儿眼睛一亮,赶忙问道:“你见过这本书吗?” 第402章 百草劫的来历 方大宝这种老江湖,若是他不想说,心思堪比千年蚌壳夹珍珠,岂能把什么都告诉别人? 他摇摇头,说道:“没见过。” “那个冷逍遥说不是你拿了他的芥子囊吗?”宁馨儿表示不信。 “他就瞎猜——当时他们一堆人围攻我,好几十个人呢!”方大宝冷笑一声道:“人那么多,个个都想要老子的命!打败了这个冷逍遥,后面就跟着上来一群,哪有机会去检查他的行囊?” 方大宝这话说得甚是合情合理,宁馨儿哪知道其中有诈,苦着脸坐在地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你要那个书有什么用?”方大宝问道。 “哥哥啊,我说了你不要对别人说好不好?”这是这个姑娘第二次拿这话央求方大宝了。 “好咧!” 对于这种问题,方大宝每次是最干脆的。他在怡红院,有时候刚答应别人,转眼就告诉别人了;有时候又能藏心里几年。反正对不对别人说,那就要看他当时的心情了。 “这本书叫《百草劫》,你别看名字不咋地,实际可厉害啊。”宁馨儿一打开话匣子,小嘴就叭叭说个不停,直说了小半个时辰,才把事情说清楚。 按照宁馨儿所言,原来这《百草劫》真是一本奇书! 相传上古神农氏尝百草时,每遇剧毒之物,就将草药性状,中毒之状、解毒之法详录于一册兽骨玉简中。这些用命换来的秘录,与后世流传的《神农本草经》所载草木入药之道截然不同,被神农氏单独编纂成册,秘传于巫医一脉,题名《百草劫》。书中不仅罗列千种绝毒草木金石,更载有以毒攻毒、逆转生死的诡谲法门,最后成为苗疆毒蛊之术的源头秘典。 方大宝却不信了:“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我当然知道是真的!” “你就胡吹吧!” “这是狐族千百年传下来的!九尾天狐她老人家都说是真的!”宁馨儿却急了,一不小心便说漏了底。 “那骚狐狸说话还真?”方大宝不屑道。 “那是我们祖奶奶的祖奶奶,我和你拼了!”宁馨儿露出尖尖的爪子,要和方大宝血拼。 这丫头话音刚落,就紧紧捂住嘴巴,露出惊恐的眼神,赶忙说:“我不是狐族!” “哈哈,是说越看你越像个小狐狸呢!”方大宝十分得意:“原来你是个狐狸精!” 这丫头修为也高,估计很早就吃过化形丹,这种已完全化形的妖兽,就是渡劫半仙也不见得就能看出来。 宁馨儿张大小嘴,半天合不拢——怎么就自己揭了老底呢!? 好半天她才说道:“呜呜,我是狐大仙,不是狐狸精!” “尾巴呢?屁股翘起来我看看。”方大宝问道。 “你要死吧,方大宝!”这丫头一着急,两颗犬牙都露出来了。 …… “你不知道,一直跟在神农大人身边的宠物,就是我们狐族啊!” 再经宁馨儿一番解释,方大宝才知晓这本经书本是狐族至宝,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这本书后来就流落到天山派手里。冷逍遥逢人便吹嘘他“以病入道,以药炼神”,其实他真正的功夫还是来自这本《百草劫》。但这本书真正的作用只有狐族能发挥出来,对妖狐一族而言,《百草劫》不仅是制毒用毒的宝典,更蕴含着激发妖族血脉潜力,修炼狐族丹法的关键法门。 “还能修炼丹法?”方大宝眼睛一亮。 “对啊!”宁馨儿十分得意,“百草劫里丹法可厉害了,尤其是炼毒,解毒!” “那这本书对你,对你们狐狸精应该很重要啰?”方大宝问道。 “对啊,对啊,你知道这本书下落?”宁馨儿小脸涨得通红,不停地点着小脑袋。 “我咋知道,我又不是神仙。”方大宝哼了一声:“不过我可以帮你找。” “好吧。”宁馨儿顿时泄了气——这话和没说一个样。 “还有要我帮你,你不能泄露我的身份!”方大宝冷冷道:“我不揭穿你,你也不能揭穿我。” 宁馨儿其实就怕方大宝去冷玄机那里多嘴,赶忙答应了。 方大宝此时也不再和这狐狸精啰嗦,掏出蟠龙棍对准宁馨儿屁股轻轻一敲:“好了,你可以走了!回去给你家老爷说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宁馨儿得得眼泪汪汪,羞臊道:“你好没素质,这么不客气!” 待宁馨儿走后,方大宝哈哈一笑,把系在捆妖索上的芥子囊取了下来。这种高级空间宝物,对于别人的确是个难题,但对方大宝就不是个事了。 小宝儿正在熟睡中,方大宝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小宝儿弄醒。小宝儿不情愿地钻了进去,转眼就帮方大宝解开了布袋子,然后又呼呼大睡了。 一打开芥子囊,只见一股股灵气与煞气直冲袋口,更有丝丝毒气要从袋子里宣泄而出。再仔细一看,不说一堆堆的灵石,更有堆积如山的千年血参、万年雪芝,各种草药琳琅满目,好些甚至是方大宝都不认识的。角落里还有几十瓶贴着“蚀魂”“灭魄”标签的毒丹,还躺着一本泛黄的旧书! 哈哈,正是《百草劫》。 别看封面都是古篆,但“百、草”这两个字错不了——看样子都能认出来! “妈哟,这么多书!”方大宝吹了声口哨,“啥时候能看完哟!” 作为修真界一个半文盲,方大宝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看书。但他的洞天戒指里,不光有着无极玄天论前后五册,还有灵宝天书、昆仑阵经、白首丹经,现在又多了一本百草劫! 一想起要看书,他顿时脑壳疼! 第403章 装不下去了 这一番折腾,已到破晓时分,方大宝打个呵欠,正准备假寐片刻,却听到外面脚步声橐橐,方大宝哀叹一声,妈哟,一天都没混过去,现在就露馅了! 果然,一个天山派弟子抱着铁剑,推开客舍的木门,冷冷道:“方大宝,我们师尊有请。” 方大宝惊讶道:“什么方大宝,我不认识啊!老子叫范德彪!” “范德彪也有请。”这弟子得了冷玄机的吩咐,不管如何,都要把他带到天山派的琼华宫里去。 “我要拉屎!”方大宝知道自己哪儿也去不了,便懒洋洋伸个懒腰,然后慢吞吞地洗脸、漱口,接着跑到茅房里足足蹲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拎着裤子出来。 然后他当着这个天山派弟子的面,戴上面具,又装扮成范德彪的模样。这弟子尴尬得把头扭过去,心想这是把老子当瞎子了? 还没进琼华宫,门外站着一脸铁青的冷玄机,还有拄着拐杖的冷逍遥。 这二人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干脆就在外面等候方大宝。 “好个方大宝,竟然乔装改扮,欺瞒老爷!”冷玄机冷哼一声,震得门口的博山炉嗡嗡作响,香灰也散了一地。 “冷老爷啊,你认错人了,我真是范德彪啊!”方大宝半真半假,兀自喊着冤。 “爹啊,他是方大宝!”冷逍遥大声尖叫起来:“就是他!爹啊,他就是方大宝!化成灰我都认得!他戴了面具!” 冷玄机围着方大宝走了半圈,冷冷道:“你若是范德彪,那巴桑怎会叫你大哥?巴桑呢,你把巴桑旺堆叫来对质!” 冷玄机怒不可遏,“到了此时,你还要欺瞒老爷!” 方大宝知道蒙混不过去了,于是嘻嘻一笑,把脸上面具揭了下来,笑道:“这玩意不舒服,不透气。” “果然是方大宝,你好大的狗胆!” 冷玄机袍袖一拂,庭院四角骤然爆开一片金铁龙吟! 锵啷一声,数十道白影如寒星坠地,自飞檐斗拱间、假山叠石后、月洞门内外凌空乍现。众天山弟子素衣如雪,脚踏九宫罡步,手中长剑震颤如蛟鸣,剑尖吞吐三尺霜芒。人影交错间,寒光织成天罗地网,凛冽剑气卷起满地冰晶,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流转的北斗星图! “小子,你看清了,这叫天璇擒妖阵!”冷逍遥洋洋得意,喝道:“此阵引周天星煞之力,锁魂定魄,剑化千鳞——今日便要你尝尽万刃剜心,神魂永锢之苦!” 这小子说着话,兴奋得浑身乱抖。 方大宝哈哈大笑:“冷玄机,你是老江湖,你该不会像你儿子那么蠢。” “为何?”冷玄机冷笑一声。 “你这个儿子先惹我,能捡一条命回来,他运气已很不错了。”方大宝嘻嘻一笑:“我们没有深仇大恨,还有,我的两千万灵石你只拿了一千万灵石呢!” “爹啊,杀了他去雪国领赏,一样两千万灵石,还封王爵呢!”冷玄机还未回答,冷逍遥抢话道。 “闭嘴!”冷玄机一声冷哼,“你懂个什么东西!” 别看冷逍遥已七十多岁,但在他爹眼里,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吃屎娃娃。此时他老爹一声吼,冷逍遥一脸愤恨,就乖乖地闭上嘴了。 方大宝伸出一个大拇指,示意嘉奖,淡淡地说道:“冷掌门果然霸气!先不说你拿不拿得下小爷,就是拿下,雪国的奖赏是那么容易拿的?还是安安稳稳地赚小爷的灵石划算。” “你能有多少灵石给老爷赚?”冷玄机淡淡道。 “我这行囊里金山银山,海得去了!”方大宝一拍胸前鼓鼓囊囊的一大坨,哈哈大笑道:“一个月两千万灵石算什么,小爷和大周朝做生意,一笔都是两个亿!” “两个亿!”冷玄机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极品灵石?” 冷玄机这人,正如巴桑所说,生平最是爱财。平常都是一个抠屁眼唆指甲,挖鼻屎当盐使的角色,最喜欢的就是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刮脂油,此时一听方大宝吹嘘,顿时两眼放光。 “我家娘子这病我估计一时难好。”方大宝倒吸一口冷气,牙痛般地说道:“至少要在您这里住上三个月,我才能炼出丹药给娘子治病——三个月就是六千万!” “你会炼丹?”冷玄机有些不信。 “哼哼——玄机老爷,你知道这病的来历,那就是个行家!”方大宝吹嘘道:“小爷听说了一个丹方,天材地宝都要用上九九八十一味,备齐了九蒸九晒,晒足一百天才能入炉!丹炉里最少九转十八转,一粒丹药要炼三十天!” 方大宝信口胡诌,就是看冷玄机的脸色。 “你说得不可信。”冷玄机说道,他从来没听说这种丹药。 “哼哼,少爷闯荡江湖几十年,从来没有人小瞧过少爷的丹法。”方大宝装作气咻咻地,一抹洞天戒指,掏出丹堂令牌,“冷老爷,看看,七品丹师,你们整个西域可有一人?” “嘿嘿,七品丹师?”冷玄机斜了一眼,冷笑道:“就是徐长生亲自过来——只说丹法,老爷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这么牛逼?”方大宝露出惊诧的神色,气鼓鼓道:“要不咱们比比?” “爹别和他比丹法,他是拖延时间呢。”冷逍遥委屈地说:“爹您启动阵法,杀了他!” 此时,冷玄机却有了疑心,这小子要和自己比试丹法,到底有何企图? “输了如何,赢了如何?”冷玄机在这里和方大宝磨嘴皮子,就是想印证下那个江湖传闻——据说这小子身上有鸿蒙灵体! 方大宝一拍身上行囊,喝道:“我灵石多,法宝多!输得起也赔得起!” “你这些东西,老爷都没眼看!”冷玄机缓缓摇摇头。 “那你要什么?”方大宝问道。 “那个东西!”冷玄机小眼里射出两道绿光,“你知道老爷要的是什么!” “那个没有!”方大宝嘿嘿一笑道:“就是有也不给你!” “那就别怪老爷不客气了!”冷玄机一声冷笑,指尖微微下压,庭院地面陡然浮现纵横交错的冰纹阵图,随着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悬浮的北斗星图骤然坍缩,化作无数剑芒悬于方大宝头顶,瞬时便把方大宝围了个严严实实! “嘿嘿,天山剑阵下从无活口!”冷逍遥也狐假虎威道:“小子,死到临头了吧!” 这对父子一唱一和,“老爷诛杀了你,就算只有一千万灵石,老爷再拿了你的首级去雪国萧不凡那边结个善缘,那也是足够了!” “哎哎——别动粗,别动粗!别动不动就要打要杀!”方大宝装作没奈何,说着:“我有,我有!” “拿出来看看!”冷玄机喝道。 “两个姑奶奶啊,出来一哈——不跳舞,就露个面也行!”方大宝作着揖,央求着溪溪和笑笑。 自从南海归墟出来,方大宝一直没有人间香火供养这一群姑奶奶、祖爷爷。这些鸿蒙灵体如今都饿瘦了,天天就在方大宝的神识海中躲着睡觉。 溪溪根本没出来,过了好久,笑笑才慢慢地爬了出来,细声细气道:“这么多人——好烦人啊!我要睡觉呢……” 玄机惊呆了,指着溪溪道:“这就是鸿蒙灵体?” “你说呢!”方大宝没好气道。 “我赌了!”冷玄机斩钉截铁道。 第404章 必胜的赌局 “爹啊,和他费什么劲,直接拿下不就什么都有了!”冷逍遥在一旁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插嘴道。 “住口!”冷玄机瞪了儿子一眼,越看越觉得他蠢笨如猪,“你爹我一生做人堂堂正正,要什么,都得凭真本事去取!” 他做人的原则便是:能凭手段智取,就不屑于巧取豪夺;能靠赌局或计谋赢得,就绝不强抢。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撕破脸皮去抢?更何况,这鸿蒙灵体非同小可——他早有耳闻,此物玄妙无比,若它自身不愿跟随,任你有通天本事,也休想强留。若非如此,眼前这小子,只怕早就被那些渡劫老怪生吞活剥了,哪还轮得到他们父子在此讨价还价? 冷玄机阴森森一笑,再次问道:“输了如何,赢了如何?” “这小东西我有的是,”方大宝装作漫不经心道,“输了我给你一个灵体养着,赢了——嘿嘿,你得把天山派丹法给少爷我说道说道!少爷正想学学!” 如今方大宝的丹法已到瓶颈,上次看了冷玄机炼丹,他隐隐觉得,要再进一步,非得从天山派下功夫不可。 “好你个方大宝,竟敢觊觎天山派丹法!简直痴心妄想!”冷玄机装作勃然大怒。 其实他心里正烦躁——天山派的丹法根基大半在那本《百草劫》上,如今这宝贝书丢了!昨晚他让宁馨儿去方大宝那儿探探,结果小丫头回禀,方大宝身上没找到芥子囊。 正犹豫间,方大宝忽然话锋一转:“不行,我太吃亏了!你这丹法不学也罢,还得加点赌注!” “不行,万万不行!”冷玄机皱眉道。 “冷玄机,鸿蒙灵体是什么?是仙缘!!”方大宝讥笑道,“你一个破丹法能换我的仙缘?你去问问徐长生!你去问问青莲剑仙!” 两个渡劫高人的名头一抬出来,冷玄机顿时矮了三分。 “我娘子用你们玄冥玉魄台,得免费!”方大宝大声道。 “罢了罢了,老夫一辈子丹术从不肯外传,今天就吃点亏!”冷玄机装作不胜喟叹,对着下面叫一声,“抬老爷的丹炉来!” “且慢。”方大宝哼了一声:“先写契书!” 这老儿也只能佩服这小子精明——方大宝那边赌的乃是实实在在的灵体,自己一句“教丹法”,焉知说的丹法是真是假?于是,这老儿也不含糊,以指代笔,对着空气瞬间便草拟了一个灵契,两人各自打入元神,这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冷玄机微微一笑:“选何题?” 方大宝略一思索,说道:“我们一人写五种灵丹的名称,然后放在瓶子里抓阄!” “老爷岂能占你便宜?”冷玄机自忖丹法天下无双,于是大度道:“你选一个灵丹,咱们一起炼,谁炼得好,谁就赢了。” 方大宝也不客气,说道:“那就马马虎虎来个‘涅槃丹’吧。” 此言一出,冷玄机的数名弟子顿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种灵丹是什么东西。 “你确定?”冷玄机却是一惊,问道:“你炼过这个丹?” “没炼过。”方大宝嘿嘿一笑:“没炼过才要试试。” 冷玄机叹道:“你这臭小子,倒会找题目。” 原来,这涅槃丹专为渡劫境修士量身打造,其功效在于辅助渡劫老怪在轮回劫时重塑灵躯。正因为这种灵丹仅适用于渡劫境修士,因此不仅方大宝,就连冷玄机只怕都没炼制过。而炼制一枚两人皆未曾接触的灵丹,其成败自然蕴含极大的运气成分,冷玄机自然也不敢妄言必胜。 方大宝微微一笑:“冷老爷,您可知丹方?” “老爷当然知道。” 涅槃丹虽然在白首丹经中排行第八,丹方却是公开的,并不神秘。 “灵药可配得齐全?” “齐全,不过勉强只能配得齐四炉。”此时,这冷玄机心里打鼓,倒不嚣张了。 “要你两炉灵药,咱们一局定输赢!”方大宝哈哈一笑,拿别人的药材自己来练手,这生意做得过。 “就算炼制出来,不知哪一日才能用上啊!”冷玄机一脸阴沉,显然他有些舍不得。 “冷老爷,你这就没见识了。”方大宝嘻嘻一笑:“你赢了我就有了仙缘,还怕渡不了劫?” 冷玄机一听此言,一双绿豆小眼顿时瞪得溜圆,一使劲,把手中盘得溜溜乱转的“福禄寿”三彩翡翠球一把捏得粉碎,喝道:“也罢,今日便让你开开眼,何为‘冰火同炉’,何为‘生死涅槃’!” 说罢,这老儿一声暴喝,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而落:“取老爷的‘玄龟镇岳鼎’,开老爷的天山药库!给这小子凑齐丹方!” 接着,方大宝看到宁馨儿和数名男弟子应声抬出一尊五尺高的青铜巨鼎来! 只见此鼎身龟甲纹路虬结,四足如擎天柱一般,鼎腹浮雕着天山百里冰河图。鼎身四足一落地,整座庐舍的地面便凝结出蛛网般的冰霜。 “极北玄冰魄四两!” “千年雷击木心一段!” “地心火莲籽十八颗!” “极北玄冰魄四两!” 玄冰魄盛在墨玉匣中,幽蓝的晶体中仿佛有灵蛇四处游走;雷击木心焦黑如炭,隐有电光闪烁,天威尚存,令人不敢靠近;火莲籽盛在琉璃盏内,每一颗都如跳动的赤红心脏,饱满圆润,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红色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摇曳生姿。 “凤凰羽两根!” 两根流光溢彩、长约尺许的羽毛被珍而重之地取出。羽毛通体呈现出涅槃般的金红色泽,边缘流转着七彩霞光,散发出古老而尊贵的神兽威压,仅仅是靠近,便让人感觉血脉贲张,神魂悸动。 “小子,涅槃丹所用的‘凤凰羽’老爷百年来只搜罗了四根,此时用掉两根,若一粒丹也炼不出,老爷必拿你抵命!”冷玄机大喝道。 “哈哈,若是你冷老爷没炼出来,小爷倒炼出来,你还要小爷抵命吗?”方大宝讥讽道。 这老儿嘴巴一张,顿时说不出话来。 此时,方大宝也从行囊中取出云渊玄火炉,只有小孩儿拳头大小——天山派弟子一看,便有人咯咯直笑。 “这哪是个丹炉,是个油盐罐子吧。” “不是盐罐子,就是茶叶罐子!” 方大宝也不理会他们,暗掐一个法诀,低喝一声,那炉身应声暴涨,须臾间便化作与玄龟镇岳鼎一般大小,巍然屹立! 只见此炉格局恢宏,气象万千。色如混沌星云;质似亘古不化的玄冰,炉体氤氲着朦胧微光,尤其炉壁之上,繁复的古老纹路交织流转。刚一落地,一股源自太初鸿蒙的苍茫气息与主宰乾坤的浩瀚威压,骤然弥漫开来,其势之雄浑,其韵之悠远,令周遭空气凝滞,草木低伏,万物为之屏息,不敢有丝毫轻慢。 “好丹炉!”冷玄机此时便不敢大意了,喝道:“好小子,只怕丹法也不俗!” 自此,冷玄机再也不看方大宝一眼,竟不启鼎炉,双掌虚扣于腹前,右掌迸出幽蓝冰焰,左掌腾起赤金流火! “起!” 鼎身剧震,龟甲纹路次第点亮,蓝金光芒交织流转,整座巨鼎瞬间化作一个半蓝半金的巨大太极图悬浮于地。再看炉膛内,冰火之力自行演化,无需明火,自成丹炉乾坤! “冰魄凝神,火莲孕生!” 冷玄机指尖连弹,墨玉匣中的“极北玄冰魄”化作一道晶莹寒流,精准注入太极图阳极,紧接着,琉璃盏中的“地心火莲籽”如流星般射入太极图阴极。两种绝世灵药一进入,便被温和却浩瀚的火元包裹,如同回归母胎,莲子外壳在火元滋养下缓缓融化,露出内部跳动如心脏的赤红莲芯,磅礴的生命火元被完美锁住,一丝未泄。 “雷木引劫,阴阳交泰!” 焦黑的“千年雷击木心”被冷玄机以真元托起,悬浮于太极图阴阳鱼眼交汇之处。木心之上,残留的丝丝天雷之力被引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种混沌初开般的氤氲之气弥漫开来,冰与火,生与死,两种极端力量在雷劫之力的调和下,开始孕育涅槃之意! “凤凰涅槃,羽化登仙——去!” 两根流光溢彩的“凤凰羽”被冷玄机珍而重之地投入那团混沌氤氲之中。羽毛一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整个太极图猛地一缩,蓝金光芒暴涨,鼎内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清越凤鸣! 此时,炉壁上的天山冰河图仿佛活了过来,冰河奔涌,寒气森森,却又在河底深处,隐隐有地火红光透出,镇压着炉内狂暴的能量,维持着那微妙的平衡。 …… 另一边,方大宝见冷玄机已催动玄龟镇岳鼎,冰火太极图在鼎内流转不息,凤鸣清越穿透庐舍,撇了撇嘴道:“花里胡哨,跟唱大戏似的。” 他嘴里如此说,心里却是暗暗佩服,因为这些炼丹手法,他是真的不会。 观摩了片刻,方大宝收起了嬉皮笑脸,指尖轻抚云渊玄火炉壁,炉身古老纹路骤然亮起,如星河流转,一股混沌初开的苍茫气息无声漫开,竟将冷玄机鼎中溢出的冰火威压悄然化去三分。 方大宝口中念念有词,竟未从青案上取凤凰羽这等至宝,反从手中抖落三样凡物:一截焦枯桃枝,半捧天山雪泥,九粒陈年松子。 在虚空待了数年,方大宝丹法渐渐返璞归真,利用一些凡俗之物帮助熔炼凤凰羽这等,这便是方大宝如今丹法的特色了。 只见方大宝双掌虚按炉膛,云渊炉嗡鸣震颤,炉口喷薄出灰蒙蒙的混沌气流。那截焦黑桃枝率先投入,炉内霎时雷光隐现枯枝在雷光中寸寸崩解,焦壳褪去后露出一段翡翠般的木芯,磅礴生机如春潮涌动。 “以劫雷淬凡木,返本还源……好手段!”冷玄机眼中余光扫到,也是暗暗赞叹。 雪泥藏焰,松子孕丹。 无极镇鼎,万法归元。 丹成异象,松涛撼岳。 只见一株虚影古松擎天而立,松涛声浪震得雪山轰鸣。 …… 这番两人炼丹,旁人看得如痴如醉。冷玄机的丹法不用说了,就是方大宝炼丹,也是别开生面,令人叹为观止。 就在众人的啧啧赞叹中,方大宝却急得额头的汗都要出来了! 因为他大着胆子和冷玄机比赛丹法,并非他自视甚高,认为凭借真本事可以胜过这西域第一丹法高人,而是他有杀手锏! 什么杀手锏——便是小宝儿啊! 就像以前他在七层丹塔他霍霍萧不凡一样,只要派出小宝儿,悄咪咪钻进别人丹炉,不说偷点药材,或灭了别人的丹火,就是进去放几个臭屁,别人十有八九都是个鸡飞蛋打的下场——而他自己,只要能炼点东西出来,哪怕再差,结局就是他赢! 今日,方大宝选了一个白首丹经最难的“涅槃丹”,就是此丹非但要求丹师控火入微,还需要药材年份、产地都是上上之佳,甚至炼丹当日的气候、湿度都对成丹有着不小的影响。如此一来,小宝儿只要稍稍动下手脚,冷玄机必然炼不出丹来。 结果他分出一缕元神沉神识海中,却发现小宝儿睡得昏天黑地,他对着小宝儿又是摸,又是掐;又是哄,又是骂,小宝儿还是呼呼大睡,根本无法醒来! 方大宝才想起,上次小宝儿帮了方大宝后,就显得有些疲惫不堪,好像都饿脱相了! 这下可完了,肯定要输! 输了咋办?难道真把溪溪和笑笑送出去一个? 还有,他们不会拿筱雨师傅来要挟自己吧! 第405章 结果出人意料 此时的琼华宫里,冷玄机的玄龟镇岳鼎鼎中太极图流转不息,隐隐有声声凤鸣清越穿云,其势仿佛磅礴如天地初分! 方大宝的云渊玄火炉内则是混沌气流翻涌,松涛声阵阵,其韵幽邃似万物归元。 二人炼丹,一者演绎阴阳生克之至理,一者直指返璞归真之本源,高下虽未立判,气象已分轩轾。 一众天山派弟子个个面色凝重,这些人丹法粗浅,嘴里虽在给冷玄机加油打气,但心里却是在打鼓。 冷玄机心无旁骛,一心炼丹。方大宝却是心里猫抓一般,他就知道今天弄不好就玩脱了!他心里一着急,丹炉的云渊玄火就有些控制不住轻重。他虽在冷玄机后面开炉炼丹,但丹火格外旺盛,成丹竟走在前面。 忽然,云渊玄火炉的炉壁上流转的古老纹路骤然明亮,炉口喷薄的混沌气流倏忽收束,凝成一枚浑圆光茧悬于炉膛中央。光茧表面一道道松纹清晰可见,一张一翕中,每一次脉动都隐隐带来外面的松涛应和,琼华宫对边的山顶积雪簌簌而动。 冷玄机座下几个亲传弟子脸色煞白,死死攥住衣角。 “松纹凝实,雪山应和……这是灵丹引来天地之威的征兆!”一个须发皆白的天山派弟子忽然轻声说道。 忽然,耳听得松涛声越来越响,雪山顶部传来阵阵隆隆声,眼见一场雪崩在即——众人的心都揪到嗓子眼,看来这灵丹的确不凡! 就在众人最紧张的时刻,这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 先是轰轰隆隆,然后是淅淅沥沥,最后便是无声无息了。这番丹劫,仿佛熊孩子额头上的一个脓包疮儿越来越亮,即将就要穿头,结果无声无息地平了下去。 “哈哈,还丹劫呢,丹劫个屁!” “一个毛头小子,学过三天丹法,竟然妄想胜过师傅!” 方大宝阴沉着脸,猛地一拍炉盖,一股白气直冲大殿屋顶,“哐当”一声闷响,两颗鸽子蛋大小,灰扑扑的丹丸滴溜溜滚到青玉案上。 最离谱的是其中一颗丹上,赫然嵌着半片没炼化的枯松针。 “噗——”不知哪个弟子先憋不住笑,又赶紧捂住嘴。 可那笑声像传染似的,从角落窸窸窣窣蔓延开,终于演变成一片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有人笑得直捶地,有人呛得连连咳嗽。 “不可喧哗,用心观摩师尊炼丹。”一个年长的弟子喝道。 众人立即住了嘴,因为看玄龟镇岳鼎的征兆,冷玄机也要成丹了! 就在方大宝丹炉沉寂的时刻,玄龟镇岳鼎鼎内的太极图疯狂旋转,冰魄寒流与火莲赤焰不再是泾渭分明,而是化作亿万蓝金丝线交织缠绕,如同宇宙初开时纠缠的星云。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凤鸣自鼎中炸响,震得冰柱簌簌崩裂。只见鼎口上方,冰火丝线骤然坍缩凝聚,竟幻化出一只振翅欲飞的冰晶凤凰虚影!凤凰双翼一展,左翼流淌着极北寒渊的幽蓝,右翼燃烧着地心熔岩的金红,尾羽拖曳出细碎的雷光电弧——正是那雷击木心所化的劫雷之力! 冷玄机须发皆张,双掌虚按鼎身,衣袍无风自动。 鼎壁上镌刻的天山冰河图彻底活了过来——冰河奔涌咆哮,却在河底翻涌出熔金般的炽热地火,寒与热,生与死,毁灭与重生,在这方寸鼎炉内演绎着天地间最本源的轮回大道! “涅槃真意,羽化登仙——凝!” 这老儿一声断喝,如黄钟大吕。冰火凤凰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长鸣,带着决绝的璀璨,猛然收翅,一头扎回鼎中! 众人仿佛已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馥郁异香,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就在这一刻,神丹将成——看样子最少是两颗地阶灵丹,甚至可能是天阶! 咔哒——众弟子以为灵丹出炉,往前一步,探头便看。 咔哒——嗡嘣! 忽然,玄龟镇岳鼎内一声闷响,众人脚下一震,三千斤的玄龟镇岳鼎陡然在地上一跳,溜光水滑的水磨石砖顿时裂开;然后眼前一黑,一百八十斤重的鼎盖“日”的一声从玄龟镇岳鼎上方飞了出去,嚓的一声直接把琼玉殿的屋顶打了一个大洞! 一大坨带着污泥的积雪簌簌地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不光众人惊呆了,就连冷玄机都惊呆了,方大宝也惊呆了! 就在神丹将成的一刹那,玄龟镇岳鼎竟然炸膛了。 有弟子站在高处,顺着大鼎的上方往里面看去,别说神丹,炉膛中就剩下一团团白灰,其它啥都没有! 方大宝装作无辜的样子:“冷老爷,您……您这个——这个怎么说?” 到了此时,只要不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方大宝虽然丹品低劣,但好歹是有两个黑不溜秋的丸子出来,而冷玄机炼丹过程再酷炫,最后却是一个“鸡飞丹打”——这一场必胜的比试,竟然是方大宝取胜了。 冷玄机气得大袖一拂,转头便进了内室,也不出来了! 方大宝在门外哈哈大笑:“冷老爷,那我在这里待三天,您可得好好教我丹法啊!” 第406章 以我的血为誓 果然,冷玄机这一躲起来,就两天没见人影。 方大宝去找冷玄机的一名弟子去问,这名弟子磨磨蹭蹭半天才上了缥缈峰顶,然后回来告诉方大宝说冷玄机老爷去了天山博格达峰去采雪莲了,等师尊大人回来自然会教授方大宝丹法,让方大宝稍安勿躁,免得耽误了修行。 “修他妈妈的蛋!”方大宝开口就骂。 这弟子明知方大宝是骂自己师傅,满脸尴尬,也不敢还嘴。 方大宝深知冷玄机揣测自己在此地难以持久,况且他如此耍赖拖延,并未违反双方的契约。于是,他冷笑一声,告知这名弟子,自己即将离开天山。 这个弟子呵呵一笑:“天山苦寒之地,就不挽留公子了。”说完一抱拳,也不和方大宝多说,就此离开方大宝所住的客舍。 方大宝也不啰嗦,便来到缥缈峰迎雪庐,驾驶着法舟,缓缓南下而去。 他这法舟走得慢,果然刚离开缥缈峰,转过一个山间峡谷,眼前便看到一艘法舟挡住方大宝的去路。 方大宝一看,不禁哑然失笑,他猜得不错——冷玄机不会来,但他儿子冷逍遥可不乐意方大宝平平安安地离开啊! 此时,冷逍遥站在船头,后面便是十余名天山派弟子。 方大宝定住法舟,抱拳笑道:“世侄太客气了,别人送客送到山门口,世侄送客一送就是百里!” “谁是你世侄?”冷逍遥气得浑身乱颤,心想这小子就跟我爹炼过一次丹,就人模狗样地装起了长辈。 老子都七十岁了,竟然被你这个毛头小子叫世侄! 此时,他一拍法舟的船舷,尖叫道:“你拿了老子的芥子囊,你赶快给本少爷交出来,否则别想活着离开飘渺峰!” 方大宝脸一沉,喝道:“你就带这么几个歪瓜裂枣,就想威胁你大宝叔叔?” 此言一出,一众天山派弟子顿时炸了锅。 “好小子,敢和少爷走几个回合?” “自以为能炼几颗臭丹,就想在缥缈峰撒野!” “不受点教训,不知道锅儿是铁打的!” …… 这些天山弟子都没见识过方大宝的狠辣,冷逍遥却是见识过的,此时他和方大宝当面锣对面鼓,便有些腿肚子抽筋,于是回头望了望缥缈峰的方向。 方大宝自然明白——他爹冷玄机此时还在缥缈峰看着他呢! “方大宝,你不交出芥子囊,走不出天山!”冷逍遥恶狠狠重复道。 原来他和他爹商量了,等方大宝临行时还要诈他一诈,看方大宝是否真拿了芥子囊。 “你要打架?世侄,叔叔看你这么乖,临行之前教你两手,”方大宝伸出双手,拍了拍,笑道:“叔叔不用兵器,你若能赢了你叔,叔就帮你找你那个什么囊!” 方大宝当然不会承认芥子囊在他手中,不然以后那个小狐狸就不好交差了。 “你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冷逍遥气得两眼充血,上次他被方大宝击败,他只是认为自己一不小心。此时他不用兵器,只凭一双手能把自己击倒,便是杀了他也是不信的。 冷逍遥一声狂笑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此时,他出手便是天山派绝学“寒星碎魄手”。 只见他双掌翻飞如穿花蝴蝶,指尖寒气森然,瞬间凝结出数十枚冰魄玄针,针尖幽蓝闪烁,带着刺骨寒意直取方大宝周身大穴! “世侄——好俊的功夫!” 方大宝朗声一笑,竟真如长辈考校后辈般负手而立。眼见冰针及体,他周身骤然漾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波纹,仿佛虚空塌陷。那数十枚足以洞穿金石的冰魄玄针,一触及这层无形涟漪,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冰魄法身,现!”冷逍遥知道若不动用法身,只怕又是重蹈覆辙,于是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刹那间,一尊与他容貌一般无二、通体由万载玄冰凝成的巨大法身拔地而起,法身双掌合十,一道足以冰封江河的“玄冥冻气”如怒龙般咆哮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霜花! “花里胡哨。” 方大宝摇头轻叹,身形竟在原地凭空消失! 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冰魄法身头顶,足尖轻轻一点。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踏,却仿佛蕴含着塌陷虚空的伟力。冰魄法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自头顶开始,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全身,轰然崩解成漫天冰晶。 缥缈峰顶,隐于云端的冷玄机脸色铁青,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有踏出那一步。他看得分明——方大宝方才那一步踏碎法身,流转出的虚空道,就是他也无法抵挡! 还有那吞噬冰魄玄针的诡异波纹,更是透着连他都心悸的湮灭气息! 这个方大宝,貌似只有元婴小成,只怕实际战力远远超过普通元婴大成,只怕就是元婴巅峰,他也能与之周旋! 此时,冷逍遥法身崩碎,漫天冰晶簌簌落下,他死死盯着方大宝,眼中是惊骇,是屈辱,更是难以置信的疯狂。 “我不服,我不可能输给你!”冷逍遥一声嘶吼,双手猛地插入腰间悬挂的乾坤袋——这厮丢了芥子囊,只能用一个普通乾坤袋装着各种毒瓶。他手一挥——瞬时间,各色粉末、丹丸混合着腥甜、辛辣、腐臭的气息,如同沙尘暴一般朝着方大宝兜头盖脸地撒去! 刹那间,方大宝身周的空间被一片五彩斑斓、蕴含剧毒的能量云雾笼罩。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飘落的雪花都在触及毒雾的瞬间化为青烟。 天山派弟子们骇然暴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好臭!”方大宝鼻子耸了耸,“怎么动不动就放屁?” 此时,他头顶囟门处霞光一闪! 方大宝一声大喝:“世侄,叔叔教你如何使用元婴法身!” 一个三寸高、通体剔透如琉璃的小人儿骤然跳出。小人儿眉眼与方大宝一般无二,正是他初生的元婴法相! 方大宝话音刚落,三寸长的小人儿一叉腰,小屁股一扭,咧嘴一笑,对着那片汹涌而来的剧毒云雾,小嘴一张——没有惊天动地的吸力,没有狂风呼啸的声势,但那片足以蚀金融铁、毒杀元婴的恐怖毒云,呲溜一声,被那小人儿“咕咚咕咚”地吸溜进了肚子里! 小人儿甚至还满足地拍了拍小肚皮,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小圈灰蒙蒙的混沌气流。 “你就是个怪物!” 冷逍遥此时终于知道害怕了,法舟也不要了,脚踏一柄药杵,望着缥缈峰的方向狂奔而去。 “世侄啊,看着脚下!别慌张!”方大宝看着越来越远的冷逍遥,也不急着追赶,看着冷逍遥有了十余里之遥,才伸出中指轻轻一弹——只见狼狈逃窜的冷逍遥一个急刹车,捂着腰一声惨叫,一个筋斗从药杵上栽了下去。 跟着一头扎进一个雪窝子里,就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罢罢罢——”冷玄机知道再不出面,这局面已是无法收场。他脚踏一朵青云,悠悠荡荡从缥缈峰顶来到冷逍遥的身边,轻轻一抬手,把冷逍遥从雪堆里拔出来了。 方大宝站在法舟之上,冷冷地看着冷玄机,也不说话。 “方大宝小友,你的心机未免太深了一些。” 原来,方才冷玄机指尖真元流转,试图探查冷逍遥腰间的伤势。刚一触及,他心头便是一沉——那看似愈合的皮肉之下,竟潜藏着数缕极其刁钻的异种真气。他尝试以天山派独门的“冰魄凝元针”疏导,针尖刚一刺入,便如同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瞬间失去感应。这分明是方大宝在前几日“救治”冷逍遥时,以极其诡异的手法,又将自身真气种子埋设于冷逍遥的经脉要害! 手法之精妙,隐藏之深,竟连他这位元婴大修都险些被瞒过! “冷玄机,你们天山派不讲信用,数次阴老子,你怎么不说?”方大宝喝道。 冷玄机尝试几次,均无法把深藏于冷逍遥体内的“无极真气”驱逐,叹息一声说道:“小友,你丹法高明,其实老夫也教不了你什么——”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手札,继续言道:“这是老夫数十年炼丹的心得,你有空看看,或所有裨益。” 说罢,这老儿便把一叠手札放在冷逍遥身边。 “哼哼,你们父子一样,都是不讲道义的!” 方大宝看了冷玄机半晌,忽然隔空一掌拍在冷逍遥身边,顿时雪花飞溅,地上出现了一个宽约百尺的大坑! “冷玄机,你这老儿莫要和小爷偷奸耍滑!莫说你只是一个元婴巅峰,就是你个是渡劫,小爷一样不怕!小爷虽只有一人,却能把你这名门正派杀个闭门绝户!”方大宝忽然一声大喝。 冷玄机不知方大宝为何忽然发怒,本来想还嘴,想了想又忍下了。 “我师——我娘子在你手中,你须好好看护!”方大宝一声怒喝,声若振雷:“她若有半点差池——”方大宝仰天一阵狂笑,继续喝道:“小爷以血为誓,你们天山派若剩下一条狗,就是小爷没种!你若照顾得好,每个月两千万灵石,小爷仍旧一个子不少!若你有缘渡劫,小爷心一软,也说不定还给你一个成仙的机会!” 说罢,方大宝拔出一把匕首,嚓的一刀插在自己大腿上,顿时鲜血顺着裤管流了下来,“这是老子流的血,若我娘子有半点委屈了,小爷能让你们天山派血流成河!” 然后,方大宝死死地盯着冷玄机,冷笑不已。 冷玄机此时还能如何对答,只能唯唯诺诺点头而已。 他看着方大宝牵起法舟便向南而行,想问儿子的伤势,更想问当日炼丹为什么自己炸了膛,但话到口边,这老儿却又胆怯了,只得眼睁睁一叶扁舟缓缓消逝在南边的晚霞中。 第407章 愤怒的刘擎天 “老天,我不服!” 刘擎天凄厉的叫声远远从天山之巅远远地传了出去,狼嗥般嚎叫震得托木尔峰的白雪簌簌而动。 “我刘擎天为求大道,道庭老祖对我搜魂炼魄,通天路上天火焚身……我将饕餮神兽的兽骨融入身体,日日忍受亿万毒蚁啃噬,将自己活生生炼成了一具凶兽的容器!” “老天,我忍!我熬!我以血肉为薪柴,以意志为熔炉,硬生生将苦难化作磨砺道基的磨刀石。贼老天,我刘擎天舍弃了尊严,舍弃了安逸,舍弃了人伦!我付出的血泪,我承受的煎熬,哪一样不比那方大宝多?!” “老天——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处处压我一头?凭什么我呕心沥血,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还是……还是败于他手?!” “天道不公!大道不公!我……我不服啊!我不服!” “为什么?!为什么啊——!” 刘擎天双目赤红如血,浑身肌肉虬结偾张,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活蛇在疯狂挣扎。那是上古凶兽饕餮的力量在他体内肆虐,每一次咆哮都撕裂着他的经脉,啃噬着他的神魂。 他无比的痛苦,无比的愤怒。 梅玖儿站在一旁,默默地流着眼泪,轻轻地劝说:“擎天,你已经很强了,这个方大宝就是我们命中的魔障,我们不惹他还不行吗?” “你说我惹不起他?”刘擎天一双眼睛几乎冒出火,“你说我不如他?贱女人,你瞧不起我是吧——你心里在笑我,对不对?你还想说,不是你去求他,我就是死路一条,是不是?” “我怎么会?”梅玖儿哭得更厉害了,然后伸手去拉刘擎天。 “你就是!”刘擎天一把甩开梅玖儿递过来的双手,“老子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你高兴了吗!你滚,滚得越远越好,外面好看的男人多得是!有本事的男人多的是!” “擎天……”梅玖儿看着刘擎天凶兽一般的脸庞,啜泣道:“擎天,我不会走,我一直跟着你,我们回去吧。” 刘擎天阴沉着脸不说话,迅速沉入神识海中,唤醒了朦朦胧胧的道庭老祖。 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正在一个针线篮子里假寐,此时听见怒吼声,赶忙睁开朦胧的三角眼,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正是贼头贼脑的道庭老祖。 “好个鹿鸣,你可知罪!”刘擎天怒吼道。 “老鹿何罪之有?”老祖有些懵逼。 “你给我说融合了饕餮兽骨,就能战胜方大宝!”火鸟满身怒火熊熊燃烧。 “饕餮兽骨可厉害啊!对付原来那个肯定行!”老祖带着惶恐的神色,赶忙解释道:“但别人也在成长啊,这小子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竟比你还要厉害!” 便在半年之前,刘擎天结成圣婴后,为了快速提升修为,他听老祖的话,亲率道庭精锐,趁着月光杀入苗疆深处的祖巫部落。 那一夜,熊熊烈焰焚尽了吊脚竹楼,滚滚血水染红了图腾石柱,妇孺的哀嚎与修士的狞笑交织成月光下的催眠曲……当头插孔雀翎羽的老祭司被亢龙锏碾碎天灵盖时,刘擎天从祭坛骸骨堆里挖出了泛着幽光的饕餮椎骨。回到心无界后,刘擎天忍受着非人的疼痛,趴在玉蒲团上,让梅玖儿将冒着黑烟的骨钉一锤锤凿进自己脊椎,每落一锤,便有饕餮残魂化作黑烟从钉孔喷涌…… 老祖告诉他,饕餮乃是上古巨兽,若能融合饕餮神骨到体内,仙界赐下的《万法归元真解》中的饕餮大法就能大功告成,元婴修士中,他将是天下无敌! 他咬着牙,忍着疼痛告诉自己——他一定能战胜方大宝!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努力,都吃苦——他要战胜方大宝,把他踩在脚下,把自己吃的苦放在方大宝身上,让他百倍偿还! 结果呢,如今他修炼到圣婴大成,却被元婴小成的方大宝修理得像条死狗一样,只能灰溜溜回来了! 亏得梅玖儿舍命相救,不然一条命得丢在天山南麓的库什台峡谷! 他心里恨啊,恨得滴血! “那方大宝机缘甚多,比狐狸还奸诈狡猾,”鹿鸣不敢得罪他,带着谄媚的笑容道:“嘿嘿,小鹿不也在他手里吃过亏……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忍……” “忍一忍越想越气!”火鸟一声怒吼,浑身火焰熊熊,如同一个燃烧的火鸡。 “我忍不了!我宁可去死!” 火鸟苍白的眸子射出一道火线,死死地把道庭老祖钉在地上,一字一顿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鹿鸣你听好!一年之内,我要让方大宝跪在我脚下,求我饶命!” 老祖顿时很为难,“擎天啊,听说那方大宝得了仙缘传承,身体内好多鸿蒙灵体,何必一定跟他为难呢——您这个要求很难办啊!” “难办?”火鸟抬起一脚踢飞鹿鸣平常用来睡觉的一个针线篮子,“那就别办了!” …… 鹿鸣吓得浑身乱抖,赶忙把四处乱滚的顶针、扣子和针线收拢到篮子里。 自从刘擎天身体融入了上古巨兽——饕餮的神骨后,性格大变,暴戾恣睢,动不动就拿本命之火去炙烤鹿鸣,弄得鹿鸣在刘擎天的神识海呆了数年,三寸长的法身不光没长大分毫,倒被烧掉了半寸。有时候实在抵受不住,老祖便和刘擎天说起那十五年的约定,结果刘擎天冷冷一笑道:说帮他找肉体,却没说不挨打! 鹿鸣那个恨啊,但人在屋檐下,怎么不低头? 这老儿阴沉着脸,想了半天,方才说道:“擎天,若你要战胜方大宝,目前唯一的办法是境界上的全面压制!” “我圣婴之体,大成之境!”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刘擎天更生气了,“他了不起一具真婴,也不过小成而已,我境界压制还不够?你说,够不够?” 鹿鸣连蹦带跳,一边躲避火鸟射出的道道烈焰,一边急道:“不够,不够——渡劫才够!” 火鸟大怒道:“我刘擎天如今修真不过十余年,从一介凡夫到如今元婴大成,可谓破境如破竹,但也是十三年!元婴以后,要进一步哪个不是十年二十年!” “你要老子等多久,十年够不够,二十年够不够?”火鸟一双眸子已血红,浑身的羽毛都笼罩在熊熊烈焰中。 “三年,顶多三年!”鹿鸣急道。 火鸟停止攻击,一双蚕豆大小的红色眼睛盯着鹿鸣:“你说的可是真话?” “人间香火!人间香火!”鹿鸣赶忙说道:“只要人间香火够多,包你能渡劫!” “那你原来怎么不说?” “这人间香火如此珍贵,以前都是天上仙佛的食粮,就是我们这些渡劫来用,都有些暴殄天物,”鹿鸣解释道:“谁舍得给你们元婴来用啊,你们也受不起!吃不好得撑死!” 火鸟懂了,问道:“那怎么现在就受得起了?” “你有饕餮之体啊,而且你又不怕死!”鹿鸣心一横,也说了实话。 “如何食用?” “享用人间香火需要一种叫‘昆墟信石’的东西,就是那个黑石头——你见过的。”老祖说道,“需要这个作媒介,不然一点都吃不到。” “这个我很多。”火鸟烈焰暴涨,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不,你没有,小鹿原来给你的留下的那些不是。”老祖缓缓说道:“昆墟信石并非凡间矿脉所生,乃是女娲大神为救苍生,炼五色神石以补苍天。补天功成,然其炼石炉鼎因承载了过多的混沌元气与补天功德,竟在炉火熄灭,神石耗尽之际,轰然崩解!” “这崩解的炉鼎碎片,裹挟着残余的五色神石粉末、未尽的补天功德,以及天地初开时残留的混沌本源,散落于天地之间。亿万年过去,有些慢慢就消散了,但有一些碎片散落于昆仑山脉深处,落在一处名为‘混沌渊’的绝地。此地乃上古神魔战场遗迹,空间破碎,法则紊乱,常年被灰蒙蒙的混沌迷雾笼罩。这些碎片坠入混沌渊后,受混沌之气亿万年的冲刷、地脉元气的滋养,以及……陨落神魔残存意志的浸染,最终形成了独特的矿石——这便是昆墟信石。”老祖歇口气继续说道。 “我给你的那些黑色石头,只能算昆墟信石的边角料!”老祖最后说道:“这个东西虽然也有不小的用途,但远远不能和真正的昆墟信石相比!” “这种石头,才是宝物中的宝物!渡劫修士心心念念,就想拿到一块!”老祖眼里冒着光,“因为要想到达渡劫九重,唯有昆虚信石加上无穷无尽的香火愿力。” “你的意思说,天上的仙佛,其实都是靠着人间信仰供养起来的?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火鸟问道。 “嘿嘿,以前或许有。现在就几乎没有了。”老祖一双小眼睛里闪动着邪恶的绿光,“如今香火凋零,佛主、徐长生、高媚儿他们还要半路打劫,仙佛都饿得慌,以前他们吃香火,嘿嘿,等哪天香火不够了,他们就要下凡吃人了……” “别废话!”刘擎天喝道:“现在就带我去混沌渊。” 第408章 混沌渊 昆仑山腹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已非人间气象。 这里的风雪,仿佛是天地法则崩坏后,吐出的最后一口浊气。 狂风裹挟着雪沫,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冰刃,在虚空中肆意地切割和穿刺。雪片是混沌的灰白,每一片都仿佛承载着一段被斩断的因果,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在狂乱的风中旋舞着,碰撞着,最终无声无息地湮灭成虚无。 视野所及,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置身其中,连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这里是秩序的坟场,是因果的绝域,唯有那狂暴到极致、混乱到极致的风雪,在无声地宣告着天道的彻底崩坏。 从风雪的怒号中,隐约可以听见神魔战场震耳欲聋、却又模糊不清的咆哮与呐喊,那是远古神魔大军交战时留下的精神烙印在迷雾中回荡: “杀——!为了巫族的荣耀!” “天道不仁,吾等当逆天而行!” “哈哈哈……毁灭吧!一切都归于混沌!” 踏着满地破碎的盔甲和枯骨,听着脚下咔咔的声响,刘擎天望着眼前一团昏黄的浓雾,停住了脚步。 “玖儿,你回去吧。” “擎天,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我吗?”梅玖儿痴痴地望着这个丑陋的男人,在她眼中,刘擎天还是原来那个一脸黝黑,一脸倔强的帅气大男孩。 她流泪了,她想着自己的过去。她活了一百七十年,伺候了无数的男人,她不会再遇见这样一个把她当人看,无比迷恋她的肉体的大男孩了,再也不会有了。 刘擎天却不再理会她,他在和神识海中的老祖对话。 “鹿鸣,进去活命的机会有几成?” “有三成吧——或许有四成。”老祖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把这个人忽悠到这里呢?若是他死了,自己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原来虽然每天被打骂,但好歹是活着啊! 此时老祖嗫嚅道:“要不,擎天——我们回去吧。” 老祖第一次用这种温婉的,哀求的声音,好似一个独守空闺,天天哀叹夜儿怎生得黑的女人。 “放屁!二成我都进了!”刘擎天一声怒喝:“何况有三成!” 话音刚落,刘擎天嗖的一掌,斩落在梅玖儿的颈部,这玉兔精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顿时脑袋一晕,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然后他大踏步走了进去! ———————————— 此时的方大宝,已在中州丹塔中。 依旧是九层丹塔顶端的凉亭,雕栏玉砌,飞檐如翼。只是,上次来时月朗星稀,万家灯火如星子沉落凡尘;而此刻,却是青天白日,乾坤朗朗。只见塔下丹堂广场上,数十尊青铜丹炉在日光下吞吐着袅袅青烟,与城中千家万户的炊烟交织升腾,最终汇入天际的薄云。 凉亭之中只有方大宝和丹主二人,其他的长老都不在。 方大宝微微一笑,问道:“丹主,现在天元大陆的香火可拿到几成?” 丹主又恢复了以前的打扮,身穿黑袍,头戴方巾,俨然是又是三教之一,当今儒教的大首领。 看得出来,丹主很是得意。 他原来猜想高媚儿活不成长了,哪晓得不过一年这婆娘就很凑趣地死了。 原本高媚儿在世时,雪国铁蹄所至,几乎踏平整个天元大陆,山河纷纷易帜。但高媚儿创业未半而半道崩殂,她二儿子高乐继承大统,实际谁都知道他不过是萧家傀儡而已。如今高氏旧部与萧氏新贵明争暗斗,雪国对外便失去了掌控力。于是昔日慑服于雪国威势的诸藩属国,纷纷宣告自立,复其故国名号。 如今大周朝还未宣布迎回大周朝徐氏大统,但重新建国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此时,丹主并未回答方大宝的问题,思索了片刻他问道:“外面的消息,高媚儿是你亲手所杀?” 方大宝摇摇头,反问道:“丹主,这话您信吗?” 如今方大宝再也不说高媚儿求他把她打死的蠢话了,哪怕这就是真正的事实。而且他也不愿意告诉徐长生讲这个事情的具体经过。 “方大宝,你的秘密越来越多了。”徐长生忽然笑了。 “借您吉言,我秘密越多,活得越好。”方大宝哈哈一笑。 徐长生没有说话,只是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看了看方大宝半晌,说道:“待此番丹塔试炼终了,老夫将焚青词告天,昭告四海——重塑大周宗庙,山河再造。柔伊殿下承天命、顺民心,也该正位九五,临朝称制了。” 方大宝哈哈一笑:“恭喜丹主了,柔伊公主当皇帝,也是众望所归。” “方大宝,你越来越有学问了,‘众望所归’四字用得很好。”徐长生微微一笑:“老夫之意,是想请你出山,匡扶大周朝社稷,辅佐公主殿下。” “请我出山?”方大宝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徐长生继续道:“你领大周朝大将军印绶,封异姓王,这个可以吧。” 若是以前,别说封方大宝的王爵,就是给他一个伯爵、子爵,方大宝都要高兴的找不到北,拿出去到处吹嘘。但自从经过了雪国这些故事,方大宝已对各种官儿失去了兴趣,于是笑道:“还是算了吧,等丹塔试炼一过,我治好我师傅的道伤,我就准备告老还乡,准备隐居了。” “告老还乡?隐居?”徐长生看着方大宝,不禁捻须微笑。 “你不信?”方大宝板着脸,很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 徐长生看方大宝的面相不似作伪,装作叹息道:“那就太可惜了。” “丹主,你不要觉得可惜。”方大宝继续道:“高媚儿之死,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我不去雪国,她也要死,我去了雪国,她还是要死。” “所以我没给你们立下什么大功。”方大宝补充道,“这叫无功不受禄。” “不错,你的成语越用越好了。”徐长生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这个老夫省得,看来罪魁祸首还是西方那个光头。” 方大宝微微一笑,这个道理谁都想得明白,他只希望高歆也能想明白。 想起高歆,方大宝不禁神色黯然——高歆在佛主身边性命自然是无碍的,但何时他才能把高歆带回来呢?这甚至比从高媚儿手中带回苏筱雨更困难。 徐长生见方大宝神色有异,便问道:“你为何不问问三日后的丹塔试炼?” 方大宝呵呵一笑:“我这不是在问吗?” 原来,这次丹塔试炼的规则和往年并无太大区别,大家各凭本事获得丹师称号,但已获得丹师身份可持令直接登上相应层数,就像方大宝,就可以一路畅通直上八层。 “那丹塔八层由谁在镇守?”方大宝又问道。 他记得上次丹塔八层是由秋老太坐镇,她以自身病症为题,要大家炼制对应灵丹作为解药。萧不凡这厮倒是精准猜中了秋老太病情,却因自己一番搅局,最终让高歆捷足先登。如今秋老太已然仙逝,这一层不知由何人接替把守? 是马道长还是邱长老? “老夫亲自把手。”徐长生微微一笑。 方大宝顿时一惊,“那九层呢?” 在方大宝看来,丹塔越是往上,就代表更高的的通过难度,需要更高地位的人镇守,难道在丹塔还有人比丹主地位更高? “九层没有人,那地方只有你们才能进去。”徐长生淡淡答道。 第409章 鲸吞丹气 自从悬剑峰一别,时隔数月,方大宝又见到了柔伊公主。 柔伊公主身着一袭天水碧的西域织金锦宫装,那双曾似笼着江南烟雨的眸子,此刻清亮如初雪洗过的寒潭,眸光流转间,少了几分朦胧水色,却添了洞穿世事的锐利。 “我们一起闯九层丹塔,只有在九层丹塔,才能拿到无极丹的丹方。”柔伊公主说道。 “恭喜公主殿下。”方大宝淡淡道。 望着眼前的女子,方大宝心头涌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就在一年前,这姑娘还在行军沙盘前挥斥方遒,运筹帷幄,指挥千军万马如臂使指。结果一朝与雪国大战,还是败了,落得个亡国公主之身,与自己仓皇西遁,最后求得庇护于青莲剑门屋檐下。那时候有多恓惶就有多恓惶,如今雪国大乱,竟然又将复国在望,要做九五至尊了。 柔伊公主轻声道:“世事无常罢了。” “你都要当皇帝了,拿这样一个丹师头衔有何意义?” 对于这一点,方大宝十分不解。在他看来,既然丹师头衔是丹堂颁发,对于这样一个天字第一号“关系户”,柔伊公主要几品丹师,徐长生直接给了便是,何必费这么多周章? “告诉你吧,我上去是有其他的事。”柔伊公主摇摇头,“丹塔并非丹堂所立,乃是上古仙人飞升仙界前留下的,是支撑天地的‘天柱’之一。如同人体的脊梁,贯通三界,维系阴阳,是世界法则运转的基石,而丹堂只是它的一个天柱的守护者。” 方大宝十分诧异,惊讶道:“这么厉害?” “你可以理解丹塔是撑起天地的一根柱子。”柔伊公主补充道,“现在这根柱子有了裂纹,如果不修补,柱子就倒了——洪水滔天,天火降临,也许整个天元大陆就没有了。” “真的吗?你说得这么吓人?”方大宝显得一点都不担心,哈哈一笑道:“那怎么办?” “所以师傅找青莲剑仙借了青莲界印。”柔伊公主说道,“只有这个印,能定地水火风,梳理法则。唯有以此印为引,注入丹塔核心,方能弥合那道法则裂痕,稳固这方天地。” “那为什么他们不自己去做这个事情?”方大宝又问道。 “师傅以前应该给你说过了吧,”柔伊公主缓缓道,“丹塔九层之上,其实还有一个十层。那并非寻常塔楼空间,而是……法则裂痕所在的核心,也是混沌之气最为浓郁狂暴之地。那地方,对渡劫境的存在而言,如同禁忌。他们的道则过于强大,一旦踏入,非但无法修补,反而可能引发更剧烈的法则冲突,加速崩坏。唯有……境界未至渡劫,却又身负特殊使命或机缘之人,方能勉强进入那混乱的时空节点。” 她看着方大宝,眼神复杂:“你我都能进入,或许……还有其他人能进入。我们需要进入十层,找到裂痕核心,然后……引动青莲界印之力,需要几个人配合才行。” “嘿嘿,弄不好又是一个通天路的天之彼方。”方大宝嘿嘿一笑。 “你不要这么想。”柔伊公主咬着嘴唇轻轻说道,“其实也不是很难,难就难在通过第九层,才能打破第十层的空间壁垒——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帮。” “到时候再说吧。”方大宝不置可否。 柔伊公主点点头,这个回答就足够了,因为她知道,方大宝一定会帮忙的。 ———————————— 这是多年后方大宝再一次登上中州丹塔。 丹塔乃是这一日卯时开启,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方大宝起了一个大早,取了七品丹师令,给看门的马道长抛个媚眼,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他得意地一笑,施施然第一个登上丹塔。 从一层到七层,他依然是一步一步地攀爬而上,并且还极为认真地研读了刻在石壁上的白首丹经。如今,六千字的白首丹经与三千字的百草劫,如刀劈斧凿般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就在前几日,他还不嫌麻烦,特意将白首丹经和百草劫中不认识的字一一描摹出来,并寻得一位满头花白的老儒生,逐一辨识清楚。 经过一番揣摩与推测,方大宝终于领悟了两部经文的真意。加之参阅了冷玄机的炼丹手札,他终于明白了“丹法即心法,亦是控火法”以及“炼丹非炼外丹,实为炼内丹”这几句话的深刻内涵。 他想起来,这几句话不光苏筱雨说过,就连徐长生也给他说过。 方大宝看着丹塔内空空荡荡,就他一人,他找了一个地方,便彻底放开了身心。 这里空间虽不宽阔,无数细密如蛛网般的天然凹槽中,有着淡黄色光雾缓缓流淌——那便是积攒在丹塔内的千年丹气,这也是中州丹塔屹立不倒的底蕴所在。 方大宝盘膝坐定,双目微阖。 玄天无极功缓缓运转,丹田处那颗透明元婴倏然离体,悬于头顶三尺。这寸许小人通体澄澈,唯丹田处隐现混沌气旋。 “吸!” 心念一动,整层丹塔轰然剧震! 壁上蜿蜒流淌的黄色薄雾骤然一颤,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瞬时化作百川奔流之势,疯狂涌向那透明婴体!黏稠的丹气刚一触及透明元婴,即被混沌气旋吞噬殆尽。 塔壁上的凹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龟裂,整层空间骤然一轻,先前无处不在的灼热威压,竟在片刻间荡然无存! “嗯?” 一名红妆少女足尖刚落上四层石阶,脚步便是一滞。原本预想中寸步难行的丹气威压……竟然消失了?她惊疑四顾,只见四周萦绕不去的浑浊丹气纷纷朝着上方打着漩涡纷纷簇拥而去! “嘶——”后面跟上的数名丹师齐齐抽气。 “丹气……被人抽干了?!”一名白须老者指尖颤抖,捻着空气中最后几缕稀薄黄雾。 更多人蜂拥而至。 “怪事!三层何时变得比一层还轻松?” “快看石壁!供养丹塔千年的昆仑紫玉髓怎么都全成顽石了!” “定是丹堂弄鬼!走!快上去找守塔长老问问!” …… 而在此时,镇守丹塔六层的邱长老潜运神功,禀告丹主道:“这小子一上来就把我们攒了几十年的丹气霍霍了大半——要不要提醒提醒他?” 丹主徐长生瞑目良久,最后叹息道:“要这小子帮我们做事,不给点好处是不行的。” ……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方大宝还是恍然不觉,硬是一坐便是三个时辰,直到吸得神识海中灰蒙蒙一片,弄得一群精神傀儡放风筝也没兴趣了,才心满意足的打个饱嗝,嘴里咕哝一句:“总给他们留点”,然后才施施然上了八层丹塔。 第410章 九幽噬心蛊 正在此时,数个人影也陆续出现在丹塔八层。 第一个便是萧不凡。 方大宝顿时一惊,若论此人的丹法,丹塔他大可再闯上一闯,但他如今在雪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同太上皇一般,何必跑这里争一个丹师的名分? 难道他是来给柔伊公主帮忙的? 但他们才打过仗啊! 不说这二皮脸,就是柔伊公主也没这么厚的脸皮啊? 此人上来,似乎没看到方大宝一般,面朝徐长生微微行礼,似乎当年他率领百万雪国大军攻打龙脊关没有发生过一样。 后面跟来上的一人则是楚天奇。 方大宝也是暗暗奇怪,自从通天路一别之后,他就没见过楚天奇了。数月前在悬剑峰大破玉宸子的昆仑阵法,正好楚天奇不在昆仑山,此刻他却在这里出现了。 还有,楚天奇擅长的乃是阵法,并不怎么炼丹,他怎么也进来了? 楚天奇看着方大宝,微微一笑,食指放在唇前,做了嘘声的样子——方大宝便笑了,依他师傅玉宸子和丹主的交情,他走个后门前来丹塔修炼一点也不奇怪。 再后面一人,方大宝更是惊讶——原来是宁馨儿这个小狐狸。 这丫头一看到方大宝,先是有些惊慌,然后面色一板,俏脸上仰,好似意思便是,姑娘凭自己真本事上来的,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后来跟来上的三人都是不认识的,多半都是如今各大修真门派的丹师。最后缓缓上来一人,自然是柔伊公主了。 众人皆沉默不语,都把目光聚焦在徐长生身上。 午后阳光斜照丹塔,将这位天元大陆赫赫有名的丹道巨擘映得分明——发丝间的银光,眼角的沟壑,甚至衣袍褶皱的阴影都纤毫毕现。除方大宝、萧不凡等旧识外,余人皆是初次得见丹主真容。虽不至于两股战战,却也暗自心惊。 “本座徐长生,执掌丹塔,镇守天元丹道气运。” 他微微一顿,目光在方大宝、萧不凡、楚天奇等人身上掠过,继续言道:“诸位能踏足此层,无论出身、修为、丹法造诣,皆已是天元大陆年轻一辈的翘楚,人中龙凤,当之无愧。” “此处乃是丹塔八层,昔年镇守丹塔八层者,乃是一位奇女子。她出身微末,却养育大周两代帝王,其心坚韧,其情可悯。然天妒其德,身中苗疆奇蛊‘九幽噬心蛊’,缠绵数载,终至……道消身殒。” 丹主说到此处,不禁喟叹不已,似乎十分伤怀。 塔内一片寂静。 方大宝不禁有些腹诽——您老现在一张嘴都在说秋老太的好,可生前也没见得对别人老太太多好啊?就是夸别人,都没说真话。他把秋老太的离世说成“苗疆蛊毒”,并未说是刘擎天所伤,其中深意,方大宝也一时想不清。 此时,萧不凡目光闪烁,柔伊公主却低下了头。 “此蛊阴毒诡谲,非寻常丹药可解。其蛊毒已非单纯侵蚀肉身,更蚀魂消魄,断绝轮回。炼制解药,需以无上丹心,洞察生死轮转之机,调和阴阳寂灭之理。”他目光陡然锐利,如两道剑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今日,八层之题,便是此‘九幽噬心蛊’!” “限时一日。材料自取于塔内药藏,丹炉自备。不拘手法,不限丹方,唯求一物——能解此蛊毒之丹!” “成丹者,得八品丹师之誉,可登九层,迎最终之考。败者……止步于此。”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八层空间。 三个丹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空气中弥漫的丹气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秋老太残留的阴寒与不甘,以及那苗疆蛊毒特有的令人心悸的诡秘气息。 ———————————— 方大宝不禁暗暗一笑。 这个题目,仿佛是专门为他所设。 因为陈长生所说的苗疆蛊毒,正好在百草劫有详细论述,而且详细记载了种蛊之法,以及解毒之法。在众多蛊毒中,“九幽噬心蛊”乃是其中翘楚,其毒采九幽阴煞之气,融万千怨魂戾魄,以秘法饲育各种毒物于活人精血心窍之中,历经九载寒暑,方得一枚蛊种。此蛊一旦入体,非但吞噬宿主生机精元,更如活物般游走于经脉脏腑之间,啃噬道基,消磨神魂,十分难以痊愈。 苗疆蛊毒难治,其根源便在于蛊源诡秘,难溯其根。 蛊毒非单一毒物,辅以秘法饲育的百毒精粹而成。其源头驳杂混沌,如同雾里看花,难以精准溯源,更遑论对症下药。不知其根,何以断其本?其二便是“九幽噬心蛊”的蛊毒盘踞心窍,生存之道便是不断吞噬宿主的生机精元与苦修真元。宿主修为越高,真元越精纯磅礴,反成了滋养蛊虫的绝佳温床。这便是秋老太空有通天丹术,却只能以“净心丹”这等治标之药,暂时安抚蛊虫、护住心脉,延缓其发作的根本原因。 宁馨儿看到方大宝好整以暇地找了一块空地,取出云渊玄火炉便要炼丹,就凑了过来,悄悄说:“喂,方大宝,你好像很懂咧,给本小姐说说,说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有你的好果子吃——这是什么话!方大宝一听,顿时一张脸就拉了下来,说道:“小狐狸,你还敢威胁小爷!” 宁馨儿一张嘴就知道说错了,急得直跺脚,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哎呀不是不是!我不是说请你吃果子!不过呢,吃果子也行……哎,也不是光果子吃,是给你好处呢……你看我这张破嘴……你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叫我小狐狸,那我不是露馅了嘛……”然后就是一阵哔哔哔。 方大宝恨不得上去把她一张嘴捏住,低声道:“你别哔哔,我问你答。” 宁馨儿赶忙点点头。 “你不会炼丹?” 宁馨儿连连点头,又摇头。她的意思是姑娘会炼丹,但不会炼这个丹啊。 “想不想拿八品丹师称号?” 宁馨儿白眼一翻,心道这不是废话嘛。 方大宝嘿嘿一笑,犹豫了片刻,便问道:“那天和冷玄机炼丹,他的丹炉是怎么——” 他话音未落,宁馨儿赶忙面露喜色,赶忙道:“那自然是本小姐——” “住嘴!”方大宝便打断了,这丫头一讲话都是说个不停,此时他却懒得听了。狐族精通各种幻术,这丫头修为不低,若是她有心,阴冷玄机的机会大把。 原来,在方大宝与冷玄机炼丹的那一天,因宁馨儿在方大宝处泄了老底,心中暗想这天山派恐怕也难以久留,便萌生了离去之意。当冷玄机一声令下“抬老爷丹鼎”,宁馨儿便急忙上前,趁机在丹鼎底部贴上了一道狐族符文,意在借此与方大宝结个善缘。 结果,这一举动竟真的帮到了方大宝。 宁馨儿本来想邀功,此时被方大宝打断话头,不知道多憋屈了,一张小脸蛋涨得通红,慌忙道:“你听我说嘛,你听我说嘛……你不让我说,我就要憋死了……” “后面再说。”方大宝从洞天戒指摸出《百草劫》,顺手就递了过去,低声喝道:“你要的书,好好跟着老大混,这是赏你的!” 小狐狸一看到经文的封面,心想这么大的一个宝贝,你说赏就赏啊!此时高兴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赶忙点头道:“呜呜,老大好大方,我就说嘛——” “住嘴!”方大宝硬生生地把小狐狸的话头掐住,喝道:“九幽噬心蛊的炼制法经文里有,你自己好好看。以后活儿干得好,大哥再给你找个好老公!” 小狐狸这下高兴得眼泪真下来了,心道这才是好大哥啊!就不知道给自己介绍一个什么玩意呢! 方大宝再看楚天奇,问道:“楚兄,要不要帮忙?” 楚天奇笑着摇摇头:“我就进来看看,炼丹不炼丹无所谓。” 方大宝呵呵一笑,如果楚天奇不要自己帮忙,那柔伊公主更不需要了。 第411章 尔等好自为之 这真是一场诡异的炼丹。 以前的丹塔试炼,众人为了争夺仨瓜俩枣的晋级名额,都争得头破血流,但此时丹主只说了“成丹者,得八品丹师之誉,可登九层”,并未限定人数,于是丹塔内的火药味便减少了许多,众人顿时有说有笑起来。 更为诡异的是,萧不凡这次炼丹并未布阵,而是随意找了个角落取出玄火炉便炼了起来,方大宝只用鼻子嗅一嗅,这厮竟然炼的还是净心丹! 八层跟着进来的三个丹师,虽然丹法也是不凡,但何曾遇到过这种难题?此刻懵懂得像刚入蒙学的小学生一般,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丹炉的火灭了又燃,燃了又灭,过了老半天,竟是一粒丹都没炼出来。 不多时,众目睽睽之下,方大宝便炼好了九幽噬心蛊的解药,仔细一看,竟然是三枚地阶,两枚玄阶,洋洋得意之余,他还叹息一声:“丹法还是未曾圆润啊!” 众人顿时后槽牙酸倒一片。 再过了几个时辰,方大宝看着这三人束手无策,已准备胡乱炼几粒凑数,便捏着三枚灵丹,蹑手蹑脚走到一人身边,偷偷道:“哥们,炼出来没?” “咋练啊,苗疆蛊毒的灵丹——除非施毒的人才能炼得出来!”这人愤愤不平。 “给你!”方大宝偷偷塞过去一枚灵丹。 “大哥,这如何使得!”这人吓得面无人色:“丹主他老人家看到怎么办?” “老家伙正在睡觉呢。”方大宝努努嘴。 果然丹主面朝塔外,双眼似闭非闭,显然已入定去了。 如此这般,方大宝又给了另外两人两枚丹药,这二人自然是千恩万谢,只差把方大宝当祖宗供上了。 即便是方大宝这般捣鬼,丹主也是恍然不觉,仿佛已神游天外,半点都没有觉察。 到了通关时刻,丹主双目微微睁开一线,喝道:“时辰已到,诸位少侠,有丹则过,无丹则留!” 萧不凡一马当先,交出三枚净心丹。 丹主微微颔首道:“品相尚可。”当即就放萧不凡过去了。 三位丹师本想跟着方大宝后面混过去,但看方大宝并不挪步,磨蹭了半天,只好走在方大宝前面。丹主接过灵丹,一双神目精光闪烁,不看这三人,却看了方大宝半晌,说道:“丹品一流,丹术也的确非凡,就是人品差了一些。” 这句话把三个人说得呆头呆脑,三人看丹主也不阻拦,就跟着萧不凡过去了。 再轮到柔伊公主和楚天奇,丹主也只当眼前经过两团空气,面无表情地让二人过去了。 轮到方大宝,方大宝从通天戒指中随便掏出一粒灵丹,丹主一看,差点气歪了鼻子。见过糊弄人,没见过这么糊弄的——方大宝不说给出“九幽噬心蛊”的解药,倒给了一枚最普通的“补气丹”。 这玩意是个丹师都能炼,要说功效,不说治疗苗疆蛊毒,只怕连个头疼脑热都费劲。 最后丹主无奈道:“也算对症。”摆摆手,就让方大宝也过去了。 最后便是宁馨儿,她倒是按照方大宝的指点,倒真的炼出了几枚“九幽噬心蛊”的解药,品相略差了一些,丹主一看,略有些惊讶,自然也让她过去了。 自此,这丹塔八层似乎都成了一个摆设,八人上来,个个都获得八品丹师的称号! 宁馨儿低着头,蹑手蹑脚跟在方大宝后面。她自己都是沾了方大宝的光,自然也不好说别人,于是便问:“你这是干嘛呢,这三个你都认识吗?” 方大宝微微一笑道:“不认识,让他们进去见见世面。” 这样一说,宁馨儿更摸不着头脑了。 她却不知方大宝上过通天路的一次当,便知道凡事都给自己留些余地。在这一群人,柔伊公主、方大宝、萧不凡以及楚天奇肯定是陈长生安排好的,其他包括宁馨儿等四人肯定陈长生没有预料到。 自己就给他添点乱,都给他带进去!反正人多力量大! 通过一个狭窄的甬道,一级级残缺的台阶斜斜向上,每一步踏出,都带着空洞的回音,待得走到尽头,眼前景象骤然扭曲! 此地不再是塔楼格局,而是一片混沌初开般的奇异空间。 头顶没有穹顶,脚下不见青石地板,只有无穷无尽的虚空 虚空之中,一道难以言喻的庞然巨物贯穿天地——那是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青铜巨柱! 青铜巨柱上方流淌着亿万道玄奥莫测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明灭不定。这些符文每一次闪烁,都牵引着周围的空间碎片呈现出无数不规则的棱面。有的棱面折射出深邃的星空,星光点点;有的则映照出熔岩翻滚的地狱景象,赤红刺目;有时则呈现出鸟语花香的仙家胜境,令人神往。然后,这些幻象又在下一秒崩碎成星星点点的虚无。 这便是支撑天地的“天柱”! 透过符文,可以清楚地看到巨柱的表面布满了如同龟裂大地般的深邃沟壑。沟壑每一次开合,都从中喷吐出或吞噬进难以名状的混沌气流。仿佛这根撑天的巨柱,早已不堪重负,遍布的裂痕如同垂死巨兽的伤口,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牵动着整个空间的颤抖。 “这……这就是丹塔九层?” 宁馨儿脸色煞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何曾见过如此超乎想象的景象?眼前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她对“塔”的认知,她弱弱地问向方大宝:“大宝哥,这是齐天大圣的金箍棒吗?” 此刻,众人在无比的惊悚中,丝毫没有觉得宁馨儿的言语可笑。 “不错,这就是丹塔九层,此柱名为‘擎天柱’,乃是支撑天地,维系天元大陆根基的九根神柱之一!” 一个沉稳、温润却又带着难以言喻威严的声音响起。 巨柱上一道裂痕深处,骤然亮起一点温煦的金光。金光初如烛火摇曳,却在瞬息间扩散开来,化作一幅缓缓展开的、由无数玄奥典籍文字构成的庞大卷轴虚影!紧接着,卷轴深处凝聚出一团清气,清气氤氲,最终在虚空之中,显现出一道端坐于书卷之上的挺拔身影! 这正是丹主徐长生的渡劫法身显化! 方大宝不禁赞叹一声:“徐长生这老儿现在越来越会装神弄鬼了!” “诸位小友,乾坤欲坠,法则崩坏在即。”徐长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黄钟大吕,清晰地印入每个人的脑海,“此乃天柱核心裂痕,非蛮力可补,需引青莲界印之力,梳理地水火风,重定乾坤。” 徐长生说着话,巨柱上逸散的混沌气流突突突地侵染徐长生的清气屏障。每过去一刻,他周身萦绕的清气便微微浑浊一点。 徐长生端坐的身影渐渐模糊,仿佛无法承受这无形的重压,坚持不了太久。 此时,方大宝也明白了为什么丹塔九层无人值守。按照柔伊公主所言,徐长生真身修为通天,其存在本身对摇摇欲坠的法则就是一种扰动,只能以法身前来引导。而他们这些元婴、金丹能待在这里,多半是因他们修为尚浅,对天地法则的扰动远不及渡劫修真那么剧烈! 那丹塔九层呢? 徐长生答应的无极丹丹方呢? 这些和原来的计划不一样啊! “小子,你们好造化。”徐长生缓缓道,目光扫过众人,“按本座原意,原本丹塔九层还有试炼,如今你们能到这里,这一层的试炼也就免了。你们若能平安离去,本丹主都赐予你们九品丹师称号!” 这新上来的三人闻言,脸上露出既惊又敬的神色,忙躬身行礼:“多谢丹主恩典!” “天柱将倾,丹塔九层空间受到波及,已与十层空间融为一体,”徐长生的法身缓缓说道:“九层丹塔石壁的各种丹方已被天柱吸纳,且看天柱表面——” 只见青铜巨柱表面流淌的符文一阵闪烁,一阵蠕动,缓缓幻化成众人心中所想的丹方模样。 方大宝心里,心心念念便是一个“无极丹”。 他刚有此念,天柱上面赫然出现“无极丹”三个大字,后面写着“……鸿蒙紫气一缕,混沌青莲子一枚,雷液两升……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引周天星斗之力为火……”,再望后面就看不清了。 宁馨儿则心里想着狐族第一妖丹“狐仙丹”,上面赫然就出现“狐仙丹”三个大字,“月华凝露三滴,九尾灵狐尾尖毫毛九根,幻心草一株……以心月为鼎,情丝为炉,引太阴月华为火……” 此时,众人心中所想,均浮现在巨柱表面,不光是丹方,就连修真秘籍、阵法要诀,甚至炼宝秘法……只要你想得到的,就没你看不到的! 但所有你看到的都是雾中花,水中月,如同小和尚看洗白白的柔伊公主,总是到了关键地方,就看不清了! 此时众人火辣辣的心思顿时被撩拨起来,三个丹师纷纷聒噪起来,就是撸起袖子要干! “丹主有令,我们莫敢不从!” “维持天地秩序,乃是我辈修真敢为!” …… “三位少年俊彦,不必激动,你们皆听柔伊殿下号令。”徐长生虚抬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托举乾坤。 只听得“嗡”的一声——一枚古朴的青铜方印凭空浮现。印钮为并蒂双莲,印身刻满细密如蚁的先天道纹,散发出温润而厚重的青辉。青辉所及之处,狂暴的空间乱流竟如被无形大手抚平,暂时安静下来。 方大宝一惊,原来这便是徐长生找青莲剑仙所借的“青莲界印”,果真好法宝! “青莲界印在此,本座真身道则过强,若强行介入,反会加速崩坏。界印之力一旦引动,裂痕中喷涌的混沌反噬将远超想象,需同心协力,生死系于一线,尔等好自为之!” “做好了这个,你们功德无量!你们心中所想,诸天神佛自然有所感应,无有不予!” 说着,徐长生的法身慢慢变淡,最后退出了这不知算九层,还是算十层的异域空间。 第412章 准备好的庐舍 徐长生就这样走了? 方大宝也是惊奇不已,他就不怕我们一通瞎整,不仅没把柱子补好,还把柱子给推倒了? “诸位,有劳了!” 但此时柔伊公主深吸一口气,那枚悬浮于掌心的青莲界印嗡鸣震颤,古朴的纹路次第点亮,磅礴而温润的界力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 “诸位,天柱崩摧,天地将倾,我等四人须摒弃旧怨,齐心正法,绝无一丝懈怠之隙,不然日后悔之晚矣。”她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见众人并无异议,继续道:“萧不凡,你炎阳罡气雄浑炽烈,当执掌‘火’之暴烈;楚天奇,你阵法奥妙通玄,当操控‘水’之流转;方大宝……”话语忽然顿住,她的目光在方大宝身上停驻一瞬,“你根基古怪,理应镇压‘风’之无序——不得有分毫动摇。” “我掌‘地’之厚重,居中调度!” “我们四人驻守‘四象’,”柔伊公主目光又扫过宁馨儿等四人,淡淡道:“余者四位,各据四象衍生之位,灵力灌注,稳固根基!界印引动,混沌反噬顷刻即至,生死一线,不得有误!” 话音落,她纤指轻轻拂过界印。 “嗡!” 青莲界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辉,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贯青铜巨柱顶端那道狰狞的裂痕!光柱之中,并蒂莲影摇曳生姿,无数细密的先天道纹流淌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向裂痕边缘。 “动手!”柔伊公主厉喝。 萧不凡早已蓄势待发,闻声一声暴喝,周身赤金炎阳罡气如同火山喷发,尽数灌入界印光柱之中。青辉光柱瞬间染上一抹炽烈的金红,仿佛熔岩注入冰川,狂暴的“火”之法则被强行拘束,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狠狠撞向裂痕深处翻涌的混沌乱流! “水无常形,随阵而转!”楚天奇神色凝重,双手结印如穿花蝴蝶。他脚下阵盘光华流转,引动界印之力中属于“水”的柔韧与变化。青辉光柱内,一股湛蓝的水流虚影凭空而生,它如灵蛇般蜿蜒,精准地填补着裂痕边缘因狂暴能量冲击而崩解的空间结构,试图抚平褶皱,弥合缝隙。 此时,还未等方大宝动手,他便感觉一股庞大无匹的牵引力从界印传来,目标直指他体内那混沌未明的鸿蒙真气。他不敢怠慢,全力运转《玄天无极功》,丹田内那混沌湖泊剧烈翻腾,一股灰蒙蒙、带着原始洪荒气息的真气狂涌而出,顺着他的手臂注入界印光柱。 这股混沌真气一入光柱,异变陡生! 只见光柱中原本泾渭分明的赤金火龙与湛蓝水蛇骤然扭曲。翻滚的火龙与水蛇撞入这片混沌,竟如泥牛入海;狂暴的炎阳罡气被分解成点点金红星屑,奔腾的水元之力则化作湛蓝的雾霭,两者不再对抗,反而在灰气的裹挟下,奇异地交融和旋转,最终凝成一道流转不息的——混沌涡旋…… 而那三个跟着进来的丹师——一个圆滚滚的胖如肉山,一个须发花白只怕七八十岁了,还有一个面皮青涩的年轻剑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柔伊公主指定的方位。 其实这三人,包括宁馨儿,哪懂得什么“四象衍生方位”?就随便占了大厅四角,装模作样地胡乱挥舞双手,一边打着酱油,一边惊愕于这三男一女的修为! 这四个年轻人,看年龄均不过双十,修为却是恐怖如斯,只怕各宗派的的元婴老怪也不过如此! 时间缓缓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刺耳的时空撕裂声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共鸣,柱身上那些黯淡的符文次第亮起微光,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浩瀚伟力,正随着裂痕的弥合而缓缓复苏。 “大功告成!”柔伊公主轻叱一声,光洁的额头已有细碎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 众人皆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方大宝则是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幸不辱命。”柔伊公主亦是香汗淋漓,再看他手中,那青莲界印已收敛了所有光华,静静躺在她掌心,只是印身上多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如同美人面颊上的一道泪痕。 “界印受损,但根基未毁,温养百年或可复原。”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方大宝正想找楚天奇问几句话,楚天奇却提醒道:“快看柱子!” 随着方大宝的目光落下,青铜巨柱表面原本如同蒙着水雾、模糊不清的表面,此刻骤然变得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星辰烙印而成,闪烁着深邃而内敛的灵光,笔画间流淌着大道韵律,直透人心。 “鸿蒙紫气一缕,混沌青莲子一枚,雷液两升,昆虚信石二两……” “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引周天星斗之力为火……” “融阴阳,合造化,逆生死,溯流光……” “丹成之时,需以心火温养,七七四十九日,方得圆满……” “成了!真的成了!”方大宝喃喃自语,激动得浑身发抖。 丹法齐全了,筱雨师傅有救了! 就在他全神贯注记忆丹方时,青铜巨柱表面的光华并未停止变化。随着众人的目光扫过,柱身上其他区域也如同被无形的拂尘扫过,那些原本朦胧不清、如同隔纱观花的其他丹方、功法、阵图、炼器秘诀……也纷纷褪去了迷雾,变得清晰可辨! “周天星斗大阵详解!” “太乙分光剑诀!” “虚空炼器引灵篇!” 一时间,整个青铜巨柱仿佛变成了一部包罗万象的“天书宝典”,无数失传已久的秘法、威力绝伦的神通、玄妙莫测的技艺,都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天啊!那是……那是失传的‘大衍神算’!”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丹师指着柱身一角,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快看!‘五色神光’的修炼法门!”圆滚滚的胖丹师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还有‘袖里乾坤’的神通!”年轻剑客也失声惊呼。 就连此时的楚天奇,此时手指无意识地凌空勾勒着,眼中闪耀着惊奇的目光。 …… 然后便在这一刻,柔伊公主看着光华流转的巨柱,再看看一脸冷峻的楚天奇,清冷的眸子中忽然闪过一丝歉意。 最后她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卷非帛非纸、色如古玉的卷轴,轻轻地对着巨柱一展——卷轴展开的刹那,一股苍茫悠远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打开了尘封万古的岁月之门。 再看卷轴,上面并无文字,只有一道蜿蜒曲折,淡淡流淌着星辉的轨迹。 “天柱固,天路通,正是仙人归去来兮时!”一道悠远的吟诵不知从何处响起。 “归去来兮——开!”柔伊公主指尖点在卷轴起始处,一滴蕴含着她精纯道韵的鲜血无声沁入。 “哗啦!”卷轴应声而起,悬浮于空。 那道星辉轨迹骤然脱离卷面,化作一条由纯粹星光铺就的阶梯。 阶梯一端连接着众人所在的青铜巨柱顶端,另一端则无限延伸,没入上方那片深邃而神秘,仿佛隔绝了万古时空的虚空之中! 阶梯两侧,隐约可见星河倒悬,星云旋转的瑰丽幻影,更有仙禽瑞兽的虚影在光晕中翩然起舞,发出清越的鸣唱。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而浩瀚的仙灵之气,顺着阶梯缓缓流淌而下,沁人心脾,令人神魂都为之一清。 …… 此时,包括萧不凡在内,众人都在一眼不眨地看着“擎天柱”的表面,恨不得爬了上去,把每个字都抠下来——这等机缘,千年也难得一见啊! 首先发现这一切的乃是楚天奇,他骤然一声断喝:“你这是迎仙图!” 柔伊公主恍若不觉,手中仙图次第展开。 “公主,快住手!”楚天奇惊恐地大喝道。 “楚兄,对不住了!”柔伊公主淡淡道。 “你在干什么?快住手!”楚天奇接着大喝道,“你会把天上仙人引来的!” 此时,众人才从无比的兴奋中醒来,均是满脸酡红。 迎仙阵?这是什么玩意儿? 小狐狸和三个丹师都一脸茫然。 萧不凡则是抱着臂膀,一脸戏谑地看着楚天奇,好似事不关己一样。 “对不起了,楚兄!”柔伊公主重复道:“我们殚精竭虑,筹划了数年,等天柱修复,天途畅通,就等着这一刻!” 方大宝正待阻止,但此时已来不及了。 虚空中,一道模糊的身影,自那星光阶梯的尽头,从那片深邃的虚空之中,一步步踏着星阶,缓缓走下。那身影初时只是一个朦胧的光点,随着距离拉近,渐渐显露出人形轮廓。 此人周身笼罩在一层柔和却不容逼视的朦胧光晕之中,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超然物外,俯瞰众生的无上气韵。 这气质,这韵味,就和方大宝原来在南海归墟见过的莉瑞丝和沃伊达尔一模一样。 然后,一个清朗而悠远的声音,带着洞悉世情的笑意,伴随着他下行的脚步,在众人心间响起,如同天籁: 混沌初开判鸿蒙,青莲一叶镇苍穹。 劫波渡罢天心在,古道垂辉接玉京。 枯坐观海三百载,今朝方悟我原空。 幸有故人持玉印,此身方得成归鸿。 …… 歌声落定,那模糊的身影也已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稳稳落在青铜巨柱顶端,与柔伊公主相对而立。笼罩他周身的光晕微微收敛,虽依旧看不清真切面容,却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温和与赞许。 “多谢丹主,多谢公主殿下,以青莲界印为引重续谪仙古道,助我挣脱樊笼,重见天日。此恩此德,玉衡铭记五内。” “星君过奖。”柔伊公主微微一笑。 自称“玉衡星君”的仙人身影微微一顿,朦胧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萧不凡、楚天奇,以及坐在地上喘气的方大宝,还有那三个几乎被遗忘的酱油丹师。 最终,那目光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审视,重新落回柔伊公主身上。 他轻轻一笑,笑声中带着洞穿一切的深邃: “只是……”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直白,“公主殿下此番不惜损耗界印本源,甘冒奇险引动古道,想必……不只是为了放我这戴罪之身出来透气吧?” 朦胧的光影中,似乎能看到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知公主殿下,为本星君这漂泊无定的仙魂,准备了哪一具……冠绝人间的‘庐舍’呢?” 第413章 又是一个陷阱 “庐舍?” 方大宝顿时一愣。 转瞬他就明白了——操他妈的,这丹塔试炼又是一个陷阱啊! 原来柔伊这绿茶婊,还有丹主这老王八一起做了局,一心来蒙骗他和楚天奇二人哩! 萧不凡这个狗日的也是帮凶,就他和楚天奇二人是蒙在鼓里! 此时,仙人一双神目缓缓从萧不凡、楚天奇,以及方大宝和宁馨儿四人身上扫过,压根儿没看三个丹师,仿佛在看一道道精心准备的菜肴。 “好啊,好啊,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个个都是仙人之资。” “啧啧,若是五百年前天路畅通,假以时日,你们个个都能在仙人榜上留下姓名,登上仙界永享极乐,不过可惜啊可惜……” 三个丹师顿时吓得浑身发抖,宁馨儿则是抓着方大宝衣角往他胳肢窝里钻。 “小柔伊啊,这女子不行,还是个狐狸精……嘿嘿,本仙不喜欢做女人,要做男人才爽,咯咯……那高个子男子也不行,早就泄了元阳,前途有限,看来就是这剩下的两个给本仙选择。” 看着方大宝和楚天奇,玉衡星君发出一声怪笑,“这两个,一个满肚子戾气,一个温文尔雅,都是极品货色,不过自然是后面这个更好了,看来正是小柔伊为本仙躯所精心准备……啧啧,这般相貌气度,这般天资,真是让本仙垂涎欲滴啊!” 这虚幻的人影最后把目光落在楚天奇身上,显然他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此时,楚天奇就是脾气再好,此时也是气得脸色铁青,淡淡喝道:“你说你是仙,我看你就是个妖!” 楚天奇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他温润如玉的面庞此刻冷若寒霜,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面对这自称仙人的诡异存在,他不敢有丝毫保留。 “青莲——绽放!”一声清叱,剑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 刹那间,朵朵青莲凭空出现,每一瓣莲叶都由精纯至极的剑气凝聚而成,闪烁着清冷而凌厉的光华。莲心处,一点寒芒吞吐不定,引动周遭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青色匹练,带着净化万物的凛冽剑意,直刺玉衡星君的眉心! 这一剑,正是青莲剑法中的杀招,凝聚了楚天奇毕生修为与剑道感悟,足以开山断流,斩妖除魔!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渡劫修士都为之色变的惊天一剑,玉衡星君的幻影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呵,凡俗之技,也敢在仙家面前班门弄斧?”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在蕴含着毁灭力量的青色剑莲即将触及他虚幻身躯的刹那,玉衡星君那双仿佛蕴含星辰大海的眼眸中,一道难以言喻的,代表着某种至高规则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 “定!”他对着楚天奇轻轻一指。 一个简单的音节,如同天地敕令,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朵青莲剑花,连同他本人,以及他周身汹涌澎湃的灵力波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冻结! 这一刻,楚天奇保持着挥剑前刺的姿态,身体僵硬如石雕,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 他感觉周围的空间变成了实质的牢笼,将他所有的力量、意志乃至思维都死死禁锢。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浩瀚、带着绝对主宰意味的意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无视了他肉身的防御,直接侵入了他的识海! “啧啧,真真上好一具上乘的炉鼎!根骨清奇,元阳未泄,灵台澄澈……本仙越看越中意啊!”玉衡星君贪婪的声音直接在楚天奇的元神深处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喜悦,“乖乖献上你的躯壳吧,成为本仙降临人间的载体,是你莫大的造化!” 楚天奇顿时脸色苍白,但面对着天界仙人的浩荡天威,他毫无抵抗之力。 玉衡星君啧啧赞叹,化成一团模糊的光影就要从楚天奇的囟门钻进去! 萧不凡嘴角轻轻上扬,柔伊公主则略略低头,小狐狸脸上露出不忍之情,却不敢有任何动作。那三位丹师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高高挂起,只是睁大眼睛,静观这场好戏上演…… “等下!” 忽然,方大宝一声大喝。 “等什么?”仙人显然有点懵逼。 仙人大驾前,一个小小蝼蚁竟然还敢做仗马之鸣,这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吗? “你还没问过小爷同意不同意呢!”方大宝阴森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你同意不?”此时仙人都有些迷茫了,不由得问道。 “不同意。”方大宝嘿嘿一笑,重重道:“小爷不同意。” 仙人迷茫了片刻,虚幻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大喝一声道:“区区凡尘蝼蚁,也敢忤逆仙意?” 方大宝不说话,只是对他伸出一根小手指。 “死!” 仙人不再废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一个意念,方大宝周身所处的世界法则便被瞬间改写! “空间禁锢!” “五行湮灭!” “时光逆流!” …… 玉衡星君五指微张,大袖飞舞中口吐道道仙言,一道道法则之力如同天罚之剑,纷纷涌向方大宝!他要把这个口出狂言的蝼蚁捏成齑粉,从物质层面湮灭成夸克、轻子、反夸克、反轻子、玻色子……最后变得他妈妈都不认识…… 萧不凡又露出蜜汁微笑,柔仪公主欲言又止,宁馨儿则捂上了眼睛,三个丹师更兴奋地等着看一场好戏! 但过了许久,方大宝脚下的青石地面已化作流沙,头顶凭空凝聚出磨盘大小的玄冰,身边燃起焚天烈焰,更有无数细针如暴雨般攒射而来,无数坚韧的藤蔓从虚空中钻出,缠绕捆缚,汲取生机,但这仿佛幻象一般,落在方大宝身体上都是一个——空! 竟然全部落空了! 方大宝依旧纹丝不动,只是面带讥诮地望着他,仿佛看着一个傻子! 自从见过南海归墟的黑白双煞,方大宝早就知道仙人那一套口吐“真言”的法则力量,对他和小宝儿是无效的! 他虚空都不怕,难道还怕这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这一刻,即便是萧不凡都露出迷茫的眼神,他们甚至认为仙人所有的张牙舞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是在吓唬方大宝! 尤其是那个胖子,已经捂着嘴笑了起来。 “鼠辈!安敢嘲笑仙家!死开!” 一时间,玉衡星君也不知道为什么奈何不了方大宝,眼睛一横,于是把所有的暴怒发泄到这个胖子身上,双手结印,口中吐出蕴含时间伟力的仙言:“溯!” 对着胖子丹师一指,顿时一股无形的,浩瀚莫测的力量瞬间笼罩在胖子身上。 这人忽然张大嘴巴,肥胖的身躯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在众人目光睽睽下,胖子皮肤上松弛的褶皱肉眼可见地绷紧,油腻的皱纹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短短一息间,他从一个油腻中年,逆转为面皮紧绷、眼神迷茫的青年。 但胖子还没来得及欣喜或是惊恐,时光逆转加速中,青年身形开始收缩,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鼓胀的肚腩迅速干瘪,粗壮的四肢变得纤细,喉结消失,嗓音拔高,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的沙哑。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蒲扇般的大手缩成孩童的尺寸,昂贵的丹师袍松垮地挂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 他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时光的洪流无情冲刷。孩童的身形继续坍缩,皮肤变得娇嫩如婴儿,眼神从惊恐变为一片懵懂的空洞。 最终,他蜷缩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光影,依稀可见胚胎的轮廓,悬浮在空中微微搏动。 “仙……仙尊饶……”那团血肉发出微弱如蚊蚋的意念波动,带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湮!”玉衡星君五指骤然收拢! 五行湮灭之力降临——金气绞杀、木气抽离、水气蒸腾、火气焚灼、土气碾压,一团血肉在五色光华的绞磨下,连齑粉都未能留下,直接化作最原始、最纯粹的能量粒子! 最后,一道扭曲的时光乱流卷过——胖子活生生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众人此时终于知道,仙人不是无能狂怒,不是虚张声势的张牙舞爪,而是有着超越一切的法则伟力! 此时,就连外面的徐长生眼睛都看直了——这个方大宝,为何他有着无视法则的力量? 第414章 退而求其次 “表演完了吧——” 方大宝怒喝道:“管你是什么狗屁仙人,先吃老子一棒!” 话音未落,方大宝抽出墨煞蟠龙棍,一棍带着乌黑的光芒,朝着仙人直劈过去。楚天奇也脱离了玉衡星君法则力量的束缚,剑灵曦雨化成一道绿光,跟着杀向玉衡星君。 两个凡间修真竟然老虎嘴上捋胡须,挑战天界仙人! 此时,玉衡星君已看出方大宝这个怪胎根本不吃仙界的法则力量,于是周身仙光骤然坍缩,右手虚握,九天星辉如百川归海,凝成一柄三尺青锋——他要用人间的力量迅速击倒这二人! 三尺青锋轻描淡写地斜上方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剑尖触碰到的空气却瞬间凝固,化作一面流转着无数微缩星辰的透明壁障,恰好挡在蟠龙棍的去路上。 “嗡”的一声,棍势如渊似海,砸在星辉壁障上。 蟠龙棍上足以摧山断岳的混沌之力,仿佛石投深潭,只激起一圈圈涟漪便消弭于无形。 棍身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低鸣,巨大的反震力透过棍身直传回方大宝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涌,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玉衡星君哈哈一笑,跟着左手闪电般探出,对着楚天奇屈指一弹! “叮!”一声清脆的金玉交鸣声炸响! 这一指精准无比地点在楚天奇曦雨剑剑灵所化的流光核心。灵剑曦雨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剧震,连带着楚天奇握剑的手腕都差点脱臼,攻势瞬间瓦解! “技止此尔?” 两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挑战者,在玉衡星君仅以人间修真手段应对之下,竟如土鸡瓦狗般,瞬间双双受制。 凡与仙,云泥之别,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虽然没有动用仙人力量,但这轻描淡写的两式,已是渡劫九重的力量! 萧不凡本欲上前助力星君,此刻觉得压根儿不用自己出手,于是微微一笑,束手看戏。 “你是什么玩意!” “老子从小不信邪,不信命!” “更不信什么狗屁仙人!” 方大宝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方才吃瘪非但没让他胆怯,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悍。 “星辰式!” 随着他一声怒吼,手中蟠龙棍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棍身上盘踞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龙吟。他不再硬撼那片星光壁障,而是将长棍高举过顶,身形急速旋转,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冲天而起! 刹那间,铁棍搅动了风云! 周围的空间像是被他的气机牵引,点点微光自虚无中凝聚,一颗颗遥远的星辰被强行接引而至——星光附着在蟠乱舞的棍影之上,瞬间让那原本乌沉的棍身流淌着银汞般光泽,带着粉碎虚空的威势,化作一片密集如雨的银色洪流,朝着玉衡星君当头砸下! 每一道棍影都裹挟着真实的星辰引力,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空间都似乎被这狂暴的力量扭曲出层层涟漪。 这一击不再只是力量,更蕴含了一丝引动周天星力,改易小范围内天地规则的雏形! 玉衡星君眼中首次闪过了一丝讶异,手中青锋剑挽了个轻巧的剑花,剑尖轻点,如灵蛇吐信。一道道清洌如水的剑光自剑尖流淌而出,瞬息间在前方交织成一张看似轻薄的青色光网。剑网上,细密的符文流转生灭,散发着稳固如山的气息。 “星垂野——!” 与此同时,楚天奇清冷的声音吟唱而起。他剑诀引动,曦雨剑发出一声悠长的清鸣,身随剑走,化作一道青烟在战圈周围急速掠动。脚下步步生莲,每一步踏下,虚空便绽放开一朵由纯粹剑气凝成的虚幻青莲。七步踏完,七朵青莲隐现北斗之形,彼此剑气相连,竟瞬间构筑成一个笼罩方圆数十丈的小型青莲剑阵! 阵势一成,空间仿佛被剑气凝固,玉衡星君那随意挥洒的仙灵之气明显感觉到了一丝迟滞。剑阵虽不能伤他分毫,却如一张坚韧无比的蛛网,层层叠叠地束缚着他的行动与灵力流转。 星辰棍影如银河倾泻般砸落青网的瞬间,楚天奇剑势陡转:“万萼开!” 青莲剑阵应声震动! 阵中七朵剑莲骤然怒放,每一片莲瓣都由千万道锋锐剑气汇聚而成,如同亿万把细小的飞剑,脱离了原本的阵基位置,循着玄奥的轨迹,如同被方大宝的星辰棍势牵引,化作一篷青色的剑云风暴,从侧面、后方,甚至是玉衡星君的下盘死角,疯狂攒射而去! 一时间,玉衡星君的前方是方大宝引动星辰之力、狂暴砸落的棍影狂潮,身周却是楚天奇催动剑阵爆发出的、无孔不入的锋锐剑气风暴! 玉衡星君依旧面色平静,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欣赏之色又深了一分。他手中青锋剑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清冷仙光骤然膨胀。 “万化归虚!”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玉衡星君周身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砸落的星辰棍影在接触那仙光屏障的瞬间,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狂暴的星辰之力被那玄妙的漩涡层层分解,最终化作虚无,仅能让那青色的仙光屏障轻微荡漾起几点涟漪。 而那漫天攒射的青莲剑气风暴,在靠近仙光屏障三尺之内时,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纷纷扭曲和崩散,化作漫天游离的青色光点,同样被那屏障缓缓吸收。 仙凡之别,如渊如壑! “好啊,你们二人合力,只怕能对抗渡劫!”玉衡星君带着惜才的目光,“若是有时间,本仙倒愿意和你们大战三百回合!” “狗屁仙人,不够!”方大宝浑身气息更盛,“再吃我一棒!” …… “星君,时间不够了!”一旁观战柔伊公主却面露惊慌之色,喝道:“时辰将至!” 此时,众人才看到玉衡星君那由星光凝聚的身影,此刻已淡薄如烟。尽管手中的星剑依旧凌厉,每一击都让方大宝和楚天奇险象环生——只需再有三招!不,甚至只需两招,便能将这两人斩于剑下,彻底抹除这蝼蚁般的阻碍! 然而,头顶苍穹之上,那沟通仙界的巨大光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着,构成迎仙大阵的繁复符文链条一根接一根地崩断,玉衡星君清晰地感觉到维系他躯体投影的力量如同退潮般逝去。 他这具仙躯,即将被这个世界法则所排斥,然后将回归本源! 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蝼蚁的性命,不值得他这尊仙躯陪葬,但天庭的任务,又怎能怠慢? 不管是斩仙台上那神魂俱灭的一刀,还是捆仙索锁在天庭刑罚司的妻女,都让他都不敢冒险。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闪电,瞬间扫过全场。 现在只有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已无法夺舍那个上好躯壳,而那个一身戾气的清瘦少年,更是想都不用想——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那个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年轻丹师身上。此人修为不过金丹大成,神魂波动微弱,意志更是薄弱,如同一张白纸——只有选择他了! 造孽啊! 此时,玉衡星君恨啊,恨死那个满口污言秽语的清瘦少年了! 若不是这厮,他将选择这个口诵青莲剑歌的少年作为夺舍的对象,如此上好的躯壳,便是在仙界都是极为罕见——若能选择他,他自贬身份,从仙到凡,他就能保留更多的力量!! “恨啊,本仙恨啊——罢了!罢了!” 即便他再不情愿,现在也只能选择这个年轻的丹师了! 玉衡星君心中念头电转,做出决定的刹那,他那已近乎透明的身影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星光,如同超新星最后的璀璨! “星移斗转,仙魂入窍!” 一声低沉的仙喝响彻丹塔九层,直接烙印在年轻丹师神魂深处! 只见玉衡星君那即将消散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流光,无视了空间和时间的阻隔,在迎仙大阵的光柱彻底消失、空间通道完全闭合的前一刹那—— “咻”的一声,那道银色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年轻丹师的眉心! “呃——啊!” 年轻丹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扼住了咽喉,又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 下一刻,他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再无动静。 整个九层丹塔,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浩瀚的气息,正缓缓地从那具躯体深处弥漫开来,取代了原本属于那个年轻丹师的微弱生机。 一个仙人的意志,已悄然降临凡尘,寄宿于一个最不起眼的躯壳之中。 他的目光,带着万载岁月的苍茫与神祇的无情,如实质般缓缓扫过众人头顶,如同俯瞰尘埃蝼蚁。 整个七层丹塔的空间都在他目光掠过时微微颤鸣。 随即,一个气势恢宏且漠然,仿佛在九天云端之上俯瞰人间的浩渺神音响彻全场,每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心坎: “本座乃天枢座下七曜使臣,玉衡星君。” “今奉天命监察凡尘,肃清丹元浊气,厘定仙途劫波。” “待本仙任务终了,诸位有功,皆可荣登仙途!” 其声不高,却字字如雷,震荡神魂,在丹塔之中悠悠回响,带着无可抗拒的意志! 众人的簌簌发抖中,柔伊公主和萧不凡躬身大声喝道:“恭迎玉衡星君降临凡尘!” 第415章 仙人执剑,世间非福 再说方大宝。 就在玉衡星君即将夺舍那个年轻丹师时,方大宝闪电般探手,一把攥住了旁边楚天奇的手腕,低声喝道:“还不走?!” 楚天奇一愣。 不等楚天奇有丝毫反应,方大宝双脚猛地蹬地,拉着楚天奇,身体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笔直地撞向九层丹塔一侧镶嵌着繁复符文的塔身内壁。“哗啦”一声,坚固的丹塔顿时被他撞了一个大洞。 夜晚的寒风呼啸着从破口处倒灌而入,激起了满地灰尘。 萧不凡拔足欲追,柔伊公主却摇摇头,轻声说道:“仙途事大。” 下一刻,两人身形已然出现在丹塔下方空旷的广场上空,足下丹云托起,如同风驰电掣般,瞬间将那座宏伟的丹塔甩在身后,融入茫茫夜色中。 “方大宝,不用那么急,他们没打算阻拦我们。”楚天奇忽然放缓了脚步。 方大宝心想也是不错——徐长生就在丹塔八层,若他真想出手,方大宝和楚天奇二人未必能逃出去,于是也慢了下来。 “方大宝,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命。”楚天奇脸上略略有些尴尬。 “嘿嘿,刚才可真危险。”方大宝嘿嘿一笑,倒没有客气,继续道:“徐长生说丹塔九层有无极丹的丹方,我就觉得里面有鬼,但没料到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你。” “你没料到,我是更没料到。”楚天奇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你是怎么来的?” 方大宝这句话问得模糊,但楚天奇知道方大宝的意思是他为什么千里迢迢从昆仑派赶过来送死。 楚天奇神色黯然,目光里甚至有些哀求,轻轻道:“你不问可以吗?” 方大宝哈哈一笑,“不问,不问了。” 方大宝自然明白。即便他不知道具体的经过,他也能猜到,楚天奇肯定是被他师傅玉宸子出卖了,而且陈长生给出了极为丰厚的条件,玉宸子几乎无法拒绝。 更有可能的事,玉宸子被徐长生胁迫了,才干得出“千里送徒”的丑事。 “这么多人,为什么他们偏偏选中你?”方大宝对这一点颇为不解。 “也许我和别人不一样吧。”楚天奇摇摇头。 “你不要难过,我也被人出卖过。”方大宝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楚天奇的肩膀,语气难得地带了点同病相怜之意,“如果一个人终究会背叛你,那么事情发生得越早越好。” 然后方大宝洋洋自得地补上一句:“所以,你现在是赚大了。” 楚天奇笑道:“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方大宝忽然呵呵一笑,一拍楚天奇的肩膀,说道:“兄弟,我就佩服你。要我是你,被自己师傅出卖了,只怕心里要死要活的,你就不难受?” 楚天奇哑然失笑道:“方大宝,你到底是希望我难过,还是不难过?” 方大宝仰天打了两个哈哈,心里十分得意。 原来,他想起小和尚青萍,这孩子迟早会被老和尚出卖的;苏筱雨叫高媚儿师傅,也被高媚儿出卖过;现在楚天奇也被玉宸子给卖了;柔伊公主现在还没被徐长生出卖,以后弄不好就有那么一天——而自己有两个师傅,他们是宁愿自己死,都不会卖方大宝的。 “那你现在怎么办?”方大宝问道。 “大宝哥,我真是无处可去了。”楚天奇一摊手,自失一笑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在昆仑派长大,他们都说我是昆仑派少有的天才,还送我去青莲剑门修行,就连青莲剑仙也很喜欢我,说我比他的几个徒弟都强。这么多年,我在昆仑派学阵法,在青莲剑宗学剑法,昆仑山就是我的家,但现在——唯一的家也抛弃了我。” 说着说着,楚天奇停住脚步,脚踏一朵青云止步不前,然后背过脸,满脸都是泪水。 他不想让方大宝看见。 望着夜空,这漫天都是星斗,但哪一颗才是他的北极星呢? 方大宝本想安慰他,却又感到无从说起,想了想,便转移话题道:“他们弄个仙人下凡是什么原因?” “也许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帮手吧。”楚天奇露出失落的脸色,轻轻道:“你看到了,徐长生和萧不凡结盟了。” “他们对付的是谁?”方大宝明知故问道。 “自然是西方佛主,说不定还有青莲剑仙。” “你怎么知道?”方大宝十分奇怪。 “其实江湖上的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楚天奇看着茫茫夜色下的星星点点的人间灯火,叹息道:“所有的这一切,不就为了这些人间香火吗?为了它,这些渡劫都疯了。高媚儿死了,这里面肯定有佛主的手脚,他和萧不凡里应外合,弄死了高媚儿。由于高媚儿的死,徐长生得了喘息之机,高媚儿想一统天下,他不也想一统天下?但他自己知道对付不了佛主,就找来一个下凡的仙人做帮手。” 方大宝问道:“他为什么找了萧不凡?” 楚天奇叹口气道:“这个不知道,说不定萧不凡早就和柔伊公主有勾结呢?还有,萧不凡能背叛高媚儿投靠佛主,他为什么不能背叛佛主投靠徐长生?” “哈哈,有道理。”方大宝十分佩服,哈哈一笑道:“你们读书人真厉害,就这么一动脑子,什么都想出来了。” 其实关于这些,他知道的远比楚天奇多,但楚天奇只凭这些表象都能把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就不得不让人佩服了。 “楚兄,我这里有本书,本来是要给你师傅的,但是现在我觉得给你更好。”说着话,方大宝便从洞天戒指中掏出一本《昆仑阵法真解》,“抄这本劳什子破经,可让咱老方为难了。” 这话说的半点不假。 方大宝长这么大,抄录一本几千字的经文,算是这辈子干过的最麻烦的一件事。这些绣花活儿,他本想交给瑾瑜仙子去处理,但瑾瑜仙子早已返回碧落山,他只得亲自干了。 楚天奇顿时大惊,问道:“你从哪儿得来的?” 方大宝得意洋洋,便将自己在万象阵府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天奇。楚天奇听罢,长叹一声,道:“千百年来,你竟是第一个真正通过万象阵府的人——只可惜,以后再无万象阵府了。” 方大宝哈哈大笑:“说不定以后连丹塔试炼也没有了。” 楚天奇默然不语,夜风轻轻吹动着他的衣角。他低头审视着手中的阵法真经,满篇蚯蚓一样的文字映入眼帘,随后抬眼望向丹塔那沉寂的轮廓,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仙人执剑,未必便是救世之主。” “什么意思?”方大宝问道。 “大宝兄弟,若往后看——我看到是天元大陆更加混乱,今日这自天而来的玉衡星君,谁知道是不是这世上最大的的妖孽?”他深深凝视着方大宝,缓缓说道:“万象阵府择你为主,绝非偶然。大宝哥,我听徐长生说你要归隐田园,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在说笑。若是真的,以后这芸芸众生,说不定还等着你拯救呢,你若不肯担起肩上的重任,便真是万象俱灰了!” 方大宝听得一愣,不满道:“你别说这些吓我!” 楚天奇哈哈一笑,对着夜空一声长啸,如同虎啸龙吟般传了出去,心中的郁闷顿时排遣了不少,然后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锁云渊!” “去那里干什么?” “那里有治我师傅道伤的灵药。”方大宝双眼像夜枭一样发着光,“还有,我们都要修为进阶。” “我估计很难了。”楚天奇摇摇头:“自从通天路归来,我结婴成功,如今已是元婴小成,再进一步至少也是在十年以后。” “不行。”方大宝摇摇头:“楚兄,你知道为什么徐长生不阻拦我们吗?” 楚天奇点点头,叹息道:“还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 正待二人前行之时,夜色中忽然浮出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 方大宝顿时吓了一跳,喝道:“好个小狐狸!你藏得可好!” 狐族的隐匿之术乃是天下一绝,这小狐狸藏身在附近,这二人如此修为,竟然没有察觉。 “呜呜,不要叫我小狐狸好不好。”夜幕中,一双大眼睛眨巴着,慢慢飘过来,落地化成一个苗条少女,原来是宁馨儿。她一看到楚天奇,顿时捂住一张小脸,羞得满脸通红:“这里还有一个大帅哥,方大宝你还叫我小狐狸,我不要做人了!我不要活了!” 然后又是一顿吧唧吧唧,叽里呱啦。 方大宝顿时头嗡嗡作响,喝道:“你都知道有帅哥在这里,还不把你的嘴夹住!” 宁馨儿撅着小嘴巴,一脸不情愿,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 原来方大宝从丹塔离开后,丹主陈长生就出现了,他并未难为宁馨儿和剩下的两名丹师,就让他们离开了,而且还给了他们八品丹师的铭牌。说着说着,小狐狸就掏出丹师的铭牌向方大宝炫耀。 方大宝笑了:“怎么不给九品的?给一个八品的?” 宁馨儿嘴一撇:“能留下小命就不错啦。” 楚天奇问道:“他们没说别的?” “没有说什么啊。”宁馨儿说道:“那个变了样子的玉衡仙人架子大得很,他们几个毕恭毕敬,都叫他‘教主’!就没说什么教!” “教主?”方大宝和楚天奇二人都十分疑惑,难道这个玉衡星君下凡了,又要搞出一个什么教来? 二人正在思索,宁馨儿小声道:“方大宝,还有这个大帅哥,我现在也没地方去了,你们带上我好不好?” 方大宝不置可否鼻孔哼了一声:“要跟着我们,得约法三章!” “什么三章?”宁馨儿惊叫起来。 “每天说话不要超过一百句,还有,我们不开口,你就不能开口。”方大宝板着脸,“还有第三章,以后想到以后说!” “天啊,一百句,那我不得憋死!那还是算了。”宁馨儿吓得脸都白了。 楚天奇捂着嘴巴在一旁直笑,方才的郁闷和彷徨似乎排遣了不少。 于是,一个法舟冉冉升空,苍茫的夜色中,缓缓往着碧落山而去。 法舟上。 “楚兄,你就不嫌弃这个丫头话多?” “女孩子么,话都比较多。我在昆仑山时,有一个师妹,话比她还多!” “哈哈,难怪,难怪!长的好看不?” “这个,这个,还是比不了!” “谁比不了谁?” “那……那自然是这个好看……” “哈哈,我明白了!” 两个人悄悄说着话,却被宁馨儿看到了。 “哈哈,你们都说话,那我也能说了……”然后巴拉巴拉。 “一百句!住嘴!” “还没到一百呢!你让我先说会儿……呜呜……” “……” 第416章 又到了碧落山 不一日,方大宝带着宁馨儿和楚天奇二人回到碧落山。 此时鉴真殿里熙熙攘攘,是碧落山最热闹的一天。 瑾瑜仙子和晴儿姑娘回来了,外出云游的二舅姥爷和骆夜影也回来了,大青狼在,青鸾姑娘自然也在,小母狼骆清霜也在,大丫、二丫、三丫三个小狐狸也在……当然更少不了云笛、云笙两个小家伙。 一群人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就是问方大宝这段时间的经历。 瑾瑜仙子赶忙问道:“我妹妹呢?怎么没来?” “筱雨师傅没带来。”方大宝眼眶儿一红,“她路上就病了,我把她放在天山派养伤。” 瑾瑜仙子的眼眶就红了,暗暗伤心。 此时,宁馨儿尖着脑袋便凑了过来,说道:“这个姐姐,不要担心咧,冷玄机这个人虽然小气,说话还算靠谱,再说,大宝哥走的时候可霸气啊,把自己大腿都插了一刀,那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吓得冷玄机一个宗门门主不敢说话,他儿子更是屁滚尿流……” 她还要继续讲方大宝豪气干云的英勇行径,方大宝眼睛一横:“一百句!” 宁馨儿就不敢说话了。 瑾瑜仙子抬眼望去,只见宁馨儿正讪讪一笑,退后了半步。再看这小姑娘一双杏眼水光潋滟,顾盼间犹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唇瓣未启已带三分笑靥,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青丝,眉宇间带着被呵斥的委屈——小模样看起来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顿时心中警报大作,朝着方大宝喝道:“她又是谁?” 晴儿姑娘更是气愤,差点眼泪都流下来了,心想筱雨姐姐对你多好,你前脚离开姐姐不过一个月,后脚又勾搭了一个狐狸精!还是一个话痨! “我——” 宁馨儿正要说话,又被方大宝喝住了,方大宝嘿嘿一笑:“这是楚兄的那个……那个,你懂吧……” 楚天奇顿时满脸尴尬,要争辩,又生怕惹得宁馨儿不高兴,最后呐呐说出一句:“也是萍水相逢……” 宁馨儿顿时不高兴了,说道:“我们都很熟了好不好!” 楚天奇马上闹了个大红脸,只好说:“很熟,对,很熟。” 瑾瑜仙子本就性子粗疏,马上就放下戒心,马上搂着宁馨儿的小腰,说道:“难怪这个妹妹一看就觉得很熟悉,就像以前见过一样。” 方大宝知道瑾瑜仙子不善作伪,便仔细看了看宁馨儿,笑道:“仙子,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像谁?”瑾瑜仙子问道。 “江流儿!”方大宝哈哈一笑,然后就揭穿了宁馨儿的老底,“她也是个狐狸大仙呢!” 瑾瑜仙子仔细一看,果真越看越像,完全就是一个女版的江流儿,就问道:“你是不是九尾岭长大的?” “九尾岭?什么地方?”宁馨儿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呢。” 小母狼骆轻霜一听宁馨儿是狐族,顿时多了几分亲近之感,赶忙凑过来在宁馨儿身上一阵乱嗅,笑道:“难怪那么香呢”。而青鸾姑娘则是浅笑盈盈,带着三个小兔子款款迎上来道:“妾身是玉兔一族,轻霜妹子是狼族,妹子放心,在碧落山,没人看不起我们妖族,大家都对我们很好的。” 正在此时,青玄真人和青通老道、青幽老道前后到了,方大宝赶忙过去见过师尊,叙了一些闲话,尤其把丹塔九层仙人降临的事情给说了。 毕竟青玄、青通和青幽三位老道久经世事,一听就明白了原委。 青通老道活得最久,对于这些江湖秘闻知之甚多,长叹一声道:“方大宝,你又被人骗了。” “我知道。”方大宝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媳妇,低着头认错。 瑾瑜仙子此时才知道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凤眼圆睁,心想这小子才分开几天,就巴巴地去讨好别人公主,豁出命帮别人办事,差点连小命都搭了进去,气得她恨狠一扭方大宝的后腰。 方大宝身上吃痛,又不敢说话,只能站在地上像个蛆虫一般扭来扭去。 青幽老道也跟着叹口气道:“若是天柱若真将倾,莫说你们几个元婴小辈,纵使大乘真仙临凡,怕也顶不住那崩塌的天穹!古来只有女娲娘娘补天一说,哪有四个元婴扶柱之举?简直可笑至极!” 青玄真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你真是糊涂,那陈长生诓你们去‘扶正天柱’,不过是想借尔等作引子,替他打通天堑变通途罢了,仙人才能借道降临,顺便夺你们的舍!” 方大宝越想越是,顿时面红耳赤。 楚天奇看着方大宝被骂,帮着解释道:“三位师叔,其实也怪不得大宝,他是侠义心肠,其实他们安排的夺舍对象乃是小可,并非大宝兄弟。” 青幽老道一双红眼睛在楚天奇身上看来看去,最后说道:“老道修为尚浅,看不清楚你根基底蕴,不过你体质亲近仙道那是无疑的。” 方大宝呵呵一笑,一拍楚天奇的肩膀,笑道:“不光那个仙人看好你,大宝哥也看好你!” “因为大宝儿捣乱,那仙人没如愿夺舍,只能退而求其次随便找个人占了,只怕仙人下凡,就没剩下多少修为了!”青通老道冷笑道。 “青通师哥说的不错。”青玄真人叹息道:“仙人下凡,此事古已有之。两位师兄,有一事师弟未曾与你们提及。我们玄天宗创立之初,曾有一位聂姓仙人降临凡间,此事乃本门秘辛,故江湖上鲜为人知。” 方大宝一愣,仿佛曾在祖奶奶口中听闻一位姓聂之人。 难道这个姓聂的,便是葛道子葛玄深恶痛绝的聂枭聂大人? 青通老道奇道:“那聂姓仙人可是厉害无比?” “此事老道亦不得而知。然传音真人曾对青玄提及,若天界仙者降临凡尘,其仙力难以保全,终将沦为凡间修士。若能觅得一处绝佳庐舍,便可保留绝大部分修为,至少能达到渡劫八重乃至九重的境界,与真正的仙人仅一线之隔。”青玄真人轻声一笑,续道:“但正如青通师哥所言,若随意择一丹师为庐舍,即便对方亦为惊艳绝世之才,若肉体契合度不足,则仅能保留渡劫六重或七重的修为。” “那又有何区别?”青通老道摇摇头,说道:“别说渡劫七重,即便是渡劫六重,在天元大陆也已是无敌之境。” “师哥所言差矣!”青幽老道冷笑一声,“但凡留下一个渡劫九重,那毫无疑问,徐长生傍上这股力量,管他娘的什么佛主,什么青莲剑仙,世间哪有扛手!” 众人皆是一惊。 青幽老道幽幽道:“单就一个渡劫六重,哪怕是渡劫七重,他就未必能轻松战胜佛主,更别说那个修真界的精灵古怪的顽童——青莲剑仙了!” 青玄真人叹息道:“所以咱们这个徒弟,这个方大宝——真真是个惹祸精,是个搅屎棍,就他这么一搅和,这天下大势只怕会因他而大变!” 三位老道说着话,方大宝却扑哧一笑。 青玄真人怒道:“大人说话,你小孩子笑什么!” 方大宝咯咯一笑:“师傅,你们说青莲剑仙袁素衣吧,这小丫头现在也叫我大宝哥呢!很乖很听话呢!” “你叫别人一个渡劫六重的半仙——小丫头?”青玄真人哆嗦着嘴唇问道。 第417章 再聚锁云渊 第二日,方大宝一声吆喝,竟然来了三十多人。 除开青玄师尊和二位师伯,还有灵韵为首的十余名二代弟子。作为青幽门下的得意高徒,钱金斗自然也屁颠屁颠地跟来了。三代弟子则有云笙、云笛,加上瑾瑜仙子、晴儿姑娘,还有二舅姥爷、骆夜影、青鸾姑娘等一票人,甚至三只小兔子也跟上了,足足三十余人。 最后,就连在山里捕猎妖兽也闻讯阿爽也来了。 原来方大宝准备带他们去锁云渊。 在丹塔九层的“擎天柱”上,方大宝终于看清了无极丹的丹方,其中有一味天材地宝名为“雷母云胎”——柱子上面解释为“雷母云胎采自雷暴核心,万载沉雷淬炼成的液态雷髓”。 方大宝一看大喜。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柱子上的解释说得再明白不过了——这不就是当初锁云渊那石台上那一坨滚来滚去,像水银一样的东西嘛!当初青玄真人看了奇怪,给取了一个土里吧唧的名字叫做“雷液”,原来仙界却叫作“雷母云胎”! 雷母云胎——听起来像是雷电婆婆下崽儿的胎盘! 于是,方大宝就把无极丹的事情给青玄真人和两位师伯说了。感叹之余,青通老道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嘻嘻道:“就去,就去!赶快去取了!不然别人捷足先登,那就糟糕了!” 青幽老道也皮笑肉不笑:“方大宝这小子一直东跑西颠,掌门师弟就没带我们两个老家伙出去修行了。” 原来自从方大宝帮两位师伯炼了破婴丹,这两位师伯终于结婴后,不论如何勤修苦炼,但如今都在止步在元婴小成。若说起修为,这二位甚至比起方大宝都有所不如。因此这两位师伯一看到方大宝和楚天奇二人,顿时心生哀怨——除开感叹后生可畏,就剩下自怨自艾,他们二人都快两百岁了,坐实这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 再就是感叹,看来家中勤修苦练数十载,还不如外面的一次机缘! “好吧,明天就出发!” 青玄真人从谏如流,当即就定了下来。 一旁楚天奇听了方大宝对锁云渊的描述,笑道:“师伯,贵派若有如此修真福地,楚某人也想跟着占点便宜。昆仑派以阵法见长,其中就有一个阵法,名为‘万象同参阵’。所谓‘独乐不如众乐’,若使上阵法,金丹境以上都可以一起修炼,免得浪费了如此上好资源。” 方大宝一听大喜,就此率领浩浩荡荡一支队伍开拔锁云渊是也! 到得临行时,方大宝却面露尴尬之色,原来他的法舟被巴桑带去了吐蕃,现在一直就没法舟用。 楚天奇看着方大宝为难,笑了笑,就从储物玉佩中取出一叶法舟来,迎风展开,便是一艘玄乌楼船。 只见此船——朱檐飞举似鸾翼,甲板铺陈如阔埕,两舷雕螭首吞雾;更有千片青玉鳞砌为舷墙,万缕金丝楠木结作桅樯,一杆主幡刺破层霄,幡面迎风便展作三丈玄旗,上书“乘罡御虚”四个斗大篆文,端的是:楼起嵯峨堪载岳,帆张浩渺欲遮星! 方大宝啧啧称奇,便凑到楚天奇跟前悄咪咪道:“楚兄,这艘法舟和那本昆仑阵经,那个更有用?” 楚天奇一脸尴尬,只好说道:“法舟乃是身外之物,大宝哥若看上了,拿去便是。” 方大宝哈哈一笑,接口道:“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几个时辰后,方大宝便带着一群人到了锁云渊。 锁云渊名为是“渊”,实际是琴韵川东方三百里数座山峰中间的一道深谷。 这一日,锁云渊的天色格外阴沉,苍穹被铅灰色云层死死捂住,透不出一丝天光,唯见纵横交错的电蟒在云层深处翻滚攒动,震得船头“乘罡御虚”主幡猎猎作响。待得法舟在峰顶冉冉下落,噗嚓一声巨响,无数雷电如同得了雷公电母的指令,大雨一般瓢泼而下,地面上电光粼粼,满地皆是弧光,远远都电得人浑身发麻。 “我的天爷啊!”二丫刚落脚,就摔个屁股墩。 尖叫中三个小兔子吓得直往青鸾怀里钻,青鸾姑娘差点被一头撞翻,刚想说话,一道弧光闪过,一头秀发更是骤然根根朝上,如同女鬼一般竖了起来……小云笛来这里已是第二次,刚想大着胆子说几句场面话,忽然一道手臂粗细的雷电落在他脚下,小娃儿吓得原地一跳,差点把屁股摔成八瓣。 “看我的!” 方大宝嘿嘿一笑,迎着雷光半点不惧,同裹着一件蓝汪汪的雨衣,闲庭信步般走到雷池中央,又见到那一个小黑塔。 只见黑塔下的凹陷处雷液已积得满满地,几乎要溢了出来! 这么大一坨,足足有两升还多! 方大宝便要找东西搜集雷液,却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器皿,寻常的瓶瓶罐罐,装进去便是雷光乱冒,只怕一时三刻就要爆炸。 “大宝兄弟,不必心急,”楚天奇缓缓说道,“一会儿我将布下‘万象同参阵’,现在我们人数众多,时间一长,可能要动用这雷液中蕴藏千年的能量。眼下暂且不宜急于收集为妙。” 方大宝却急了,说道:“不会大家一用力,把这些都给嚯嚯光吧。” “当然不会。”楚天奇看着这一堆滚来滚去的雷液,笑道:“便这么一团,只怕都积攒了上千年,一会儿能吸收个三五滴就不错了。” 方大宝顿时放了心,呵呵一笑道:“那你便布阵吧。” ———————————— “时机已至,请诸位道友各安其位!” 楚天奇声音清亮,压过滚滚雷音。他袖袍一扬,一道流光溢彩的阵盘脱手而出,悬于雷池上空数丈处,瞬间涨大如磨盘,其上符文流转,正是昆仑秘宝“万象同参阵盘”。 “此阵名为万象同参阵,可助诸位修行!” 话音刚落,只听得阵盘一阵嗡鸣,射出三十六道乳白色光柱,如同天罗地网,将这雷霆绝域囊括其中。 方大宝大喜,本来想着几十人布阵,如同赶鸭子上架,只怕啰啰嗦嗦要说个大半天,哪晓得大家按照白光的位置,各安其位就好。 “青玄师伯,居天魁位!”楚天奇曦雨剑一指,点向正北最高峰顶。 青玄真人如今已是稳稳的元婴大成,一步踏出便如缩地成寸,身形已然稳稳落在魁星位上。 “青通师伯、青幽师伯,你们二位修为精湛,可分掌天罡、天机位!”于是东西两处险峰之巅,各落一人。 “二舅姥爷前辈,镇守天闲位!”西南方面正好一块悬空飞石,上面可站一人。 平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舅姥爷阴阴一笑,身形一闪便至,动作竟不输元婴修士。 “大宝兄弟和我共守天杀、天损二星宿!”楚天奇与方大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飞身而起,分别落入阵型最锋锐的南北阵眼位置。 方大宝元婴初成,气势竟丝毫不弱青玄真人,甫一落位,雷池上空游离的雷蛇便似有灵性般向他身上缠来,发出嘶嘶微响,竟似对他更感兴趣一些。 “诸位金丹众道友,听我号令!”楚天奇的声音沉稳有力,“瑾瑜仙子,执掌天贵;青鸾姑娘,镇守天孤;宁馨儿,护卫天勇;骆夜影道友,守护天伤;钱金斗道友,稳固天牢;灵韵师妹,安定天巧……” 随着他每一点名,一道道身影破开雷光,依照修为深浅,各司其职落于关键星位。 余下云笙、云笛、晴儿等融合境弟子,则依楚天奇指引,占据天哭、天究等外围辅位。 饶是如此,三十六天罡之数中,仍有五个阵位空虚。 “青幽师伯,有劳了!”楚天奇对着青幽老道一抱拳。 青幽老道嘿然一笑,也不答话,大袖猛地一甩:“幽冥玄傀,百鬼夜行——去!” 刹那间,四道黑烟自其袖中激射而出,落地化作四尊形态各异,面目模糊的黑甲傀儡。这些傀儡动作迅捷如鬼魅,无声地填补了所有空缺阵位,动作整齐划一,身上缭绕的幽冥死气虽与雷霆格格不入,却在阵法的调和下强行融入阵势,不光补全了四个空位,其实力较一般金丹修真更是不弱半分! 还有一个空位,阿爽翅膀一挥,稳稳地坐下了,它也要凑个数! 此时,便构成完整的天罡三十六周天大阵! 待得三十六个天罡之数落定,万象同参阵盘光芒暴涨,整个锁云渊仿佛被一张无形巨网笼罩。肆虐的雷蛇受到牵引,不再漫无目的地劈落,而是如百川归海般,带着撕裂苍穹的威势,疯狂涌向阵盘的核心——阵眼所在! 阵眼正在雷池边缘,楚天奇一手虚指,一朵青莲正在此处盛开! “大宝兄弟,阵眼,用引雷针!”楚天奇高声断喝。 方大宝眼中精光一闪,低吼一声:“棍来!” 呼啦! 一根通体黝黑、布满玄奥龙纹的巨棍凭空出现在方大宝手中。棍身盘绕的黄金螭龙晃动小脑袋,对着天空低吼一声,更奇异的是,棍头一端隐约可见一盏古朴青铜灯的虚影。 此时方大宝也不藏头露尾了,鹿鸣老儿一死,癸水乾坤灯他就敢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给大家看! 跟着,方大宝哈哈一声长笑,一尊琉璃般的元婴法身浮现在囟门上方,元婴小人小手一挥,墨煞蟠龙棍哐啷一声,直插入溜光水滑的青石中足足三尺有余! 轰隆!! 这一插仿佛触怒了雷神! 墨煞蟠龙棍插入地面刹那,那盏虚幻的青铜古灯骤然明亮起来! 锁云渊上空亿万雷霆仿佛受到了王者召唤,原本只是零星劈向阵盘的粗壮雷电,此刻骤然汇聚成一股直径丈许的雷浆洪流,带着毁灭万物的气息,如同天河倒灌,肆虐地宣泄直下! 一众弟子吓得浑身直哆嗦,这滚滚天雷,挡得住吗? 青玄真人首当其冲,他脑后陡然出现一尊玲珑宝塔,这是老道的的识界所化……玲珑宝塔滴溜溜一转,灯儿姐转化的雷霆精元流淌进老道的神识海! 青通、青幽亦是全身笼罩在电光之中,枯荣禅功与幽冥气息在雷元刺激下加速运转…… 瞬时间,耀眼的蓝白色雷光充斥了所有人的视野,恐怖的雷霆灵力在墨煞棍和癸水乾坤灯的共同作用下被瞬间转化,再由万象同参阵盘均匀分发,化作一股股温润醇厚却又蕴含磅礴生机的甘泉,顺着阵法的脉络,精准无比地灌向阵中的每一个人! 二舅姥爷则盘膝悬坐,身上衣袍无风自动,一个青郁郁的狼头在他头顶闪现,张嘴对着天空就是一顿无声的嚎叫,看口型就是:“爽啊……太爽了!” 阿爽一愣,心道这是谁叫我呢! 一道无比精纯精元的元力甘泉随后涌来,鸟儿兴奋得屁股一撅,嘎嘎大叫:“我就是爽啊!” 宁馨儿哪曾见过这个场面,满脸娇羞的小腰一扭,身后隐隐可见一只雪白妖狐的灵魅化身,七条蓬松长尾如云絮舒展,尾尖缀着点点幽蓝星芒,加上眼眸如星,毛发赛雪,简直动人心魄…… 便是楚天奇如此定力,此时也是偷偷别过头去! 大青狼骆夜影的眼里余光扫到这一美景,如同想起了什么故人,一张刀条脸抽搐了一下,一转头,竟是满脸泪痕。 第418章 进阶,还是进阶 这一番修炼,乃是玄天宗弟子从未有过。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修炼方式——跟着打打坐,摸摸鱼,划划水,修为就噌噌地坐着直升飞机往上升! 这一番修炼,竟然持续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深渊上空翻滚的雷云似乎变得稀薄起来,雷声开始变得稀疏,阵眼处的墨煞蟠龙棍微微一颤——仿佛感知到外界雷霆减弱,蟠龙棍棍首灯焰虚影陡然一亮,灯儿姐发飙了! 一股强大的撕扯力量赫然引导至雷池中央那团沉浮不定,孕育千载的“雷母云胎”。 只见亮如水银,内蕴无数电光游丝的“雷母云胎”剧烈地翻滚起来,一丝丝纯粹到了极点的银白色液体,被强行从雷液团中剥离出来,源源不断地没入墨煞蟠龙棍的棍首,每一缕这银白液体的加入,都让涌入人体的甘泉产生一种质的飞跃! 那不再是单纯的雷电能量,而是一种带有本源烙印,更玄奥的“道”的碎片! 此时,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阵眼处的方大宝! 他体内蛰伏已久,被雷霆反复淬炼的庞大丹气,此刻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那来自丹塔的磅礴药力精粹,在“道”的碎片催化下,瞬间与雷元完美交融,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自丹田深处奔涌而出,沿着奇经八脉轰然爆发! “嗡——” 方大宝周身紫金色光芒大盛,神识海中同样也在六层黑塔塔顶修炼的透明元婴嘻嘻一笑,抬手捏个法诀,一指指地,一指指天,神识海中同时掀起轩然大波! 原本灰蒙蒙、广阔无垠的神识海上空,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之后,一条璀璨无垠的银色星河陡然成形,仿佛九天银河倾泻,带着恢宏古老,毁灭与新生的双重气息,轰隆隆直垂而下! 这一刻,方大宝的神识海陡然扩充只怕十倍有余,一股远比此前霸道强横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哈哈,元婴大成! 而方大宝的突破,仿佛在汹涌的能量洪流中点燃了一支最耀眼的火炬,瞬间产生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首当其冲的就是与他心神相连,共同主持核心阵法的楚天奇。一声仿佛万载沉眠的利刃猛然惊醒,随即青莲朵朵花开,一股寂灭与生发交织的古老剑意透体而出——温阳十余载的曦雨剑灵彻底蜕变完成,化作一柄青芒吞吐、锋芒隐现的古剑透体而出! 其上流淌的剑意,比之前强横了何止十倍百倍,楚天奇此时也剑灵大成!同样臻至元婴大成之境! 这股突破的浪潮并未止歇,反而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更广阔的涟漪! 一声如同冰晶凤凰振翅长吟,琵琶拨动的清越之鸣,陡然在众人心头响起! 瑾瑜仙子端坐之处,随着一座瑰丽绝伦的金色水晶宫殿虚影骤然自她头顶上方显化,宫殿中央水晶王座之上,精致得如同九天仙子临尘的小人偶凝结了千万年霜华的眼眸缓缓睁开,瑾瑜仙子周身气息猛地一滞,随即爆发! 她那早已达到极限的紫丹外壳,无声无息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璀璨的紫金色裂纹——“咔嚓!”一声比冰雪消融更轻柔,却宣告了生命层次跃迁的脆响! 两者气息刹那完美交融,道婴之境,终得圆满! 琉璃元婴悬浮于金色水晶宫殿虚影之上,通体神曦缭绕,如月神降世,成为这片狂暴雷渊中最唯美奇幻的风景。 …… 随着瑾瑜仙子的进阶,如同高阶副本中大小BOSS轰然倒地,一道道白光、紫光、金光闪烁,众人纷纷进阶! 大青狼骆夜影、小母狼骆清霜,小云笛、云笙纷纷都进阶了! 灵韵和其他一堆灵字派一代弟子也纷纷进阶,就连三只小兔子也进阶到了融合境巅峰! 钱金斗头顶出现一个巨大的、布满扭曲金钱符文的漩涡。漩涡中心,一枚金灿灿,比普通金丹更加浑厚凝实的内丹,滴溜溜旋转成型。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忍不住狂笑起来:“哈哈哈!金丹!老钱也结丹成功了!这泼天的富贵……老钱接住了!” 但这还未结束,就在众人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修炼盛宴时,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嚓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突兀地在滚雷轰鸣声中响起。 众人定睛一看,赫然是矗立在“雷母云胎”上方,承受了无数年雷光洗礼的黝黑石塔——只见黑塔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塔身上的古老符文次第熄灭!就在下一瞬,“砰”的一声,黝黑的小石塔彻底炸裂成漫天齑粉,一股沛然莫御的能量风暴夹杂着无数坚硬的岩石碎片,如同灭世狂澜般向四周席卷开来。 随着黑塔的粉碎,一道令人心神皆颤的威严意志骤然降临。 “哞——” 一声苍茫、古老、充满不屈与怒火的龙吟响彻深渊,只见一道庞大无匹的虚影,猛地从爆炸的烟尘与雷光中冲天而起! 它体型蜿蜒如山峦,通体由刺目的蓝白色雷霆构成,每一片鳞甲都闪耀着刺目的电光,腹下探出巨大的雷霆利爪,头角峥嵘,龙睛如日月,赫然是一条完全由雷霆精华凝聚而成的威严龙魂! 这正是镇压在古塔之下,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雷灵龙魂”。 此刻,束缚尽去,龙魂脱困,亿万年积压的怨气与重获自由的狂暴化为实质的威压! “竟然是雷龙残魂!”青通老道失声惊呼,这种东西,若能收取炼化,对修炼雷法或提升法宝威力,简直是逆天机缘! 青通老道亦是激动得手指颤抖。 然而,没等任何人做出反应,场中却有两个生灵嗷嗷乱叫,嗖地扑了过去! 首先便是阿爽。 “啁啾——” 原本在阵位上懒洋洋趴着,被雷电SPA洗得浑身舒泰的阿爽,此刻仿佛嗅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佳肴,眼睛骤然爆射出骇人的金色光芒,张开两副利爪,目标就是雷龙头部的紫蓝色精魄本源核心! 与此同时——墨煞蟠龙棍一声激昂龙吟,棍身上的黄金螭龙纹路如同活了过来,仿佛受到了同类赤裸裸的挑衅,棍身一挺,棍首噬魂漩涡全力运转,也同样直指龙魂庞大的魂体能量! 雷龙龙魂感知到这双重威胁,瞬间暴怒!它那由纯粹雷霆构成的眼瞳中,电光陡然炸裂,一股源自天地初开,执掌雷电本源的无上威严骤然爆发! “哞昂——言灭即雷殛!” 此时,已不再是单纯的龙吟,而是夹杂着法则真言的怒吼! 在雷龙的眼中,这火鸡大小的“恶鸟”,还有牙签粗细“恶棍”,竟然打雷渊之神——雷龙的主意! 孰可忍孰不可忍! 老子是龙,不是虫! 只见巨大的龙首猛地一摆,额心的精魄核心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蓝紫神光,一条由纯粹毁灭雷光交织而成的“法则之链”,带着审判诸邪、破灭万法的律令意志,无视棍子的吞噬漩涡,无视阿爽的钢铁利爪,兵分两路,分别袭向阿爽和棍子哥! “嘎”——阿爽发出一声怪叫,法则之链蕴含的滔天威压与毁灭意志铺天盖地的直压下来,血脉深处的本能都在尖叫,瞬间羽毛倒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铿”——墨煞蟠龙棍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响,棍身上的黄金螭龙纹路光芒急剧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法则之力磨灭灵性! 一人一棍顿时陷入绝命危机! “孽畜安敢逞凶!”一声暴喝如混沌初开之雷,轰然炸响! 方大宝动了! 在他眼中,根本没有什么法则之链,什么审判意志!新晋元婴大成带来的磅礴气血与恐怖肉身力量瞬间爆发至顶点,他身影如同一道撕开空间的紫金色闪电,一步就跨到了高傲暴怒的雷龙巨大头颅上方! “给老子——趴下!” 方大宝眼中神光如电,右臂筋肉虬结,皮肤下仿佛有紫金色的怒龙在奔腾咆哮!他五指并拢,毫无花哨,蕴含了无尽蛮力的朴实无华的一掌,如同撼天神兵,轰然印在了雷龙闪耀着刺目电光的顶门之上! 啪叽! 一声低沉到震得人心搏骤停的闷响! 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绝对力量与绝对速度的结合! 雷龙魂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 它高昂的头颅如同被亿万钧神山砸中,猛地往下一坠。龙睛中嚣张跋扈的雷霆光芒瞬间涣散而呆滞!连口中酝酿的毁灭龙息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它仿佛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整个巨大魂体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僵在半空,连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轰轰炸响:“哞?” 乘他病要他命! 墨煞蟠龙棍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兴奋颤鸣——“嗷!”棍首的吞噬漩涡如同脱缰野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中心黑暗扩大成巨大的黑洞,倒悬在因头部剧痛暂时失去掌控的雷龙魂头顶! 漏斗深处,仿佛连通了一尊炼化万物的熔炉,“嗡——”令人心神崩裂的奇异嗡鸣再次猛烈响起。 雷龙下意识喷出粗似房梁的湛蓝雷柱,在接触棍首黑洞的刹那,如同石沉大海,被其贪婪地吞噬殆尽,本源魂力如同决堤洪水,源源不断地流向棍首的黑洞深处! 阿爽精准地把握住了这完美的战机,“噗”地一声,无坚不摧的金喙精准刺穿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雷霆护罩,将那颗璀璨得如同星河压缩而成的紫蓝色雷球——蕴含着龙魂最核心本源与意志的精魄——硬生生啄离了龙魂本体! 然后,阿爽嗷的一声,一仰头,正准备把这一枚精魄吞入体内,却看到棍子哥百炼钢化成绕指柔,妖妖娆娆地缠过来,棍头连点直点,显然棍子哥也看上了这一枚雷龙精魄。 阿爽咕的一声大叫,表示不愿意。 棍子头一端棍头的小金龙露出谄媚的目光,口中涎水滴滴答答,显然是在和阿爽商量。 阿爽又是咕的一声大叫,眼里里露出鄙夷的眼神。 此时,方大宝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前摸着阿爽的大脑袋,好一顿安慰。 “等这个事情完了,哥哥带你去找那个九阶冰风!”方大宝笑眯眯道。 “你摁大腿!” “好!”方大宝一口答应,“非要它乖乖地!” 就此成交! 阿爽委屈地把雷龙精魄吐了出来,棍子哥一弯腰,小金龙一口吞下雷龙精魄,然后仰天一阵长啸,蟠龙棍的外形也在飞速变化! 原本略显圆钝的龙首变得更加狰狞凶戾,龙角刺天,龙口怒张,獠牙毕露,棍身层层的乌黑鳞纹变成了深邃夜空般的暗蓝色,其上布满了不断跳跃、流动的亮蓝色雷霆纹路,形成了一道道玄奥无比,仿佛阐述雷电本源的符箓! 仅在呼吸之间,墨煞蟠龙棍彻底完成了进阶! 它不再是墨煞蟠龙棍! 此刻,它通体幽蓝,电光流转,缠绕棍身的龙影由黄金螭龙,蜕变为了一条威严霸道、掌控雷霆的蓝电蛟龙! 其名已成——雷煞蟠龙棍! 第419章 道庭来人了 正在众人兴奋不已时,忽然天际边陡然一片黑云翻滚着压了下来,将本就稀薄的天光吞噬得黑暗一片。 方大宝正要说话,一旁的青鸾姑娘却露出愤恨的神色,轻轻说道:“是道庭的。” 原来妖族修炼虽较人族慢了许多,但妖族多数都有自己的种族天赋。比如当初在镜月湖的红玉坊,青鸾姑娘轻轻一嗅,便知道方大宝是个没开过苞的雏儿。 除开这个,妖兽一族的嗅觉多数比人类灵敏。 “刘擎天来了?” “这个不知道,”青鸾姑娘咬着牙,恨恨道:“反正有梅玖儿!” 果然,黑云已停止堆积,冉冉下坠中,云端的缝隙里,露出几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人便是梅玖儿。 此时的梅玖儿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暗红色纱衣,几缕发丝垂落鬓边,原本倾倒众生的俏丽脸蛋儿上仿佛笼罩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哀愁,一支纤纤玉手里垂着一根碧绿的文玉枝,更显得楚楚可怜。 再看她身侧,除开翟尊者和林尊者这两个老相识,又多出来二人,一色穷凶极恶相,看来都不是善茬。 方大宝马上想到了,原来的紫霄符司的莫尊者和黄庭经司的裘尊者被他和小和尚弄死后,这二司总不能老空着,看来这二人便是跟着替补上的。 宁馨儿忽然小声道:“一个野猪精,一个黄虎精。” 楚天奇十分好奇,偷偷问道:“你怎么看得出?” 宁馨儿脸上微微一红:“我就看得出。” 这丫头本来想吧唧吧唧说上一堆,但一想此时不是时候,竟然还忍住了。 待得这些人踏上锁云渊峰顶,青玄真人缓缓道:“诸位前来此处,有何贵干?” 青鸾姑娘如此端庄贤淑的一个人,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忍不住对着梅玖儿尖声骂道:“梅玖儿,你个贱婢,你害死了我青萝妹子,还有脸过来!” “小贱人别说嘴,”梅玖儿粉面微微一红,冷冷道:“那是你蠢笨,青萝那小妮子吃里扒外,背叛咱刘擎天刘大人,死有余辜!” “青萝妹子是看穿了你们这对狗男女!”青鸾姑娘咬牙切齿道,“总有一日,你会死在你那个臭男人手里!青萝妹子在天之灵看着,老天爷也看着呢!” 梅玖儿气得一双柳叶眉竖了起来,恨恨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晦气的东西——你这小蹄子就睁大眼睛,慢慢看慢慢等吧!”她不愿再接着前面的话题,对着青玄真人说道:“青玄掌教,我们前来不为别的,乃是为了取一些‘雷母云胎’,您让开吧。” 自从上次道庭在天柱峰脚下和玄天宗一场争斗后,玄天宗已和道庭结下深仇,此时如何肯给梅玖儿让道?青玄真人一摆手中的玄天拂尘,微微一笑道:“梅道友,玄天宗已来锁云渊三日,目的也是取这些雷液。” 江湖中这些无主之物,原则便是先到先得,青玄真人此时把话头堵得死死的。 梅玖儿还未开口,她身旁的翟尊者踱着脚步走上前,大声喝道:“真人此言差矣!这‘雷母云胎’岂是无主之物?它本是道庭为刘擎天大人准备的破境之物!”这肥胖老儿目光扫过玄天宗众人,朗声道:“刘大人执掌道庭刑律,统御中州道庭,如今已至元婴大成。此番欲破天堑,需以雷液淬炼‘饕餮圣体’,此乃道庭百年大计,岂容尔等半路截胡?” 方大宝哈哈一笑,说道:“梅玖儿,若要师傅把这些雷液给你,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 梅玖儿一愣,问道:“什么条件?” “你去叫它一声,看它答应不?如果答应,这东西就是你的!”方大宝咯咯笑道。 “好小子,竟然消遣于我!”梅玖儿气得银牙一咬,俏脸一寒。 “消遣你又怎样?”方大宝嘻嘻一笑:“骚兔子,要不我们过过招?” 梅玖儿顿时胸口一阵窒息,被方大宝一棍子抡过的后脊梁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记得还在数年前,这小子在自己跟前如同婴孩一般,自己一念都能决其生死,但只过去这么三五年,他就敢和自己平起平坐,开始叫板了! 偏生自己还不敢应战! “我虽女流……”梅玖儿张口便想说自己并不怕他,方大宝却截断话头,大声道:“我知道你说你是女人——好好,你是女人,我不打你,那你把你老公叫出来,我看看这小畜生现在怎样了!” “我哪里来的老公?”梅玖儿又羞又气。 “那就是你姘头——”方大宝乜斜着眼,“就是刘擎天,你敢说你们两个没钻过一个被窝?” “粗鄙!无耻!”梅玖儿一张粉脸红一阵白一阵,她哪敢说刘擎天前几个月就折在他手里,差点被一棍子打死,现在正在归墟混沌渊里寻找昆墟信石,冷笑道:“你这身份和地位,如何能当得住擎天道子的一拳一脚?” 话音未落,道庭的诸位尊者也跟着叫嚷起来。 “还想和我们刘大人动手,活腻了吧!” “知道别人是结的是什么吗?圣婴之体,说出来吓死你!” “简直不自量力!” 这些人中,尤其新来的黄虎精和野猪精叫的最为起劲。 玄天宗这边人多势众,尤其是云笙和云笛两个小家伙平常无理都要搅三分,此时哪里会嘴上吃亏? “什么道庭,羞死人了,一眼看去有几个长得像人的?” “还刘道子——哼哼,当初还在玄天宗烧火捣灶呢!” “那就是个捣灶的道子!” “那时候还天天舔大宝哥呢,舔得一呲溜一呲溜!” “哈哈,舌头伸得老长了!像奔波儿灞!” 宁馨儿如今得了方大宝的好处,小嘴一张,叭叭叭开了口,如同机关枪一般。中间夹杂着阿爽看戏不怕台高的“嘎嘎”声,顿时嘈杂得把峰顶隐隐的雷声都盖过了。 方大宝抱着胳膊,听了半晌,忽然嘿嘿一笑,声若雷霆,对着道庭诸人喝道: “你们这些——都是刘擎天的狗腿子吧?” “你们说,老子不配和你们刘擎天打架,那修理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应该是门当户对了?” “那好啊!就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那个能在本爵爷手下走满十招,这些雷液就归你们了!” 这三句话,一声比一声大,最后如同雷霆炸在身边一般,震得梅玖儿脚下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第420章 十招之约 “你可当真?”梅玖儿定了定神,讥笑道。 方大宝鼻孔朝天,也不答话。 “那就十招,说定了。”梅玖儿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 梅玖儿是个谨慎之人。她本就忌惮方大宝,加上今日玄天宗乃是倾巢出动,本不欲和他撕破脸,但想单打独斗,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十招之内输了下来。还有,即便自己真的输了,跟他来的还有枢密阵司的翟尊者,还有玉清策司的林尊者两位元婴,更何况还有新入道庭的朱、黄两位尊者。这二人乃是花了大力气从妖王那边请来的,化形以后已臻元婴之境,而且皮糙肉厚,一身炼体功夫世所罕有,即便不能取胜,万万不会十招都抗不下来。 “那你输了怎么办?”方大宝哈哈一笑:“这雷液本来就是我们先找到的,本来就归我们。” “胡说!”梅玖儿喝道:“数年以前,刘擎天大人为了修炼雷法,遍访名山,在这人迹罕至之地找到找到这样一处所在,哼哼,你如何证明是你们先找到的?” “我妈还没生我的时候,这山头我就来过七八趟了!”方大宝白眼一翻。 “你——”梅玖儿差点没气得闭过气。 “要不你喊它一声,它能答应就算你们先找到的!”方大宝嘻嘻一笑。 梅玖儿见他耍起了无赖,气得两个奶奶都疼,抚着胸口顺了顺气,方才问道:“那你要什么?” “嘿嘿,要你们装东西的玩意儿!”方大宝阴阴一笑。 原来,方大宝前面准备收集雷液,几乎试遍洞天戒指中所有的器皿。茶杯、玉碗、葫芦、琉璃盏……各种材质容器轮番上场,结果不一刻的功夫都滋滋冒烟漏了出来。方大宝一咬牙,掏出青通老道送于他一方能封印丹火的“寒玉髓匣”,结果匣子瞬间一团漆黑,化成一地齑粉…… 再看黑塔下方的平台,却是普通青石,想来这方平台历经千万年雷电洗礼,反而能装下这一洼雷液,若是换了地方,只怕又装不住了。 于是方大宝相信,道庭既然也来取这个东西,定然做了充足的准备,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梅玖儿冷冷道:“方大宝,那你就想错了,我们也没准备,左右就是过来试试。” 方大宝哪肯信她——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拿不走这些宝物,只怕听两句掉头就走,然后等自己走了,大大方方来取,哪会和自己在这里啰嗦? “你是真的不知道?”方大宝喝道。 “真不知道。”梅玖儿戏谑地看着他。 “若是大家都拿不到,那就毁了吧!”说罢,方大宝一挥手中的雷煞蟠龙棍,电光闪闪,便要一棍把存放雷液的平台扫平! “混小子,住手!” “不得损坏宝物!” “小子,你疯了!” 方大宝不管不顾,一棍带着风雷之声,眼见就要扫到平台上,横里一根青翠欲滴的月桂枝扫了过来,接住方大宝的蟠龙棍。 桂枝垂下,露出后面一张艳绝人间的俏脸,梅玖儿面无表情,说道:“好,你的十招之约,我代表道庭接了!” “哈哈,不错,青玄师傅经常和俺说,妖精就是比人强,都不是怂蛋——” 方大宝话音未落,梅玖儿身后腾地跳出一个大头和尚,喝道:“监教大人,不要和这小孩子啰里啰嗦,打死了他,什么都有了!” 此人乃是刚接替裘尊者当上黄庭经司尊者的朱尊者。 梅玖儿知道朱尊者急于立功,便喝道:“朱尊者,此人修为不凡,不可小看了他。” “哈哈,这么小个东西,还敢夸下如此海口——看老朱十招之内收拾了他!”说罢,朱尊者袈裟一掀,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来! 只见此物通体黝黑,非金非木,粗壮的长柄前端,竟是九根扭曲虬结,闪烁着幽暗雷霆的锐利尖齿,齿尖缠绕着令人心悸的紫黑色电蛇! 一出现,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凶戾煞气! 此物名为九齿雷殛耙! 方大宝顿时笑得直跌足,说道:“我的儿,你做和尚的怎么入了道门?还扛个粪叉耙子?” 朱尊者不明白方大宝的意思,瞪着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少爷自小就是个养猪的出身!”方大宝笑声骤停,手一抖,一根漆黑的绳索陡然从他袖口中钻了出来,只在空中一闪,便向朱尊者脚下套了过去! 朱尊者不防方大宝说打就打,赶忙一个后纵跳开,结果他体型胖大,却生了一双女人般的小脚,一个不防便被方大宝的捆妖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好啊,吃杀猪菜啰!”小云笛顿时叫起了好。 只见方大宝手一抖,这猪妖头重脚轻,结结实实从云头上跌落下来,摔在锁云渊的峰顶上。 “咔嚓——轰!” 锁云渊积郁的雷云仿佛被这变故引爆,一道蓝白耀眼的雷霆轰然劈落,正劈在朱尊者那光溜溜,泛着油光的硕大脑袋上! “朱尊者小心!”道庭的林尊者惊叫提醒。 被雷光刺得短暂失明的一瞬,这狼犺猪妖仅存的视野里,只见头顶上方一点金芒乍现,一颗金光闪闪,拳头大小的石印在空中滴溜溜一转,便有八仙桌大小,砰的一声就砸了下来! 这正是玄天宗青通老道的“玄天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要取人性命! “哗啦!” 众目睽睽中,这万斤左右的巨印已落在朱尊者的囟门上。 众人以为的脑浆飞溅的场面并未出现,朱尊者庞大的身体居然只是晃了几晃,一抹从鼻孔中,耳朵眼中涔涔流下的鲜血,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巨眼圆睁如铜铃,嘶吼道:“是……是何暗器……偷袭你爷爷?!” “我的亲娘咧!”方大宝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恁地硬实的猪头!” 话音未落,悬浮半空的玄天印又是嗡的一响,印底符文急速颤动,瞬间由桌面大小变成了柴垛子一般大,带着镇压万物的恐怖意志,再次哐当落下。 碎石乱飞中,“嗷吼——” 锁云渊峰顶,一声充满蛮荒煞气的恐怖兽吼响起,吼声直冲九霄,搅碎了锁云渊上空凝聚的雷云。 烟尘渐散,触目惊心的景象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唯有锁云渊顶的碎石坑中央,矗立着一头庞然巨物! 此兽肩高近两丈,蹄甲漆黑如铁,巨大的獠牙如弯曲的死亡镰刀从颌骨刺出,浑身五尺来长的尖刺如同炸了毛一般根根耸立,上面缭绕着血腥的赤色煞气,一双赤红兽瞳此刻燃烧着疯狂与暴怒,死死地锁定了空中的方大宝! 它正是显出原形的朱尊者——豪彘妖王! 一旁的梅玖儿冷冷地又数了一招:“已第四招了!” 原来这兔子精甚是精明,刚捆妖索算一捆一摔算了两招,玄天印落了两落,自然也算得两招,累计就有四招了。 第421章 肝脑涂地的猪妖 一看是头豪猪怪,阿爽也不怕别人满身尖刺,呱的一声大叫,伸出尖嘴就要上来厮斗。 此时,方大宝已知玄天印已奈何不了皮糙肉厚的豪猪精,顿时激起他的好胜之心,一把摁住大鹏金翅鸟,暴喝道:“第五招来了!” 方大宝眼中精芒暴涨,身形骤化七道残影——正是乱舞式催到极致! 七棍合成一棍,带着风雷之声,向着猪妖头顶劈下。 这一棍,乃是遮天棍法乱舞式和风雷式的结合。棍风未至,蟠龙棍的嗡鸣声已引动九天雷煞。 棍落天惊! 霎时间,天色一黑,一道碗口粗细的雷霆被蟠龙棍从云缝中被强行扯下,棍落似神罚——风雷式引动的罡风撕开护体妖气,乱舞式凝聚的千钧之力精准砸在猪妖的天灵盖处。 就在棍端带着九天雷煞即将砸落的瞬间,猪妖凶眸中厉色一闪,竟不躲不闪,一声仰天嘶吼,浑身尖锐如钢针的硬刺陡然绷直,根根炸立!更恐怖的是,那足有三尺长的森白獠牙竟泛起土黄色玄光,如同两根破城巨锥,裹挟着呼啸恶风,狠狠向上反撩,竟是要硬撼蟠龙棍,以攻代守! 咔嚓嚓——獠牙与棍端雷煞轰然碰撞! 刺目的火星带着小蛇一般的电光疯狂四溅。再看豪猪妖,两根獠牙竟未崩碎,只是硬生生被砸得向下弯折,狂暴的电煞顺着獠牙灌入猪妖口中,口鼻的缝隙中电芒乱跳。 “第六招!”梅玖儿冰冷的声音刚落。 “第七招来了!” 此时,方大宝已使出十成气力,身在半空中,蟠龙棍上火花带闪电,更衬得他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此时,猪妖完全收起刚才的嚣张,亡魂大冒,心知竭力反抗不如默默承受,一声嘶吼中,浑身尖刺顿时粗了三分,长了三分,更有周身灰褐色妖气冲天而起,凝成厚达半尺的“玄牝土甲”——这便是它压箱底的防御神通。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紫电金芒在棍端炸裂,狂暴风雷撕开土甲外层防御,乱舞式凝聚的千钧巨力狠狠夯在猪妖覆盖着厚实骨瘤的脑门中央! “砰!” 这一棍把老豪猪的额头点出一个深坑,蟠龙棍一头残存的雷火电蛇如同一道道小蚂蟥钻入伤口,“滋啦”灼烧声不绝于耳,一股焦煳味的肉香扑面而来。 众人顿时捂住嘴巴,好一个炭烤猪头! 再来点孜然、八角烧烤大料,便是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全猪宴了! 方大宝得势不饶人,足尖一点阴影,身形如鬼魅欺近猪妖下盘! 一道凝练无匹的螺旋气劲刺穿翻卷的空气,发出尖锐“嗤嗤”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向猪妖右前腿脆弱的蹄踝关节! 猪妖一声狂嚎,它知道自己身子狼犺,不如这臭小子灵活,干脆祭起来第二道防护——土黄色玄光再起,再来一重“山岳不动玄罡”覆盖踝骨硬甲! 穿云劲气与玄罡剧烈摩擦,棍尖余势未尽,猪妖一声凄厉痛嚎,猪妖右腿顿时一软,“轰隆”一声半跪在地! 这一棍却把腿打折了! 梅玖儿面无表情,冷冷地数着:“第八招!” 猪妖剧痛之下彻底疯狂。 “吼嗷——!”它完好的左脚猛地踏裂青石,强行稳住半跪身躯,硕大猪头猛然甩动,弯曲受损的獠牙不管不顾,如同两支巨大的破甲槊,狠狠捅向方大宝心口;同时,它身上剩余未断的钢刺如同暴雨般离体激射! 千百缕乌光撕裂空气,覆盖了方大宝所有闪避空间! “呜嗷!”猪妖双眼猩红,它要以攻代守,用这搏命一击拖住对方,为自己祭出最终防御争取时间! 然而—— 方大宝如同一道鬼魅幽灵,獠牙与漫天飞刺竟如同击中虚幻幻象,从他如同烟气般的残躯中穿透而过! 幽冥鬼魅,虚实莫辨! 棍尖所指,正是防御交接薄弱之处! 猪妖吓得浑身一震,脊骨处“铿铿”一连串爆响,一块块粗大的骨板从皮下疯狂钻出,层层堆叠,瞬息凝成一块极为厚重,闪耀着金属幽光的“玄骨冥狱盾”! 此乃它燃烧精血催动的终极骨系防御! 此时已上了三重BUFF,“玄牝土甲”“山岳不动玄罡”“玄骨冥狱盾”,一重叠上一重,猪妖把头一缩,如同鸵鸟钻沙子,堪称妖兽界最强炼体神功! “第九招来啦!” 此时,方大宝整个人如同墨入深潭,唯见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鬼魅乌光,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一棍无声无息地挥出,绕开层层叠叠的防御光晕,阴冷地击在“玄骨冥狱盾”边缘——那骨盾与土甲、玄罡层层堆叠,能量流转交接最薄弱之处! 嗤的一声如同热刀切开冷油般的轻响! 猪妖只觉维系护盾的精血之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溃散,幽光瞬间黯淡三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方大宝的身影从幽冥的阴影中骤然浮现,他双臂一展,浑身筋骨发出一连串恐怖的爆鸣,一棍擎天,蟠龙棍被他单臂抡成了满月! 一股崩天裂地、霸绝人寰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棍落如山! 一棍带着碾碎万物的蛮横意志,结结实实砸在那已然被幽冥气侵蚀,摇摇欲坠的“玄骨冥狱盾”正中!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混杂着骨头被彻底碾碎的脆响炸开! “嚎呜——”惨嚎声已不似猪叫,更像是来自地狱深坑的泣血嘶吼!山壁剧震,碎石如雨倾泻!猪妖的躯体嵌入了锁云渊一侧的山壁数尺深! “还没完!” 方大宝杀意沸腾至顶点!他借破碎式反震之力冲天而起,身形拔高至山崖之上,蟠龙棍遥指苍穹,厉喝如雷! 这一喝,仿佛搅动了整个锁云渊沉寂的夜空。 无数肉眼难辨的星辰微光瞬间被无形巨力拉扯,汇聚到棍首一点。更恐怖的是,方才击碎冥狱盾残留的狂暴劲气、尚未散尽的雷霆余威,甚至弥漫在空气中的血气妖力,都被蟠龙棍如同饕餮般疯狂吞噬! 棍首处,一点微缩星辰急速凝聚、膨胀、旋转,最终在棍端竟形成了一颗直径尺许,混沌激荡,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陨星”! 豪猪精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听声音便是一句:“爷爷,莫打,我认输了!” “不行,这一棍还没打呢!”方大宝断然拒绝了。 于是,一颗星,带着一棍落下了。 没有技巧!只有最为纯粹,最为暴虐的湮灭之力! 那颗混沌陨星化作一道毁灭洪流,撕裂开空间,带着令人窒息的高温与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厉啸,悍然坠向深嵌山壁,满是血污狼藉的猪妖头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猪头没有任何抵抗地……塌陷了!熔化了!爆开了! 等满地烟尘稍稍散去,众人骇然看见:猪妖硕大无朋的上半身,自脖颈以上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深嵌在山壁上、冒着浓烟热气的半截残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黏稠的烤肉焦灼之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臊……仿佛真有什么人在此地支起了一座烤架,进行了一场残酷又失败的整猪烧烤。 …… 众人都呆住了,不光玄天宗这边的,就连道庭的一帮人都呆住了。 玄天宗的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方大宝大发神威,只差下巴都掉到脚面;有些人比如二舅姥爷、骆夜影、青鸾姑娘则是很久以前见过方大宝出手,此时心中的惊奇更是难以言表——这才过去几年,这小子就成长到如此份上! 其中尤其是钱金斗,一双肿眼泡亮晶晶地,恨不得上前抱着方大宝的大腿——当初灵食堂的两个小兄弟,他都断言他们“死了修仙的心”! 哪知道现在,现在别人距离成仙也就那么一步两步! 方大宝十分得意,指着道庭诸位尊者喝道:“你们这些妖魔鬼怪,那个不服?” 林尊者从头到尾就没有和方大宝比试的想法,平常就看这嚣张猪妖不顺眼,此时福了一福,莺莺呖呖道:“方爵爷好威风!” 翟尊者鼻孔朝天,不服归不服,却不愿理他。 刚入道庭的黄尊者上前半步,但一看朱尊者的惨状,又退了回去。 方大宝一指梅玖儿,喝道:“梅玖儿,要不咱们试试?” 梅玖儿凝视着一滩烂泥一般的猪尊者,冷笑道:“方大宝,你不要得意,你斩杀了黄尊者,自有人找你算账!” “别废话!”方大宝喝道:“你当老子是吓大的?东西拿出来是正经!” “方大宝——我跟你说好了。”梅玖儿微微摇头,淡淡道:“这‘雷母云胎’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天材地宝,遇金而凝,遇土而入,遇木而枯,遇水而融……妾身实在也不知道什么能装它,不过道听途说弄了一个容器。” 说罢,这女子从凤钗中取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方大宝一看就认识,这盒子便是用供奉在各门派雕像里的黑石头雕刻成的,材质一模一样。 “你可以拿去试试。”梅玖儿递过黑盒子,“至于能不能装,那就看运气了,装不了,不要怪我,装得了,也是你的造化!” 说罢,这女子把盒子递给了方大宝,就转身欲行。 “你说是就是?”方大宝疑云大起,莫非这老娘们儿在耍咱?难道未卜先知,先用这黑石头雕刻了一个盒子好骗人?于是鼻子里一哼,“你骗老子怎么办?” “好个方大宝!”梅玖儿也动了真气,“这里漫天雷霆,梅玖儿说是说了一句谎言,若不是准备拿着东西来装雷液,一道雷霆劈死老娘算了!” 结果等了良久,梅玖儿身边仍是悄无声息。 “别走,装好了再走!” 方大宝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探入平台中心那泓雷液中。奇异的是,当盒子边缘接触那狂暴跳跃,电弧乱窜的“雷母云胎”时,雷液竟如同温顺的水银般流入盒内,竟没有半点抗拒溅出! “咦?”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叹,就连梅玖儿脸上也掠过一丝惊疑。 方大宝心下也松了一口气,暗忖或许蒙对了。 但就在他准备盖上盒盖的刹那——方大宝发现,盒子的表面竟然有些湿润,然后他定睛一瞧,一颗颗水银一样的液滴竟然从盒子的周遭渗了出来。 没有爆炸,也没有融化,这盒子竟是个漏的! 方大宝阴沉着脸,依旧把雷液倒回凹槽中,然后啪的一声,把石头盒子摔得粉碎,喝道:“好个兔子精,你竟敢骗你方爵爷!” 梅玖儿冷冷道:“早就说了,我们也不知道装不装得了。” 方大宝冷着脸,把梅玖儿从头到脚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凑到她身上耸着鼻子闻了闻味道,气得梅玖儿一把举起月桂枝,喝道:“方大宝,要打就打,休得欺辱你玖儿奶奶!” 方大宝咯咯一笑:“奶奶别生气,我是闻闻你的味儿!” 梅玖儿脖子一梗,满脸怒容:“什么味儿?” “奶腥味——还有说谎的味儿!”方大宝一声长叹,“哎,没闻到,看来你没说谎——算了你们走吧。” 方大宝背起手,满脸哀容,一挥手,像驱赶一群苍蝇。 可怜道庭一群尊者,平常都是称宗道祖,到处作威作福,此时竟然夹着尾巴,一声不响地走了! 第422章 徐泽的故事 “大宝哥,这就让他们走了?”小云笛上次在道庭手里吃过一次亏,心里愤愤地,恨不得把他们几个抓起来统统抽筋剥皮。 “小云笙就记得报仇!小不忍则乱大谋,知道不?”云笙装作大姐姐敦敦告诫道。 小云笛脖子一梗,也不理她。 “方大宝你惨了——这野猪精的师傅是妖王啊!”宁馨儿终于忍不住,小嘴儿叭叭,说起妖王的厉害了。 “妖王?你怎么知道的。”方大宝一愣,有些奇怪。 “我就知道,我见过这个野猪精!”宁馨儿说道。 方大宝此时无暇顾及这么多,冷笑道:“别说妖王的徒弟,就是妖王,也要剥他的皮!” “哼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宁馨儿嘟囔道。 “馨儿别说了,你大宝哥有计划呢。”楚天奇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宁馨儿碰到方大宝就是抬杠,但是面对楚天奇却乖得很,马上闭上了嘴巴。 “方大宝,刚才装那个雷液,道庭肯定知道方法!那个骚兔子就是不和你说,在骗你呢!”晴儿丫头此时也插嘴道。 方大宝眼中精光四射,便问向青玄真人,“师傅您怎么看?” “晴儿说得没错。”青玄真人沉吟道:“师傅看那个女子的表情有些古怪,你得留心一些。” 方大宝喜道:“师傅就是师傅——我也是这样想的呢,多半那骚兔子知道办法,但是她没那东西,所以随便找个东西凑数。师傅您先带他们回去,我和楚兄去一趟道庭。” “好。”楚天奇也不啰嗦,点点头。 “我都进阶了,我也要去。”瑾瑜仙子不乐意了,噘着小嘴,腰肢扭了两扭。 “好好,你是姑奶奶,也跟着一起去。”方大宝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我也要去。”宁馨儿看看楚天奇,扭扭小腰,央求道。 “好好,你是狐狸大仙,也跟着一起去。” 过了片刻,青玄真人踏上法舟,便要离去。 方大宝也准备离开,他看着青玄真人消瘦的背影,方大宝忽然叫了一声“师傅”,青玄真人停住法舟,一手持着拂尘站在船头,飘飘欲仙,“你要师傅跟你去帮忙?” 方大宝忽然有些眼眶发热,说道:“师傅不用了——我是想,现在玄天宗越来越强,徒弟反而心里慌张,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您知道,现在越来越不太平了,您要小心一些。”他顿了顿,慢慢说道。 “师傅知道。”青玄真人点点头,缓缓道:“我会小心。” 说完,青玄真人一摆拂尘,一叶法舟缓缓消失在方大宝的视野中。 “方大宝,你说得对。”楚天奇忽然轻轻说道:“我也觉得这天下要大变了,你有一个好师傅……若不是有大变,师傅怎会让我去丹塔?哎……世事难料……” 楚天奇自怨自艾,话也说得颠三倒四,方大宝却听得笑了,“楚兄你干脆就加入我们玄天宗得了,我看你那个昆仑派有点乱七八糟。” “不行。”楚天奇一口否决道,“我从小就在昆仑山长大……能去哪儿?” “切,我从小还在窑子里长大呢。”方大宝打断话头,“那我就要去做鸡做鸭?” “……” 楚天奇对方大宝这脑回路也是无语,只能摇头。 “你们两个,不去找梅玖儿他们了?”瑾瑜仙子和宁馨儿异口同声问道。 “我们不急,等他们回心无界再说。”方大宝淡淡道。 ———————————— 一日后,方大宝等人来到碧落山的山脚下。 到了此处,方大宝收起法舟,望着瑾瑜仙子嘻嘻一笑,说道:“仙子,我们去个地方,你去过的。” 瑾瑜仙子白眼一翻:“别卖关子,否则我们就不走了。” 这丫头说着不走,脚下还是乖乖地跟着。 翻过一个山头,瑾瑜仙子便知道了——下面山坳里就是徐泽的家。 她想起那一日,自己要去黑水河救江流儿,方大宝要去云浮海找苏筱雨,两人一言不合就分道扬镳,然后自己灵石用尽,还被一场暴雨淋成了落汤鸡,结果这小子偷偷出现,自己浑身都被他看了个干净,还是在徐泽的父母这里换了衣服,就不由得两腮晕红,嗤嗤而笑,只可惜这小子没和自己同乘一剑,不然一定要在他腰上扭出几片淤青不可。 此时,徐泽的老父亲正好挑了一桶粪便在门口浇菜,这老人家已是八十多岁,但头不昏,眼不花,老远就看见方大宝了,远远地招手喊道:“仙人小哥,仙人小哥!” 方大宝四人带着一只鸟落下云头。阿爽看到一个老头儿,嘎的一声大叫,算是打了招呼。 乡下人淳朴,老人家搓着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笑呵呵地不知道说些什么,连声对着屋里的老伴儿喊道:“来贵客了,就是上次的仙人小哥,赶快拿瓜子,拿花生!” 方大宝看到徐泽的屋子翻新过,笑呵呵道:“老人家,房子不错啊,精神也好啊!” “那是!小哥你好心啊,给了灵石,老头子就找了泥瓦匠——原来像个窝棚,一下雨屋里雨比外面还大,住不了你这样的贵客啊!”说着话,老太太出来了,她比老头子健谈,笑呵呵道:“徐泽那小子在山里修仙,有时候还偷偷带点山里的药材和丹药出来给他爹炖汤喝。” 瑾瑜仙子也笑着道:“大爷眼神好啊,还能挑水。” 老头儿嘿嘿笑道:“那是大粪啊,不是水。” 瑾瑜仙子顿时花容失色,想起平日吃的青菜都是大粪浇头,那还能吃吗? 方大宝白了瑾瑜仙子一眼,说道:“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你这大小姐娇生惯养,哪懂得农家的这些大道理!” “什么大道理!”瑾瑜仙子气得咻咻地:“你也像朵花,你就是粪当家!” 一旁的阿爽看他们吵得赤头白脸的,也不明白什么意思,就踮着脚走到粪桶旁边看个究竟,还想尝尝咸淡,吓得方大宝一声大叫“别吃”。阿爽吃了一惊,一抬翅膀一伸抓,就把老人家的粪桶捣个稀烂! 跟着臭气熏天,吓得阿爽飞上半空,呱呱乱叫:“好可怕,好可怕!”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瑾瑜仙子闹了个不好意思,红着脸说:“老人家,粪桶我赔您!” 老大爷呵呵直笑,道:“一担粪桶算什么,仙人小哥帮我们的够多了。” 老太太叹口气,说道:“现在什么都好,就是……就是……”说着便望着老大爷。 方大宝看到老人欲言又止,便问道:“徐泽出什么事了?” 老大爷也叹气道:“你给别人仙人小哥说说吧,他们是仙人,说不定有办法。” “这孩子有好几个月没回家了。”老太太满脸愁容,“一般这孩子半年回来一次,上次回来这孩子高兴得不得了,他说他撞了大运,做梦有仙人给了他修炼的真经,还有修炼的灵丹,若是好好修炼,说不定就能成仙——结果……结果……” “结果是什么?”方大宝问道。 他心里一沉,几年前他和小和尚替玄天宗报仇,弄死了莫尊者和翟尊者,就顺便把玄天宗的秘籍包了一包留给徐泽——这小子尚在昏睡中,还以为是神仙托梦给的呢。 “听村里的二嘎子说,徐泽学了神仙给的功夫,在道庭的比试里出了风头,就被抓起来了,关在一个什么河里!”老太太抹着眼泪道。 “黑水河?”瑾瑜仙子问道。 “是啊,是叫什么黑水河,还是白水河的!”老头子点头道。 方大宝一巴掌把旁边的一张条凳拍得稀烂,喝道:“这道庭,迟早给他掀翻了不可!” 第423章 再入黑水河 其实方大宝来看徐泽父母,就存了一个心思,想让徐泽帮忙在道庭打听打听,原因便是现在小宝儿和一群灵体没有香火滋养,一直都在睡大觉,叫也叫不醒。 结果一问二老——徐泽早就被道庭抓起来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玄天宗的秘籍! 方大宝不禁有些懊恼,他当初就不应该装神弄鬼,只要给徐泽说清楚秘籍的来历,以徐泽谨慎的性格,就应该低调一些,不会惹出这些祸端来! “楚兄,你们三个就在徐泽家里,我先去去黑水河看看!”方大宝当机立断,“其他事情先放放,把徐泽救出来再说。” “你一个人行不行啊?”宁馨儿有些担心,说道:“小心一起给关进去!”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楚天奇也有些担心。 “我也要去,黑水河我熟。”瑾瑜仙子说道。 “这是去救人,不是去打架,人多了没用。”方大宝略一思索,就定下计策,“楚兄和宁馨儿附近找个山峰蹲守,阿爽会在心无界上空巡逻,关键时刻我会传递信息给它,你们随时接应我就好。” “那我呢?”瑾瑜仙子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生怕方大宝觉得她没用。 “大小姐你跟我走,等我救出来徐泽,你把徐泽带回家就好。”方大宝说道。 “嘿嘿,这个我会。”瑾瑜仙子点点头。 ———————————— 一个时辰后,方大宝和瑾瑜仙子轻松骗过凌霄山看门道士,熟门熟路地潜入黑水河峡谷深处。 瑾瑜仙子主动抓着方大宝的手,两人贴着冰冷刺骨的山壁,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隧道中穿行。头顶悬挂的漆黑冰棱如同巨兽倒悬的獠牙,寒气蚀骨。脚下覆满薄霜的地面,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齿酸的碎裂声,仿佛踩在沉睡凶兽的骨殖之上。 自从“归顺”了方大宝,瑾瑜仙子的胆量就格外小了。 最终,二人抵达了黑水大狱的天井之下。 昏暗的光线从满是青苔的琉璃瓦上地漏下几缕,勉强照亮最中心区域——黑水潭水面一片死寂,四周岩壁凝结着乌黑发亮的诡异冰霜,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阴冷和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微醺气息,仿佛某种无形的迷雾渗透在每一缕阴风中。 更令人诧异的是,这里并非想象中哀鸿遍野,而是一种……诡异的沉闷死寂。 沿着陡峭的弧形岩壁向上望去,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开凿着上百个幽深的囚穴。每一个洞穴入口都被锈迹斑斑的粗铁栅封死。有些洞穴寂静无声,有些则传出低沉、模糊、仿佛梦呓般的呢喃。这些声音交织回荡,在密闭的空间里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噪音。 瑾瑜仙子目光扫过这些囚穴,就紧紧抓住方大宝的手使劲一捏! “丫头,你爪子太尖了!”方大宝哀鸣道。 “呜呜,你看!” 顺着瑾瑜仙子的目光看过去,方大宝也吓了一跳:原来这些孔洞里都是人! 上百名囚犯,清一色是十五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男子和少数几个健壮妇人!他们并未受到酷刑折磨。但每个人的状态都极其诡异—— 有的如同梦游般在狭小的囚笼中无意识踱步,脚步虚浮,身体僵硬; 有的蜷缩在角落,面孔深深埋入双膝,仿佛睡着却又浑身紧绷; 有的则呆坐在脏污的地上,仰头望着冰冷的岩顶,双目圆睁却瞳孔涣散,毫无焦点和光彩。 他们呼吸平稳,体魄看似完好无损,但个个脸上都笼罩着一层令人不安的薄霜,眼神空洞茫然,仿佛灵魂被某种力量从体内抽走,只余下被冻僵的躯壳,行动迟缓得如同提线木偶。整个囚狱弥漫的不是血腥和惨叫,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失魂落魄的沉沦气息。 “这都是被道庭抓走的老百姓。”方大宝点点头,“我们先找到徐泽再说。” 两人很快注意到高处——一个靠近冰冷岩顶、位置最为偏僻、光线也最为黯淡的小孔洞。 洞口垂着格外粗重的铁链,比其他囚穴的锁链更黑更冷。 “在那儿。”瑾瑜仙子轻声对方大宝说。 方大宝眯眼望去,足尖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轻轻借力,整个人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向上攀升,直至悄无声息地悬停在那处铁栅之外。 这孩子几乎缩成了小小的一团,露在外面的几乎没一块好肉,浑身上下,只有一双乌黑的眼睛依旧灵动。 “还好!” 方大宝终于松了一口气,徐泽虽然浑身都是伤痕,但四肢完好,十根手指都在,只不过冻得如同半透明的紫萝卜一般。 要是缺胳膊少腿的,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和两位老人家交代呢! 徐泽似乎听到了动静,艰难地动了动身子,费力地将头从臂弯里抬起一点,“救……命……” 他喉咙滚动,发出一个极其含糊、几不可闻的气音。 “哼哼,小徐子,怎么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真没用!”方大宝冷笑一声,然后轻轻一掌,顺手拍散徐泽囚室的禁制。 “你是?你是大宝哥?”徐泽此时才认了出来,张开掉了几颗牙的嘴,荷荷地哭了起来,“你赶快走,这里都是道庭的人……快走……” 方大宝十分欣慰,这小子值得一救。 待得把徐泽从孔洞里放了出来,这时才从看守室慌慌张张跑出两个道士,都只有融合境左右的修为。 一个及拉着一双拖鞋,估计刚在睡大觉,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如今道庭虽然日渐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从来没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劫狱的,所以防守并不严密。 方大宝微微一笑:“我是奉了梅玖儿监教的命令,来取人犯的!” “令牌呢!还要刑罚司手谕!”道士眼珠子一弹。 另外一人喝道:“不对,刑罚司说是午时三刻取人,怎么就提前了?你们是假的。” “我要什么手续?”方大宝嘿嘿一笑:“我是你们刘擎天道子的亲爹!” “胡说,刘道子怎会有你这样的爹!” “哈哈,你们去找他爹问个明白!”方大宝嘿嘿一笑,正要一掌把二人击死,转念一想,只把二人打昏了,然后把其中一人拖到黑水河的深潭边。 “徐泽,你还记得我?”瑾瑜仙子在一旁悄悄问道。 “当然记得,”徐泽高兴得声音都颤抖起来,“我知道,你是天仙姐姐!还有我知道了——那几本真经一定是大宝哥给我的,不是仙人给的,你们就是仙人!” “嘿嘿,你这小子不傻。”方大宝呵呵一笑,“你这么聪明,那你怎么被抓了?” “大宝哥,你不知道,那个真经好啊,我每天都照着练,现在我都是融合境了,马上就要金丹了!”徐泽高兴得一张黑瘦的脸上只看到两副洁白的牙齿在动,“道庭每年有一次的比试,我也报名参加了,好几个尊者的亲传弟子都输给我了!他们自己没用,就说我是探子!” 徐泽此时完全看不出被关押的沮丧,只是满心欢喜。 “不错,这你小子不错,没让我失望。”方大宝老气横秋表扬了几句,然后仔细看了看徐泽的相貌,从洞天戒指摸出一个漆黑的面具扣在脸上。 “徐泽,给你变个戏法。”方大宝咯咯一笑。 转眼间,一道黑烟从他脸上升起,此时不光相貌,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和徐泽别无二致, “我的妈啊,你变成了我!”徐泽惊得目瞪口呆。 “来,咱们换换衣裳,这样就更像了。”方大宝说道。 此时,徐泽手忙脚乱地和方大宝换了衣服,看着此时的方大宝,再看看自己,恍若隔世一般,说道:“大宝哥,你要我干什么?上刀下火海,我都不怕!” “要你干什么?”方大宝呵呵笑道:“要你回家,你爸妈在家都急坏了。” 说着话,方大宝一掌把其中一个身材高瘦的道士拍醒,淡淡道:“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此人却十分凶悍,身子在地上一板,喝道:“你那个门派的?跑到道庭闹事,你是不想活了!” “我是不想活了。”方大宝阴阴一笑,牵着着他一只手,慢慢伸进黑水河中,“我带你划划水。” “别——别,那水里有——啊——!”一阵凄厉的嘶吼响起。 只见那道士的手腕刚一没入黑水,整个水面竟如同煮沸的油锅,无数道阴影疯狂翻涌而上,它们有的似半截焦黑枯骸,有的状若肿胀水鬼,还有些竟依稀是面目扭曲的婴孩面孔——跟着滋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 道士的手掌冒出一阵黑烟,然后一个蒲扇大小的巴掌顿时小了一半。 “你怕不怕!”方大宝阴阴一笑,把他的脑袋拉到翻涌的黑水上方,“爷爷再给你洗洗头!” “爷爷,我说……我说。”这个道士吓得浑身发抖,头拼命往里缩。 不光道士在发抖,就连徐泽也吓得浑身发抖。 自从他被道庭抓了起来,就一直关在笼子里悬在黑水河的上方,前几日刑罚司里来人说“再嘴硬就让他浸猪笼”,多亏方大宝来得及时,不然这一沉下去,自己不就剩下一堆枯骨? “你们的刘道子可在道庭?” “没在……没在,好多天都没见到刘大人了。”道人连忙回答。 “他去哪儿了?” “这个小的哪知道……刘大人出门——也没人和小的说啊。”道人磕头如捣蒜。 “你们抓这么多老百姓干什么?”瑾瑜仙子插嘴道。 “仙女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山上来了一个妖王,他要的。” “听说今天有人来提审徐泽?把他带走?”方大宝问道。 “是刑罚司说的,说这小子多半是什么,什么玄天宗的卧底!要去问问话!”道人战战兢兢道。 “好了。”方大宝阴惨惨一笑,“你满头大汗,最好下河洗个澡!” 说罢,方大宝抬起一脚,把两个道士踢入黑水河中。 第424章 狰王殿下 瑜仙子带走徐泽后,方大宝把自己锁入徐泽的囚室中,侧着身子就睡下了。 果然,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两个中年道士摇摇晃晃进了黑水大狱。 “范黑子,还有崔麻杆?你们人呢?”一个道士大声喝道,“他妈的,犯人都跑光了!” 整个黑水大狱只有犯人低低的哀嚎和呜呜的风声,他们口中的二人如今已沉尸黑水河,多半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狗日的懒东西,肯定出去喝酒了!”另外一个道士摇摇头。 “赶快提了人犯走,这里面我待一刻都浑身鸡皮疙瘩,回去要病半个月!”这个道士也不啰嗦,顺着梯子爬到“徐泽”关押的牢房,吧唧一下,就在方大宝脑门上贴上一个镇压符篆,然后在脖子上套上一条铁链,就像牵着一头羊驼,便朝心无界山峰而行。 方大宝十分好奇,不时四处张望。 牵着他的道士倒不阻拦,一声冷笑:“好好看看,再不看看就没机会了。” 抬眼望去,翻涌的云海已近在脚边,仿佛随时能一步踏入那茫茫虚空。抵达峰顶,眼前并不是陡峭狭窄的山尖,而是一块巨大得令人震撼的古朴平台。 平台的中心明显低于四周,呈巨大的圆形凹陷——此处便是当年妖兽与妖兽、人与妖兽以命相搏,争夺那一线“仙缘”之机的角斗场! 而在整个玉坪的最高处,也是整个天地的焦点之处—— 是一座无比高大的通天巨塔! 巨塔通体乌黑,不知由何种金属铸就,塔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花的暗金符文。塔分九层,每层飞檐之上都蹲踞着一头奇形异兽的雕像:螭吻睚眦,狻猊狴犴……塔尖更是直刺苍穹,其锐利处仿佛要将这天都捅破! 此时,一道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正源源不断、沉重如铅山般从那塔中弥漫开来,镇压着整个心无界峰,乃至目力所及的万里山河! 这便是道庭根基所在,历任道庭老祖镇守之地——玄牝塔! 再过了片刻,这二人带着方大宝绕过玄牝塔,来到峰顶一侧的园林之中。 方大宝不禁大为惊叹,刘擎天这小狗,真是会享受! 一道由九根盘龙碧玉柱撑起的拱门后,竟掩藏着一个仿佛从江南春日里整体搬来的苏州园林! 门外是砭肌刺骨的凛冽罡风与千年寒冰,门内却是拂面不寒的杨柳之风。园林不大,却无处不透出匠心别致,奇花异卉竞相怒放,假山玲珑剔透,溪水潺湲,清澈见底,水底铺满晶莹剔透的五彩晶石,数尾色彩斑斓的珍稀灵鱼在其中悠闲游弋,更可见一道由七彩雨花石精心铺就的小径蜿蜒于花木之间,通向园林深处。 玉树琼枝掩映下,是一座通体由暖红色火灵木建造的精巧暖阁。 顺着小径,两个道士推搡着方大宝进了暖阁,在暖阁外微微行礼,小声道:“监教大人,人犯带来了!” 方大宝一愣,才想起所谓的“道庭监教”就是梅玖儿。再一看这环境、这布置,还有这女人,心里不禁再赞叹一句:“狗日的刘黑蛋会享受啊!” “带过来吧。” 一个软糯轻柔的声音吩咐道。 两个道士把方大宝一推,方大宝一个踉跄,隔着一层粉红轻纱珠帘一层粉红轻纱看了过去,便是方大宝这般胆大包天之徒,也是心里一咯噔。 倒不是他看到了梅玖儿,而是外面茶室还坐着一个人——不,应该是一个畜生。 只是这已化形的畜生实在太丑了。 这是一个足足有七尺高的巨人,短粗的脖子上顶着一个鬣狗一般的脑袋,突出的尖嘴里,黄色的大牙夹缝中鲜红的牙龈像一颗颗蛆虫一样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更可怖的是一双细长的金色竖瞳嵌在布满血丝的眼白里,一颗晶莹的涎水正欲滴未滴地悬在嘴角。 这妖兽不光长得丑绝人寰,修为也是不低,只怕和花家的那个老祖差相仿佛。 不知道这畜生说了些什么话,梅玖儿脸上三分红晕,三分薄怒,更有三分不耐烦,于是淡淡道:“狰王殿下,您若有事,还是去天一阁谈合适。” “这里好!这里好!风景美,人也美!” 这个所谓的狰王却掏出一把扇子,故作风雅地摇了起来,嘶哑着嗓子道:“玖儿,殷狰久居南蛮之地,早闻夫人乃中州第一绝色,心无时不向往之,夜常常不能得寐。长叹一直未能一近芳泽,实乃生平憾事。所以一听得道庭征召,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生恐慢了一步。” “狰王说笑了。”梅玖儿尴尬地一笑,一张粉脸有些阴沉。 原来妖王殷狰从上午到下午,就一直赖在梅玖儿的蝶舞轩里不肯出去,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梅玖儿的胸口和大腿,口中涎水滴滴答答,熏得梅玖儿头脑发昏。 梅玖儿淡淡道:“妾身人老珠黄,什么艳名,什么美色就不必说了。如今妾身跟了擎天大人,藤萝依乔木,蒲草系磐石,总算有了个依靠……什么男欢女爱,妾身经过多了,越发看得淡了,狰王殿下的那些风言风语,奴家如今可听不懂了。” 狰王鼻孔里哼一句“女人就是矫情”,手中扇子摇得如同风车一般。 方大宝却不知,这厮手中的“七情白骨扇”乃是一绝。 这宝扇以白骨为柄,人皮为面,别人扇面不是山水湖泊,便是梅兰竹菊,这厮的扇面上却是画着七位绝色女修。这七位美女不着寸缕,扇面轻摇中,女修随着扇面轻舞,仿佛做着不可描述的动作,更能隐隐听到浅笑低吟,不免令人心摇神驰。 更无人知晓,这扇子的扇骨那是这七位女修的骨骼所制,扇面则是用她们胸口的人皮制成,然后用工笔绘上其形容到扇面之上,不然也没有如此奇效! 但同为千年妖兽,梅玖儿却是个母的,而且玉兔一族也修炼有魅惑之术,因此这种魅惑七情的本事对梅玖儿用途不大,却把血气方刚的方大宝扇得一阵阵口干舌燥,头晕眼花,恨不得上前把梅玖儿一棍打死! “狰王,您还是别扇了,这一屋子热气都被您扇跑了。”梅玖儿也不敢得罪这天下第一妖王,只能小心提醒。 “这不扇心里骚得慌啊!” 狰王看着梅玖儿浅笑嫣嫣,以为这女人在和自己调笑,身子早就酥麻了半边,就要顺势去抓梅玖儿的小手。 外面的两个道士面面相觑,生怕有什么不该看到被自己看了,大声咳嗽一声,喝道:“狰王,您要的人带来了!” 梅玖儿趁机脱了困,厉声喝道:“把这个人给狰王殿下带过来!” 二人便拖着方大宝来到狰王的面前,喝道:“跪下!” 方大宝顿时气了个半死,他扮作徐泽就是想伺机听听墙根,哪晓得过来就要给人跪拜磕头?但此时也别无它法,只能委委屈屈跪了下去,肚里把这妖兽和两个道人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这妖兽看着方大宝靠近,从头到脚把方大宝看了一遍,赞叹道:“好血肉,好骨骼,好嚼头啊!” 一个道人谄媚道:“狰王,您老有眼光!听说这家伙在道庭呆了好些年了,一直做杂役,不知道哪里捡来几本修炼的经文,天天就这么照着修炼,最后还修炼到融合境!” “这狗日的运气真好!”旁边一个矮小道士踢了方大宝一脚,一脸羡慕和怨恨。 这道士入门都十多年了,如今也不过修炼到开光境巅峰,而这小子入门不过五年,竟然都是融合境巅峰了! “本王不是说好血肉好骨骼嘛,这资质错不了!”狰王舔着嘴唇,露出垂涎欲滴的模样。 “我看他就像那个玄天宗的!那个青玄老儿派来的!”先说话的道士也愤愤不平。 “什么卧底不卧底,老子一口吞了化成屎尿,去肠子里卧底吧!”狰王哈哈大笑。 方大宝顿时吓了一跳,巴巴地喊老子过来,原来是想把老子当下酒菜啊! 第425章 有人劫狱啦 方大宝眼珠子一阵乱转,首先想到就是撒丫子跑了算了。 别看方大宝仅是个元婴大成,若是面对两转以下的渡劫,他虽不敢上前触其逆鳞,但趁其不备,脚底抹油逃之夭夭已非难事。 不过作为怡红院有名的“咬卵犟”,这一趟深入虎穴,岂有半途而废之理?方大宝定了定神,故意惨叫道:“俺叫徐泽,你们害死我,大宝哥一定会给俺报仇!” 说着话,方大宝一双眼睛看向门外,目光穿过重重暮霭,隐约可见一只巨鸟在黑水峰顶盘旋。 瞬息之间,一道跨越重重山峦,方大宝已和阿爽建立了联系。 “那个小子救出来没?” “出来啦,都下山了。” “爽啊,你去找楚公子,还有那个小狐狸,让他们接应你二娘,把洞里的人都救出来。” “二娘是谁咧?嘎嘎!” “仙子啊,一直跟着爹,那个胸大屁股大的。” “哦,那谁是大娘呢——嘎!”阿爽就迷糊了。 “你个傻鸟,别问了,赶快去找楚公子——就是那个帅哥!还有小狐狸!” “哦——嘎!小狐狸我认识!” …… 方大宝这边还在和阿爽夹缠不清,妖王那边愣住了。 “他说的大宝哥是什么玩意儿?”妖王问梅玖儿。 “狰王,您有所不知,这小子是玄天宗安插的卧底。”梅玖儿皱眉解释道:“至于他说的方大宝,哎,是玄天宗的一个小孩子,使一根铁棍,有些本事。” 一说起方大宝的铁棍,梅玖儿就觉得背上隐隐作痛。 “美人儿不怕,”狰王淫淫一笑道:“这么一个玩意,老子找机会给你一口吞了。” 梅玖儿眼睛眨了两眨,忽然面露惭愧之色:“狰王殿下,妾身实在对不住您。” 这鬣狗脸妖王惊讶道:“美人儿何来此说?” “刚您老人家一直在拉着妾身说,说……些风花雪月,妾身都没机会和您说——”梅玖儿一双丹凤眼里忽然噙满泪水,“妾身带着黄、朱二位尊者去碧落山的玄天宗,那方大宝好生厉害,竟一棍子把朱尊者打死了!” “胡说!”狰王顿时怒不可遏,喝道:“我家豪猪儿一身尖刺,炼体神功罕有敌手,怎么会被人一棍子打死!?” 方大宝肚皮里不禁咯咯一笑,朱尊者那么丑陋个东西,竟然有如此蠢萌的名字!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妾身也不知啊,那方大宝带了玄天宗的人在锁云渊的雷域中修炼,也是为了您说的雷母云胎——我们一撞上,就打起来了!”梅玖儿连忙叫起了撞天屈,就把当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好个小畜生,”狰王听得气愤不已,一身短毛都竖了起来,一口黄板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恨恨道:“这小畜生打死我的豪猪儿,老子总有一天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然后,这畜生黑着脸,也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狰王问道:“最后,那些雷母云胎都给那个小子取走了?” “那倒没有。”梅玖儿款款道:“那臭小子不懂储藏之法,怎么都装不进去!” “他当然不知道!”狰王余怒未消,“哼哼,雷母云胎是什么?是混沌初开孕育出的劫雷种子,是雷神的精血所化,只有天地初分的元始之物才能降得住!” 方大宝顿时一凛,知道这畜生说到关键处,耳朵便竖了起来。 “那些黑石头不行。”梅玖儿面露惭愧之色:“狰王,我们也只是试试,结果真的不行。” “一点点边角料,怎能和真正的信石相比?”狰王冷笑道。 “所以擎天就在昆仑山寻石头啊,一切还不是为了咱们大王?”梅玖儿嗔怪道。 听到此处,方大宝恍然大悟。 就在数年前,他就从徐长生口中听到昆墟信石这个词,只知道可以用来千里传音,还可以用来汇聚香火愿力,算是十分不凡了。但到了此刻,方大宝才真正知晓,那些用来制作雕像的石头并非真正的昆墟信石,只能算一些边角料。而真正的昆墟信石,可以吸收香火中的信仰愿力,可以炼制无极丹,作为雷液的容器,只不过是他最粗浅的一个用途罢了! 此时的刘擎天,也在昆仑山中寻找这天下第一奇石! 方大宝得到消息,不禁眼睛一亮,故意哼哼了几声。 再说狰王,这妖兽看着眼前的“徐泽”,越看越来气,“来人啦。”狰王一拍桌子,“拿个盆子来,老子要放他的血,今天要生吞了这二五仔!” “狰王殿下好歹可怜下玖儿,”梅玖儿微微一笑:“妾身身子弱,最怕血气了,您要不——” 梅玖儿话说得好听,其实是想赶这个老妖怪走。 狰王也心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气哼哼站起身,对两个道士喝道:“跟着爷爷回府!” 结果老妖怪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似乎连心无界峰顶的地皮都颤了两颤,然后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喊大叫:“不好了,山要塌了!” 狰王和梅玖儿赶快出去看,却见黑水峰方向山坳里烟尘滚滚,似乎有人在那边放了一个巨大的炮仗。 接着一连串的惊叫声,便有道庭的道人纷纷来报: “监教大人,黑水河有人劫狱了!” “不好了,人犯都跑光了!” “有人在那边放了一个巨雷,把山洞都炸塌了!” 不等梅玖儿开口,狰王大喝道:“没用的东西——还等什么,还不去追!” 此时,方大宝抬头望去,只见遥远的天边,一艘巨大的法舟上载着黑压压一群老百姓,灵光闪烁中,船头破开天边云霞,在天际边已渐渐成了一个黑点。 再看法舟一侧,还有一只金色的大鸟翅若垂天之云,背若泰山之巅,紧紧地护送着法舟。这鸟儿也许感受到方大宝的目光,蓦然回首中“嘎”的一声大叫,声若响雷,传送百里! 方大宝却听明白了,原来阿爽在表功呢:“爹啊——我厉害不?” 第426章 鬣狗真身的狰王 这些山民得以获救,自然是方大宝的安排。 当瑾瑜仙子离开黑水河之际,方大宝便将御虚舟交予她,并再三叮嘱,待接应到楚天奇后,务必将黑水大狱中关押的百姓解救出来——即便无法全部救出,也须将这些山民送离凌霄山,让他们各自逃生。 因此,在徐泽来开凌霄山后,楚天奇与瑾瑜仙子趁着夜色,再次潜入黑水河,将黑水大狱中的百余名百姓悉数解救后,随后送上玄乌法舟。 待最后一个山民登上法舟,瑾瑜仙子一撒手,一大把极品灵石投入“御虚舟”灵枢机关。 只见御虚舟青玉鳞甲骤放光明,船腹深处传出洪荒巨兽苏醒般的低吼,上书“乘罡御虚”的玄色旗帜一阵狂舞,这座五十丈长,三层楼阁的巨舟拔地而起,向着天际狂飙而去。 随着法舟逐渐远去,楚天奇从空间玉佩中取出了十二面黄铜阵旗,挥手间,旗杆如长矛般钉入黑水河的洞壁。接着,他取出三枚土褐色的地脉珠,一掌拍入河床淤泥中,霎时,原本平静的黑水河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水中的怨灵察觉到异样,出于本能疯狂地搅动起来。 土性雍塞,以土治水,这正是昆仑派的绝学——“九嶷镇狱阵”。 下一刻,黑水河两侧的岩壁剧烈震颤,无数巨石裹挟着万载沉淀的戊土精气轰然倾泻而下。浑浊的黑水被生生截断截断,河无数怨灵在水面扭曲哀嚎,却无法逃脱越来越狭窄的囚笼。 “地裂!” 楚天奇剑指刺天,河床底部应声裂开条条缝隙,浊流裹挟着碎石与亡魂倒灌进地狱裂隙,发出各种不可名状的凄厉惨叫。 片刻之后,黑水河已化作一片死寂的乱石峡谷。 至此,楚天奇大功告成,他强行压下阵法反噬的气血翻腾,足尖一点,踏着灰蒙蒙的水汽,朝着法舟离去的方向疾速追去。 但道庭的人已闻声追了出来! 追赶法舟的人群中,当头一人,弓腰塌背,一缕山羊须随风飘荡,满身邪气直冲牛斗,正是狰王! 他身后跟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正是梅玖儿。而其他的尊者则远远围上一个圈儿,个个面色阴沉,一脸的愤愤不平,摆开了瓮中捉鳖的架势! 这简直翻了天了! 正如老祖鹿鸣所言,如今的道庭越来越像一个笑话。 甲鱼都上岸了,老龟也翻潭了,屁大的一个门派都敢到凌霄山劫狱了,劫走人不说,还把黑水大狱给炸了,若不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他们都不知道道庭的锅儿是铁打的! 此时的方大宝,也跟着一大群道庭弟子跟了出来。谁都没留意,刚才这个脖子上还拴着镣铐的“人犯”,怎么也跟出来了。 甚至有人认出了徐泽,问道:“小徐子,你不是被关进黑水大狱了吗?” “放出来了!”方大宝一咧嘴,“狰王看过了,说俺是被冤枉的。” “对啊,他们纯是妒忌你!” …… 正在这群人吵吵嚷嚷时,只见狰王佝偻的脊背猛地一耸,身形如鬼魅般在虚空中拖曳出数道灰败残影! 这妖兽一步踏出,竟已越过数十里距离;然后脊背连耸三下,如同饿犬扑食前的蓄力,眨眼间,肮脏的巨爪距离御虚舟船底已不足百丈! “拿了本王的人——还想跑?!” 狰王狺狺一笑,隔空挥爪。随着他动作,虚空裂开一道黑紫色裂缝,一只由万载尸毒怨气凝成的腐烂巨爪,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捣向法舟! “不好!馨儿全速!别吝啬灵石!” 船头的瑾瑜仙子大喝一声,足尖一点船舷,身若惊鸿般掠出,素手急挥中,已结出一道“九璇迷天印”,将御虚舟团团护住。 下一刻,瑾瑜仙子小手一挥,只听得灵越剑一声清鸣,天边流云随风倒卷;剑魄离鞘,骤然化成漫天流转不定的霓虹剑影——正是九尾岭狐族老祖宗的嫡传秘术:“流霞千幻斩”! 剑影瑰丽绝伦,如霞蔚云蒸,每一道幻影都暗藏颠倒红尘的魅惑神念,交织成一张绚烂的噬魂剑网,锁向那腐毒巨爪! 宁馨儿吓得花容失色,此刻更不顾什么宝贝不宝贝,手忙脚乱地将囊中所有珍藏灵石一股脑灌入灵枢之中! 御虚舟接着通体青光大放,原本淡薄的护舟光晕瞬间凝厚如三尺青玉壁障,将其团团护定。 然而,在狰王这等浸淫无尽岁月的渡劫老妖面前,这些防护依旧如同纸糊的一般。 “噗”的一声,青玉壁障首先被腐毒浸染消融,紧接着,缥缈不定的九重粉紫光轮,在妖兽凶威之下,如同九层薄纱,裂帛之声连绵不绝,层层破碎! “嘭”的一声,巨爪余势未衰,结结实实地印在船尾的三层楼阁之上。 坚逾精铁的玄沉木船体如同朽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青玉鳞甲碎片伴随着碎屑四下迸飞。 七八名挤在尾舱惊魂未定的山民,惨叫着坠入万仞悬崖下的茫茫云海深处! 楚天奇恰在此时赶到。 “仙子,结‘青莲冰玉阵’!拖住他!”楚天奇心急如焚。 “果然是个仙子!”狰王一击得手,便停住脚步,目光在瑾瑜仙子的胸口扫来扫去,淫淫一笑道:“好仙子,本王有‘阴阳合欢阵’一个,你和本王一同合体修行,共登极乐,如何?” “无耻,恶心!” 瑾瑜仙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骂人却只有这么两个陈词滥调,于是手中灵越剑一抖,“流霞千幻斩”剑影骤然消散,万千华光于一刹凝于一剑! “嗤”的一声,灵越剑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七彩惊鸿,直插狰王胸口! 正在同时,楚天奇一声清啸如鹤唳九霄,袖袍鼓荡间已将毕生修为灌注于掌中三尺曦雨剑灵。 这两个剑修要合力斩杀渡劫境的妖兽! 随着楚天奇手腕一划,曦雨剑以大道至简的轨迹刺破虚空:“青莲——观照影!” 随着他一声低吟,剑尖仿佛划开了水墨画卷的留白。 一点青芒乍现,旋即以惊人的速度分化和流转。刹那间,一朵丈许方圆的青玉莲台虚虚托于身前,莲瓣舒展,通体温润蕴彩。 “莲落——万物生!” 楚天奇声起剑扬,无数青玉莲瓣簌簌飘落。 每一片花瓣在脱离莲蒂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清洌如泓的青罡剑气,如九天银河垂落,以涤荡乾坤之意,密密麻麻斩向狰王! 剑气所过,云海无声割裂,仿佛留下久久不弥合的裂痕。 “两个小孩子,只知道花里胡哨!” “给爷爷挠痒痒吗?” 狰王面对双重杀招,脸上狞笑更盛。那双浑浊兽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面对瑾瑜仙子“狐影破魂刺”,他竟不闪不避! 只见这畜生佝偻的身躯猛地一抖,瘦骨嶙峋的背上皮肉忽然裂开,露出一张由森白骨刺与腐败血肉交织成的漆黑巨口——巨口獠牙错动,迎着那道惊鸿魅影! 这一口咬下,只怕最高明的外科医生都无法缝合! 接着咔嚓一声爆响,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响起。 “卧槽,好硬的剑!”狰王倒吸一口凉气。 瑾瑜仙子的灵越剑在万象阵府吸收了无崖子旧日神兵的剑灵后,已成长为一柄真正的地阶神兵,但此时这鬣狗化形的妖兽一口咬下,灵越剑竟发出一声哀鸣! 灵越剑一辈子都没想过,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竟然被狗咬了! 但在同时,狰王满口獠牙也折断一根! 狰王气得哇哇大叫,面对楚天奇铺天盖地的青罡剑气,狰王头一甩,发出一声尖促的厉啸! “嗷呜——”啸声中,他猛地四肢着地,化作一头高达丈余,通体布满暗红斑癣的鬣狗真身!鬣狗浑身条状斑纹,处处裸露着腐烂生蛆的皮肉。只见那布满利齿的巨大狗嘴猛地张开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喉咙深处,竟似有着一个不断旋转,能吞噬一切的污秽黑洞! “给爷爷吞!” 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漫天斩落、清净超凡的青罡剑气,竟如同百川归海般,身不由己地被那污秽大口拉扯过去! “噼啪……噗噗噗……” 剑气撞入黑洞,如泥牛入海,只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豆声响,就在鬣狗的充满浓酸的胃袋中四处冲突乱撞。 此时,剑阵被强破后的反噬如山洪倒灌,楚天奇胸口如遭重锤猛击,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身形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踉跄半步,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手中的曦雨剑也一阵嗡嗡哀鸣,光华黯淡了许多。 一招之下,瑾瑜仙子和楚天奇尽数败退! 第427章 掏裆一棍 楚天奇一脸灰白之色,瑾瑜仙子则是粉面煞白——两个出类拔萃的元婴大修,还是敌不住渡劫妖兽的一击! 哪怕只是一个渡劫二转的妖兽! 众人此时才领会到,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便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正在此刻,远处忽然传来冷冷一笑:切,渡劫,渡劫又有什么?老子连仙人都打过呢! 轻蔑的冷笑如同寒冰利刃,刺破令人窒息的氛围! 众人正待回头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之徒敢放如此狂瞽之言——一个消瘦的身影骤然消失在混乱的道庭弟子人群中,一瞬间,此人气息、体温甚至存在感都瞬间跌入谷底。 若不是有人看到“徐泽”的存在,这人就好像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一样。 “是徐泽那玩意!他还吹这个牛!” “咿呀,这人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但“徐泽”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如同一只幽灵,骤然闪现至狰王背后三寸! “老狗!”炸雷般的暴喝震得云海翻腾,“吃老子一棍!” 方大宝蓄力已久,起手便是星辰式! 恰在此时——西坠的残阳彻底沉入远山巨壑,仅余一抹暗红染透天边。 天穹之上,白日尽隐,夜幕初垂! 就在这一刻,无数的星星仿佛被这一棍的意志唤醒,亿万点寒芒次第点亮银河,铺满了整个战场上空。 就在方大宝怒吼出声时,惊人的景象发生了—— 方圆周遭百里内,漫天星光忽然温柔地望了下来,深邃天幕中,一颗距离战场最近的“紫薇左辅星”仿佛真的被某种洪荒伟力牵动,竟无比诡异地猛地闪烁了一下! “星垂平野!” 伴随着方大宝的厉喝,一棍带着一点星芒点出! 这一棍,快逾惊雷,更带着星辰崩塌的毁灭之力! 狰王此刻刚吞尽楚天奇的青莲剑气,青莲剑气兀自还在他腹中胡乱逃窜,这畜生浑浊的兽眼闪过一丝诧异与恼怒,猛地塌腰缩腹,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 “呼呼!”狰王沉腰坐马,欲将浑身妖气聚集到腹部,一为镇压青莲剑气,一为抵御方大宝的惊天一棍! 接着只听得“呼隆”一声钝响,终究慢了半分! 如捶破鼓,如裂厚帛,狰王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便秘般的狰狞笑容,张口呕出一小口翻滚着污秽碎骨的绿色脓血,庞大的妖躯更是被这股巨力撞得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半步,脚下虚空都被踏出道道裂痕! “打的就是你这种落水狗!” 一棍落下,方大宝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双臂几欲折断,眼中却燃烧起炽热的火焰。他强忍剧痛,借着狰王懵逼的的刹那,双手握棍竖于眉心! 丹田混沌湖泊彻底沸腾,识海亿万精神傀儡齐诵箴言! 一股蛮荒、原始、包容万物又归于虚无的气息自棍尖弥漫开来…… “混沌初开——!” 四字真言如开天惊雷炸响! 棍尖一点幽暗到极致,仿佛洪荒初开的光芒骤然显现! 周围的一切瞬间失声失色,翻滚的云海化作凝固的铅灰色幕布,唯有方大宝棍尖那团旋转的混沌幽光,无声地吞噬着一切能量、光线与色彩,连狰王周身翻腾的妖气也骤然分解,融入那片混沌! 在这一刻,方大宝苦思了数年,终于悟到一点点端倪的混沌式终于被方大宝使了出来。 “混沌初开——万法归墟!” 雷煞蟠龙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魄,朝着狰王缓缓挥出,仿佛拖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中出现了无数晶莹的裂片。 这些裂片溅落在狰王的头上,狰王一个眼球忽然爆开了;溅落在它腹部,坚韧到足以硬抗核爆的皮肤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 一个海碗大小的可怕伤口瞬间出现在它腐臭的腰腹之上。 “吼嗷嗷呜!” 狰王只发出半声厉嚎,庞大的妖躯如同被无形巨锤猛轰,骤然倒飞百丈。 下一刻,时间与声音骤然回归! 方大宝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趔趔趄趄地拄着墨煞蟠龙棍单膝跪在云端,觉得脸上湿乎乎的,一抹口鼻,手中脸上全是鲜血。 瑾瑜仙子一声惊叫:“大宝儿!” “娘子不慌,你老公肚皮里血多得很!”方大宝嘿嘿一笑:“小意思,就是洗把脸!” 此时,百丈开外,狰王眯缝着一支独眼,死死捂住腰腹间那个碗口大小的伤口,一个爪子不够,两个爪子一起上,最后恨不得四根狗爪子都用上了——此时,众人才发现,狰王腹部的伤口边缘还在不停地颤动,每颤动一下,都向外涌动着灰色的,烟尘一般的气息。 这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一个渡劫半仙,货真价实的化形妖王,竟被一个元婴修士偷袭得手,留下如此惨烈的伤口! 极端的痛苦与狂怒之下,狰王笑了起来,狺狺的笑声像是古老深渊中某种无法名状的低语,充满了诧异,充满了愤怒,甚至带着一丝亵渎的意味,已分不清是笑还是哭:“你,你就是……那个……方……大宝?” “正是你爷爷!” 方大宝抹去脸上血水,拄着棍子站直了些,脸上毫无惧色,只有透支体力的苍白。 “那就好,那就一起……死——!” 狰王脊背一弓,如同一只挨揍的猫咪,后腿一蹬,忽然暴起! 它彻底放弃了压制腰腹的剧痛,一个狗急跳墙,庞大的妖躯裹挟着腥风撞向方大宝,然后张嘴便啃噬! 这便是一招“天狗食月”,妖王压箱底的招式! 这一次,目标不只是方大宝,还有瑾瑜仙子,还有楚天奇——还有这一船他甘愿遭受天罚之力捉来的普通山民,甚至包括还包括梅玖儿、道庭的尊者,所有看热闹,敢于嘲笑一代妖王的所有人! 它要将这些人统统杀光,把这片地域彻底化为尸骨绝域! 于是,它仅存的妖力疯狂燃烧,弥补着伤口的消耗,爆发出的威势竟比受伤前更为恐怖,更加不计代价! “他要疯!”楚天奇强忍伤势,喝道。 “大宝儿,两仪璇玑阵!”瑾瑜仙子娇叱响起,清冷的剑光一闪,已挡在方大宝身前。她一把握住方大宝颤抖的手臂,灵越剑嗡鸣震颤,主动牵引起两人气息。 “这是同心灵越剑!你在万象阵府给我的,我们一起打败它!” 说着,瑾瑜仙子轻轻用面颊在方大宝的脸上蹭了蹭,就像猫咪亲近它的主人。 此时,方大宝脑中一片混沌,感受到瑾瑜仙子脸颊的一股清凉,下意识地一抓瑾瑜仙子的小手,将体内残存无几的无极真气顺着灵越剑渡了过去。 两人气息交会的刹那——以两人相触的掌心为中心,一道无形却无比清晰的紫青二色气流漩涡骤然成型! 瑾瑜仙子的冰魄玄域如同涓流汇入江河,方大宝的混沌元炁则如同承载一切的土地。 两仪旋起! 刹那间,两人脚下虚空中,一座巨大,闪烁着无数玄奥符文的紫金色太极图虚影骤然展开。 “坤元护我!” 瑾瑜仙子清喝,灵越剑轻轻搅动,引动脚下太极图的阴鱼,一股浑厚磅礴的土黄色地脉灵气自虚无中涌出,化作层层叠叠如山岳般厚实的光幕,笼罩两人。 便在此时,狰王庞大的身躯悍然撞在那山峦般的大地黄光之上,光幕一阵剧烈震荡,几乎一击即溃! “惊雷引!” 方大宝同时怒吼,墨煞蟠龙棍顺着阵法流转之势,棍引天穹。 一道虽比之前星辰式黯淡许多,却更为凝练,缠绕着紫色电蟒的雷煞之力,被蟠龙棍与灵越剑共同牵引,轰然砸落! 雷煞与妖王带来的污秽洪流激烈对撞,两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同时口喷鲜血,脚下的太极图一阵明灭,却奇异地没有溃散。破碎的坤元光幕碎片化为精纯灵元,瞬间反哺回两人身体,为他们近乎枯竭的经脉注入一丝活力! 阴阳互换,攻守一体,生生不息! 就在此时,瑾瑜仙子还没忘记问一句:“大宝儿,你刚才那神奇的一棍子呢?” “那一棍?” “冒烟的一棍?” 方大宝苦笑道:“累了,使不出来了!” …… 此时楚天奇强压翻腾的气血,曦雨剑高举过顶,一声古朴豪迈的剑歌响彻天地: 曾照千古清,敢开万世浊; 一剑斩星汉,青锋洗碧落。 万萼化雪蕊,千川倒悬壑; 九霄倾作瓮,一饮星河阔。 踏岳我为峰,擎天柱不折; 且看青衫立,此生不蹉跎! …… 剑歌回荡,曦雨剑骤然分化,一化百,百化千……朵朵青莲剑气凭空而生,在夜空中化成道道流星,雨水般地涌向狰王腰腹那不断逸散混沌星尘的创口,斩向它因癫狂而略显失控的四肢。 “蝼蚁!一群烦人的蝼蚁!”狰王被这三人合力搅得暴怒不堪。 渐渐地……方大宝与瑾瑜仙子在生死搏杀的压力下,每一次气息交感、每一次真元流转、每一次眼神交汇都变得更为默契! 那脚下的太极图虚影愈发明亮,流转的符文仿佛烙印在两人神魂深处。 “攻!”方大宝念头刚起,瑾瑜仙子已感应,灵越剑斜指! “守!”瑾瑜心念微动,方大宝的蟠龙棍已回卷护身! 阵图中心一点璀璨玉衡星芒骤然点亮,那正是阵法最为玄妙的境界——灵犀无隙,璇玑玉衡! 轰的一声,一道远比单人强大数倍的紫金雷霆自阵图中心炸开,再次将狂扑而至的狰王轰得妖躯震回。 然而,渡劫就是渡劫。 狰王虽腰腹剧痛,元神受创,妖力大损,但它的每一次扑击依旧带有撼山碎岳的伟力,方大宝三人配合虽妙,阵势虽强,却也仅能堪堪自保,被压制得节节后退。 三人真元如同开闸洪水般消耗,瑾瑜仙子冰晶般的脸颊血色尽褪,楚天奇剑歌吟唱已带上了粗重喘息,方大宝更是感觉灵魂都快被透支抽干了! 方大宝大呼道:“楚兄加油啊,我要精尽而亡啦!” 但楚天奇已是脸色煞白,青莲剑歌每咏唱一次,都要消耗他极大的力量,他也是强弩之末了! 就在此时,方大宝耳朵一颤,一道狡黠与焦急的声音刺破他的耳膜:“大宝哥,狰王是鬣狗成精,他的命门在……在裤裆里!” “啊!”方大宝只是听出了这是宁馨儿。 前面都没听清,这丫头是如何知道这畜生的命门的? “鬣狗是非洲二哥,爱掏裆,又最怕掏裆,掏裆断根是本能也是命门!呜呜,它的那个,那个,呜呜,DD也是妖丹,也是命门,都同根同源!” “你要掏它裆!”这丫头顾不上矜持,蛋蛋两个字都说出来了! 方大宝大喜,目光瞬间扫过狰王胯下——那里一片暗影,污秽不堪,与其他部位并无明显区别!但就在狰王因腰腹剧痛而下意识收缩腹股沟的刹那,方大宝敏锐地捕捉到了它动作上一丝极其隐晦的僵滞! “瑾瑜,坤元不动!”方大宝神念疾呼。 瑾瑜仙子虽不明所以,但手中却不慢,灵越剑往下一按,雄浑的地脉坤元之力瞬间凝聚成一层凝滞如胶的暗黄护盾,正面硬撼狰王一击! “楚天奇,斩它左腿!”方大宝再喝。 楚天奇会意,万朵青莲剑影汇聚成一股尖锐剑气龙卷,直扑狰王左侧,狰王果然下意识挥动完好左爪抵挡。 就是此刻! 方大宝浑身残存的所有无极真元,混合着最后引聚的一丝黯淡星光,全部注入墨煞蟠龙棍。 他没有再用需要蓄力的星辰式,而是选择了最快、最阴、最损的招数! “幽冥式——老子捣你的蛋!” 方大宝的身形瞬间融入狰王庞大身躯造成的阴影死角,借着两仪阵法引动的风雷之势和地面坤元涌动的掩护,他如同一股来自九幽的阴风,直捣老鬣狗的下阴! 蟠龙棍不再是堂堂正正的大棒,而是一条刁钻至极的阴险毒蛇! 悄无声息,自下而上,带着凝聚方大宝所有狠劲、阴劲、损劲的一点幽芒……目标是狰王双腿之间那片污秽暗影中不停晃动的两个小香瓜! 狰王所有注意力都在防备腰腹重伤以及左路袭来的青莲剑气风暴,待它下半身陡然传来一丝源自血脉本能,毛骨悚然的冰冷警兆时——已经晚了! “嗷呜——” 一声不似凡间所有,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混合着剧痛、惊骇和极致绝望的惨嚎,猛地从狰王喉咙里飙出,那凝聚了方大宝毕生阴毒功力的一棍,精准无比地捣在了它命根子与妖丹命门相连的两个小香瓜上! 这是雄性的噩梦,是公兽的炼狱,是令天下所有带把活物午夜梦回的惊雷炸响! 这是铅球对茄子的致命一击,是核桃遭铁锤的山崩地裂,是熟透番茄砸向青石板的惨烈爆浆! 一声钝响混合在惊天动地的惨嚎与喷溅的污血之中! 狰王庞大的妖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它四爪再也撑不住平衡,庞大的身躯如同失去所有力量的山峦,轰然倒塌。 而他浑身的冲天妖气瞬间如雪崩般狂泻,那腰腹间本就在不断逸散的混沌星尘,此刻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 它,败了! 一个元婴败在三个元婴手中,更败在那阴毒至极的……掏裆一棍之下! 第428章 梅玖儿要打落水狗 此时,所有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还是妖兽都双腿一夹,倒吸一口冷气,满脸惊恐地看着方大宝。 梅玖儿表情复杂,对着身边黄尊者说道:“快扶你师傅回洞府!” 黄尊者乃是一个黄虎精,他和师弟朱尊者加入道庭不到一个月,想着他们两个化形元婴,定能在道庭搅起一番风云。为了架空刘擎天,他甚至把他师傅——妖界的妖王都请了来,结果就这么几天,朱尊者先是被这个方大宝一棍打成肉酱,师傅也惨遭掏裆,顿时吓得战战兢兢,一身虎骨都酥了,赶忙驮着老鬣狗回了洞府。 “方大宝,我们的账还没算呢!”梅玖儿手持月桂枝,上前三步。 她早就看出,这三人已是强弩之末,不要说对付道庭的一群尊者,只怕派出一群不怕死的金丹上前纠缠一番,他们只怕就要一命归西! 今天——方大宝这条落水的小狗,她打定了! 若是此时不打,只怕以后再就没有机会了。 此时的方大宝弯着腰,杵着雷煞蟠龙棍默不作声。他慢慢凝聚丹田里的无极真气,才发现浑身空荡荡的,骨头缝里都麻酥酥的,一颗心似乎飘荡在云端。 他再看楚天奇,这哥们面色苍白,手中曦雨剑光华黯淡,如同一根绿色的烧火棍一般。 楚天奇对他勉强一笑,几乎话都说不出来了。 唯一好些的是瑾瑜仙子,这丫头上前一步,喝道:“兔子精你来啊,姑奶奶可不怕你!” 此时,一直藏在法舟中不敢现身的宁馨儿也慢慢爬了出来,鼓足勇气对瑾瑜仙子说:“仙子姐姐,我也不怕,我帮你!” 方大宝吸一口气,仰天一声长笑:“梅玖儿,你想打你方爷爷的落水狗,没那么容易!” “我们就试试!”梅玖儿皮笑肉不笑。 方大宝邪魅一笑,装作满不在乎在胳肢窝里掏了掏,忽然指甲一弹,喝道:“痒痒虫来了!” 梅玖儿吓得双腿一夹,捂着胸半空中跳出了百来丈,喝道:“臭小子,你不准用那肮脏法门!” “哈哈,你怕了?”方大宝哈哈大笑。 “大宝儿,我们一起上!”瑾瑜仙子没看出方大宝的窘态,笑嘻嘻道。 “去一边去!”方大宝故意大包大揽道:“你老公还可以大战三百回合!” 方大宝自称“老公”,要是平时,这丫头肯定恼了,非得跺着脚和方大宝争辩一番,此时只是羞羞地一笑,说道:“大宝儿,我们又多了一个人,不怕他们的!” 这个人自然是刚从船舱钻出来的宁馨儿。 梅玖儿一看方大宝瞬间行若无事,心想这小子诡计多端,只怕再战尚有余力,正待说两句场面话后离去——方大宝却一个踉跄,差点从云头上掉了下去! 丹鼎炼司的韦尊者忽然阴阴一笑:“监教大人,您别忙,这小子腿在发抖!” 道庭一众人中,唯有这老蝙蝠眼最尖,方大宝一哆嗦,这老蝙蝠马上就看到了! 其实,方大宝腿抖并非害怕,而是真灵之气透支太过,云头都立足不稳了! “抖你妈!”方大宝摸出一把丹药,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全部塞进嘴巴,腿立刻就不抖了,喝道:“你爷爷我老寒腿,没事都抖两下,这是上辈子踩缝纫机留下的后遗症!” 说罢,方大宝阴阴一笑:“老蝙蝠,上来送死吧!” 梅玖儿默默凝视方大宝半晌,缓缓说道:“诸位尊者,今日定要除了这心头大患!” 一时间,所有道庭尊者、弟子都都围了上来! 到了此时,方大宝已是彷徨无计——小宝儿尚在熟睡中,一群灵体即便能钻出来几个,除了跳个舞,卖个萌,压根儿不会打架! 精神傀儡和怨灵虽多,也根本出不了神识海。 怎么办? 阿爽扑扇着大翅膀,一双破妄金瞳瞪得像灯笼,嘎的一声大叫,意思便是:要想动我爹,等过了爽这一关! 宁馨儿鼓着腮帮子给自己打气,一双细腿却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是真的发抖了! …… 一堆元婴,黑压压的一群金丹纷纷狞笑着,慢慢围了上来! 怎么办? 山穷水尽,仿佛下一刻便是血溅云海,身死道消—— 方大宝已到绝境之时! ———————————— 正在这时,远处似乎被墨汁浸透的,沉甸甸的漆黑天幕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缕微光,仿佛天外遗落的一粒孤星,又似沉眠的萤火虫在幽渊深处轻轻苏醒,带着初生月露般的净透,在黑暗的天鹅绒上刺出一个小小的,寂静的缺口。 “师傅……”方大宝嘴唇都干枯了,轻轻喊道。 下一瞬,一道道纤细而明亮的流光轨迹被拉伸,带着衣袂破空的呼呼声,剑光撕裂空气的咻咻声,连绵成一片! 一个苍老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谁在欺负我的徒儿?” 一叶法舟倏然而至,舟首昂立一人,青袍猎猎,面容虽略显憔悴沧桑,却如渊渟岳峙,手中玄天拂尘抖出道道金光。 青玄真人身后则是青通、青幽两个道士。青通道人童颜鹤发,一脸决绝之色;青幽老道眼神阴鸷,身后数具身披黑甲,眼眶跳动着幽蓝鬼火的玄水傀儡无声显化,浑身寒意弥漫! 二舅姥爷负手而立,一只独眼炯炯有神,口中大呼小叫:“谁敢伤我大宝侄儿!” 小云笛也狐假虎威,大声叫道:“大家护住大宝哥,还有仙子!” “休得伤方大宝!” …… 二舅姥爷身后,大青狼骆夜影、小母狼骆轻霜,还有青鸾姑娘,云笙和云笛,甚至三只小兔子都来了,就连钱金斗也挥舞着一只沉甸甸的金算盘,算珠叮当乱响,满脸油汗,眼中闪烁着一股莫名的疯狂! 梅玖儿面沉如水,喝道:“青玄真人,你们玄天宗是要造反吗?” “不敢,不敢,”青玄真人轻扬拂尘,声音平静得如同初醒的稚童,“玄天宗受道庭管辖已有四百七十载,素来奉行清静之法,尊崇无为之道。若道庭秉持天道,玄天宗自当恪守弟子之礼。然而,自从老祖身归混沌,先有桃花岛碧波染血,终南山七十二洞剑修惨遭灭门,更有尔等紫霄符司的裘尊者在天柱峰前,当着贫道之面,竟将我玄天宗筑基弟子云崖一脚踢死!” 青玄真人越说越快:“贫道想问梅监教,道庭是否真要逼反玄天宗?” 梅玖儿捏紧月桂枝,淡淡道:“此乃整肃纲纪……” “好一个整肃纲纪!”青玄真人向前迈出一步,气势如虹,“道宗玄门,贫道只知跪拜天地,礼敬三清,何曾听闻要拜一个吃饭拉屎的凡胎?哼哼,这凡人还是曾经玄天宗的弟子!在此人的统领下,他自己做了妖孽不算,道庭更是妖孽横行。更有甚者,南蛮妖王率领一众妖魔鬼怪,堂而皇之地窃取九司尊位,伤我弟子,辱我门厅——若你们整肃纲纪,为何不从自己开始?” 一众人顿时哑口无言。 此时,青玄真人手中玄天拂尘直指道庭诸位尊者,喝道:“尔等倒行逆施至此,今日反要问我玄天反不反?!且看这诸天神佛,可还容得下尔等供奉的泥胎伪圣!” “好啊!”梅玖儿气得浑身发抖,喝道:“好啊,你说来说去,就是要造反了!” “不是玄天宗要反,是道庭倒行逆施,要逼反我玄天宗!”青玄真人一双深邃的眼睛缓缓从道庭九大尊者身前划过,淡淡道:“今日,若为了我徒方大宝,那贫道今日便反了——自今日后,玄天宗不再受道庭辖制,玄天宗是玄天宗,不是道庭的玄天宗!” 说罢,青玄真人拂尘一甩,把数年前册封的“威德宣召使”金色谕旨一把扫成飞灰,以示下彻底决裂之意! 说罢,青玄真人一把拉过方大宝,护在怀中。 “师傅,您太帅了,大宝儿太崇拜您了!” 方大宝听得一脸崇拜,心想师傅不光会骂老天,连和梅玖儿这骚娘们儿强词夺理都听起来这么有道理,听起来这么舒坦——看,都是为了咱方大宝! 阿爽跟着鹦鹉学舌:“嘎,太帅了!” “你带这么多人,就是为了和道庭开战吗?”梅玖儿冷冷道。 “你说呢?”青玄真人眼珠子一瞪。 “你就知道你能赢?”梅玖儿问道。 “玄天宗能不能赢——贫道并不知,但今日玄天宗殊死一搏,来个鱼死网破——”青玄真人嘴角含笑,“贫道敢说,尔等再无执掌中原道庭之能!” “梅玖儿,你信还是不信?”青玄真人戟指问道,声若雷霆。 第429章 隐入尘烟 梅玖儿终于信了。 也不由得她不信,看看道庭这边,元婴就剩下这么三瓜两枣;再看玄天宗,元婴都有七八个,已把道庭比了下去。道庭哪怕人多势众,已没有必胜的把握。 若是再死几个元婴,只怕就是刘擎天归来后,立马就成了个光杆司令。 于是,梅玖儿咬碎银牙,话也不说一声,带着一众道庭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此刻,方大宝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法舟之上,已呼呼大睡起来。 青玄真人甚是促狭,对瑾瑜仙子说:“这是你师弟,你得去照看照看。” “这么多人,怎么找我啊!”瑾瑜仙子又羞又臊。 …… 回途中,众人唯恐打扰方大宝的休息,便泛舟缓缓而行。漆黑的天幕上,流云丝滑,星辰仿佛触手可及,静悬于天,几乎纹丝不动。 方大宝本来依靠着瑾瑜仙子肩膀,一个气旋沉沉浮浮,法舟微微震动,他脑袋一滑,顺势贴着瑾瑜仙子的小腹,枕在仙子的大腿上睡下了。瑾瑜仙子羞得满脸通红,又看到他鼻息微微,心里觉得可怜,也不好意思弄醒他,于是只能任由她抱着枕着,好在夜色漆黑,倒也无人看见。 此时,方大宝却做着好梦,在梦中瑾瑜仙子嫁给了他,他揭开瑾瑜仙子的红盖头,说道:“仙子,我们终于可以入洞房了!” 瑾瑜仙子问:“大宝儿你喜欢我什么?你来碧落山时不是很讨厌我吗?” “你浑身上下,我哪儿都喜欢。”方大宝贱兮兮一笑。 仙子轻轻说:“你老笑我波大无脑,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你其实很聪明呢。”方大宝说了真话,“你是另外一种聪明,和歆儿不一样。” 说到歆儿,忽然高歆也出现了。 高歆一袭红衣,看不出她也是新娘子,还是瑾瑜仙子的伴娘,高歆忽然哭着说:“方大宝,你杀了我娘,我要报仇!” 方大宝要争辩,高歆却捂住他的嘴巴,说道:“大宝儿,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但我忘不了那一天,方大宝……我们的缘分尽了!” 方大宝去抓高歆,高歆却脚尖一踮,结果跳进桌上摇曳的红烛的烛光里,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了。 “大宝儿,我好冷。” 接着,烛影轻摇,苏筱雨抱着手臂,绰约的身姿在焰心里微微荡漾,仿佛不胜其寒的样子,眉眼间凝结着昆仑山巅的雪,衣袂如被冰封的流云冻在光晕里。 她对着方大宝,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方大宝什么都听不见。 一阵阴风吹过,她的轮廓开始模糊,纱衣化作缕缕烟霭,发间玉簪崩成几点寒星……也即将远去。 方大宝急得满头满脸都是汗水,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想去追,浑身却动不了。 …… 法舟上,瑾瑜仙子感到她的大腿湿漉漉的,满是水渍,不知道是方大宝的泪水还是汗水,她扶起了方大宝,轻轻说:“大宝儿,你梦到什么了?” “我要去找师傅,”方大宝咬着牙,“师傅要死了!” “不会的,那是做梦。”瑾瑜仙子安慰道,“我妹妹一定好好的。” “不,他不好,高歆也不好。”方大宝摇摇头。 瑾瑜仙子忽然大着胆子紧紧地抱着方大宝,把面颊贴近了一些。 “仙子,我说要找高歆,找你妹妹,为什么你从来不生气?”方大宝忽然问道。 “因为筱雨是我妹妹,我从小就对不起她;而高歆,你知道的。”瑾瑜仙子忽然促狭的一笑,“她们都是我最在意的人,大家在一起,很好的。” “不过你不许再有其他人了。”瑾瑜仙子忽然很认真地说道。 方大宝嘿嘿一笑,他想起梦中的话,说道:“其实你很聪明,并不笨。”说着话,方大宝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样,挣开瑾瑜仙子说:“我们要去昆仑山,要去找归墟信石。不过在这个之前,我要去做一件事情。” “你去哪儿?”瑾瑜仙子问道。 “我要去道庭。”一翻身,跳出法舟,对瑾瑜仙子说,“我去取个东西。现在正是时候,你们不要管我,去碧落山等我。” “死方大宝,你还没休息好呢!”瑾瑜仙子捶着船舷小声骂道。 方大宝忽然凑到法舟边,抱着瑾瑜仙子的脸,在她微微颤动小嘴上吧嗒亲了一口,笑道:“抱着媳妇儿睡一会儿,顶得床上睡三天!” 说完,方大宝咯咯一声笑,身影已遁入茫茫夜色中。 此时,瑾瑜仙子才想起这小子离开时,还顺便捏了捏自己胸口,而且手竟然是伸进去的!顿时气得骂道:“你就是当了爹,也是个臭流氓!” ———————————— 方大宝在瑾瑜仙子怀里睡了一个时辰,已是神气完足,但那边的狰王却是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靠在洞府的赤铜榻上闭目养神。 “把黄虎儿叫来。”狰王吩咐身边的僮儿,勉强坐起了身。 此时,这畜生腰部碗口大的窟窿虽已止血,却仍有丝丝缕缕的黑气自创口游出,每一缕黑气出来,这畜生都有一种全身被掏空的感觉。 这种感觉,狰王还是在百年以前,碰上了一个八条尾巴的狐狸精,狠狠地肉搏了三天三夜才体会到。 但这种好日子不会再有了——狰王悲哀地看着自己胯下,一个只剩下一张皮,一个已被捣得稀烂,他再看了看枕头旁边的“七情白骨扇”,山风吹过,扇面的女修乘机对他摆了一个POSE,还来了一个飞吻。 他的心更痛了,一把抓住扇子,狠狠地扔出了窗外。 黄虎精来了,这畜生跪在狰王的榻前,泪如泉涌:“老师受苦了!” “为了我们妖族,”狰王想起身,显得自己更伟岸些,但胯下一痛,只能又坐了下来,然后他一根手指指着外面的斗兽场,嘶哑着嗓子:“黄虎儿,看到外面没有?” “徒儿看到了。”黄尊者赶快去扶狰王。 “就在哪里——”狰王粗壮的手指指着斗兽场,“当年师傅还没化形,还是一条狗的时候——师傅趴在地上,露出獠牙,对面是一只七阶猎豹……哈哈……我们咬成一团,咬得嗷嗷只叫……外面都是人族,他们高高在上,他们看着我们下注,我们流血越多,伤得越惨,他们叫得越欢!师傅永远忘不了,忘不了那一天!” 说到痛处,狰王咚咚地捶着床,一脸愤恨之色。 “这些仇恨,徒儿一天也忘不掉,总有一天要他们百倍偿还!”黄尊者握紧拳头。 “师傅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你在道庭好好跟着那个刘擎天!跟死他!”狰王摆摆手,三角眼里闪动着邪恶的目光,“现在妖族在道庭越来越多,我们要慢慢和大家搞好关系,这就是师傅从苗疆来这里的原因,徒儿,你好好干,总有一天,道庭就是未来的妖庭!” “师傅会好好记在心里。”黄尊者点点头。 “东西呢?”狰王问道。 黄尊者说道:“刚我去了梅玖儿那边,说了半天好话,她只给了这么一点点。” 黄虎精掌心忽现一尊羊脂冻玉斗。 玉斗雕琢成层叠莲萼之形,十二瓣莲叶均呈倒钩状舒卷之态,叶尖各衔一只微缩的骷髅头。斗腹内盛满浓密的七色云雾,仿佛无数微尘般的金色光点在其中沉浮。 光点遇风幻化,尽显道门气象—— 忽而舒展为金丹长老闭目捻诀的形象,指间金尘随诵经声蒸腾,汇作青烟涌入虚空玉像;转瞬炸裂成百名宗门弟子列阵祝祷的蜃景,道袍翻飞间手结上清印,道道精纯愿力如萤火离体;尤为玄妙者,幻影中赫然浮出元婴修士元神出窍之象,虚影三拜九叩于刘擎天鎏金法相前,眉心透出的本命真元竟凝作赤金莲蕊,飘然落于天尊掌心! “好东西啊,老天爷偏心啊,为什么只有人族才配有这个!”狰王一双三角眼里老泪纵横,哭泣道:“凭什么石雕泥塑受万年香火?凭什么烂木头架子能披金戴玉?我族舔着刀尖猎来的三牲供品,转眼就堆上他们的破供桌!我族儿孙在荒野饿得啃苔藓的时候,城隍庙的蜡烛油淌得像瀑布!呜呜……” 这老畜生骂一阵,哭一阵。 这边,黄尊者一脸尴尬:“师傅,您别骂了,还是先用一点吧,一会儿都化光啦!” 果然,玉斗里的光点如同人间百态,不断在生死寂灭中,不一会儿功夫,里面的光点就减少了一小半。 “唉,先将就的用吧。”这老妖也不演哭戏了,盘坐在铜榻之上,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来。 打开布包,先一层素锦绸缎,再是一层天蚕丝,然后一层玄冰绡,最后一层雷纹蛟皮……层层包裹下,足见里面东西的珍贵无比。 远在数十里开外,方大宝一双眼睛顿时得溜圆! 原来这是一块真正的昆墟信石! 不过这东西只有一小块,只见此石通体玄黑如墨,和黑玉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定睛看去,只见石头表面浮动着层层先天道纹,脉络中游动着赤髓、青脉、金络三色流光,斑驳的蜂巢孔窍似在吞吐虚空星辰,每一次脉动都引发空间涟漪。 果然好一个天材地宝! 只见狰王无比肃穆地托起昆墟信石,抵住眉心,一手结阴阳合和印,口诵一句古老兽语:“吞灵食炁,阴阳化桥!” 只见黑玉般的信石骤然悬停在七彩祥云间,石体表面浮现出星图般的脉络,玉斗中逸散的七彩灵气顿时如百川归海,裹挟着残存的萤火光尘,纷纷涌入石内蜂巢般的孔窍,然后随着赤髓、青脉、金络三色流光一阵翻涌旋动,七色灵气已被层层涤荡成一层薄雾…… 雾气中,各种幻象渐渐破灭—— 婴孩初啼的幻象蒸腾为金色萤火……修真叩拜的身影碎成点点光尘……老妪焚香的残烟凝成三匝缠绕的玉带…… 此时,信石表层先天道纹明灭闪烁,幻象最终化为无形,唯余一滴晶莹透亮的液体在玉斗底部轻轻滚动。 接着,狰王颤巍巍地端起玉斗,一仰头,将玉斗中的灵液一饮而尽! 第430章 无根水的秘密 此时,方大宝蹲守在心无界附近的一个峰顶,正通过阿爽的破妄金瞳一眼不眨地看着狰王。 这一刻,他惊呆了。 他半途赶了过来,就是料定狰王来到道庭,绝不是因为梅玖儿的美色,也不是因为巴巴地送两个徒儿过来送死,而是别有所图。 那能有什么能劳动这个渡劫二转的老妖怪千里迢迢从苗疆赶来? 只有一个原因:人间香火! 这是所有渡劫半仙趋之若鹜,几乎是渡劫以上进阶的唯一法门,也同样是天上神仙垂涎欲滴之物。 而这老怪定然也知道如何使用人间香火,也说不定手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存货,即便没有,它也会找梅玖儿要。现在,狰王受了伤,更需要这些东西。 所以,方大宝来了,他从瑾瑜仙子怀里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想看看狰王如何疗伤。 毕竟他那一棍子不是白捅的。 但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小脑都萎缩了! 人间香火他是见过的,昆墟信石他也见到了。但用昆墟信石收集人间香火,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眼前,他却不敢相信了。 因为,这玉斗中残存的几滴灵液,几乎就和小宝儿从怡红院癸水乾坤灯偷来的“阴阳无根水”一模一样啊! 难道真的万法归宗,九九归源,不管什么信仰能量、阴阳合和能量,到了最后,都是这么一滴两滴阴阳无根水? 喝了这个水就能长生不老,就能渡劫修仙? 如果真的如此,除开第一次他使用阴阳无根水有点效果,后来就基本没什么效果,那是怎么一回事? 方大宝想了半天,几乎脑袋都想炸了,都不得要领。 他心一横,就准备冲进去! 他准备抢了这畜生手中真正的昆墟信石和那一盏灵液,自己尝尝才心安。顺便再打打狰王这只落水狗! 他从峰顶一跃而下,脚踏一朵苍云,刚举起棍子,却听到狰王一声叹息:“黄虎儿,不行啊!” 此时的狰王服下灵液后,伤势已恢复了小半,腰部那个大窟窿中丝丝逸出的混沌之气已基本消失,但还是精神萎靡,站不起身。 “师傅,这些香火也太少了啊。”守候在一旁的黄尊者说道,“梅玖儿太小气,最后就这么一滴!” “石头也跟不上啊。”老妖怪心疼得直哆嗦,只弄了这么一小会儿,手中的昆墟信石就瘦了一圈儿,“再来这么一两次,这石头就没了。” “师傅,要不徒儿去——”黄尊者眼睛一亮,欲言又止。 “去哪里?”狰王犹豫道:“玄牝塔不好进啊,为师这一身本事,都没办法硬打进去!进去得有令牌,令牌只有梅玖儿有,谁都不给!” “师傅您不知,梅玖儿身边有个丫鬟,是属下的老相好!”黄尊者扭捏着说道。 “好小子,才来几天,就把梅玖儿身边人搞定了。”狰王拍床赞叹道:“好孩子,比师傅有出息!” “看您说得,这个丫鬟其实在伺候梅玖儿前,徒儿就认识了。”黄尊者颇有些不好意思了,“徒儿那方面有两把刷子,这小妮子服!” “虎儿颇有为师风范。”狰王很欣慰地点点头,然后这畜生一看自己空荡荡的裤裆,不禁又悲从心来。 “您把石头给我,徒儿偷偷在上面弄好了,灵液再给您带下来。”黄尊者下定决心,“这样才神不知鬼不觉!” “那好。”狰王夸奖道:“要成事,就得胆大心细。” ———————————— 果然,黄尊者找到梅玖儿的侍女,一个叫茜儿的青蛇精。 茜儿生得细骨薄皮,眼细腰软,青碧色的长发用根骨钗挽起,几缕发丝间还隐约可见细碎的青鳞反光。黄尊者去找她,这小妮子正斜倚在回廊朱漆柱上,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慵懒斜瞟着黄虎儿,嗤嗤说道:“黄虎儿,你又来勾引我家主子了。” “姐姐别笑话,我哪敢!”黄吓得一把把茜儿的小尖嘴捂住,舔着脸道:“虎儿是想姐姐了。天天想得睡不着呢,姐姐上次还说有个什么二龙戏珠,那是怎么一个玩法?只有一条龙啊!” “呸,你个不要脸的,你大小还是个元婴呢,也不怕没身份!” “见了姐姐,身份没有了,阳气也没有了!”黄虎儿为了上玄牝塔,也是豁出去了。 这丫头骂一句不要脸,然后看着有间厢房正好无人,一把就把黄虎儿拽了进去。 此时,黄虎儿使出浑身解数,把茜儿又弄得像条死蛇一般,然后把事情说了。只说狰王伤了腰杆,聚不得气,要去玄牝塔七层拿点丹药疗伤。这丫头本来不愿意,但顶不住黄虎儿软磨硬泡了半天,等积攒了力气又梅开二度,一番抵死缠绵,再加上关键时刻的威逼利诱,茜儿终于红着脸蛋答应了。 等茜儿去后,黄虎儿摊开身子,眼巴巴地在厢房等候。 过了小半个时辰,茜儿冷着脸:“虎儿,牌子拿出来了,你只能上七层拿丹药哦,别再往上面走,擎天大人要打死我的!” “姐姐放心!”黄虎儿高兴得几乎要唱一曲儿二黄,舔着脸道:“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下次虎儿还有几个好招式,保证姐姐舒坦到骨头缝里去!” 茜儿啐了黄尊者一口:“去你的小鬼头吧,奴家现在腿还打着结呢!”说罢摔帘子就走了。 黄尊者心满意足,拿了玉牌,哼着小曲儿便回了自己洞府。他想着现在还是早上,此时去玄牝塔不合适,等到半夜三更,偷偷摸上去岂不妙哉? 踏入洞府,这老虎精才唱出一句“我拿钢鞭把你打”,突然半空中毫无声息,一根绳索如黑蛇般迅猛卷来;紧接着,头顶金光闪烁,一方大印凌空而下;刚惊呼一声“不好”,眼前骤然一暗,一根粗如椽子的铁棒猛然砸向自己的后脑! 然后这家伙就直挺挺躺在地上了。 第431章 师傅啊,对不起了 这搞偷袭的人,自然是方大宝了。 看着地上的黄尊者,方大宝哼着“嘻唰唰嘻唰唰”小调,先把黄尊者扒得赤条条地,从洞天戒指中拈出一团暗红色胶泥——正是当年在柔伊公主面前显摆过的噬骨胶。 这史莱姆一样的东西见风便活,扭动着软绵绵的身子一个滋溜就钻进黄尊者七窍里,只见尸身上一阵咕嘟冒泡,连地面青砖上都鼓起一个个大包。 片刻间,这黄虎精就化成一地脓水,从砖缝中流了进去。 解决好黄尊者,方大宝再戴上易容面具,换上黄尊者的衣服,施施然便从洞府出去,大摇大摆来到玄牝塔前。 此时,玄牝塔前已有一支小队在门口巡逻,其中一人正是林尊者的一个小徒儿,生得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其实是个画眉鸟成精。 方大宝故意上前扭了扭这姑娘的脸蛋,喝道:“小丫头长得可俊俏呢!比你师傅还俊。” “黄尊者,请自重!”画眉鸟倒退三步,气得满脸通红。 玉清策司的林尊者最是矜持,精致得喝汤也要吐渣的人,教导出来的弟子自然和道庭的其他女弟子不一样。 方大宝哈哈一笑,抬脚就往玄牝塔里闯。 小队的头领乃是枢密阵司的人,翟尊者一向看不起这些化形的妖兽,因此这小头领讪笑道:“黄尊者,您准备哪里去?” 方大宝嘿嘿一笑,摸出一块玉牌,正是玄牝塔的通关凭证。 副头领接过令牌,对着阳光仔细看了半天,又递给画眉儿看了看,便问道:“黄尊者,不该小的多嘴,玄牝塔乃是道庭重地,除开道子和监教大人,谁都不能上去。” “放屁,我也不能上去?”方大宝喝道。 “所以小的才斗胆问问。”副头领点头哈腰,却不肯放行,“您老上去干什么?” “你果然很多嘴!”方大宝眼珠子一弹,喝道:“妖王殿下受了重伤,那是为了道庭!本尊者奉监教大人之命,上去拿点药材,你竟然阻拦?” 这二人见黄尊者抬出妖王殿下,知道此人如今在道庭权势滔天,是刘擎天极力拉拢的对象,于是不再言语,就让开一条道。 方大宝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上去了。 刚一踏入,方大宝不禁发出一声赞叹:难怪刘擎天这小子如今的修为提升得如此迅猛!这踏马的也太豪富了! 一层陈列灵石、二层存放灵丹、三层绘制阵图、四层篆刻符篆、五层摆放傀儡、六层陈列兵器、七层珍藏法宝、八层收录经文……其收藏之丰富,远超过了九尾岭的藏宝窟。 此时,方大宝目光所及都是琳琅满目的零食灵草,要不就是各种兵器法宝,心中贪念顿起,就想抓住东西往自己洞天戒指里塞,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因为他发现,这玄牝塔与丹塔一样,内部竟然无法使用空间法宝。若仅凭双手搬运,又难以携带太多,方大宝一咬牙,眼不见心为静,索性直接前往九层。 九层门口有个禁制,方大宝拿出玉牌轻轻一划拉,顿时洞府大开。 果然好个奇幻的场景! 只见阳光自塔尖倾泻而下,折射亿万道绚烂光虹。虹光交织处,一朵冰绡雪魄般的巨莲凌空绽放,莲瓣摇曳间清气流转。恰在此时,缕缕七色烟霞自八方汇聚,似百川归海涌向塔尖。流光途经檐角螭吻时,神兽朱唇轻衔,滤尽浊气;莲心吐纳呼吸间,清气氤氲成七彩祥云,如绡似纱般萦绕玉台。 这便是道庭积攒了多年,从各宗派供奉的黑玉雕像汇聚而来的香火愿力了! 方大宝一刻也不愿耽搁,当即便取出那一块昆墟信石,按照狰王的方法,将昆墟信石向空中一抛,指尖同样掐出一道阴阳和合印。 然后他学着狰王的模样,双掌猛合,嘴里大喝一句:“吞灵食炁,阴阳化桥!” 作法的诀窍就是姿势要帅,动作要快;打架的诀窍就是出手要准,表情要狠! 要学就学个十足! 其实,哪怕这句咒语念得不伦不类,一个印也掐得颠三倒四,但昆墟信石得了感应,顿时嗡鸣震颤起来。 乌黑如墨的昆墟信石骤然悬停在莲台心蕊之上,石体表面浮现出细密如星图般的脉络光纹。下一刻,莲台上凝聚的香火愿力被无形力量撼动,化作万千道细如毫芒的七彩流光,如同百川归海般汹涌地涌入信石表面那无数微如蜂巢的孔窍。 方大宝心中一喜,暗自叫道:“成了!”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海量愿力的疯狂灌入,信石汲取的速度越来越快,迅速超出了这块信石的承受极限。只见那坚硬如玄铁的黑玉表面,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信石内部,赤金与玄黑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如同被投入高速旋转的涡流,在脉络通道间激烈冲撞和摩擦。承载这一切的昆墟信石,其表面原本稳定流转的先天道纹顿时光芒狂闪,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整个石体在狂暴的能量激荡下剧烈震颤。 “卧槽……这动静有点大了!”方大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会要炸吧。”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随着一声沉闷却撼动人心的震响,昆墟信石表面的道纹瞬间崩灭,整个石体在无法调和的内外夹击下,由内而外地轰然碎裂! 与此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爆发猛烈冲击,方大宝脚下承托莲台的祥云雾海顿时如沸水般剧烈动荡翻涌,檐角那些螭吻的兽瞳更是瞬间齐刷刷转向方大宝的方向! 方大宝一惊,这下玩脱了! 看着怀里已经存了小半灵液的玉斗,方大宝的想法就是赶快逃之夭夭! 也正在此时,正在心无界峰顶暖阁里休憩的梅玖儿忽然听见案头倒扣的九窍琉璃盏一阵阵叮叮急响。 “不好!” 这婆娘赤着一双白生生的玉足腾身而起,只见玄牝塔顶一朵祥云翻涌,她大喝一声:“有人盗香火!”一个箭步就从心无界峰顶冲了下来。 片刻间,玄牝塔前已聚集了大群道庭弟子,众人团团围住塔底入口,发出阵阵呼喝。 “有贼人在塔顶偷宝贝!” “简直活得不耐烦了,敢来道庭偷东西了!” “唉,现在道庭一天不如一天,老祖在的时候,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听说是狰王带来的黄尊者!刚林尊者手下的画眉儿说了!” “我草,我就知道这畜生吃里扒外,不是个好玩意儿!” “嘘嘘,小点声,狰王脾气可不好呢!” ……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忽然一道黄影如开弓流矢般自一层出口射出,出来就撞翻三名道庭弟子。 “老黄,有什么好好说!”丹鼎炼司的韦尊者连声呼喝。 这老蝙蝠和黄尊者同属妖兽,自然也走得亲近了一些,结果黄影脚步不停,如同疯魔一般冲了出去。 只听得嗷的一声,韦尊者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塌陷的鼻梁怒吼。 “你个狗日的,疯了吗?”韦尊者怒骂道。 只见混乱中,这道黄影一溜烟已跑出心无界顶峰,然后丢下几个爆炎符,回头还带着哭腔大喊一句:“师傅啊,对不起了!” 然后,这道身影便消失在心无界峰顶! 第432章 昆仑山寻宝 且说方大宝逃离心无界,便带着阿爽,朝着碧落山而去。 坐在阿爽的背上,方大宝指尖捻起一滴刚从心无界得来的“灵液”,凑到鼻尖细细一嗅,这玩意儿可不就是当初的“阴阳无根水”吗? 只是比起当年怡红院癸水乾坤灯里偷吃的那种,气味和色泽却略有不同。 从前的灯油,气息甜糜惑人,仿佛人间情欲百味杂糅浓缩,又暗藏一丝红尘烟火的热闹;眼前这一滴,气息感觉却是平淡恬静,还多了些渺渺檀烟、晨钟暮鼓的清冷余烬气息。若说品质,二者差相仿佛,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不过这次弄得可不少,尽管那一小块昆墟信石没了,但整个玉斗几乎存了一半,只怕刘擎天这小子攒了数年,却被自己一锅端了!等那小子从昆仑山回来,不得气得半死? 想到这里,方大宝不禁哈哈大笑。 此时,神识海中的小宝儿闻到无根水的气息,不等方大宝召唤,小宝儿就带着溪溪笑笑一群灵体跑了出来——原来都要死不活,个个装睡,现在一有吃的,全部满血复活了! “咕吖!”小宝儿呲溜儿一变形,浑身上下就剩下一张嘴!这张嘴张得比脑袋还大,就是嗷嗷地要吃的。 “好喝啊,这比香火好吃!”溪溪细声细气说道。 “这是浓缩的十倍精华,一滴顶半年的香火呢!”笑笑点着花生米一样的小脑袋,认真补充道。 其他的鸿蒙灵体一起跟着点头:“要吃吖!” 还不等方大宝点头,小宝儿吆喝一声,一群灵体如同饿死鬼投胎一般扑上前就嘬。一顿饱餐下来,几乎把玉斗中的无根水干掉一大半,然后小宝儿又在肚皮皱褶中藏了一些,带着溪溪笑笑一干小家伙又去神识海中睡觉了。 如今这些小家伙实在饿得很了,原来睡觉是因为肚子饿,只好靠睡觉打发日子;现在是吃饱了睡觉觉,准备睡梦中长高高了。 看着小宝儿吃了有大用,方大宝看着一斗就剩下一点点,而且看样子还在不停地消散中,只怕都坚持不到碧落山,禁不住也品尝了一滴,只发觉酸酸甜甜,十分可口,又一抹嘴吃了几滴,作用却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不由得心疼的要死。于是就用手掬了一些,塞到阿爽的嘴巴里。 阿爽闻到香了,高兴得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嘎的一声把灵液吞得干干净净。 马上方大宝就后悔了——因为屁股下的阿爽浑身发烫,浑身金羽根根倒竖,完全是一副要炸毛的节奏。 下一刻,阿爽浑身筋骨爆脆响如炒豆子,连尾翎尖端都燃起寸许高的苍白金焰! 一双破妄金瞳中,金色漩涡骤然分裂出阴阳二态:左瞳熔金焰火烈烈燃烧,右瞳却凝出一轮冷月般的银白光晕! “嘎嗷”一声穿云裂石的锐鸣响彻晴空,惊得脚下满山灵兽伏地哀鸣。 阿爽像疯了一样,在天空窜出了一道流火,两道白光,回碧落山的一路,阿爽来来去去就剩下一个词: “爽啊!” “爽!” “太爽了!” 然后阿爽快活到极处,浑身一抖,翻着肚皮飞了起来……只听得“日”的一声,方大宝一个倒栽葱从云端掉下去! “爽翻了!” …… 在碧落山只待了一日,方大宝就匆匆离开了碧落山,又踏上前往昆仑山的路途。 在碧落山,他问了青玄真人一个问题。 “师傅,如果您要去昆仑山找宝贝,您会去哪里?” “昆仑山?”青玄真人眯缝着眼睛,“徒儿啊,你要知道昆仑山可不是一座山,那是万山之祖,天元大陆的根,这神山绵延数千里,藏宝贝的地方可多着呢。” “要不您给大宝儿详细说说。”方大宝算是虚心求教了。 “师傅知道你是去找那昆墟信石——师傅也问过两位师兄,这东西乃是传说中的神奇之物,师傅不知道出自何处。你与丹主交情匪浅,何不向他请教?” “他未必知道,我猜这东西本就是三元法会中那个劳什子天使带来的。”方大宝摇摇头,说道:“再说,我和他的合作早就结束了,他不来找我麻烦就算不错了。” “也许就像你所说。”青玄真人面有难色,轻轻说道:“这些惊世秘闻,恐怕只有道庭、丹堂,或如高家皇室这般曾出过渡劫老仙的势力方能知晓。” “道庭是知道的。”方大宝点点头。 “那是,不然刘擎天这小子去昆仑不就扑个空?”青玄真人指节轻叩案几,继续言道:“师傅只能泛泛的说,越是藏宝之地,凶险愈甚。老道倒是知晓昆仑山有三处险恶之地,或许藏有你所言的昆墟信石!” 言罢,老道以用手指蘸取茶水,于石案上划出三道水痕: “其一为葬星崖。听说上古九婴、相柳等凶神的残魂在此飘荡万年,不曾消散!”真人指尖点于第一道水痕,“飞鸟过此坠羽,走兽经此丧魂,修真者进去连剑光都架不起来!老道曾随你祖师爷传音真人进去寻宝,咳咳,险些未能生还……” “其二为霜刃峡,峡谷之内寒霜遍布,其实多为地底的幽冥死气凝结而成……”青玄真人指尖划过第二道水痕,“此种死气阴寒透骨,因此峡谷内草木不生,全无生机……想当年,你青幽师伯大着胆子,在此地修炼过三个月,出来狼狈得很。” “其三为玉鼎嶂裂石峡谷。谷中遍布‘噬灵流沙’——看着是寻常沙地,其实底下是熔金蚀骨的丹毒砂砾。更险的是,地缝间日夜喷涌‘蚀骨丹瘴’,此瘴气阴狠邪门,专污法宝灵光,腐朽修士肌骨!” “不管您说得多凶险。大宝儿都要去看看。”方大宝已下定决心。 “嗯,你去吧。”青玄真人看着方大宝,眼睛里满是温情:“尽管太凶险,但为师知道你的心,再难再苦你都不会放弃,你——去吧!” 一旁的楚天奇笑道:“青玄师叔,我陪大宝兄弟去。我自小在昆仑山长大,多个人,也能担待一些。” 瑾瑜仙子一脸幽怨,说道:“我也要去,碧落山闷死了。” 婧婧丫头也跟着说道:“都快一年没见到小姐了,方大宝你也带上我,我出去散散心。” “丫头,你就跟着你师弟,你心里才快活。”青玄真人看着瑾瑜仙子,不禁哈哈大笑,“徒儿,要不你多带几个人过去,他们都想跟着你寻机缘呢!” 此时,围在一旁的骆夜影两兄妹,还有青鸾姑娘,甚至钱金斗和云笙、云笛两个小家伙,还有三只小兔子都眼睛一亮。 “我都把人带走了,那您和两位师伯怎么办?” “笑话!”青玄真人吹胡子瞪眼,“我和你两位师伯都是元婴大修,懂吗?你看现在道庭还有几个元婴?谁能把我们怎么样!” 二舅姥爷也笑了:“我本来想跟着出去逛逛,要不我就呆在家里?” “敢敢情好,您在我更放心了。”方大宝笑了,“那我就把一群小家伙带出去历练历练!” ———————————— 不几日,方大宝一行十四人,携同阿爽浩浩荡荡地重返西域。这一路上,云笙与云笛,还有三只小兔子时常争执不休,婧婧总是煽风点火,宁馨儿偏爱挑拨离间,小母狼骆轻霜则时常神助攻,瑾瑜仙子则会神补刀,青鸾姑娘专门打圆场,周围一群人围观如看戏,旅途可谓热闹非凡,毫不寂寞。 遵照当地修士的指引,一行人率先抵达霜刃峡。 只见峡口宛若大地一道狰狞的裂痕,两侧悬崖似被巨斧劈开,悬崖边缘披着千年不化的冰凌,粗壮如钟乳,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宛如巨兽口中参差不齐的獠牙。 刚一踏入,峡谷中沉积的幽冥死气便如墨色浓雾般翻涌聚拢,裹挟着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方大宝哈哈一笑,抬手祭出雷煞蟠龙棍,棍身雷龙昂首,喷吐出三尺电弧;灯儿姐则全力催动,煌煌雷光与灼灼灯焰交织成网,幽冥死气触之即燃,滋滋作响中迅速溃散。 楚天奇指诀变幻,一道清濛光晕自其周身扩散,化作“玄阳净秽阵”,光华所至,邪秽消融。四人在这绝险之地,竟如履平地。 愈往深处,视野豁然开阔。一片无垠冰原尽头,阿爽的破妄金瞳已洞悉数百里之外。 忽然,大鹏金翅鸟发出一声尖锐啼鸣——原来,它发现了一头八阶冰霜巨龙。一见这冰霜巨龙也是个公的,阿爽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转身主动上前挑衅。霎时间,冰原之上雪沫狂卷,龙吟鸟唳震天动地,一龙一鸟展开殊死搏杀。 这场恶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阿爽凭借着进阶后获得的“玄冥雷煞箭”牢牢克制了冰霜巨龙的“冰霜龙息”,但要彻底获胜,恐怕还需等待数日。 众人坐着小马扎看了一天,都失去了耐心。除方大宝与楚天奇外,其余七人不顾阿爽的多次反对,一同出手。片刻间,巨龙发出一声撼动山谷的哀鸣,庞然身躯轰然倒地,化作巍峨冰雕,旋即寸寸崩裂,只余一颗蕴含极寒龙元的晶核遗留在地。阿爽气得翎羽倒竖,嘎嘎乱叫,众人见状大笑。它也不客气,上前一口便将龙魄晶核吞下。 离开霜刃峡的死寂,葬星崖呈现出一幅截然不同的诡谲景象。 此地仿佛天穹低垂,幽暗深邃,唯有破碎的星辰残骸如泪珠般悬浮,洒下冰冷的微光。无数上古凶战残留的无主怨灵,化作道道惨白的幽影,无声地尖啸着扑向生者,结果不是被灯儿姐转化为精纯的能量,便是被雷龙虚影一口吞下,成为棍子哥的食粮。 众人围成一圈,阿爽则扇动着巨大的翅膀浮在中心,一双破妄金瞳已把百里以内看得清清楚楚。 葬星崖虽环境诡谲险恶,却是一处难得的修炼宝地。 此地因星辰破碎、法则不全,天地灵气与虚空中逸散的星辰本源、古战场遗留的磅礴魂力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狂暴的能量潮汐。对于能够承受并炼化这股力量的修士而言,每一次呼吸都堪比在外界的静室中苦修,每一刻观想都可能触及深藏于星辰残骸中的大道碎片。 楚天奇瞑目盘坐七日,于一颗陨星核心感应到一道万古不灭的纯粹星辰剑意。他引动自身曦雨剑灵与之交融,终使灵剑蜕变。剑成刹那,星辉冲霄,映亮半壁幽崖。 此时他的青莲剑法,距大成之境仅余一线之隔。 方大宝盘坐于怨灵漩涡中心,神识海内六层黑塔浮现,塔顶元婴宝相庄严,小手轻招间,竟将漫天暴戾怨灵导引净化,化为精纯魂力滋养塔身,黑塔色泽愈发深邃。瑾瑜仙子感悟星辰轨迹,身法愈显缥缈;宁馨儿吸纳逸散星辉,狐尾灵光流转;阿爽啄食星辰碎屑,翎羽染上点点星芒。一旁的钱金斗头顶金色算盘虚影浮动,不住演算天机人心…… 而骆夜影则现出青狼本相,匍匐于一块巨大的陨石之上,身边围着大丫二丫三丫三只小兔子,这一群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月华,每一次吐纳都引动周遭稀薄的太阴之力,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与远古的星魂共鸣。 众人皆沉浸于天人交感之中,道行各有精进。 就是云笙和云笛两个小家伙以及婧婧,也是修为噌噌坐着火箭往上升。 收获颇丰的十四人,稍作休整后,将目光投向了第三处险地——玉鼎嶂裂石峡谷。 …… 第433章 宁馨儿的身世 一晃,时光荏苒,距离方大宝离开碧落山已过去三年。 这十四人一鸟沿着绵延三千里的昆仑山脉上下搜寻,几乎要将昆仑山脉翻个底朝天。尽管一路走来,四人收获颇丰,各种珍稀药材、灵石灵宝装满了大箩筐,修为也个个大有长进,青鸾和骆夜影也相继结婴,就连云笙和云笛两个都在路上结了金丹,三个小兔子都到了融合境巅峰,即将化形真正成人,但终究未找到半点昆墟信石的踪迹。 这一日,方大宝独坐于阿尔格山峰之巅,头顶繁星闪烁,仿佛触手可及,然而心中却烦闷至极。他骤然起身,愤然一脚踢向一块巨石,巨石轰然滚下山脊,激起漫山遍野的白雪飞溅。 “大宝儿,不要急。”瑾瑜仙子安慰道:“刘擎天还没出去呢,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瑾瑜仙子如此说,乃是就在半年前,阿爽回去了碧落山一趟,结果带来的消息是刘擎天并未归来,道庭招兵买马,甚至从妖域和天元大陆外招募了几个元婴大修。如今道庭里狰王权势熏天,几乎已取代原来刘擎天的地位。 刘擎天既然还未归来,那说明他还在昆仑山中。 另外,天元大陆又发生的几件大事,其一便是柔伊公主终于复国,国号一如从前,定都仍按旧制;她由前朝公主名正言顺地顺位做了本朝皇帝,只不过国教从原来的儒教变成了现今的“昊天教”。昊天教奉玉衡星君为天庭使者,尊其法旨以通天道。丹主则受封大周朝国师,兼领昊天教教主,掌教化万民之权。其二便是雪国的萧不凡终于清除了高家余党,将高家宗族势力剪除殆尽,继而借天象有异、民怨沸腾之名,废黜高欢自立为帝,改国号为“真”,以示光复祖业。 如此一来,四大家族中高家算是彻底退出历史舞台,萧家如今权势熏天,隐隐然有成新四大家族的趋势。 除开这些,其他几乎是一如往常。玉衡星君虽居天使尊位,却罕现尘寰,亦未觊觎道庭权柄,对外未曾大动干戈;西方佛国安守一隅,于萧不凡易鼎改制此等大事,佛主竟然未置一词,静默异常。 阿爽从碧落山回来后,方大宝又亲身跑了一趟悬剑峰,去找了青莲剑仙。哪知道青莲剑仙却不在悬剑峰,方大宝正要离开,青莲剑侠的大徒弟空心子却一脸尴尬,说道:“方公子勿慌,我师傅有话留给你。”说着就用托盘端出一个布团,应该是这丫头用眉笔写在衣角撕下的,上面写着一行字: 大宝哥你好,大妹子知道你在昆仑山找昆墟信石,大妹儿也不知这石头生在何处,若你找到,一定要告诉我,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这当世第一的修真巨擘如此和人说话,也算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 此时,瑾瑜仙子不说则已,一说方大宝更急了:“万一刘擎天死了呢?” 婧婧丫头嘻嘻笑道:“听说刘擎天原来和你拜把子兄弟呢,你都没死,他咋会死!” 见婧婧如此会劝人,方大宝顿时气了个半死,喝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众人对婧婧“怒目而视”,婧婧知道犯了众怒,赶忙不做声了。 宁馨儿却很满足,扯着楚天奇的衣袖,甜腻腻道:“大宝哥,我们就慢慢找呗,这几年多好玩啊,这么多哥哥姐姐说说笑笑,多好啊!” “哼,你是好玩了——你是有情哥哥了!”方大宝哼了一声,“我小媳妇儿还在西方佛国生死不知,我师傅还冻在天山派石头棺材里!” 然后他瞟了宁馨儿一眼道:“你可记得,我说话一向算数。” 方大宝如此说,是原来他说帮宁馨儿找个好老公,如今可不就兑现了吗? 楚天奇一听,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颇有些尴尬地问道:“大宝兄弟,要不我去找师傅问问?” “青莲剑仙既然也不知道,你师傅肯定也不知道。”说着,方大宝拍拍楚天奇的肩膀,叹气道:“再说,现在去也不合适。” 骆夜影忽然说:“狰王一定知道的。” 此时,楚天奇、方大宝、瑾瑜仙子还有骆夜影四人忽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同时点点头。 楚天奇点点头。 楚天奇道:“那这个事情,只能请馨儿帮帮忙了。” “我?”宁馨儿指着自己鼻子,“我能帮什么忙?” 方大宝和楚天奇对视一笑,并不解释。 ———————————— 夜色渐阑,如同过去的每一晚,方大宝取出云渊玄火炉,迎风一展,叫一声“大”,玄火炉便有三尺来高,然后在炉中添上四处捡来的树干和枯枝,万一不够就丢几坨“噬骨胶”进去——这东西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特别耐烧,火焰既大,而且耐久,一坨可以烧整整一晚。 待得炉火渐旺,楚天奇指诀轻引,顺手布下一个遮风挡雨的阵法,将呼啸风雪与刺骨寒气尽数阻隔在外。阵眼处再嵌数枚烈阳石,这种生长火山口的火性灵石炽烈灵气氤氲流转,不过片刻,这雪山之巅竟然寒气顿消,只余融融暖意包裹。十人一鸟围炉而坐,或听几个小家伙斗嘴,或听宁馨儿和小母狼骆轻霜讲些江湖上的八卦,竟然其乐融融,昏昏欲睡。 果然,宁馨儿一张红润润的小嘴足足讲了两个时辰,原来还有阿爽嘎啊嘎的凑趣,后来鸟儿腿一歪就睡了,云笙和云笛赶忙一人抱着一个鸟翅膀也睡了。 宁馨儿也困了,躺在地上一张羊皮褥子便睡了。 “大宝儿,你这么肯定馨儿是九尾岭出来的?”久不说话的骆夜影忽然问道。 “狼哥,你不觉得她和江流儿很像吗?”方大宝笑道。 “是很像,但是这说明不了什么。”骆夜影摇摇头。 “一会把她治好问问就知道了。”方大宝没有去解释。 “她睡熟了,”楚天奇说着话,双指虚按在宁馨儿眉心,一丝湛清灵气如探针般潜入,“这丫头神识深处有封印,碎片零落,还缠着一股阴湿的妖气……应该是苗疆蛊咒的痕迹。” “不错。”方大宝点点头,“封印就应该来自妖王的。” “医不自治,她的伤还得靠你们。”不知道为何,一旁的骆夜影话音微微颤抖,竟比楚天奇还紧张。 “馨儿和我说了,如果要帮她治伤,最好是等她睡着,这样她就不害怕了。”青鸾姑娘笑着说:“她还说,如果脑子里有什么不开心,让你们顺便帮她除了。” “这丫头真是心大。”楚天奇不无溺爱地说道。 众人都笑了,要是人的不开心就如此简单医治,那就好了。 “骆兄,如果馨儿真就是江流儿的妹妹,你该怎么办?”方大宝咯咯一笑,问向骆夜影。 “我会像对自己的妹妹一样对她。”大青狼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接着看向青鸾。 青鸾姑娘则恼了:“骆夜影,你看我干什么?难道我就这么小气?” “你们两个别撒狗粮啦!” 方大宝放声大笑,猛地一拍熊熊燃烧的云渊玄火炉,满炉膛的干柴烈火被他挥洒得如漫天花雨般,好似流星一般坠入山崖。 “楚兄,助我一臂之力!”方大宝低声道。 “好!” 紧接着,楚天奇并拢双指如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刹那间,七颗寒星从天幕垂落,精准地落在宁馨儿周身的北斗方位。星芒坠地的瞬间,地面浮现出流转的星河阵图,道道星辉如银线般交织在一起,将沉睡的宁馨儿托浮至半尺空中。 方大宝轻轻一推,把玄火炉推向阵眼。炉身触及星图的刹那,原本赤红的玄火竟被星辉浸染成道道月白流光——他依照《百草劫》所记载的方法,将收集好的灵草灵石投入炉中。 此时,在星阵的加持下,原本需要七日淬炼的“九窍玲珑狐丹”,竟在星光加持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凝结定形。 众人凑近细看。只见灵丹通体透明如露珠,九道灵纹在丹体内缓缓蜿蜒游动。每一道灵纹的颜色都在细微地变幻,从月白到淡金,再到浅紫,轨迹玄奥难明,暗合周天韵律。 这是一枚地阶灵丹。 “大宝兄弟好丹法!”楚天奇由衷赞叹道。 “还是楚兄好阵法。”方大宝也送了楚天奇一顶高帽。 目睹丹药炼成,楚天奇袖中的曦雨剑随之出鞘,剑意与星阵产生共鸣;方大宝则操控丹火,狐丹在星月交相辉映中化作九尾灵狐的虚影,轻盈地顺着剑意,如一道流光没入宁馨儿眉心。 就在那灵狐虚影融入宁馨儿眉心的刹那,这丫头周身微微一颤,原本紧闭的双眸虽未睁开,其识海之内,景象却已骤然改换,展现出另一番玄妙天地。 一会儿是杂草丛生的幽暗山谷,一会儿是灯火闪烁的干燥洞窟,一会儿是参天古木缠着猩红藤蔓,湿漉漉的石壁上刻满扭曲的图腾。 接着,漫山遍野苇草在夜风中摇曳,青石小径上流淌着淡淡的雾霭…… 零散的记忆碎片如萤火飘荡。 接着,方大宝和楚天奇二人盘膝而坐,手中灵光道道,将宁馨儿的记忆碎片纷纷归于神识海。 不知过了多久,炉火渐弱,天际已现出鱼肚白。 方大宝和楚天奇皆松了口气,额头见汗。 此时,宁馨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眼眸中先是一片茫然,随即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涌现,其中有悲伤,有恐惧,最终这些化成两道清澈的眼泪。 她忽然抱着瑾瑜仙子说道:“姐姐,我想起来了。” 宁馨儿凝望九尾岭的方向,低声喃喃道:“我是偷跑出来的,我出生的地方叫九尾岭,那是一个有着九条尾巴的妖域。我还有个哥哥,他叫江流儿,我叫宁馨儿,这是祖奶奶为我们兄妹取的名字。有一天,哥哥还有很多兄弟姊妹被道庭抓走了,我哭了几天,有一天也偷偷跑出去,不知道怎么就在南疆迷失了方向……后来,一个很丑陋的老头收养了我,还传授我修真的法门……跟着他,我并不开心,我一直想回家,想九尾岭的哥哥和兄弟姐妹,那老头就偷偷给我下了毒,让我只记得他,他……名叫狰王。” “那个狰王不光丑,还很坏,很龌龊,我都不好意思说他的故事。”宁馨儿苍白的脸庞突然泛起层层红晕,“于是有一天,我趁他去道庭,我逃了出来……但过去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在天山游荡了好几年,天山的牧民说这种病只有天山派的冷玄机才能治,我便设法成为天山派的弟子,但那个胖老头也很有心机,一直不肯帮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直到后来,便遇见了大宝哥。” 说到此处,这姑娘顿时泪如雨下。 瑾瑜仙子也泪眼婆娑,轻声安慰道:“妹妹,你终究是找到我们了。” 骆夜影眼眶也湿润了,凑过来说:“妹妹,我是你哥哥。” “你不是啊,我哥哥不是你这个样子!”宁馨儿惊讶道。 “嗯,嗯,夜影哥哥……”青鸾姑娘一脸不自在,说道:“他,他应该是你前姐夫!” “啊!”宁馨儿惊呆了。 …… 过了好久,宁馨儿终于明白了青鸾姑娘话里的意思,看着骆夜影,一脸的尴尬。 方大宝则问道:“丫头,你总算清醒了,你还记得狰王曾经说过昆墟信石吗?” “没有,没有。”宁馨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说道:“他从来没和我们提过这个东西。” 众人的心一下跌到谷底。 然而,过了片刻,这丫头似乎想起来什么一样,呐呐地说道:“不过好多年以前,他对他大徒弟,就是那个黄虎儿说要去昆仑山——出去了好多天,回来腿都断了一只,一只眼睛也受伤了,差点死掉了!” “他去了昆仑山哪儿?”方大宝两眼放光,一脸急切。 “好像——好像是个叫,叫‘混’什么……”宁馨儿有些想不起来。 “混什么?”楚天奇也追问道。 过了半晌,这丫头大声道:“那地方叫‘混沌渊’!我想起来了!” 第434章 被操控的神魔勇士 既然知道了名字,再寻找就容易多了。 三月后,方大宝带着一群人,还有阿爽来到混沌渊的入口。方大宝站在风口处,贪婪的深吸一口气:“不错,就是这个味儿。” “什么味儿?”瑾瑜仙子问道。 “石头的味儿!还有刘擎天的狐臭味!”方大宝回答道。 宁馨儿却以为方大宝在说她,小声骂道:“你才狐臭味!” 众人商量片刻后,最后决定先由方大宝、楚天奇、瑾瑜仙子以及骆夜影四人先行进去,其他人都在外面出口处驻扎。 阿爽无法参与讨论,嘎嘎有声,也想进去。 方大宝皱眉道:“阿爽,里面空间不稳,你进去不合适。” 别人还罢了,宁馨儿却想跟着进去,于是噘着嘴说道:“你就是怕我进去拖后腿。” “外面重要呢,万一刘擎天从这里跑出来,你拦得住?”方大宝呵呵一笑。 骆夜影笑道:“要不我就不进去了,我看着大家,也放心一些。” “好。”方大宝也觉得外面也需要一个元婴镇守,于是点点头。 话音未落,方大宝一步迈出,率先踏入了那片灰蒙的虚无。 所谓一步之隔,天地骤变,只见外界的微光被彻底吞噬——空气中没有风,天空却始终悬浮着一种带着血色的细沙。目光所及,是无数扭曲、断裂的岩柱,它们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倾斜交错,构成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无比的苍白骨架半埋于地,似是远古巨兽的遗骸,骨架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闪烁着幽绿磷光的苔藓。 最令人心悸的,并非地面的死寂与巨兽骸骨,而是悬浮于空中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空间碎片。 它们像是一块块被打碎的、边缘锐利无比的镜片,大小不一,小如指甲,大如磨盘,毫无规律地散布在视野可及的每一寸高空。碎片折射着不知从何而来、微弱而扭曲的光线。时而泛起彩虹般的晕彩,时而又透出金属般的冷冽光泽,更多时候则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几乎与灰蒙的背景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这里千万不要飞行。”方大宝说道。 这些空间碎片,是法则混乱最直接的体现。 它们能轻易地将一切有形之物——无论是血肉之躯、金石甲胄,还是灵气护盾——进行最彻底的切割与分解。在这里,御空而行无疑是自寻死路,所有闯入者只能在这片破碎大地艰难跋涉。 “大家跟紧一些,这里灵石放不出去,我也看不了多远。”方大宝低声道。 此时,方大宝他的灵识也仅能覆盖周身数十丈范围,再远处便是一片模糊。瑾瑜仙子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俏脸发白,如同睁眼瞎一般,亦步亦趋地走着。 “丫头,害怕吗?” “嗯。”因为有那些空间碎片的存在,天不怕地不怕的瑾瑜仙子像个小女孩儿,把方大宝抓得更紧了。 “这里有些古怪,好像有东西。”曦雨剑一声轻吟,骤然闪现在楚天奇手中。 “不错,”方大宝猛地停下脚步,低喝道:“他们要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昏暗的迷雾中,便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嗒…嗒…嗒…”声,仿佛沉重的枯骨敲击着地面。 紧接着,影影绰绰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队骑兵,约莫十四五骑。坐骑是眼中跳动着幽蓝鬼火的骷髅战马,马背上的士兵,身披破碎不堪、沾满污秽暗痕的铠甲,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长矛或断剑,裸露在外的肌肤干瘪漆黑,如同烧焦的木炭,唯有一双双瞳孔的位置,燃烧着两点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以及那整齐划一,带着死亡韵律的马蹄声。 一股蛮荒、暴戾,纯粹为毁灭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东西很奇怪,力量很强,尤其不怕死。”楚天奇小声说。 “管它是什么,先吃我一老拳!”见到如此奇景,反而激起方大宝骨子里的凶悍,方大宝棍子也不用了,吐口唾沫擦在拳头上,抡起王八拳,准备掂量掂量这些东西的硬度。 “轰!” 首当其冲的一名神魔骑兵连人带马被方大宝一拳轰飞,骨架在空中散落一地。但旁边的骑兵毫无惧意,长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方大宝肋下。方大宝身形诡异一扭,避开矛尖,反手扣住矛杆,发力一拗,“咔嚓”一声将其折断,顺势将半截断矛插入了那名骑兵的头盔缝隙中,红光应声熄灭。 楚天奇应声而上,剑光如虹,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骑兵关节或头颅的红光处,剑过处,骷髅散架,黑甲崩碎。 瑾瑜仙子则跟在方大宝身后,小手一挥,挽了斗大一个剑花,青幽幽地甚是惹人怜爱。 一名神魔骑兵正趁方大宝拳势用老之际,从侧翼挺矛突刺,矛尖幽光闪烁,直指方大宝空门。瑾瑜仙子足尖一点,身形如弱柳扶风般倏忽滑至方大宝身侧,手中灵越剑顺着骑兵的矛杆划过,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轻如雨打芭蕉。 此时,骑兵握矛的手腕应声而断,那只干枯的手掌连同长矛一齐向下坠落。 方大宝叫一声好:“丫头好剑法!” 瑾瑜仙子哼了一声,甚是得意,然后略带惋惜地说道:“这些玩意儿不吃魅惑之术!” 楚天奇斩杀了几个神魔勇士,一直以来郁郁的心情疏解了不少,笑道:“你给他们用魅惑之术,那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战斗结束得很快,十名骑兵化作一地碎骨残甲。 “不堪一击。”瑾瑜仙子收剑入鞘,语气平淡。 方大宝却蹲下身,从那名被他用断矛击杀的骑兵头领的头颅碎片中,捻起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泛着微弱混沌光泽的黑色晶石。 “昆墟信石?这么小?” 楚天奇点头,说道:“看来击杀这些怪物,便是获取信石的途径之一。” 然而,他们的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刚刚清理完战场,四周的迷雾中,再次响起了马蹄声,这一次,声音更加密集,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止一队!”楚天奇脸色微变。 果然,片刻之间,数十队、上百名神魔骑兵从扭曲的岩柱后涌出,眼中的一缕红光死死地看着三人,然后缓缓地围了过来,它们依旧沉默,但那股汇聚起来的死亡气息,让空气一瞬间都凝固起来。 “杀出去!”方大宝大喝一声。 这次不敢托大,墨煞蟠龙棍入手,乌光暴涨,一棍扫出,便有数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砸成齑粉。 战斗变得激烈而枯燥。 这些神魔士兵确实如楚天奇所言,没有灵智,不懂战术变化,只会悍不畏死地冲锋、劈砍、刺击。但它们力量奇大,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而且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杀死一队,立刻又有两队补上。它们不知疲倦,不惧死亡,如同一波波黑色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三人的防线。 方大宝棍挟风雷,墨煞蟠龙棍过处,乌光裹挟着刺目闪电,往往一棍横扫,便将数名神魔骑兵连人带马轰得筋骨成粉,湮灭为漫天齑粉; 楚天奇手中曦雨剑无坚不摧,剑尖一点青芒吞吐,剑光过处只余散落枯骨; 瑾瑜仙子身法轻盈若絮,灵越剑在她手中宛若活物,剑光灵动玄奥,或引或卸,专攻敌军攻势衔接的薄弱之处,如清泉涤尘,将漏网之鱼悄然化解于无形……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战斗变成了机械的重复:挥棍、刺剑、击杀、拾取小片的信石。四周的景象几乎不变,永远是灰蒙的虚无,扭曲的岩柱,和源源不断涌来的沉默敌军。 枯燥感开始蔓延。 瑾瑜仙子的魅惑之术对这些神魔士兵基本无效,而由于天地法则的缺失和紊乱,楚天奇的战法也难以施展。即便是方大宝如同一只蛮牛一般,但毫无技巧,纯粹比拼耐力和杀戮效率的战斗,让人心神疲惫。瑾瑜仙子光洁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楚天奇的剑依旧快,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不要捡那个石头了,这是别人用来引诱我们的。”方大宝说道。 “也许是用来引诱它们的。”楚天奇用曦雨剑一指蜂拥而至的神魔勇士。 “楚兄有见地。”方大宝嘿嘿一笑,一抬手,把刚收集的昆墟信石信手撒在百丈开外。 一群神魔勇士轰然一声,向着那一堆昆墟信石涌了过去。 然而没什么卵用,就在片刻间,神魔勇士又潮水一般涌了过来,黑压压地把他们三人围在中间。耳中满是战马的踢踢踏踏声,以及浓重的鼻息声——这些诱饵丢在何处,其实意义已经不大了。 因为这些神魔勇士又有了一个领头的将军,看他浑身散发的威压和气息,以及魁梧的身材,后脊梁上插着的两杆三角幡,应该叫他神魔将军更为恰当。 神魔将军张开没牙的嘴,一阵嘎巴嘎巴,不知道说些什么,似在诅咒,又似在骂人。 “这东西不好对付,至少有元婴巅峰的实力!”楚天奇嘶哑着嗓子说道。 瑾瑜仙子小脸顿时变得煞白——不说这个神魔将军,便是要把这些神魔勇士全部杀完,只怕他们三人要累死在这里。 楚天奇惨然一笑:“刚把阿爽带来就好了。” 方大宝笑道:“不行的,阿爽也怕那些空间碎片。” “死大宝,你还笑,你想办法啊!”瑾瑜仙子几乎要哭出声了。 “丫头,我说阿爽怕,并没有说我也怕啊!”方大宝做个鬼脸,忽然脚尖点地,一个“一鹤冲天”式,身形已在半空中,然后对着二人说道:“跟着我!” “死方大宝,我还年轻,还不想死啊。”瑾瑜仙子吓得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方大宝哈哈大笑道:“媳妇儿,你跟好我,不会成寡妇的!” 楚天奇瞳孔一缩,但他心念电转,一把拉住几乎要冲出去的瑾瑜仙子,沉声道:“相信他!跟上!”说罢,周身剑气微吐,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小心翼翼地将飞行高度维持在较低位置,紧跟着方大宝的身影。瑾瑜仙子一咬牙,也催动身法,如一道紫色烟霞般紧随其后。 只见方大宝在空中,身形竟比在地面时更加灵动飘忽,如同游鱼般在稀疏分布的碎片间隙中穿梭。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那些缓缓飘移的透明利刃。遇到碎片密集处,他甚至能如轻烟般从两块碎片的夹缝中一掠而过,身法之精妙,让下方紧跟的楚天奇也暗自惊叹。 然而,空间的凶险远超想象。 就在方大宝试图穿过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时,三块边缘锐利、形如刀锋的空间碎片,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悄无声息地呈“品”字形合围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小心!”瑾瑜仙子在下方面看得真切,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避无可避,尤其是正面那块方桌大小的碎片,已带着切割空间的寒意迎头罩下! 楚天奇几乎要出手相助,却见方大宝非但不退,反而速度稍缓,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空濛起来,一股灰蒙蒙、带着原始洪荒意味的真气——正是那独特的无极真气,如同薄纱般笼罩住他全身。 下一幕,让楚天奇和瑾瑜仙子终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那块巨大的空间碎片,毫无阻碍地“划过”了方大宝的身体!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凄厉的惨叫,甚至连衣角都未曾破损分毫。 那足以将光线切割成两段的恐怖存在,在触碰到方大宝周身那层灰蒙蒙真气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更诡异的是,碎片一击不中,其蕴含的混乱空间之力,竟似被方大宝的身体……或者说被他那无极真气,悄无声息地“吸纳”了进去! 碎片划过之后,方大宝身形微微一滞,体表的灰蒙气流似乎浓郁了刹那,随即恢复原状,他本人则毫发无伤,继续向前飞去。另外两块碎片也接踵而至,却同样被他以类似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这……这怎么可能?!”瑾瑜仙子美眸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方的楚天奇,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地回想起在丹塔第九层时的情景——那个刚从天庭下凡的玉衡星君不也是一堆堆的法则力量弹向方大宝,什么“空间禁锢”“五行湮灭”“时光逆流”,差点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结果方大宝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当初他还以为是仙人装神弄鬼——哪知不是仙人无能,而是方大宝根本不惧法则力量!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跟着谁啊?” “跟着下面的那个大将军!”方大宝咧嘴一笑:“他知道方向,带着我们跑呢!” 果然,三人看到下方,那神魔将军不敢御空,气得哇啦啦大叫,一马当先,朝着混沌渊那更深、更黑暗的腹地狂奔而去,那些腿短的神魔勇士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远处,一座带着昏黄血光的雄伟殿堂已隐约可见。 第435章 神魔圣殿 本来是神魔将军追他们,现在变成了他们三个跟着神魔将军。 神魔将军在扭曲的岩柱迷宫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远远地把那些神魔勇士抛在身后。 终于,前方的迷雾豁然开朗。 那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空旷之地。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而残破的宫殿,整个建筑仿佛是由无数苍白扭曲的骨骼和锈蚀的金属强行糅合在一起,散发出蛮荒而邪恶的气息。 宫殿的大门洞开,里面黑洞洞地,像眼镜王蛇张开的大嘴。 而那个逃窜的神魔将军,在抵达宫殿大门前,身形便如同烟雾般消散,融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如果是刘擎天在捣鬼,那么他就在这里了。”方大宝说道。 方大宝停下脚步,望向那座诡异的圣殿。他能感觉到,那股操纵神魔大军,以及弥漫在整个混沌渊的阴冷意志,其源头就在这座宫殿深处。 “那些骷髅架子,不会再追来吧。”瑾瑜仙子不怎么怕刘擎天,却有些怕那些神魔士兵。 “进去吧。”方大宝对着楚天奇咧嘴一笑,“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这的确是个没法拒绝的理由。”楚天奇微微一笑。 三人调整气息,小心翼翼地踏入圣殿。 殿内无比空旷,穹顶高不见底,支撑殿宇的是一根根粗大得如同山岳般的畸形骨柱。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破碎的甲胄和兵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锈之气,还有一种檀香混合着腐臭的味道,实在令人作呕。 众人停住脚步。 大殿的尽头,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庞大暗影。暗影中,隐约可见一个顶天立地的神将轮廓,它身披破碎的星辰铠甲,头戴王冠,但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轮血月,悬挂在黑暗之中,冷漠地俯视着闯入者。 “凡尘的蝼蚁……一再踏足于此。” 一个低沉嘶哑,仿佛由无数灵魂哀嚎汇聚而成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识海中响起,震得他们神魂摇曳。 他和楚天奇对视一眼,至少从这团阴影的口中,他知道刘擎天已经来过了。 但刘擎天身在何处呢? 难道被这神将吃了?油炸了?生煎了? 但此刻不容方大宝想太多,便问道:“你是谁?” 面对神灵的压迫,方大宝表现得很轻松。瑾瑜仙子和楚天奇却是额头见汗,一点也不轻松。 “嘎嘎嘎,你个小畜生,竟然问本座的来历。”蠕动的神将一声长笑,几乎要把大殿的屋顶掀开,震得四周骨柱上的尘埃簌簌落下。那血月般的双瞳死死锁定方大宝,声音里充满了被蝼蚁冒犯的怒意,以及积压了万载的怨毒。 “本座乃天庭敕封的北斗破军星君!曾执掌杀伐,巡弋星河!”神将的声音如同雷霆,在空旷殿宇中炸响。 说罢,神将双目炯炯有神,抬头望向远方,似乎又回到了千年前。 亿万星辰璀璨的深邃天幕下,一位身披北斗七星铠的少年星君巡弋天河。画面流转,瑶池仙苑一角,一位身着霓裳、容光绝世的仙子回眸一笑,眼波流转间,仿佛能让星河失色。星君那原本冷峻如冰的眼神,顿时化作万年冰川初融的暖流…… 星君不顾妻子的反对,与仙子在蟠桃树下私会,在月桂影中互诉衷肠情意缱绻,宛如一对璧人。然则金殿之上,天帝威仪万丈,一声咆哮天庭抖了三抖。仙子被五花大绑如同大闸蟹一般,被抬进天帝的寝宫!于是,少年星君目眦欲裂,周身神光化为焚尽一切的炽白烈焰!滔天神火瞬间席卷了层层宫阙,玉柱崩摧,琉璃瓦碎,昔日庄严神圣的天庭寝宫,竟化作一片熊熊火海! 绝世仙子也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无数天兵天将蜂拥而至,少年星君虽勇,却难敌天庭全力镇压。少年星君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化作一颗燃烧着复仇火焰的流星,冲破九重天阙屏障,坠向那无人知晓、法则破碎的混沌深渊…… 在法则崩坏的混沌渊,昔日的星君已褪去神圣光华,周身缠绕着暴戾与混沌之气。他施展大神通,以昆墟信石为基,构筑起这座诡异圣殿的雏形;又施展招魂神通,将深渊中飘荡了万古,无处归依的神魔残魂化作一支煞气冲天的神魔大军,黑色的旌旗几乎要遮蔽这片灰蒙的天空…… 所有幻象到此戛然而止。 “你们明白了吗?”神将像阿爽一样嘎嘎大叫,十分得意:“听命于我,服从于我,星君将赐予你们无穷的资源,无尽的生命!奉献你的灵魂,听命于我!” “出来!”神将接着一声低吼,如同呼唤着自己的坐骑。 下一刻,在神将背后的阴影处,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了。 此人身披着一身暗沉甲胄,头戴铜盔,只在面部的空隙处露出一双灰白的眼睛,腰间挂着一柄带着森森骨刺的四棱长锏。 赫然此人已是渡劫境,但人性尽失,更像是一头披着人皮、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洪荒凶兽! “是你?!” 方大宝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这柄饕餮锏,一瞬间都明白了。 原来在库什台峡谷,最后截杀他的黑衣人,竟然是刘擎天。此人逃得一命后,又来到混沌渊,竟然归附了眼前的神魔将军。 他仔细看着刘擎天的眼睛,想从他那双灰白的眼睛中发现点什么,但令他遗憾的是——里面空空洞洞,什么都没看到。 “这是我的饕餮大将军,这便是顺从本座的力量!他如今已脱胎换骨,远胜从前!”神魔大将军指着刘擎天,仰天大笑道:“他可以,你们也可以!” 方大宝却没理会这个神魔大将军,前行半步,盯着刘擎天的眼睛道:“刘擎天,你真准备躲在这里不出去了?我给你说,你道庭老巢要被别人占了,你女人也要被人睡了!” 刘擎天还是不说话。 “你躲这里不出去,我一样要杀你!”方大宝摇着一根食指,一脸轻蔑:“在心无界,我饶了你;在库什台峡谷,那是我师傅饶了你,以后你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刘擎天还是一言不发。 “好个混小子!”神将叭叭叭说了半天,结果如同自说自话一般,顿时气得哇哇乱叫:“你敢小觑本星君,就让你看看本星君的本事。” “你有什么本事?”方大宝讥笑道。 “你想要什么,本星君就能给你什么?”神将的身影蠕动着,缓缓俯下身,翻腾的黑雾中,血月般的双瞳光芒流转,“尔等心中皆有执念,皆有遗憾……吾可让时光倒流,弥补一切!” 刹那间,整个圣殿的景象变了。 瑾瑜仙子修为最浅,所以最先受到感染。 她眼前陡然模糊一片,仿佛看到青冥真人依稀在世时的模样——那时她约莫五六岁光景,玄天宗后山的桃花开得正盛。青冥真人尚未蓄须,眉目清俊,手持一柄木剑,正耐心地纠正她握剑姿势。“腕要平,心要静,”母亲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含笑看着他们,手中还捻着一块她最爱吃的桂花糖糕。阳光透过桃枝,在她素雅的衣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甜点的香气。 瑾瑜仙子喃喃道:“你真能让我爹娘活过来吗?” 神将嘎嘎大笑:我能,我当然能!你这么美,还可以嫁给我呢,做我的压寨夫人可好? …… 只过片刻,楚天奇竟然也坚持不住了。 他仿佛瞬间回到了昆仑山,回到了被师傅玉宸子叫去密室的那一天。但这一次,玉宸子不是满脸假笑,而是一脸愤怒:“天奇,你知不知道——徐长生找过我,竟然要骗你去过去当鼎炉,我当场就把送信的格毙了!” “真的吗?”楚天奇露出惊喜,疑惑的眼神,眼眶儿都快红了。 “来吧,放开你的心神,皈依于我,你便能回到过去,挽回一切……” 充满诱惑的低语在楚天奇识海中回荡。 楚天奇的身体微微颤抖,握着曦雨剑的手开始松动,周身护体的青莲剑意也开始不稳,竟然尾随着瑾瑜仙子,向着那一团黑雾走了过去! …… 神将哈哈大笑,作为一个至少保存了三成仙佛之力的“下凡神仙”,对付这些元婴真是易如反掌,一句话就糊弄了。 但他笑容缓缓凝固了,因为他发觉来自天界的“轮回妄心咒”对着最前面的痞赖小子根本无用。 神将歪歪头,仿佛要把方大宝倒过来看一般。 他很疑惑——不是说这个混小子有多高的修为,而是他对他的一生很满意,完全没有什么遗憾。哪怕他都没有爹娘,他都从来没想过他爹娘,或者他真的相信他是母猪生的。他从来都是觉得以后会更好,越来越好,根本没有一丁点回头看的念想。 做星君之时,他曾在大雷音寺听过佛法,佛祖曾言:“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然面前这个人,他于“过去”无执,于“未来”无妄,轮回妄心咒纵有万千变化,却奈何不得此人半点! 奶奶的现在是老鼠拉龟,无处下手啊! 星君一声叹息,方大宝却不干了,大喝一声,宛如惊雷! “你说你有什么本事?原来是一些装神弄鬼的本事!” “天庭里你搞不过玉帝,自己的女人被抢了,你把女人烧死在火里,还有脸在这里卖弄!” “你弄一堆骷髅架子,攒一堆破铜烂铁,躲躲藏藏像个鳖孙!你婆娘都被别人睡成黑木耳了,娃儿都一堆了,你还在这里帮人还愿!” “你到底是个什么狗屁神仙!” 最后方大宝一声怒吼,他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冲天而起,体内无极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注入墨煞蟠龙棍。 这一次,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棍法,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意志,凝聚于最简单、最纯粹的一击之上! “混沌初开——万法归墟!” 一棍朝着神将那虚幻的身影搅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棍尖那一点幽暗到极致的混沌光芒,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庞大的圣殿空间中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所有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 也在同时,楚天奇和瑾瑜仙子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惊叫一声,停住了脚步。 这所谓的北斗破军星君没料到方大宝说打就打,顿时搞了个措手不及,阴影一阵蠕动就要后撤,但这一棍如同天外飞仙——正戳在这一团阴影的正中心,然后狠命一搅! “嗤”的一声,如同裂帛的闷响传来。 墨煞蟠龙棍顶端那一点混沌幽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捅入积雪,黑影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无形巨手从内部撕扯中。 最终“啵”的一声轻响,炸裂成无数飘散的黑絮,迅速消融在空气中。 “蝼蚁!安敢毁我法身!” 虚空之中,传来星君惊怒交加的咆哮,这咆哮已失了之前的威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尽管虚影被破,但其本源仙识未灭。 紧接着,一道由仙界法则凝聚的璀璨光索,蕴含着“禁锢”与“湮灭”的无上意志,跨越空间,缠绕向方大宝的蟠龙棍,准备一举将方大宝拿下。 “凡间蝼蚁,去死吧!” “空间禁锢!” “时空湮灭!” …… “呸,呸,又这一套……”方大宝露出讥诮的表情。 若是这神将拿大刀砍他,拿大棍子打他,他倒怕了,但这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对他根本没用!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足以让寻常真仙神魂俱灭的法则光索,在触及方大宝周身那层灰蒙蒙的无极真气时,竟如同溪流汇入大海,非但没能束缚或破坏,反而被那包容一切的“空”之真意悄然吞噬和化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怎么可能?!” 暗处的星君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声。他赖以制衡下界的法则伟力,竟对此人全然无效!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星君因震惊而出现一瞬迟滞的关头—— 一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圣殿最阴暗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正是一直在等待时机的刘擎天! 他手中的饕餮骨锏此刻乌光大盛,锏身仿佛活了过来,浮现出贪婪的吞噬符文。没有半点犹豫,刘擎天一锏刺出,精准无比地贯入了那因法则失效而短暂显露出本源,一丝微弱的仙识波动之处!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饕餮锏的吞噬之力疯狂爆发,如同饥渴的凶兽,贪婪地撕扯、吸收着那一缕仙识中蕴含的能量。 “呃啊——” 虚空中的咆哮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借着这搏命一击造成的混乱与仙识受创的间隙,刘擎天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烟,朝着圣殿边缘一处因能量剧烈波动而变得脆弱的空间壁垒猛撞过去! “咔嚓!” 空间壁垒应声碎裂出一个短暂的缺口。 刘擎天头也不回,瞬间遁入其中,消失不见。 第436章 被忽悠的天庭神将 殿堂的地面。 一个下凡的上界真仙,都过去半炷香了,竟然还在哀嚎打滚儿。 宁馨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就说道:“上仙,你的手下跑了。” “跑了……”神将一双血月双目一阵眨巴,弯成了两道躲躲闪闪的月牙儿,顿时柔和且妩媚。他望着方大宝,战战兢兢道:“你,你是天庭来的?” “天庭?”方大宝大喝一声:“什么天庭,我是玉帝老儿他祖宗!” 玉帝老儿他祖宗?这是什么身份? 神将懵懵懂懂,不过脑海里仍记得方才方大宝轻描淡写,便破了自己的法则之力——这般神通,至少也是三十三天的大罗金仙啊!于是吓得一膝盖跪在地上,上下牙打着颤,说道:“上仙啊,我都成这样了,你们不要赶尽杀绝啊!” 方大宝不说话,冷冷地看着这个神仙耍宝。 神将继续语无伦次地说道:“这个地方空间破碎,小神又出不去,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和坐牢能有什么区别,上仙啊,你可怜可怜小神吧……” “嗯,可以饶了你!”方大宝看着这一坨斩不断、剁不乱的滚刀肉,他又不能学了葛道子去夺他的舍,于是大喝一声:“先献上宝贝!然后给爷爷说说那个刘擎天是怎么一回事!” 这神将原本也是个有血性的,不然怎敢放火烧了玉帝的寝宫?然而,他在混沌渊中待了千年,一身修为被混沌之气侵蚀得所剩无几,血性自然也消磨殆尽。方才见天界法则对方大宝全然无用,便将他当作天界下凡捉拿自己的大罗金仙,哪里还有半点反抗之心——岂知方大宝只是不惧法则,若这神将效仿玉衡星君,仅用人间渡劫的力量,未必不能与之一战。但他在跪下与挨打之间选择了跪下挨打,自然只能对方大宝言听计从了。 “爷爷啊,这混沌渊中除开骨头就是石头,实在没什么宝贝。” 方大宝两眼一瞪,神将战战兢兢,赶紧一口气吹散了大殿深处的迷雾,当下便做了带路党,带着一行四人走进了神殿。 顿时藏宝窟洞开,神将指着里面山一样的储藏说道:“这里面有盔甲三千套,兵器若干,都残破不全,若上仙看得起,就收起来带走——里面还有好多那种黑石头,不知道有没用,上仙千万不要嫌弃!别的什么东西,实在没有了哇!” 方大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地阶、玄阶兵甲都成了破烂了?那都是好货啊! 还有哪些昆墟信石…… 呜呜,老子上天下地,寻了半年了,一找到就堆成山了!这种感觉好失落啊! …… “嗯,东西是有些破烂,但看你一片孝心,就不计较了。”方大宝咬着牙,皱着眉头道:“那刘擎天怎么一回事?” “那人是进来找昆墟信石的。”神将点头哈腰,“他还是有些本事,末将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拿下,本想让他在末将麾下好好干,以后也可以拿些香火来孝敬末将,哪知道此人一身反骨,刚您老人家不是看到——他捅了末将一锏,末将现在腰子还在痛哩!” “你既能收编此人,现在怎么不赶快弄死他?”方大宝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在他看来,神将既然能将刘擎天收归麾下,必定是立下了血契,或者施下了诅咒之类的手段。若是如此,此时神将只需发动一个咒语,不就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个祸害从物理层面消灭了吗? 想到自己的险恶用心,方大宝不禁会心一笑。 “现在不行了,他都出了混沌渊。”神将瞑目片刻,有些懊恼地一挥手,周遭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流萤般明灭不定,叹气道:“上仙,此地乃三界缝隙,法则残缺,自成牢笼。血咒如同锁链,一端系于刘擎天道基,另一端便锚定在此处虚空。” 方大宝撇撇嘴,问道:“那意思是只要他不回来,你就把他没办法了。” 神将尴尬一笑,只能称是。 方大宝对楚天使个眼色,楚天奇马上就懂了,清清嗓子问道:“方大人,我有一事想问问神将大人。” “你问吧,什么都可以问。”方大宝一挥手,对神将说道:“这是我在道庭收的一个亲随。” “好好!”神将对楚天奇也摆出一副谄媚模样。 “那刘擎天乃是道庭道子,此人三年前还是元婴修为,怎么现在就成了渡劫?”楚天奇不卑不亢道。 其实,前面神将就画了一个“只要皈依于他,他就能帮人修为提升、长生不老、无尽资源”的大饼,众人个个怦然心动。不过方大宝乃是“天界大罗金仙”的身份,屈尊去问自然不合适,说不定还被人看穿老底,最后来个鱼死网破那就不美了。 但楚天奇说自己是道庭弟子,加上方大宝的亲随身份,去探寻这个秘密就十分合适。 顿时,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这个,不太好说。”神将却扭扭捏捏起来,显得颇为为难。 “嗯——?”方大宝见状,立刻将脸一沉,喝道:“本上仙在此,洞察三界,还有什么隐秘不能说的吗?莫非……你私下还有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神将猛地浑身一颤,赶忙躬身回道:“上仙息怒!小神不敢隐瞒!说起来……这刘擎天也确实是天赋异禀,不光狠辣,也算万中无一的修真之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子为求力量不择手段。他曾引南明离火灼烧自身道基,淬炼神魂体魄,其后更将上古凶兽饕餮的骨殖生生熔入己身!这等行径,近乎魔道,却也阴差阳错地铸就了一具堪称‘饕餮之性’的诡异道体。” “哦?这也寻常。”方大宝故作高深地应了一声,心中却是一凛,想起当日见到他的丑恶模样。 “正是这具饕餮道体,使其对能量的吞噬与转化能力远超常人,尤其是对……对人间香火这等精纯愿力,吸纳起来更是事半功倍。小神…小神为了能尽快培养出一员得力干将,以供上仙驱策,这三年汇聚而来的人间香火,确实…确实有近一半都用于滋养他的圣婴上了……” “你们这里也有香火?”方大宝问道。 “有的,有的。不过少得很!”神将不敢怠慢,连忙指着眼前这座残破的神殿解释道:“上仙明鉴,这座殿宇乃是小神当年依照天庭‘聚灵殿’样子修建起来的,本就有汇聚人间信仰愿力之能。” “哦,好东西啊。”方大宝装作夸奖,“难怪我眼熟得很呢。” “上仙好眼光!”神将一脸谄媚之色,指着神殿穹顶那些若隐若现的符文,以及四周不断生灭的空间裂缝:“此地虽荒僻,却恰好处在几处空间壁垒的破碎交汇之所,大批的香火愿力没有,但每隔几个月总有一些漏网之鱼飘散过来。”神将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卑微:“这点滴之数,与天庭正途所得的香火相比,自然是九牛一毛,但对于小神,也算不错了。” “哼哼,若是我这长随,放在你这里,要多久才能培养出来?”方大宝直截了当问道。 神将顿时吓了一大跳,呐呐道:“若非渡劫,元婴要直接服食人间香火,乃是万分凶险之事!就算不怕死,这位大人,就算小神全把香火让与他,只怕也得七八年了。” 一听七八年,方大宝顿时就失去兴趣。 瑾瑜仙子那是一天都不能离开他的,楚天奇只怕也没这个耐心,若是大青狼愿意,只要他不怕死,倒不妨和他商量商量。 接着,方大宝冷哼一声,随口许诺道:“你培养刘擎天,不过是为你自己吧——不过,看在你对本仙一片孝心,下次本仙碰到此人,就顺手拿了,再交于你驱使,那样可好?” “太好了,太好了。”神将高兴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说着话,方大宝带着楚天奇和瑾瑜仙子在神殿里转了几圈,挑着品相好的盔甲和武器拿了上百套,然后搬了上千斤的昆墟信石出来塞进洞天戒指里。 这一举动不光把神将,也把瑾瑜仙子和楚天奇看得目瞪口呆:我滴个乖乖,他这洞天戒指里面该有多大啊! 神将越发信服方大宝乃是三十三的大罗金仙,不是大罗金仙,谁能有这么大的空间戒指?于是愈发殷勤了。 方大宝心满意足,还惦记着外面的一群人,临行之时喝道:“老实呆在里面,好好改造!爷爷上面有!什么时候爷爷给玉帝老儿说说,恕了你的罪,就让你回去,依旧做你的什么狗屁星君!” “那敢情好,敢情好!”神将顿时泪如泉涌,只差又跪下了。 “这个混沌渊——以后不准任何进来,谁进来都格杀勿论!”方大宝又喝道:“听明白了?” “小的明白。”神将唯唯诺诺,带着一群神魔勇士跪在大殿门口,恭送方大宝三人出了混沌渊。 第437章 锁云渊峰顶的对白 从混沌渊腹地返回到入口,楚天奇忽然问道:“你刚忘记问那个神将,混沌渊是否只有一个入口?” 方大宝叫一声“糟了”,顿时加快了脚步。 此时四人均想到,若是刘擎天还是从他们的来时路回去,肯定会遇见门口驻扎的十余人,如果动上手,大青狼他们就糟糕了。 果然,他们四人还未到出口,便看见阿爽在空中扑腾着翅膀,嘎啊嘎的大叫着冲过来,一脸委屈叫着:“爹啊,爹啊,敌人好厉害,阿爽翅膀折了……咕嘎……” 方大宝顾不得管阿爽,朝着前面的小山包冲了过去——结果,满地是人,横七竖八的。 小云笛断了腿,坐在那里发呆。 两个小兔子变成兽身,拼命在地上打洞,然后叼着另外一只小兔子,拼命往里面塞。 “大,大宝哥,”钱金斗满嘴都是血沫,双手据地爬行了几步,含糊不清道:“你去看夜影兄弟,他只怕不,不行了……” 此时已为时已晚,骆夜影已经不行了。 旁边围了一圈人,小母狼骆轻霜哭得像个泪人儿一般,青鸾姑娘却像个木头人,紧紧抓着他的一只手。 “大宝兄弟,你骆哥这次只怕真要走了。”骆夜影看见方大宝,刀疤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轻轻道:“你骆哥没本事,只……只挡了他三招——如果骆哥还,还厉害点,他们就不会受伤了。” 婧婧丫头抱着骆夜影的一只手,哭得稀里哗啦,呜呜道:“方大宝,那个人多半就是刘擎天……丑得像鬼一样。呜呜,青鸾姐和夜影哥拦住他,不让他走,我们十个人都不是他对手……呜呜……” “好厉害!”阿爽也歪歪斜斜从天空落了下来,咕咕乱叫:“加上阿爽也不是!” 云笙则小脸煞白,连声道:“你们别吵,大宝哥会救骆哥哥的。” 但方大宝知道骆夜影没救了——这次不像九尾岭的受伤,那时他心痛江流儿的离去,尽管不想活了,但心脉依旧旺盛;这次是他想活,但心脉和浑身经脉寸断,浑身气机被刘擎天的饕餮神力吞噬的干干净净,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他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奇迹了。 “小的们,还有轻霜,狼哥要走了,大家跟着大宝哥……好好修炼——这世上啊,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狼哥没用,就是那个小虾米。”骆夜影此时等到方大宝,便放下心,说话竟然连贯起来。 “狼哥!你不要死啊……你好不容易找了青鸾姑娘……”瑾瑜仙子泣不成声。 “是啊。狼哥不想死啊……仙子,狼哥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狼哥很知足了。”骆夜影回答道,然后柔柔地看着青鸾姑娘,说道:“青鸾,你不要伤心,以后找个好人……你不嫌弃狼哥老,嫌弃狼哥丑……老狼这辈子就很知足了,真的,很知足了。” 青鸾不说话,紧紧握住骆夜影的手,只是流着泪摇头。 方大宝脸色铁青,望着骆夜影说道:“骆哥,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没有。”骆夜影摇摇头:“报不报仇,你骆哥都不在乎。你能叫我骆哥,我已经很知足了。” 然后他看了方大宝片刻,说道:“谢谢你,大宝儿。” 方大宝想起江流儿死之前,给他说的一句话也是“谢谢你”,顿时心里一酸。 然后,这头老狼望着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青鸾啊,我们是兽族,不知道死了以后有没转世的机会,如果有啊,狼哥会等你……那时候啊,狼哥指定比你大,那时候啊……也许你是我的女儿,也许是孙女,但我们还是一家人……狼哥还是像现在一样好好地疼你……” 骆夜影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就像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三只小兔子挖出的洞,正好做了骆夜影的墓穴。 方大宝对楚天奇说:“天奇,我不能陪你去找你师傅了,你帮我一个忙。” “你尽管说。”楚天奇抱拳道。 “你帮我护送他们去碧落山。”方大宝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从上次送走师傅,我就觉得我们玄天宗要出事,有你在,我更放心一些。” “你哪里去?”瑾瑜仙子问道。 “我去锁云渊。”方大宝一字一顿道:“我不能慢半步,错半步,不然就有人要死!” 瑾瑜顿时脸色煞白。 ———————————— 方大宝几乎是不眠不休,日夜兼程来到锁云渊,一人一鸟累得够呛。 锁云渊的峰顶,风雨依旧,雷霆依旧。那一洼雷液,竟然是点滴没少,金属色的表面映照着乌云翻滚的天空,半空中盘坐着一人。 一袭黑衣,一道又一道刺目电光裹挟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劈落在他身上。 刘擎天就那样寂静地盘坐在雷池上方,恍若一座亘古未移的黑色礁石。就连面具眼洞下的双眸——那里面没有神采,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焦点,只有一片冻结万载的虚空,映着漫天雷光也照不亮的死寂。 “刘擎天,老子紧赶慢赶,还是慢你一步。”方大宝抽出雷煞蟠龙棍,杵在地上,喝道:“拿命来!” 对于此人,方大宝不想说更多,唯有一战。 “方大宝,难道我们每次见面都必须打一架?”刘擎天嘶哑着嗓子。 方大宝发现他的声音变了,以前都很嘶哑,但此时更低沉了,没有任何抑扬顿挫,像是枯骨摩擦喉管强行挤压出的音调。 “难道我们有什么好说的吗?”方大宝笑道,喝道:“看得出,你已渡劫了!来吧!” 蟠龙棍已被他高高举在手中,一道雷霆沿着棍棒的边缘不断流动。 “我若是你,就不会如此莽撞。”刘擎天一手虚罩,对准平台上的一洼雷液,说道:“我手一动,你要的这些东西都毁了。” 方大宝淡淡问道:“你要我拿什么东西来交换?” “我想不出来。”刘擎天依旧用着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实际上,除了你的命,目前我还想不到更有用的东西。” “那我还不能给你。”方大宝笑了,“除了我的命,你就没有其他的想法?” 方大宝已然下定决心,若刘擎天真的索要他身上的鸿蒙灵体,他甚至愿意现在就给他一个。如今他身上有成仙的机缘,想必修真江湖中早已人尽皆知,刘擎天不可能毫无察觉。即便他把一个鸿蒙灵体送给刘擎天,谁又能料到这些古灵精怪的小家伙会不会悄悄跑回来呢? “你说是你身上的那些小秘密?那个我没什么兴趣。兽族是不能成仙的,何况我从来都对成仙没什么兴趣。”刘擎天道。 兽族不能成仙? 方大宝身上微微一震,他是真的不知道,祖奶奶没告诉过他,葛道子也没给他说过。 “哈哈,我竟然忘记了!”方大宝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模样,呵呵一笑道:“你现在一身兽骨,只怕不能算个人了——不过我不知道,怎么以前你对成仙也没兴趣?” 刘擎天忽然显得十分认真,一双灰白的眸子忽然有了一些颜色,他死死地盯着方大宝,说道:“方大宝,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从碧落山带出来的,除开我们头上都有一道疤,其实我们还有一点很像。” “什么东西?”方大宝嘿嘿一笑,“如果和你很像,那是老子倒霉!” “你和我一样,一辈子都不服输,甚至都不服这个——”刘擎天没有生气,抬起手,指了指上方,“这个老天!不服天上这些所谓的‘神仙’!” 方大宝没有打断他,就静静看他发挥。 “我知道,我生来就是蝼蚁,就是被人踩在地上的。所以我抓住机会,一步步往上爬,什么不要脸的事情我都做了,什么苦都吃了,好不容易出头,发觉人界以上还有一个天界!不论我怎么做,它都要阻挠我,都要和我捣乱,好像我的命运,根本轮不到我来决定!随随便便下来一个仙使,下来一个神将,就要我们来做奴仆?把我们踩在脚下?”刘擎天激动起来,越说越快,越说越大声。 方大宝不由得嗤的一笑,心想尼玛这小子是玄幻看多了吧,下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就要呼之欲出了,摇摇头道:“看来你在混沌渊没少吃亏。” “方大宝!”刘擎天忽然发怒了,忽然站起来,咆哮起来:“你认真听我说!你就是一个糊涂蛋,你什么都不明白!” “刘擎天,我一直就这个样子,在玄天宗的灵食堂你就知道了。”方大宝也认真起来,缓缓说道:“我早和你说过,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我都想不明白,我也懒得去想。你在道庭吃苦头,你在通天路上吃苦头,甚至你去混沌渊也吃别人的苦头。还有,你的女人也被人睡了,道庭的尊者也叛变了——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这个世界,然后说你什么错都没有!老子和你说,你他妈的有选择啊,你不是无路可走,什么选择都没有!当初小宝儿附身在你身上那只是一个意外,老子和你,还有钱老板喝酒的时候,你自己都说了,那是你的选择!你踏马的愿意!你现在还他妈的在装什么受害者!” 方大宝一骂,刘擎天反而冷静了,他淡淡道:“也许你说得对,但我不会听你的。” “那我们就打!”方大宝一抖蟠龙棍。 “我也不会和你打。”刘擎天一双灰白的眼眸失去了焦点,居高临下看着他:“以前我总认为你不是我对手,如今我进阶渡劫,反而我不愿意和你打了。我们打来打去,都是白费力气。” “那你就滚开!滚得远远地!”方大宝大喝道。 “我不会滚。”刘擎天一手虚张,罩在冒着粼粼蓝光的雷液上,“东西你拿走一半,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方大宝喝道。 “你不要和我捣乱!你要帮我!”刘擎天喝道:“天元大陆是道庭的,不是什么狗屁仙人的!更不信什么昊天教!我要把这个狗屁仙人赶出去,让他滚回天庭!” 方大宝怒极反笑:“你疯了吧,我凭什么帮你?你打死了骆哥,老子迟早要你的命!” “啊哈哈……”刘擎天忽然撕下面具,仰天长笑起来,笑声撕裂了狂风,震慑了雷电,“方大宝,你还是这么幼稚!你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吗?” 方大宝第一次和人在口舌之争时感到了一丝无力,因为他知道刘擎天要说什么了。 “大宝哥……我以前总这么叫你。”刘擎天狂笑变成了讥笑,一边用那双灰白,仿佛凝聚着暴风之眼的瞳孔死死盯着方大宝,“我就再叫你的一次,的确你对身边人都很好,但是他们值得你这样吗?就像那头老色狼……一手三脚猫的暗杀功夫,在道庭连个尊者都混不上,你还叫他骆哥!你真会搞笑!那大青狼不自量力,仗着人多就来围攻我,我想着不要和你闹得太僵,只宰了一个!你以为那一群兔崽子,一群小孩子我杀不光?还有,你去昆仑山,竟然带了十多个人,你是炫耀自己人多,还是怕他们一窝蜂地留在玄天宗被别人一网打尽?” 方大宝脸色忽然变得煞白,这是深埋在心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法忽然被刘擎天揭穿,他竟然感到一阵惶恐,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刘擎天笑一会儿,声音又恢复到原本的平静,他并没有回答方大宝,继续道:“你这个人的确不好对付,但别人要对付你,只要对你身边人下手就够了!你这个雷液,听说是去救你那个美女师傅吧……” 说着话,刘擎天忽然从石台旁边的包裹里拿出一颗人头! 方大宝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竟然是梅玖儿——他还以为拿出是苏筱雨的人头。 人头青丝如泼墨垂落,遮住了半边残存的狰狞断面。露出的半张脸却惊人地保持着鲜活,在惨淡的雷霆冷光下,竟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美丽。半阖的眼眸——残留的瞳孔没有涣散,如同浸在寒潭中的两粒黑曜石,凝固着一汪挥之不去的幽怨;微微张开的唇似乎凝固在最后的叹息,柔软的唇瓣甚至维持着生前欲呼谁名字的口型…… 方大宝指着刘擎天,声音颤抖着:“你个狗日的,那是你婆娘啊!你就杀了她?” “你不是说他被狰王睡了吗?” “老子是骗你的啊,你个狗攮的畜生!老子怎么知道狰王睡了没有?老子是胡说,是胡说!你知道吗?” “我在混沌渊三年,现在满道庭都是狰王的人!”刘擎天淡淡地,又重新拾起了面具,淡淡道:“你能这么说,江湖上别人不是一样说?” “那你就杀了她?”方大宝眼珠子瞪得溜圆。 刘擎天抱起梅玖儿的头颅,轻轻在她红润的唇瓣上一吻,轻轻道:“她是我第一个女人,也是我最后一个女人。尽管她被佛主睡过,被老祖睡过,被很多人睡过,但我不在乎。这世界上,我只在乎过她,所以我杀了她,她就安全了,我也安全了。” 然后,他灰白的眼神扫过方大宝:“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浑身是弱点吗?” “疯了,你就是个疯子!”一种发自内心,冰冷的窒息感油然而生,方大宝着急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你有一种能力,你不怕仙人!”刘擎天仰头看天,对着天空一声低低地咆哮,“方大宝,我要把昊天教的那个狗屁仙人赶回天庭,然后我们一起对付萧不凡,对付佛主!你不是要和我决一胜负吗,我等你!总有一天,我们会公平一战——要不你死,要不我死!” “不要废话,你还知道什么?” 陡然间,一道水桶粗细的雷霆从天而降,锁云渊峰顶刹那间亮如白昼。 刘擎天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方大宝,你不要去天山了,你去碧落山,也许萧不凡他们已到了!” 第438章 贵客上门 今日的碧落山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晨雾缠绕着碧落山的峰峦久久不去,阳光穿过云隙稀疏地洒在鉴真殿的琉璃瓦上,几只白鹤在沉寂中掠过云海,檐角的铜铃在风中纹丝不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只留下沉闷的窒塞感。 天柱峰顶的青竹观中。 “师傅,客人都在山门前等了快一个时辰了!”知客道人有些尴尬。 “掌教师弟,要不先迎了进来?”青通真人蹙着眉头,“大家防着点就是。” “万万不可,这可是几个恶客!”青幽老道蹙眉道:“恶狗上门,我的建议是开启护宗大阵,不让他们进来!” 青通老道甚是不悦,说道:“我们三个老不死好歹是个元婴哩,这样传扬出去,玄天宗颜面何在?” 灵韵也插嘴道:“青幽师伯,现在才开护宗大阵,有点来不及哦,聚拢灵气都要一个时辰。” “灵韵丫头,你别犟嘴,二师伯所言才是老成持重之举。”青玄真人瞑目思索半天,叹息道:“我们三人出去迎接,有客人到我们躲起来肯定不行。护宗大阵也开,先把天柱峰护住再说吧。” 青玄真人这么做,实际上两个师哥的意见都听了一半。 二舅姥爷却不服气,睁着一只独眼,气呼呼道:“掌教真人,本来老狼只是客卿身份,很多事情轮不到我来插嘴——别人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四个老不死都是元婴,在家里地头,还怕了别人不成?” “舅老爷,您有所不知。”青玄真人苦笑一声,“那个阴若泫,还有那个年轻人还罢了,实在是另外两人来头太大。一个是当今真国国主,权柄一时无两;一个是当今佛主座下第二尊者,智技无双。再往深了说,如果就这四人,我们都是见过风浪的,不至于被吓住,但他们背后还有一个佛主,一个萧家老祖!” 三个老道见一帮小家伙都称呼这头老狼为“二舅姥爷”,也就跟着叫上了。 “别人渡劫老祖,会来对付我们一个玄天宗?”二舅姥爷哼了一声,摇摇头。 “说实话,我们几个老不死可没这个面子!如今天地灵气通畅了,元婴也多了,不是以前那么稀罕。”青通老道接口道:“哼哼,但舅老爷别忘了,掌教真人手下还有一个搅动风雨,从不肯安稳一天的弼马温孙猴子——他每天不知给玄天宗惹出多少祸端来!” “师哥,你不能这么说。”青幽老道眼中红光一闪,“这孩子都不是为了玄天宗?还给你赚了多少灵石?” “那是,不过老道越有钱,心里越慌啊。”青通老道脸上一红,“我也喜欢这小子呢,就是他太能折腾了,弄得我们不踏实。” “我这徒儿就不说了吧,他能叫老道一声师傅,叫你们一声师伯,那都是缘法。”青玄真人跟着轻叹一声:“既然大家主意已定,我们三人下山迎客吧——舅老爷,您就先藏起来,别人未必知道您在这里。” “好说!”二舅姥爷独眼中精光一闪,枯瘦的五指虚空一握,那柄吞吐着血芒的贪狼刺便如活物般显于掌中。 随后他身形微微晃动,仿佛墨入清水般化开,连同那凛冽的杀气一并融进了柱廊的阴影里,再无痕迹。 ———————————— 山下的凉亭里,阴若泫枯瘦的手指搭在一根七歪八扭的鸠杖上,半阖着浑浊的眼睑呆坐着,仿佛正在打盹;萧不凡却没有坐着,长身玉立,望着山脚的流转的雾霭沉默不语;苏摩提尊者捻动掌中泛着微光的贝叶经卷,坐在石凳上几乎快融为一体,宛如一尊蒙尘的古佛石像。 萧不凡的胞弟萧不群却是一刻也不肯安稳,喝道:“这些老东西不出来迎接,如此拿大!” 一个知客道人不住赔罪,口中说道:“三位贵客稍候,掌教真人这就出来。” 说话间,青玄真人为首,后面跟着青通、青幽两位老道,已沿阶而下。青玄真人远远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山门未识鹤驾亲临,有失远迎,三位贵客恕罪恕罪!” 阴若泫哈哈一笑,显得十分亲热:“青玄老弟,老道给你带来几个贵客,你未必识得。” “石阶沁雨苔痕老,不见仙履踏云来。”青玄真人呵呵一笑,领着三人,踏着沁透雨水的台阶拾级而上,青苔下脚底发出吱吱的声响:“三位贵客,您们看脚下这些青苔,说明碧落山好久没有贵客登门了!” 阴若泫笑道:“青玄你这老儿,越来越会卖弄玄虚了。” 自从多年前方大宝打上尸毗宗山门,一场赌斗赢了阴若泫,后来又搅乱了阴煌公子的婚礼,阴若泫终于知道尸毗宗不是玄天宗的对手。这老头儿也光棍,竟放下面皮登门致歉,原来两个水火不容的门派,关系竟然融洽了许多。 阴若泫便介绍了萧不群和苏摩提尊者二人。 “萧某与贵派方大宝知交已久,此番踏访名山,行至佛光岭,便顺道前来拜会。”萧不凡淡淡道。 此人说话间不怒自威,虎躯一震,帝王之相溢于言表。 “萧国主坐镇北疆,总理真国山河,这些年拓土安民,听说连极北雪原的部族都已归心。日理万机之余,尚能拨冗南巡,亲履鄙宗荒野之地,确非易事。”青玄真人便一顶高帽送了过去。 “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本来是一家。”苏摩提尊者缓缓开口,一口中土官话倒也字正腔圆,“佛主常言,东西虽有殊途,大道终归同旨。碧落山虽为清静之地,佛光亦当共照。” “尊者说得极是,若是天下教门都如尊者所想,那么这世上的争端,只怕少了大半。”青玄真人随意对答,一番寒暄中,片刻后青玄真人已将四人带至天柱峰下。 只见天柱峰擎天而立,山峦间云气流转,隐有淡金符文如游鱼般在雾霭中时隐时现。 苏摩提尊者和萧不凡对视一笑,均微微颔首。 第439章 抓住三个老道士 天柱峰顶的青竹观内,清茶已沏,檀香袅袅。 待众人落座,苏摩提尊者不再绕弯,将掌中贝叶经轻轻置于案上,开门见山道:“青玄掌教,贫僧此番前来,实有一言相告,亦有一请相托。” 青玄真人微微一笑道:“尊者请说。” “听闻刘擎天尚在昆仑山中,生死未卜。道庭全由狰王把持权柄,说是道庭,其实称为妖庭更加合适,道庭——实则已道庭名存实亡了!”苏摩提尊者见青玄真人并不表示反对,继续言道:“那刘擎天听说还出身于玄天宗。青玄真人一派仁慈之心换来的都是枭獍之心,听之令人扼腕……” 青玄真人并不打断,只是说道:“尊者不妨明讲。” 苏摩提尊者眉头一皱又轻轻舒展开,继续言道:“阿弥陀佛,前面的事情就不说了,听闻贵宗已斩断与道庭之羁縻,此乃明智之举,亦是大机缘。我西方佛国,愿为玄天宗开一扇方便之门。” 青玄真人端茶的手微微一颤,抬眼道:“尊者此言何意?” “三教同源,共参大道。贵宗既已脱离道庭桎梏,何不顺势而为,皈依我佛?”苏摩提尊者缓缓道,“佛主曾言,贵宗弟子方大宝,身具佛缘,昔日在佛国已应承‘宝贝尊者’之果位。佛果既种,缘法已生,贵宗何须再囿于道门一家之门户?入我佛门,可得正法护持,经典任阅,更无香火供奉之累,岂非比在道庭麾下仰人鼻息,或于这乱世中孤军奋战要好上许多?” 此言一出,青通老道寿眉一轩,青幽老道眼中红光隐现,皆觉匪夷所思。 青玄真人放下茶盏,轻轻一笑,摇头道:“尊者说笑了。玄天宗立派数百年,根基在道,法统在道。方大宝那顽徒的胡闹之言,岂能当真?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玄天宗纵使式微,也断无改换门庭之理。” 此时,萧不凡朗声一笑,接过话头:“青玄掌教,尊者之言或许直接,但萧某人所言之事,却关乎修真界乃至人间未来之大局,望掌教细听。”他身躯微微前倾,虎躯一震,帝王威仪自然流露,“如今昊天教借天庭仙使之名,行镇压掠夺之实,抽取各派香火灵气,意图断绝我人间修真传承。如今大周朝已非原来大周朝,儒教已灭,丹堂已成昊天教之傀儡。放眼天下,能抗此势者寥寥。” 青玄真人微微颔首道:“萧国主此言甚是。” “非但如此,掌教且再听萧某一言。贵宗所踞碧落山,经营中原西南腹地已有百年。碧落山自古便是灵气郁结之所。更关键者——” 萧不凡微微一笑,言语中渐有金石之音:“碧落山与那佛光岭,不过咫尺之遥。尸毗宗虽行幽冥之道,却终究是佛国法脉。此等地理之便,使得贵宗无形中已成为连接西方佛国与中原修真界的一道天然桥梁。此非险地,实为枢纽!” 此时,阴若泫高兴得胡子一翘,笑道:“青玄老儿,我们虽交手多次,老头儿对你还是蛮佩服的。” 萧不凡接着慷慨说道:“若玄天宗愿与我真国及佛门携手,共抗昊天教,他日事成,西南膏腴之地尽可划为玄天宗永世之道场,灵脉资源任尔取用,更可独立于任何统御之外,自成一格!萧某所言,非是求贵宗依附,而是邀贵宗共建平等同盟。此乃为我人间修真界留存最后一线生机之火种!掌教难道忍心坐视贵派千年道统,这占据天地形胜的基业,最终尽毁于那天庭仙使之手?” 青玄真人摇摇头:“萧国主,苏摩提尊者,青玄承认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但玄天宗无法从命。。” 萧不凡惊讶道:“那是为何?” “原因是我们玄天宗不愿做这个炮灰。”青幽老道阴恻恻地开口了,“萧国主此言,却是将我玄天宗架在火上烤。敢问国主,届时直面昊天教的,是我玄天宗,还是远在北疆的真国铁骑?这‘火种’之说,听起来壮烈,实则岂非让我宗去做那挡箭的盾牌?” 萧不凡不悦道:“成大事者,岂能囿于一时得失?岂不闻‘风浪越大鱼越贵’,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青通老道也捻须摇头:“老道愚钝,只知安守宗门一亩三分地。你们所说的天地大局、仙使压迫,距离碧落山终究还远。我玄天宗小门小户,只想清净修行,实在担不起这般重任。” 萧不凡面色不变,淡淡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两位道长岂不知倾巢之下,安无完卵?” 自进门后便一直当背景板的萧不群十分不耐烦,此刻忽然嘿嘿一笑,目光在青玄、青通、青幽身上一扫而过,装作很随意道:“三位道长情谊深厚,令人羡慕。只是不知……此等关乎宗门存续兴衰的大事,是掌教真人一人可决,还是需三位共同商议?毕竟,方才两位道长所言,似乎与掌教真人所持之意,微有不同啊。” 这句话的挑拨之意味就很明显了。 青通老道立刻白眉一竖:“不群兄弟此言差矣!老夫与青幽师弟所言,正是与掌教师弟商议之意,何来不同?玄天宗事务,向来是师兄弟共商,最终由掌教定夺,上下同心,不劳外人揣测!” 青幽老道眼中红光一闪,盯着楚天奇,声音冰冷:“挑拨离间?这等拙劣伎俩,还是收起来为好。我师兄弟三人之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萧不群还要说话,萧不凡轻轻一扬手,这小子就住嘴了。 青玄真人最终缓缓站起,稽首一礼。 “尊者宏论,国主远谋,青玄都已听明白了。然我玄天宗立宗之本,在于‘清净无为,顺其自然’。道庭之事,是我宗为求自保、护持弟子而为之,并非欲卷入更大纷争之始。” 他语气平和却坚定,继续说道:“无论是改投佛门,还是联盟以抗天庭,皆已背离我宗本心。碧落山只想做一处修行之地,而非博弈之棋,更非烽火之前哨。三位的好意与谋划,玄天宗心领,但实难从命。山门简陋,唯有清茶待客,若只为论道品茗,青玄欢迎;若为他事……恕不远送。” 言毕,观内一片寂静,唯有山风穿过竹林的萧萧之声。 忽然一声大叫打破了这迟来的平静,萧不群骤然站起身:“二位,我都说了,这老头儿不会吃这一套,这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苏摩提尊者也站起身,笑容满面道:“按照不群兄弟所言,下一步该当如何?” “左右是要捉拿那方大宝,”萧不群喝道:“不先拿下这是三个老头,方大宝如何能上钩?” 此言一出,不光是青玄、青通和青幽三个老道士悚然而惊,就是带他们来的阴若泫都惊呆了。 第440章 青玄真人受伤了 “好啊。真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登门!”青幽老道一拍桌子,霍的站起身来。 阴若泫也慌忙站起身,双手连摇,口称“青玄老弟千万不要误会!”然后这老儿尴尬地看向萧不凡兄弟,面露央求之色:“诸位说的是找青玄老弟聊聊,成就成,不成就不成,说好的不动武呢!” 萧不群阴阴一声笑,喝道:“阴若泫,你这老儿真是搞笑,我皇兄和佛主他老人家都出马了,难道事情还有办不成之理?” 一听此言,众人皆惊。 “老道早已听说佛法无边!只是未曾一见。”青玄真人长叹一声,喝道:“诸位且记得这是碧落山,并非你的真国大雪山,也非你的西方妙光城!” 青玄真人的叹息余音未散,青幽老道已先发制人! “幽冥玄阴,听吾号令!玄水傀儡,现!” 随着他枯瘦的手翻掌祭出那截焦黑雷击木,紫电噼啪乱窜如灵蛇游走,观内阴影角落的石板如水面般无声开裂。三具玄甲重傀破土而出,铠甲漆黑如深渊之墨,眼眶中幽蓝魂火疯狂跃动,手中幽冥之水凝成的长戈寒气逼人,尸煞之气与冰霜般的死寂瞬间包裹观内空间——它们呈三角之势,将萧不凡三人死死锁定! 青玄真人知此战难免,手中玄天拂尘轻轻一抖,万根银丝骤然绽放光华,清光中竟有淡淡龙凤虚影盘旋长吟,低沉的龙啸风鸣隐隐可闻。随着他拂尘指向萧不凡等人,空间如波纹般扭曲模糊,仿佛要将整间青竹观冻结在无形牢笼之中——每一根银丝都隐隐牵动了山岳之力。 此时,玄天宗的护宗大阵已然开启,正在和青玄真人的玄天拂尘交相呼应。 青通老道则是从袖中抖出一枚五彩纳法环和一柄八荒紫竹剑,一手持环,一手持剑。只见环上五色符纹跳动不休,剑尖一点幽光如星核闪烁——这两件宝物都是方大宝和青通老道后来联手炼制的杰作,就因为这两个法宝,青通老道连玄天印也不要了。 三人法宝齐出,正是气势如虹! 突然,苏摩提尊者微微睁眼,一声佛号清越如泉:“阿弥陀佛,诸位檀越,岂不闻佛法无边,正为尔等所设?” 话语甫落,他屈指一弹——一枚菩提种子如同一滴金色佛泪,无声悬在青竹观的穹顶上空。 此时无声胜无声。 一声细微却撼动神魂的震荡响起,菩提种子无声炸开,散出一片纯金色佛光,瞬息间便渗透了青竹观的每一片瓦、每一根梁、每一寸空气……紧接着梵音顿起,朵朵天花无根飘零,如同冬雪一般从天空簌簌而下;地面无端涌起朵朵含苞欲吐的金莲! 青玄真人脸色剧变。 他立刻感应到,虽然这一切如梦如幻影,但随着天花飘零、金莲涌起,整个碧落山脉地下积蓄千年的磅礴天地灵气正在快速的消散中,原本与玄天拂尘遥相呼应的护宗大阵一阵剧烈震颤。漫天垂落的淡青色剑气虚影,刚一接触到弥散的佛光,就像沸汤浇雪,“嗤嗤”轻响中,只留下薄薄的一层防护光晕。 “我佛慈悲!他们既然冥顽不化,萧施主大可出手!” 苏摩提尊者吟唱一声佛号,一片形如贝叶、闪耀七彩毫光的经文虚影在他掌心展开,经文如流水波纹,每一个字符都仿佛蕴含无尽智慧与防御法则,空间甚至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涟漪。 此时,萧不凡周身空气一荡,眉心血焰印记骤然大亮,印记深处,蛰伏的炎龙虚影瞬间清晰了数倍,鳞爪宛然,发出一声无声的龙吟! “青玄真人,不客气了!” 萧不凡龙骧虎步,从腰间抽出血痕宝刀,一声低吼,刀身嗡鸣震荡,血色的雾气翻滚缭绕,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血色狂澜”,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血色长虹,直扑青玄真人! “碧落山岂是尔等猖獗之地!” 青玄真人强忍神魂被佛光梵唱冲击的不适,脚踩天罡步,沟通山岳余力,玄天拂尘挥舞,看似轻飘实则重逾万钧,如银河倒卷,如春水绕指——清光流转间化作千重柔韧丝网,层层叠叠缠向那条撕裂空间的妖异血芒! 萧不凡眉心血焰印记龙影一闪,刀光洒落中,一道煞气已将天空染成鲜红! 然而玄天拂尘万缕银丝,乃是方大宝从昆仑山冰蚕老祖宗取得,任凭那血刃如何锋锐狂猛,微微一闪,便将狂暴戾气化解于无形,丝毫无损! “怎么可能?”萧不凡心中一惊。 就在他心神微滞的瞬间,青玄真人眼中寒光如电:“万千烦恼丝——缚!!” 万千银丝猛地向中间一缩——刚刚还似绕指柔水的天蚕丝,此刻如苍龙擒蛟,快如鬼魅地绕过刀锋,如同活物般瞬间聚拢缠绕,精准无比地缠向萧不凡持刀的右手手腕,更有数股细丝毒蛇吐信般直取其咽喉要害! 银丝未至,那如山般的禁锢已先一步临体! 萧不凡只觉右手手腕仿佛被无形巨蟒勒紧,周身空气更是变得浆糊一般粘稠,眉心血焰印记中的炎龙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 “君王之怒,伏尸百万!” 萧不凡眼中血色狂涌,不退反进,刀落无声,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微细血线,仿佛所有毁灭力量都凝聚在刀尖一点! “嗤啦——”千钧一发之际,银丝拂过! 饶是萧不凡偏头急闪,几缕银丝轻轻擦过他脖颈侧边,一道血痕骤然绽开;几乎在同时,一抹血色乍现,青玄真人只觉手腕一凉,手腕已被血痕宝刀刺破一道口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刚才那兔起鹘落间的生死搏杀,惊心动魄,两人似乎都受了一些小伤。 就在青玄真人与萧不凡以伤换伤时,另一侧的战局却呈现截然不同的景象。 “嗡-阿-吽-班-扎-咕-噜!” 只听得苏摩提尊者盘坐于地,喉间滚出七字真言,每一个晦涩音节炸开,都让空中贝叶经文的梵文锁链凝实三分! 玄水傀儡被这淡金锁链虚影缠上,眼眶中跃动的幽蓝魂火竟骤然一滞,动作变得无比迟缓,仿佛陷入无形泥沼…… 紫竹剑尖那一点幽光,也被梵文锁链层层包裹,光芒迅速黯淡,如被琥珀封印的幽暗萤火…… 苏摩提尊者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宏大意志,便仿佛在青幽、青通与他们的法宝之间,筑起了一道由纯粹佛门愿力构成的叹息之墙。 两位老道只觉得一身精妙道术,在这无处不在,却又不着力的佛光梵唱中,十成威力竟发挥不出五成,被牢牢困在原地,空有澎湃灵力却难以有效攻敌,憋闷异常。 萧不群却是哈哈大笑,一柄焚天刀挥起滔天火舌,赤蜥妖火如有神助,大有一举把整个天柱峰烧成白地之势! “第一招,火蛇噬心!” “第二招!炎龙破空!” “第三招!焚天煮海!” 当初在方大宝面前卖弄的几招又原封不动的使了出来! 然而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已摸到他身边。 第441章 碧落山陷落 “萧不群,小心。”萧不凡喝道。 “萧施主,闪!”苏摩提尊者喝道。 “舅老爷,走啊,别管我们!”青玄真人心里冰凉——这时候这头独眼狼就忍不住现身了,那就根本跑不掉了。 但一切已晚。 就在萧不群第三式“焚天煮海”刀势将尽未尽、新旧力交替的刹那,那道淡影已“浮现”在萧不凡的身前——仿佛他一直就站在萧不群挥刀荡起的烈焰光影与青竹观檐角阴影的交界处,只是此刻才被世界察觉。 影过无痕,杀意凝针。 没有任何灵力外泄,没有破空之声,甚至没有扰动空气中灼热的余波。 老人手中无光华,唯有一截黯淡如昏暮的短刃——非金非玉,似石似骨,匕首手柄尾部是雕刻着一个青郁郁的狼头,只是一柄老旧的“贪狼刺”。 第一击,斩杀萧不群。 短刃递出,轨迹简练到近乎残酷,正是萧不群刀势已老,周身罡气尽数向前喷薄,神识亦被自身狂猛刀意所蒙蔽的瞬息! “噗——”轻响微不可闻,胜过利刃入腐革,贪狼刺的尖端毫无滞碍地没入皮肉,割断血脉,精准地掠过颈椎骨隙,如同无形之手攥住了萧不群的神魂与生机,狠狠一绞! 萧不群脸上狂放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瞳孔便骤然涣散。焚天刀上的赤蜥妖火如遭冰封,喉间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随即向前扑倒,一道极细的黑线绕颈而过,仿佛被虚空吞噬了所有生机。 整个过程,从浮现到刺杀,不及一息。 第二击,目标是苏摩提尊者。 二舅姥爷动作行云流水,斩杀一个金丹巅峰的萧不群于他而言,仿佛只是拂去衣角的尘埃。他的身影再次变淡,宛如一滴墨融入夜色,自光与影的湍流中凝聚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托贝叶经卷的苏摩提尊者三尺之内! 这一次,距离更近,杀意更加浓烈! 贪狼刺划出一道幽暗的弧线,直指苏摩提尊者眉心印堂,那处是修士神魂与灵台交汇之所,一旦刺入,金身亦破,佛念皆散! 然而苏摩提尊者终是佛主座下第二尊者,佛法已臻化境。 他双目微垂,只轻诵一声:“镜花水月,也敢沾身。”语声落下刹那,贪狼刺已刺入他眉前三寸——却再无寸进。 此时,苏摩提尊者的身形在这一瞬,仿佛化为万千重叠的佛影。每一影皆虚,每一影皆实,匕首穿过其中一影,如刺空雾,如触水纹。尊者真身不知何时已移形换位,立于三步之外,手中贝叶经卷依旧轻托,面上无波无澜。 “尊者,我们还小看他们了。” 对于萧不群的死,萧不凡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趁着青玄真人心神微分的间隙,身形暴退三丈,手掌从腰间须弥佩上拂过,再抬手时,掌心已托着一物——一面巴掌大小的八角星辰盘。 星盘通体呈现出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暗金光泽,其上光影交错,竟似微缩了万里江山、星罗城池的立体虚影,山川脉络、阡陌交通俱在其中若隐若现。盘沿镶嵌着八颗色泽各异、蕴含不同本源之力的璀璨宝石,分据正八方位,与盘面虚影交相辉映,引动八方气运共鸣。 “山河社稷,听我号令!万方生灵,朝聚于此!” 萧不凡眼中厉芒爆射,食指尖凝练出一道破灭金光,轻轻点落在星盘中央的混沌漩涡之上! 只见一道暗金光华冲天而起,瞬间穿透了青竹观的屋顶,直贯苍穹。 苏摩提尊者赞道:“萧国主,好法宝!” 原来,这星盘便是如今修真界最有名的群战法宝——聚星鉴。该星盘蓄满灵气,能瞬息之间将百里之内的元婴大修聚拢到一处,可谓修真界打架摇人、瞬间翻盘的至尊宝贝! 于是,星盘投射下的朦胧光华中,就在这天柱峰顶的庭院之中,一个、两个、三个……总共六道身影无视了空间壁垒,硬生生挤了出来! 聚星鉴——这才是萧不凡和苏摩提尊者敢于孤身犯险的真正底牌! 一个苍老枯槁老者弯着腰,满是皱纹的脸上微微潮红,眼中闪动着狂热的光芒,一手扶着一根漆黑的手杖,一手则捧着一本漆黑的大书,乃是昔日雪国国师桑杰! 一位怒目虬髯,肌肉虬结如金刚罗汉的比丘尼跟着一步踏出,此人赤膊缠龙纹帛带,手中持着一柄沉重的八棱鎏金降魔杵,正是西方佛国迦罗娑尊者座下,以武力著称的铁摩罗上师! 接着,一个光头锃亮、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巨汉凭空出现,手中赫然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风动乾坤锤,锤头尚未舞动,周遭空气已被那无形的力量压迫得发出噼啪爆响,这种光头壮汉,乃是西域大漠花家的特产! 跟着又出现三个元婴,均是大漠花家和萧家的元老级人物! 萧不凡冷喝一声:“先斩了那头独眼狼!三个老道,留下两人即可!”然后手一指,划过青通老道,落在青幽老道的身上! 言下之意,众人心领神会——斩杀青幽老道与二舅姥爷,活捉青玄真人与青通老道! 青幽老道对着青通老道惨然一笑:“师哥,他们瞧不上师弟,师弟要先走一步了!” 青通老道和青幽老道明里暗里斗了一辈子,此时看着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师弟,心中五味杂陈,一股从未有过的悲怆涌上喉咙,大声喝道:“师弟!莫说丧气话!想要灭掉我们玄天宗?你师哥可没答应!” “两位师哥,我们生死同心——”青玄真人手中的玄天拂尘猛地一抖,万千银丝炸开缕缕道纹,须发皆张道:“先合力送舅老爷离开!” 青通老道摇头叹道:“我们叫了一年多舅老爷,竟然连这头老狼什么名都不知道!” “杀了我萧家人,还想离开?” 萧不凡眼神骤然冰寒刺骨,手中血痕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血色匹练,率先斩向那道意图遁走的淡影! “唵-阿-那-隸-毗-捨-提——” 几乎同时,苏摩提尊者口诵密咒真言,声音如同九天神佛齐声宣判! 一条条金色梵文凝结而成的锁链自虚空中蔓延而出,金光万道,交织成一张覆压整片空间的金色罗网,带着禁锢神魂、净化万邪的可怖威力,悍然罩向二舅姥爷与玄天三老! 紧接着,桑杰法师手中的黑暗之书、铁摩罗上师手中的伏魔杖,巨汉手中的乾坤锤,还有诸般武器,纷纷朝着四人砸了过去! “无量天尊!” 青玄真人须发皆张,此刻再无一丝一毫保留,猛地将手中玄天拂尘往地上一插,万千银丝如根须般扎入青石板,同时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本命精血混合着磅礴真元,狠狠喷在拂尘手柄的太极图案上! “玄天无极,道法归一。开天门——舅老爷,快走!” 轰隆隆一声巨响,整个天柱峰摇了两摇! 如同九霄神雷劈落——以玄天拂尘为中心,坚硬的地面轰然炸开一道裂帛般刺目耀眼的光缝,缝隙之内并非土石,而是翻滚着无尽符文、流淌着道则气息的光芒! 这道光缝急速扩张,如同被无形巨力强行撕裂开的空间门户! 玄天宗八百载护山大阵的根基道韵,历代真人苦心孤诣加持的道场威能,在这一刻被青玄真人不惜燃烧寿元精血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生路! 刹那间,青玄真人脸上惨白如雪,周身磅礴气息如退潮般肉眼可见地疯狂萎靡下去,但他拂尘一摆,指向二舅姥爷瘦小的身影——一股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虚空挪移之力,骤然涌向惊诧中的二舅姥爷! 几乎在同一刹那,萧不凡的血色刀罡、萧人杰死亡之书中射出的数道死亡符文,以及花家大汉巨锤的余波,已如影随形般轰至! 二舅姥爷独眼圆睁,深深看了一眼为自己挡下致命合击、气息奄奄的青玄真人,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再犹豫,身形化为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倏地投入光门之中,瞬息消失不见! 回首中,二舅姥爷独眼的余光,于光门闭合前最后的裂隙里,瞥见了令他心魂俱碎的一幕—— 青幽老道的三具玄水傀儡,在花家大汉的巨锤的蛮横砸击、铁摩罗佛光的无情净化与萧人杰符文的诡异侵蚀下,几乎同时爆裂溃散,化作漫天污浊的黑水与冰渣…… 傀儡破碎的阴影中,一道惊艳而凄厉的血线一闪而过。青幽老道护身罡气如纸般撕裂,他枯槁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颓然扑倒,脖颈处血雾喷涌…… 几乎同时,试图抢上前去的青通老道,被花忠巨锤余波结结实实扫中胸口,鲜血狂喷,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殿柱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更有一人,便是张皇失措的阴若泫,刚喊出一句:“你们不讲信用!”有心去扶垂死的青幽老道,却被光头巨汉一脚踢向即将关闭的光门——这老儿被关闭的光门瞬间搅得支离破碎,神魂都没湮灭了…… 光门随之剧烈闪烁,轰然闭合,只留下满地狼藉。 第442章 两根箭矢 碧落山腥风血雨之时,方大宝还在赶往碧落山的路上。 阿爽感受到方大宝的急切,嘴里嘎嘣嘎嘣嚼着一堆堆极品灵石,翅尖几乎在空气中拉出两道金色的裂痕,两侧的山峦、河流迅速被抛在身后。 但在距离碧落山百里之远,阿爽一个急刹,几乎要把方大宝掀了下来! “爹啊,前面不能走了哇!”阿爽破妄金瞳里两道漩涡飞速的旋转着。 其实,无需阿爽提醒,方大宝透过阿爽的破妄金瞳,早已看见眼前的一幕惨剧。 那座承载了玄天宗八百年道统,见证了姑奶奶悟道,他无数次上下求索的天柱峰,此刻已模样大变。 峰顶所有殿宇楼阁、亭台静室,已被拆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残垣断壁。废墟中央,三座阴魂木搭成的巨大十字木架,如同三根狰狞的毒刺,深深扎入天柱峰头顶,也扎入了方大宝的眼中。 左边木架上悬吊着青玄真人! 右边木架上悬吊着青通老道! 中间木架则悬挂着青幽老道的头颅,青幽老道眼中的红光彻底了消失了,两个眼窝空洞洞地,如同被老鹰啄去了一般。 两个老道的身上,胡乱的贴了满身的符篆。青玄真人本来就消瘦,青通老道更是矮小,此时两人就在木架上被峰顶的罡风吹得晃晃荡荡,如同两个稻草人一般。 下方竟无一人看守。 没有耀武扬威的敌人,没有戒备森严的护卫。唯有在血色大阵的边缘,两个穿着陈旧灰色僧袍、身形干瘦的和尚,背对着木架,面朝山外云海,有气无力地盘坐着。他们手中破烂的木鱼缓慢地敲着,发出“笃……笃……”的单调声响,干裂的嘴唇嚅动着,反复念诵着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咒文声断断续续,毫无佛门诵经应有的庄严与慈悲,像是完成某种麻木的仪式,又像是为这片死寂的绝地,徒劳地增添一点更为空洞的背景音。 方大宝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一瞬间,所有的血液又奔流上他的头颅,他感到脑袋嗡嗡地一阵乱响,心脏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然后再一阵揉搓,他痛苦地弯下腰,感觉自己喘不过来气。 方大宝的神识海中,顿起一阵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无数精神傀儡和怨灵纷纷从空中摔下,小小的鸿蒙灵体赶忙躲进黑塔中。痛与怒交织,冰与火对撞,让方大宝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每一寸皮肤下都涌动着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只想撕裂苍穹,踏碎这大地! 将眼前所视的一切——连同眼前的所有人——砸得灰飞烟灭! …… 但阿爽怯怯懦懦的一声惊醒了方大宝:“爹啊,别去啊,那是陷阱。” “对……那……是陷阱。”方大宝瞬间平复下来,他咬着牙,摸了摸阿爽的脑袋,自嘲地说道:“爽都知道那是陷阱,谁说爽没脑仁的?!” 好在方大宝对碧落山这一带几乎了如指掌,于是这一人一鸟远远的离开天柱峰,然后找个山峰洞窟躲藏起来。 此地几乎已到阿爽破妄金瞳的极限,便是佛主其神识也探查不了这么远。 方大宝盘坐而坐,一眼不眨地看着天柱峰顶。 其实只等了半天,就有人出现了。 “青玄真人,你徒弟方大宝呢?” 萧不凡带着桑杰法师,以及花家壮汉缓缓走到青玄真人跟前,问话的是桑杰法师。 “你不要痴心妄想,他不会来的。”青玄真人的头颅吃力地抬着,目光越过了萧不凡,投向无尽的天际。即便浑身浴血,元婴枯萎如风中残烛,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亮。“老道活了一百多岁,收了这么一个好徒儿,已活够了,也该走了。” 萧不凡负手而立,宽大的袍袖在罡风中纹丝不动,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冰封般的漠然:“本帝再问你一遍,方大宝……那个孽障,究竟躲去了何处? “他不在这里,他在寻找他的机缘。”真人喉咙干哑,声音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也不会……为你而来……他很聪明呢……你永远比不上他……” 萧不凡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桑杰法师捻着暗沉佛珠的手指一顿,花家壮汉则咧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嘿嘿一笑。 “你……不懂……”青玄真人喘了一口气,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他有时候像个孩子,很不懂事,但越到后来,老道越是知道他不是凡人,他是一条龙……一条真龙,一条能把天地搅得天翻地覆的真龙,萧不凡,你会看到的……” 听到这句话,一旁悬挂的青通道人忽然说话了:“掌教……师弟,真的,他就是。” “真龙?”萧不凡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之事,咯咯地笑了起来:“他和我比?他不过是一条狗!一条丧家之犬!哈哈,自己的师傅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保护不了,只敢远远的躲藏起来!这不是一条狗是什么?”萧不凡此时越笑越厉害,已顾不得帝王威仪,“哈哈,你这老道,真是搞笑!他区区一个元婴,得罪的全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人!” “哪些人?”青玄真人含笑道:“你给老道说说看。” “本帝不妨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萧不凡冷笑一声,“他得罪本帝,得罪大漠花家,竟然连西方佛主都一块儿得罪个干干净净……就连大周朝的徐长生,昊天教的天使都恨不得把他除之而后快!” “哦,老道知晓了。”青玄真人缓缓点头,“这里还藏着徐长生!” “还有玉衡星君!他也看着我们呢!”然后萧不凡自问自答道:“你知道本帝御驾南下,到大周的疆域来杀人,大周朝为什么没有半点动静?因为他们也等着我弄掉这条疯狗!” “青玄老儿,你说,你说——方大宝是不是一条疯狗?是不是?”萧不凡眼里充满着狂热,追问道。 “啧啧,我就说大宝儿了不起!”青玄真人目光从云海上收回,缓慢地聚焦在萧不凡那张国字脸上,他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刻骨的悲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扭头对青通老道说道:“咳咳,师兄,这孩子也算你半个弟子,你觉得他厉害不?他把世界上这么多厉害人物都得罪了!哈哈,这些人——老道以前见到大气都不敢喘啊!” “掌教……师弟,着实……厉害!你教得好徒儿!”青通老道喘着粗气。 “也是你的好徒儿!”青玄老道颤巍巍道:“师哥,你好福气!” 这一对悬挂在半空,转眼就要命丧黄泉的老道竟然忽然互相恭维起来。 “够了!”萧不凡顿时脸色铁青,闷声喝道:“方大宝既然当了缩头乌龟,本帝倒不介意做一场好戏给他看!” 接着,他身边的的花家巨汉一声狞笑,单手将青通老道从桅杆上取了下来。 青通老道身材矮小,在巨汉面前如同一个孩童一般,加上身负重伤,浑身贴满镇压符篆,此时蜷缩成一团,更觉可笑。 巨汉把青通老道放在木架前的一块巨石上,这块巨石本是青玄真人平日打坐之用,现在青竹观被拆得七零八碎,就突兀一块巨石搁在此处。 “老道——不知是你头铁,还是老子这柄巨锤更铁?”巨汉吐口唾沫,抹在掌心,高高举起乾坤锤,悬在青通老道的头顶! “掌教师弟——”青通老道惨笑一声:“师哥要先行一步了——只可惜老道一身丹法,一身炼宝法,竟无用武之地啊!” 萧不凡微微点头。 风动乾坤锤带着风,带着雷,当头落下! 眼看青通老道就要被砸成一团肉酱,此时,一根通体黝黑、唯有箭镞处流转着一点幽邃星芒的箭矢,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一百八十里的空间! 没有破风声,没有灵力波动,仿佛它本就该出现在那里——出现在花家巨汉太阳穴旁! 瞬发瞬至,中间甚至没有任何因果和过程! 弓是囚牛弓——此弓乃是通天路上萧不凡从囚牛大人看守的“兵武阁”中获得,可谓当世第一弓!这神弓后来被方大宝在悬浮桥堵路抢了去,即便在天之彼方,方大宝也一直没有归还。 箭是破晓箭——当初徐长生为了对付鹿鸣老祖,一共给了方大宝六支神箭,方大宝射鹿鸣老祖的光屁股用掉一支,现在还剩下五支。这五支后来又被方大宝重新以灵宝法炼制过,并在箭矢尖端抹上最厉害的一种痒痒虫羽翅粉末,最是杀人于无形,便是渡劫半仙,也会一不小心着了道儿。 此时,箭镞上那点幽光微微一闪,花家壮汉的护体罡气如同一层薄纸,便被无声洞穿。 然后“噗嗤”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瓜果被利物刺破。 巨汉狞笑的表情瞬间凝固,高举乾坤锤的手臂僵在半空,那点星芒自他左侧太阳穴贯入,从右侧太阳穴透出,带出一蓬混杂着白浆的红雾,余势未消,钉入后方十丈外的岩壁,直没至羽!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萧不凡瞳孔骤缩,一声厉喝尚未出口,第二点幽芒已至! 这一次,目标正是桑杰法师! 方大宝没有选择萧不凡,是他没有把握能一箭射杀这个老对头,于是选择了他身边这个薄皮法师——这老神棍阴险狡诈,早就该死了! 正因再次拔箭、拉弓、射箭,中间就隔了这么半息,萧不凡一声大喝,眉心炎龙虚影骤然浮现,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赤色光幕,千钧一发之际将桑杰法师一同笼罩起来。 然而,破晓箭矢上那点幽邃星芒触及光幕的刹那,幽光微微荡漾,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仅泛起一圈急剧扩散的涟漪波纹,便被那点幽芒“滑”了进去! 光幕的阻挡,终究为桑杰法师争取到了弹指一瞬的反应时间。 这老神棍惊骇欲绝,疯狂地将体内精纯的黑暗之力疯狂灌注进手中的黑暗之书。厚重典籍骤然爆发出粘稠如墨的乌光,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符文瞬间显化,挡在了箭矢袭来的轨迹前——正是太阳穴的侧前方! “啵!”一声奇异而轻微的闷响——黑暗之书被射出一个大洞。 桑杰法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猫,惊恐地尖叫起来! 第442章 痒痒虫来了 这一切青玄真人当然看在眼里。 这老道也看不清这两箭从何而来,只晓得是方大宝所射,顿时高兴得哈哈大笑。 “好,我徒儿又学了天下无双的箭术!”青玄真人一高兴,气机竟然顺畅了,身形飘飘,竟凭空站了起来,大喝道:“好大宝,你给师傅胸口来上一箭!让师傅不再受这些宵小之辈的欺凌,那便是帮了师傅!” 百里之内,寂寂无声。 “快,给师傅来一箭!”青玄真人怒喝如雷霆:“师傅不怪你!师傅即便死了,九泉之下也很欣慰,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给师傅来一箭!”青玄真人又大喝道,“不要婆婆妈妈,妇人之仁!” 果然,一点幽芒撕裂长空,带着无尽的悲鸣和无助的呐喊,无视空间的阻隔——骤然而至。 “好!”青玄真人一闭眼。 但这一箭,却未如青玄真人所愿射向他的眉心,而是精准无比地贯入了他脖颈旁那根粗若儿臂、刻满封灵符文的玄铁链中! “铮——”一声刺耳的金铁断裂之音爆开,火星四溅。 青玄真人只觉脖颈一凉,沉重的锁链应声而断,正好跌落在一头茫然的青通老道身旁。 然而,与前两箭那近乎“无因无果”,难以溯源的袭击不同,第三箭残留的一丝凌厉气机,终于暴露了方大宝的方位! “东北方,一百八十里,云瘴峰!” 苏摩提尊者一直半闭的双眼猛然睁开,身下六品莲花座飘然而起;萧不凡几乎在同时锁定了方大宝的方位,炎龙虚影环绕周身,一步踏出,风云为之色变。 后面便是三个元婴修士,尾随着这两道风驰电掣的身影,向方大宝围了过去! 百里之外,云瘴峡谷的一个洞窟中,方大宝不敢逗留片刻,一拍阿爽的脖颈,阿爽嘎地一声大叫,金翅一拍,已闪现在百丈之外。 方大宝半跪在阿爽的脊背上,囚牛弓弓弦仍在嗡嗡震颤,指尖流光一闪,一支破晓箭已被他夹在指间。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完全凭借方才那三箭贯出的人、弓、箭合一的直觉。 搭箭,开弓,弦如满月。 第一箭,箭矢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幽暗细线,目标直指那朵疾驰而来的六品莲花座。 此时,苏摩提尊者大袖飘飘,口宣佛号,白莲瓣瓣绽放,层层叠叠的金色佛光顿时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然而,破晓箭的“破法”属性此刻被方大宝灌注的无极真气催发到极致! 佛光一触即灭,苏摩提尊者双手合十,对着破晓箭一夹,结果莲花座疾退三百丈,老和尚哇的一声怪叫,肩头已中一箭,一个倒栽葱从空中掉了下去! 几乎在第一箭射出的同一瞬间,方大宝的手指划过第二支箭的箭羽。 弓弦再响! 第二箭,直取那道炎龙环绕的玄色皇者身影——萧不凡! 萧不凡不敢托大,厉喝声中,炎龙虚影交缠盘绕,护在身前,一手持血痕,同时一掌拍出,皇道龙气化为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 “嗤——”的一声,破晓箭与皇道龙气盾牌猛烈撞击,刺耳的侵蚀声响起。箭镞幽光疯狂闪烁,竟将龙气盾牌钻出一个深深凹陷,箭杆剧烈弯曲,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却终究未能完全穿透这至刚至强的防御。然而,箭矢上附着的凌厉气劲与一丝穿透盾牌的余威,如同毒蛇吐信,依旧擦过了萧不凡的左肩! 两箭两伤,竟然一个都没落下! 方大宝反手再向背后箭囊摸去——却摸了个空。 箭囊已空空如也。六支破晓箭,以前射鹿鸣老祖光屁股一支,方才救师破敌用了三支,最后这两支,也已在阻敌中耗尽。 萧不凡精神一振,大喝一声:“看你哪里跑!”带着三名元婴老修围了上去。 方大宝一把灵石洒向阿爽,站在阿爽的脊背上威风凛凛,大喝道:“萧不凡,老子明天就去锻造一千根箭——你杀我青幽师伯,老子只杀你一人抵命!你再伤我师傅,你生多少儿子,老子射多少!你娶多少媳妇,老子射死多少!你有多少爹,老子杀多少!” “放你娘的屁!”萧不凡气得浑身颤抖,举起血浪宝刀就要隔空劈过去! 此时,萧不凡左肩那道被破晓箭擦过的浅浅血痕,骤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麻痒。 这麻痒初时如蚊虫叮咬,萧不凡只是一蹙眉,体内雄浑的炎阳龙气自发运转,试图驱散这丝不适。然而,龙气一触及伤处,那麻痒非但未消,反而如同被浇了滚油的野火,轰然炸开! 这一瞬,仿佛有千万只细小的,带着倒刺的小虫自伤口钻入,顺着血脉经络疯狂啃噬。痒意不再是表皮之痒,而是深入骨髓,钻透神魂,从肩头瞬间蔓延至整条左臂,甚至灵台识海! “抓啊,挠啊!”方大宝知道痒痒虫生效了,跌足哈哈大笑。 萧不凡身形猛地一僵,一张国字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额角青筋直跳。 他想抬手去抓,去挠,恨不得将左肩连同那整条臂膀生生撕扯下来——但帝王的尊严、众目睽睽之下的威仪,只能勉强维持着结印的姿态,周身炎龙虚影明灭不定,显示出他体内气机正因这突如其来的折磨而剧烈波动。 “陛下?!”三个萧家的元婴老修围了上来。 “方——大——宝!”萧不凡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已变得嘶哑扭曲,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煎熬——然后一声惨叫,一个后滚翻,跌落云头,躺在地上拼命抽搐起来! “好你个臭小子,你把我们国主怎样了?”一个元婴老修惊恐地问道。 “哈哈,他母猪疯发了!” 方大宝大喜,正待催动阿爽俯冲下去,给满地打滚的萧不凡补上一棍——他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一股冰冷、浩瀚,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又似源自九天之上的无形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南方的天际边,彩云翻滚,似乎某个不属于这个世界东西扰动了世界的气机。天穹深处,一双淡漠无情,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规则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方大宝浑身汗毛倒竖,“狗日的是玉衡星君!这老鬼来了!” 说实话,就光一个玉衡星君,方大宝倒是不怕,反正他的仙灵神通自己并不怕,若是动用渡劫之力,打不过还可以跑啊——但他前来,必然徐长生也跟着后面。 方大宝心头雪亮,瞬间做出了决断,硬拼是十死无生,唯一的生路就是逃,逃得越远越好! “阿爽,分开走!” 方大宝低喝一声,一掌拍在阿爽脖颈上,阿爽与他心神相连,立刻明白主人的意图,发出一声不舍的短促鸣叫,金翅一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侧下方的密林扎去。 他若要死,绝不能拉上阿爽。 几乎在推开阿爽的同时,方大宝脚下金光一闪,凭空生出两朵苍云,将虚空碎影催动到极致,身形在苍云之上变得飘忽不定,时而融入云气,时而如鬼魅般闪烁,每一次闪现都出现在数十丈乃至百丈开外,直朝着东北佛光岭的方向亡命飞遁! 然而,那股冰冷的神念如同附骨之疽,又似天罗地网,始终牢牢地粘附在他身上。无论他如何变换气息、扭曲空间轨迹,那神念都如影随形,不落半点。 方大宝冷笑一声,忽然半空中收了足底云朵,一个旋风筋斗,稳稳落在云浮海入口处。 这里是一片荒滩,仅有一根孤零零的石柱作为标识。 进入云浮海的时空通道符文,大青狼、江流儿都已身亡,高乐同样离世,如今唯一知晓这个入口的,只剩下方大宝和瑾瑜仙子,这也成了方大宝敢于独自涉险的底气。 此时,方大宝指尖动作快如疾风,一道符文一挥而就。此前他特意来到此地,早已在石柱上灌注了无极真气,只需空间缝隙撕开半尺宽的口子,他便能纵身跃入。哪怕是玉衡星君,或是徐长生,即便知道入口在此处,若不了解符文内容,也只能像太监逛窑子——干着急没办法! 方大宝的计划的不错,正要一扭身钻进去时,忽然上空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宝儿,你跑这里了来了!” “大宝兄弟,没想到这里遇见你!” “大宝哥!是大宝哥!” …… 方大宝抬头一看——我滴个乖乖,早不来,晚不来,楚天奇和瑾瑜仙子他们坐着法舟回来了,而且正好路过佛光岭! 而玉衡星君瞬息之间就到! 第444章 云浮谷的邂逅 “赶快下来,跟我进去!”方大宝一声大吼! 其实不待方大宝提醒,楚天奇已看到一个面目普通、身材矮小,似乎有些呆傻的少年脚踏虚空,面带狞笑,一步便跨越了几十里距离,隔空就是一掌向他们拍来! 正是夺舍后的玉衡星君! 楚天奇顿时大惊,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符令便收了法舟,于是十余人连滚带爬从半空中跌落在河滩上,大叫一声“跑啊”,撒丫子纷纷朝着方大宝半开的云浮海大门钻了进去! 大丫二丫三丫拼命一挤,差点把过了半个身体的小云笛挤闭了气! 门不够宽! 方大宝怒喝一声,浑身无极真气几欲沸腾,鼓着腮帮子一掌拍在石柱上,柱身裂纹中游走的暗金色纹路如活蛇复苏,“嗡”的一声,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幽蓝裂缝又宽了三尺! 众人鱼贯而入,眼看最后就剩下青鸾姑娘、骆轻霜还有瑾瑜仙子和楚天奇四人,玉衡星君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已怦然落下! “楚兄,我们上!” 方大宝一把将瑾瑜仙子和骆轻霜推入,然后和楚天奇对视一眼,两人再次联手,已是十分默契! 楚天奇手中曦雨剑剑指虚空,瞬息间凌空勾勒出七道玄奥轨迹,七点清洌剑光悬于半空,按北斗方位排列,嗡鸣震颤间,一座微型的“青莲剑阵”已雏形初具。与此同时,方大宝不退反进,双臂肌肉偾张,将墨煞蟠龙棍在身前舞成一团乌沉沉的罡风漩涡,正是遮天棍法中的守势精要。 一声巨响,河滩剧震,两人也是倒退三尺,河滩上被掌力余波砸出一个数丈巨坑,卵石横飞,小鲫鱼、大鲤鱼都蹦出来几条! “又是你们两条小狗!” 此时,河滩上空云开雾散,玉衡星君傲然居中,身后便是徐长生和柔伊公主二人。 徐长生和柔伊公主眼神复杂地看着方大宝和楚天奇二人。 玉衡星君一看到方大宝,简直恨得牙根都在发痒——就因为这个小畜生,他以仙人之躯降临天元大陆,结果只能找个垃圾臭皮囊暂且容身,一身滔天修为七折八扣下来,竟然丢了一多半! 此时,他怒火攻心,怒喝一声:“封!” 玉衡星君屈指一弹,不是刀光剑影,而是法则的改变! 此时,方大宝身前十丈空间万物定格,连飞扬的尘沙都悬在半空,晶莹如琥珀中的虫豸!更骇人的是裂缝边缘,无数细密金纹似活蛇般扭曲缠绕,竟要将这方空间彻底焊死! “老狗!这对老子屁用没有!” 方大宝哈哈一笑,用身子挡住楚天奇和青鸾姑娘二人,一棍把凝滞空间搅得活色生香,轻轻一掌,又将青鸾姑娘送入云浮海! “哇呀呀!”玉衡星君此时想起这个小畜生根本不惧自己的法则力量,惊惧之余,却看到方大宝身后的那一抱粗的石柱,心想这东西必然是他们所去异域空间的导引门户,于是一声狞笑,喝道:“想走!本座先毁了你退路!” 只见玉衡星君五指箕张,隔空对着那根孤零零的石柱狠狠一握。 这一握并非法则力量,而是纯粹到极致的仙元压缩,化作一只星光璀璨的巨掌,裹挟着碾碎山岳的恐怖威能,轰然一捏! “糟糕!”方大宝大惊,若是石柱提前损坏,只怕自己和楚天奇会被卡在外面! “小子哪里跑!吃我一掌!” 几乎同一刹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徐长生眼中寒芒一闪,袖袍一拂,隔空朝着方大宝背心一掌拍了过来! “楚兄,进!”方大宝对楚天奇暴喝一声,脚下虚空碎影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拉出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他手中墨煞蟠龙棍乌光暴涨,全力一棍横扫,棍风如龙,卷起河滩上漫天沙石,形成一道浑浊的屏障,便在这一刻,楚天奇堪堪进了云浮海! 但方大宝却晚了一步! 只见玉衡星君的仙元巨掌和徐长生的磅礴掌力几乎同时落在河滩的石柱之上! 只听“喀啦啦”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根灌注了无极真气和符文力量的石柱,并未如预想般彻底化为齑粉,只是在刺目的光芒与四溅的碎石中,拦腰断成两截! 门户虽塌,但还未全毁! 原来,玉衡星君那星光璀璨的仙元巨掌,乃是凝聚周天星力、至刚至阳的碾压一击,意在将石柱连同空间门户彻底粉碎。而徐长生那看似磅礴的隔空一掌,掌力却并非纯粹的刚猛,掌劲中却裹挟着一股源自丹塔地脉,阴柔绵韧的“化元之力”,两股性质迥异的恐怖力量相生相克,竟在一瞬间发生了互相湮灭,力量大减,反而给方大宝留下最后的一丝空间——此时,方大宝如同漏网的泥鳅,一扭身滑了云浮海中。 但渡劫半仙的攻击何等凌厉,便是一点余威,也把方大宝打得眼前一黑,七荤八素地滚进云浮海,耳边还隐隐听到三人的争执…… “陈长生,你早不动手,晚不动手,怎么现在才动手?”玉衡星君暴跳如雷。 “星君大人,这小子如此奸猾,我们二人联手,竟然被他逃了过去!”徐长生冷哼一声,顾左右而言他。 “本座看佛主也是个蠢蛋!”玉衡星君看来是个脾气暴躁之人,“他派了一堆乌龟王八,自己却不来,抓了别人师傅,结果正主儿毛都没摸到一根!” “听说佛主正在西方渡劫。”柔伊公主缓缓回答道:“星君大人,我们可有其他办法进去?” “进去个屁!”玉衡星君恼羞成怒:“你们谁知道进去的符文?谁知道?知道就能进去!” …… 且说方大宝一头滚进云浮海中,浑身如同癞蛤蟆被牛踩了——没一处不疼的,盘膝坐了片刻,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瑾瑜仙子心疼得眼泪汪汪,也不避嫌了,抱住方大宝问道:“怎么搞的,才过去几天,又和人打架!” “你老公这几天是天天打架!一天都没闲过。”方大宝被瑾瑜仙子抱在怀中,胸口暖暖的,肩膀软软的,心中的舒爽真是难以言表,感觉伤势马上好了一大半,还是装作伤重难愈的样子,喘着粗气道:“媳妇儿,你赶快遮上帘子,和老公一起修炼那个万象阵府学来的双修功夫,我这伤好不了!得双修!” 婧婧丫头哇的一声,捂着脸蛋大叫道:“方大宝,你好不要脸。” 楚天奇脸上一红,一招手,众人赶快散开了。 “你和奔波儿灞双修吧!”瑾瑜仙子虽然性子粗疏,却也知道方大宝这是在装神弄鬼,一扭身也跑开了,嗔怪道:“我知道你肚子血多,吐两口也不怕。” 奔波儿灞本来被带出去一段时间,由于在碧落山咬鸡追鸭,无恶不作,方大宝又把它送了回来,至今一直散养在云浮海里,此时趴在旁边山林当守护神,一听仙子叫它名字,赶忙冲了过来,胯下的意大利炮一阵乱抖。 方大宝哈哈大笑,一脚踢开奔波儿灞,杵着蟠龙棍颤巍巍站了起来,对众人介绍道:“这是鄙人狡兔三窟的第一窟,诸位可随意走动,尽情参观,不要拘束随便看。” “方大宝你又学会新成语了!”婧婧丫头回到故地,郁郁的心情疏解了不少,但还是叹气道:“这里可好玩呢,我和小姐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呢!” 于是,一群小家伙一呼哨都散开了,各自去探险去了。 方大宝、瑾瑜仙子、楚天奇,还有宁馨儿四人坐在一起,促膝而谈。 瑾瑜仙子听着方大宝讲完这段时间的经历,顿时泣不成声,“呜呜,青幽师伯死了,青玄师伯和青通师伯还在受苦,大宝儿,我们要去救师伯他们。” “肯定要去的。”方大宝蹙着眉头,“但是云浮海的石柱被毁了,我们现在出不去。” “即使能出去也不行。”楚天奇缓缓道:“他们会在这里守着。” “能守多久?”方大宝笑道:“让玉衡星君和徐长生这个老狐狸在这里守着?他们两个渡劫,宁愿做这个?” “为了你这条大鱼。”楚天奇摇摇头:“他们多半愿意。” “那我就不从这里出去。”方大宝狡黠一笑:“我有办法出去,就是远点,麻烦点。” 楚天奇顿时眼睛一亮。 过了片刻,楚天奇问道:“刚那一掌,是徐长生打的?” 楚天奇虽早进来半息,但从眼睛的余光中也看到后面的一些场景。 “是的。”方大宝微微一笑,说道:“他时机把握得挺好。” “他这是偷袭!还是渡劫大修呢,要脸不要!”瑾瑜仙子却怒了:“这个人以前你还帮过他呢,他通天路上算计你,后来在丹塔九层又算计你,简直坏死了。” 宁馨儿也替楚天奇打抱不平,噘着嘴说道:“他也算计楚公子,差点把楚公子害死!” “呵呵,徐长生的确不是个好东西。”方大宝把瑾瑜仙子揽在怀里,在她头上摸了摸,“不过,这个人不是你说的那种坏,他是另一种坏法。” “怎么坏法?”瑾瑜仙子却是不懂了,睁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充满了迷茫。 “是啊!”楚天奇微微一笑:“不过,现在的修真界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445章 重登通天路 第二天,方大宝带上几个大麻布口袋,就带着众人前往云浮海深山。 山间小道已然踪迹难觅。方大宝根据依稀的印象,在云浮山中寻了半日,终于来到一个残破的青石平台前。只见平台周遭满是枯柴乱草,台上也堆满鸟屎,但平台上的八卦图依旧清晰可见,更镌刻有阵法符文的各种线条。 方大宝嘿嘿一笑,也不说话,抱着膀子看楚天奇。 楚天奇微觉奇怪,上前看了半晌,惊道:“大宝兄弟,这是个很古老的传送阵法啊!从这里可以到达另外一个地方,难道你说的其他出口便是此处?” 方大宝呵呵一笑,言道:“楚兄,你以前曾来过这里,怎么就忘记了?” “我来过?”楚天奇四周看了片刻,浑身一震,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说道:“这是上次通天路的那个传送阵?” 方大宝哈哈大笑,点点头。 “大宝兄弟,你的秘密可太多了。”楚天奇摇头苦笑道:“那你岂不是隔上几天都可以上通天路看看?” 方大宝挠挠头,说道:“话是如此,不过自从上次从通天路出来以后,就再没进去过。” 楚天奇惊讶道:“那是为何?” “不懂阵法啊,我可没你那个福气,你师傅是天下第一阵法大师呢!”方大宝揶揄道,“再说我天天这么忙,就把这事情忙忘记了。” 其实方大宝没进去过,主要原因乃是心里没底。 但现在被困在云浮海中,如果不走上一遭,别说去救师傅、救高歆,以后只能在云浮海中孤独终老了。 “开启传送阵,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法门。”楚天奇不禁哑然失笑,摇头道:“这种福气,不如没有。” 小云笛则高兴得两眼放光,攀着楚天奇手臂问道:“那我们都可以进去了?” 此时,不光云笛,其他人听闻能进入通天路,也是兴奋得两眼放光。 “里面很危险,说不定还有仙人监视。”楚天奇一盆水便浇灭了大家的兴头,他摸着云笛的小脑袋说:“今天就我和你大宝哥进去,假如没事,你们才可以进去。” 云笙和云笛等一众小家伙也罢了,瑾瑜仙子和宁馨儿却不高兴了,嘟囔道:“凭什么只有你们能进,我们进不了?” 方大宝犹豫了片刻,说道:“算了,馨儿的老祖宗,一个名叫九尾天狐的老妖怪可是这里的常客了,应该没什么事情。”说着话,方大宝看到青鸾姑娘郁郁寡欢的样子——自从大青狼骆夜影死后,这姑娘就没笑过了。 方大宝看着她可怜,便说道:“青鸾姑娘也跟着我们进去散散心吧。” 楚天奇见方大宝如此说,于是不再反对,于是将开启阵法的法诀告诉方大宝,方大宝本来有些阵法根基,自然一听就懂。 片刻后,方大宝施法完成。瑾瑜仙子和宁馨儿已是急不可耐,方大宝却一把拦住,从洞天戒指中掏出七八个布口袋,分给他们,大喝一声:“大伙儿进去别客气,使劲装啊!” “怎么使劲装?”瑾瑜仙子接过麻袋,十分不解。 “你进去就知道了。”方大宝也懒得啰嗦。 楚天奇不禁哑然失笑,通天路上不能打开空间宝物,这个方大宝倒是一点没忘。 果然,昼夜交替,斗转星移,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全然不同的新天地。楚天奇和方大宝来过一次,并不如何激动。但宁馨儿这等小财迷,哪曾见过如此奇景?顿时哈喇子都快滴到脚面上了。 宁馨儿作为一个小狐仙,寻找灵草果然有点套路,不一会便惊叫起来: “哇,这里一堆幻心草啊,至少都一千了……” “这不是月华草吗?那上面的露珠不就是月华凝露了……” “楚天奇,我的狐仙丹都快凑齐了……” 此时,就连瑾瑜仙子,也是双眼放光,两个姑娘只恨爹妈少给了两只手,如同猪八戒掉进了潲水缸,看到什么搂什么,不一会儿,八个袋子装得满满当当,两个丫头却不肯背了,往地上一丢,叫一声“你们来背!”。 楚天奇不禁摇头苦笑,方大宝却是装作没看见。 青鸾姑娘看着他们两对璧人,嘴角微微含笑,心里却暗自神伤。 瑾瑜仙子偷偷问方大宝:“你不去找草药吗?” 方大宝知道她问的乃是给苏筱雨治伤的无极丹,摇摇头道:“东西其实都快凑齐了,但有两样东西,得问问里面的仙人——不知道仙人在不在。” 过不多时,宁馨儿这丫头把穿在外面的衬裙都脱了下来,做了一个大包裹,四个人整整装了九大包药材,然后每个人扛了两包,楚天奇则是三包,人人有份,无人幸免。 楚天奇十分尴尬,对着方大宝说道:“这孩子苦惯了,大家担待点。” 方大宝哈哈大笑道:“她现在只是抢,楚兄还没见过她偷呢!” 这一下就戳中了宁馨儿的心窝子,一阵巴拉巴拉,灵草峡谷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皑皑白云下,苍松翠柏间,九大神殿一字排开,仍旧是那般巍峨堂皇。 方大宝长吁一口气,这九大神殿还在,就不知道那些镇守仙人还在不在。 众人从兵武阁开始,沿路经过铁衣殿、藏经阁、符玄轩……只见所有的神殿朱漆涂金的殿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半点声响。但透过窗棂的缝隙一看,只见里面神兵利器、甲胄战袍、无上真经堆积如山,看得宁馨儿眼珠子掉一地,大呼小叫着就要进去夺宝,多亏被楚天奇一把拖了回来。 “你不要命了,若惊动了仙人,我们个个玩完!”方大宝吓唬道。 宁馨儿虽然不信,却也不敢造次,只能委委屈屈拉着楚天奇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最后,方大宝走到具清斋门口,同样大门紧闭,看来赑屃老龟仙要么不在,要不就是睡觉了。 在其他神殿,方大宝倒不敢造次,但这只老龟,方大宝却是不怕的。 “老龟仙啊,在不在?”里面寂寂无声。 “老乌龟,睡死了吗?”方大宝便哐啷哐啷拍着门,“你要的人都给你叫来了!” …… 宁馨儿当场就不满了,问道:“刚你不是说不能打扰神仙吗?你自己呢?” “小丫头懂个什么。”方大宝白眼一翻,“这只老龟是我在怡红院里养大的,都老熟人了,怎么会坏我的事?” “怡红院?怡红院是什么地方?”方大宝一撒线,宁馨儿马上顺着钩子爬上来了。 “天下第一好玩的地方啊!你给你楚哥哥说说,等我这里事情一了,我就带你去那地方玩。”方大宝随口就来。 楚天奇虽然见多识广,但对这个“怡红院”也不甚了了,说道:“嗯,有空我带你去看看。” “小妹子,你莫要听你大宝哥瞎说。”瑾瑜仙子脸上一红。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这个所在的,马上又埋怨楚天奇,“楚大哥你也被大宝儿带歪了,哼哼,他的话你都听,年都要过错。” “这是什么话?”方大宝顿时赤眉白眼叫嚷起来:“仙子你就说,那地方好不好玩?歆儿都去玩过呢!歆儿都说好玩!” “呸呸,你少侮蔑歆儿!”瑾瑜仙子也急了。 …… 正在众人吵闹时,里面赑屃老龟托着一个巨碑,哐哐哐地爬到门口,不满地喝道:“谁在吵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方大宝一听大喜,赶忙说道:“龟爷爷,龟仙人,是我呢!” “俺知道是你!若不是你,俺非把他轰出通天路不可!”老龟仰天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俺这一睡,都几年了?” 方大宝都不记得从上次回来进通天路都过去几年了,随口就说:“七八年吧。” “难怪……难怪,只打了一个盹,还没开始做梦呢!”然后老龟用一只乌黑的爪子抹了抹朦胧的眼睛,此时才看清方大宝身后的三个人,顿时一惊一乍道:“小子,通天路又开了?这么快?” 方大宝知道这老龟揣着明白装糊涂,叹气道:“小子上次出去后,就一直在找抢您老人家宝库的那个大妹子……好不容易找到!”然后他一双在胸前划了两划,然后跳了两跳,这老龟岂有不明白之理,眼睛一亮道:“现在在哪儿?” “南海归墟呢!” “我擦,那地方可凶险啊!有去无回的地方。”老龟咂咂嘴,嘴里嘟囔道:“以前天界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就有神仙偷偷下凡,那种规则破碎之地,人间香火特别容易漏过去,就有神仙过去捡吃的,仙也可怜啊!哎!” 老龟跟着叹息不已。 “现在天界就好了?”方大宝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和老龟拉着家常。 “哪里啊!现在一样难!人间那些老渡劫精明着呢,明着抢食呢!”老龟神色忽然变得警惕了,“你这小子,心眼子多得很,你想套你龟爷爷的话,是不?” “怎么会呢!”方大宝马上顺着杆儿就爬了上来,“我这做小辈的,见了老人家不得虚心学学——真有不懂的,难道还能去问别人?” 老龟一根三尺长的脖子摇啊晃啊,半天说出一句:“你这孩子说话一向真真假假,这句话该是真的吧?” 瑾瑜仙子捂着嘴噗嗤一笑,方大宝则是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正容道:“龟爷爷,这次是真的有求于您!” 老龟哼了一声,神色肃穆:“老龟当说则说,不当说一定不会说。” “救人性命,您一定会说。”方大宝诚恳道。 “我是仙,不是人间,人仙不同途,”老龟木着脸,“贱命神仙也难救!” 方大宝便不再绕弯,便把当日在丹塔看到无极丹的丹方给老龟说了。老龟一双小眼把放大波从头到脚,也从脚到头看了一遍,说道:“这个丹你不炼也罢。” “为什么?”方大宝十分惊讶。 老龟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背上的石碑也跟着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老龟装了半天深沉,终于说道:“小子,你可知这天地万物,运行有序,生老病死,枯荣交替,皆是‘道’之显化?一株草,春生秋枯;一个人,幼老病亡;便是星辰日月,也有其升起陨落之定数。此乃‘常’,顺之则昌。” 方大宝忽然有些不耐烦,说道:“您老人家简短点说。” “这道理短不了。”老龟慢吞吞挥舞着爪子:“你炼这‘无极丹’,欲以人力强续天命,逆转生死,此非‘顺常’,实为‘逆常’。逆水行舟,固然可进一时,然水势滔滔,终有力竭舟覆之时。你即便耗尽心血,寻齐那逆天之物,炼成那夺天之丹,救回那人……嘿,也不过是向那天道,强借来一段本不该存在的时光。” 方大宝一颗心忽然变得冰凉,迅速往下沉了下去,愤怒道:“那您还是别说了!” “这借来的,总要还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这个人背负太多因果,这个天道太大,你违背不了……譬如现在,观你眉间黑气隐现,印堂晦暗不明,这非是寻常劫数之兆,而是因果缠身,业力深重之相。” “您老人家还会看相?”方大宝阴沉着脸:“你看我有横死之相?” “神仙嘛,多少都会点!”老龟的小眼睛盯着方大宝,仿佛要将他看穿:“这因果,不只是她的,如今也成了你的。你命格本就奇特,似空非空,能容常人所不能容,却也引常人所不能引。你每行一步逆天之事,这因果锁链便沉重一分。它不会只报应在你一人身上——天道衡平,损有余以补不足。你气运若因逆天而一时过盛,那与你气运相连、命理相交的身边至亲挚友,他们的运数便会替你承负那份‘不足’。轻则命途多舛,灾厄频生;重则……恐有血光之灾,替你挡了那反噬之劫。你想想,自你卷入因果之后,身边人可还太平?亲近之人,可还安好?” “天道!又是天道,老子听这个词都听烦了!”方大宝听着听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噌”地窜了上来,“老子无亲无故,爹妈都不知道在哪里!” “爹妈是至亲,你爱的人也是至亲,爱你的人也是至亲。”老龟微微一笑道:“怎么,你还想和天道斗一斗?” “我不光要斗,还要把什么狗屁天道砸个稀巴烂!”方大宝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要凑到老龟脸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什么天道,老子算是看清楚了,你们这些狗屁神仙希望的,想要的,那就是天道;你们不喜欢的,不准的,那也是天道!” 方大宝说话越来越不客气,老龟却是不生气,慢悠悠地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我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天道,也不在乎什么天道,更不在乎什么天道。”方大宝缓缓道。 老龟忽然咯咯笑起来,背上的石碑跟着摇晃着,无数符文在上面若隐若现,“年轻人都是这个样子,嫩!too young,too naive!等你背上你龟爷爷这样一座石碑,背上一千年,你就明白了——说吧,年轻人,你要问什么?” “无极丹的炼法!”方大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口。 “你龟爷爷曾经过说过,只要你要,任何东西都是有价值的。”老龟只差把一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说出口了。 “您什么时候说过?我没听见。” “……”老龟气得发晕,硕大的龟头一阵乱摆,“现在说不行吗?” “那你要什么来换?”方大宝问道。 “老龟一个人镇守神殿,实在空虚寂寞,俺想收个徒弟!”说着话,老龟一颗鬼鬼祟祟的头从瑾瑜仙子、宁馨儿、青鸾姑娘身上晃过去——尤其看到瑾瑜仙子,红红的舌头伸出来一呲溜,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不行!绝对不行!”方大宝看着老龟这个鳖样就来气,讥笑道:“您老人家不是想收徒弟,是想戴绿头巾做王八吧!” “哇呀呀!”老龟气得在地上直扑腾,“简直欺人太甚,你龟爷爷都这么老了,你看俺像那种人?” “哪种人?”方大宝白眼一翻。 却在这时,青鸾姑娘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朝着方大宝盈盈下拜,说道:“大宝哥,青鸾感激您多年来的悉心照拂,本当常伴左右,为你驱使。但自骆大哥离世后,妾身万念俱灰,只想寻一处幽静之地,长伴青灯,静心修行以了此残生。既然龟爷爷有意收徒,妾身见老人家形单影只,孤苦伶仃,也愿留在他身旁,陪伴他老人家。” 说罢,青鸾姑娘泪光莹莹,又对着老龟一拜。 老龟顿时喜笑颜开,连声说:“要的要的!” 方大宝顿时愣住了,事情到了这里,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不过他心里明白,老龟绝非只是和他开个玩笑。冥冥之中,有些事物并非什么天道,却系着一根因果;不是算计,而是生命里自带的残缺。它就像一根早已埋下的线,此刻轻轻一扯,你便只能跟着那力道走——无从回避,也无法挣脱。 他闷声道:“青鸾,你想好了吗?” “青鸾想好了。”青鸾微微弯腰,“请公子成全。” 第446章 兵分两路 到了这般场景,方大宝也是无话可说。 老龟却是十分疑惑,问道:“你愿意跟我,就是为了报这小子的恩?” 青鸾姑娘对着老龟再次盈盈一拜,轻轻说道:“大宝哥对妾身好,对妾身的妹子也好,对妾身死去的男人也不错,妾身和方大宝大哥半是恩,半是缘。” “好个半恩半缘。”老龟似乎很满意,说道:“那是意思是要替他担些因果了?” “能担就好,担不了也不强求。”青鸾姑娘轻轻道:“只求心安。” “好个只求心安。”老龟继续说道:“老龟这里貌似法宝堆成山,其实都是些镜中花、水中月,未必这里就是好机缘,好道场。” 青鸾姑娘摇头道:“修行本是修心,心若安定,何处不是道场?跟在您身边,耳濡目染,便是最大的机缘。” 老龟沉默了半晌,背上的石碑符文微微闪烁,仿佛在映照它内心的波动。忽然,它“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少了猥琐,多了几分畅快和满意。 “好!好!好一个‘心若安定,何处不是道场’!”老龟点着脑袋,三尺长的脖子快晃出残影了,“俺活了这无数年头,见过太多嘴上说着求道,心里却只想着夺宝、争气运、踩着他人的脑袋往上爬的所谓天才。你这丫头,心里倒是透亮,看得明白。不贪不躁,知止知足,这份心性,比什么灵根、道体都难得!” 说罢,这老乌龟倒没忘记对方大宝的承诺,转头问道:“那无极丹的材料你可凑齐全了?” “雷母云胎我有三升,昆墟信石我有一千斤,就是鸿蒙紫气一缕,混沌青莲子不知何处去寻?” “卧槽,你个小子比你龟爷爷还富!”老龟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道:“你要找混沌青莲子,你可知有个门派叫青莲剑门?” “这个?当然知道。”方大宝其实已猜到一多半,但还是需要老龟帮忙自己证实。 “混沌青莲子就是青莲剑门的传承,就是青莲剑门的‘道种’!”老龟缓缓说道,“你若有胆量,就去寻。” “那鸿蒙紫气呢?”方大宝又问道。 “事有不遂,反求诸己……”老龟一双黑豆般的小眼死死盯着方大宝,冷冷道:“你修炼无极玄天论,竟然不知道什么是鸿蒙紫气?” 老龟一句话,差点把方大宝顶了一个跟头! …… 即将离开神殿,青鸾姑娘与瑾瑜仙子、宁馨儿相处时日虽不算长,但青鸾姑娘性情温婉,从不与人争执斗嘴,实则在碧落山中人缘极佳,宛如众人的大姐姐。 此刻面临分别,三位姑娘怎会舍得?个个哭得好似生离死别一般。最后,青鸾姑娘悄悄对瑾瑜仙子说道:“这神龟模样虽丑,但好歹也是个天兵天将。我若能跟着他在天庭站稳脚跟,即便做婢做仆,也算是在仙界安了一个小钉子,日后便能报答大宝哥的恩情。” 此言一出,两位姑娘便不再相劝。最终,众人满心委屈地离开了神殿,缓缓朝着云径桥走去。 云径桥仅容一人通过,微风轻拂,云朵悠悠飘荡,众人心情低落,都没什么人说话。 “大宝儿,那老乌龟说我妹妹救不了了?”瑾瑜仙子红着眼睛。 “别听他瞎逼逼,他真有那么厉害,怎么还是一只老乌龟!怎么还在这里守大殿?”方大宝回答道。 “只要我妹妹能好,我宁愿——”瑾瑜仙子低下头。 “宁愿什么?”方大宝一愣,他感觉瑾瑜仙子有虎狼之词出口。 “宁愿把你,把……你让给她,我再去找别人。”瑾瑜仙子仰面朝天,泫然欲绝。 “我擦,你是外面有人了吧!”方大宝气了个半死,一跺脚,浮桥顿时晃成了秋千。 ———————————— 三日后,众人经过风沙漫天的沙漠绿洲,路过寂寥无人的太虚玉髓泉,终于来到这漫长的行程的终点。 “这里通往天之彼方!”方大宝带着众人来到断桥前,手一挥,下面混沌云气纷纷散开,露出半截残破的石碑。然后,方大宝指着那半截断桥,说道:“桥的尽头,就是天之彼方。然后再穿过那片虚空,对面……就是天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从断桥尽头那翻腾不休的混沌云海深处,隐约飘来阵阵仙乐,清越缥缈,似笛似箫,勾人心魄。偶尔,一道绚丽的流光如惊鸿般掠过虚空边缘,拖曳出梦幻的轨迹,那是仙人御空而过搅动的时空涟漪。琼楼玉宇的虚影在云气中若隐若现,金霞缭绕,瑞气千条,无不昭示着那个至高无上、令人无限向往的世界。 众人屏息凝望,不禁心驰神摇——长生逍遥、位列仙班……所有修真的终极梦想,似乎就悬在那片触手可及的云雾之后。 然而,横亘在眼前的,唯有这截残桥。 它静静地伸向虚无,断裂处几根粗大的青铜锁链垂落,浸在混沌中,偶尔相互碰撞,发出沉闷而孤寂的轻响。 桥身很短,短到仿佛奋力一跃便能触及彼岸;可它又显得无比漫长,漫长到每一步都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们也要过去吗?”宁馨儿弱弱地问道。 “看着好吓人。”瑾瑜仙子也说道。 “怕什么,跟着我,看着近,隔着远呢!你们成仙就这么容易?游啊游啊就游过去了?”方大宝哈哈一笑,率先走上断桥,“过去有扇大铜门,这门关不严实,总得留条缝儿,不然上头那些神仙老爷们,靠什么接引人间香火?走吧!” 走过断桥,原本紧闭的青铜大门果然已开了半边。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令人眩晕的倒悬星海。十二根顶天立地的青铜巨柱巍然矗立,构成这片奇异空间的骨架。然而,与记忆中不同的是,其中两根巨柱已彻底坍塌,原本缠绕其上的璀璨星光锁链已然黯淡无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坍塌巨柱的残骸背后,空间的景象极不稳定,如同破碎的镜面。一道深邃、幽暗的裂痕无声地横亘在那里,边缘不断扭曲、蠕动,吞噬着周围微弱的光线。裂隙中偶尔有细碎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刺耳声响传出,偶尔又闪过一抹不属于这个世界,难以名状的诡异色彩,仅仅是一瞬间的凝视,便让人神魂感到阵阵悸动。 这裂隙,仿佛是那场大战留下的的一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疤。 瑾瑜仙子忽然拉住方大宝的手:“你真要过去吗?我怕你死了——呜呜,我不想像青鸾姐一样做寡妇!” 方大宝长叹一声,自从这丫头下定决心跟他以后,小脑萎缩的趋势愈发明显。 “傻丫头,没那么吓人,我在里面呆过很久呢。”说着话,他从青铜大门涌进来云气中捻过一缕,放在鼻中一嗅,隐隐已有着一丝檀香味。 “楚兄,再过三日,便是本月十五,会有大量人间香火气从这里经过,然后顺着这十二根铜柱直达天庭。”方大宝阴阴一笑,“你带着她们两个好好收点过路费!” “真的吗?”即便到了此时,宁馨儿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会被发现吧。”瑾瑜仙子问道。 “仙子,你不用担心,天之彼方里隔绝天机,正是最好的修炼之地。”楚天奇微微颔首,问向方大宝:“你再入虚空,有把握吗?” “我能进去第一次,就能进去第二次。”方大宝笑道。 “我最担心的反而是你师傅和师伯他们。”楚天奇面露忧虑之色。 “如果我猜测不错,师傅他们现在应该在去佛国的路上。”方大宝摇摇头,神色黯然,“萧不凡和那个老和尚都受伤了,他们不会在碧落山耽搁太久。这个烫手山芋,他肯定不愿意捏在手里,但佛主不怕,佛主需要更多能要挟我的筹码。” “大宝兄弟,佛主只怕就在西方等你呢。”楚天奇笑道。 “但这老神棍绝不会猜到我去的这么快!”方大宝斩钉截铁道。 在天之彼方里,空间宝物已能使用了。方大宝从洞天戒指中取出一大堆昆墟信石交给楚天奇,然后他对着瑾瑜仙子微微一笑,一个猛子扎入坍塌巨柱后面的空间裂隙中! 第447章 进阶渡劫境 自方大宝踏入虚空裂隙的第二日,天元大陆的香火就陆续向通天路涌来。 尽管经过西方佛国、道庭、新兴的真国的层层截留,天元大陆亿兆生灵日夜焚香祷告所生的信念洪流,实在太过磅礴。起初只是丝丝缕缕,淡如晨曦微光,然后光带越聚越多,越汇越浓。 三日之后,景象已然大变。 天之彼方断桥之外的混沌云海,不再是往日死寂的灰白。浩瀚无垠的虚空背景前,仿佛开凿出了无数条隐形的“天河”。乳白色、淡金色、浅紫色的光流,从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奔涌而来,初时如溪,继而如江,最终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旋转的信仰星云,缓缓向天之彼方涌来。 在这片信仰之海的最深处,一男两女盘膝而坐。 “时机将至。” 楚天奇手腕一翻,一块巨大的昆墟信石赫然出现在三人正中心,这块石头的大小,几乎是狰王奉为至宝的昆墟信石百倍不止! 信石入阵的刹那——无边无际的星云一阵骚动,化作三道粗壮无比的光河——乳白、淡金、浅紫,如同三条咆哮的巨龙,挣脱了星云的束缚,朝着中心阵眼处的昆墟信石疯狂涌来! 这种奇景,只怕狰王看到,要羡慕得心里滴血!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阵起,定乾坤!”楚天奇低喝一声,双手印诀一变。他身前的八卦锁灵阵光华大盛,阵纹层层扩张,化作一道巨大的球形光罩,将三人连同昆墟信石一同护在其中! “剑域,斩尘缘!”瑾瑜仙子清叱一声,一直凝而不发的剑意瞬间爆发,身后虚空竟隐隐浮现出一座巍峨剔透的水晶宫殿虚影…… “灵魅通幽,万念归元!”宁馨儿身后七条狐尾虚影光华流转,尾尖幽蓝星芒化作柔和光晕,如轻纱般拂过奔涌的光河…… 楚天奇双手印诀再变,模仿着狰王那古老兽语的韵律,但注入的是纯正的道门真言,沉声诵念:“吞灵食炁,阴阳化桥!” 咒言一出,昆墟信石骤然光华暴涨! 石体表面那些先天道纹如同活了过来,三色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而至,在石体表面勾勒出一幅复杂玄奥的微型星图。石身上那无数蜂巢般的孔窍齐齐张开,产生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 最终,所有异色褪尽,驳杂尽去。 信石底部,那看似空无一物之处,悄然氤氲出一团纯净无比,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时最本源能量的“灵曦”。这团灵曦呈现出一种混沌的、包容一切的淡金色,微微波动着,散发出令人神魂舒畅的清灵气息。 紧接着,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团淡金色的灵曦并未滴落,而是受昆墟信石最后一道脉动催发,以及外围楚天奇阵法之力的引导,自然分化成三股性质各异,却同样精纯无比的“甘泉”,分别涌向盘坐的三人的囟门…… ———————————— 而方大宝在踏入虚空后,便召唤出溪溪和笑笑两个小家伙。 好家伙,这两个小不点自从上次吃饱了人间香火,腰围都粗了一圈儿,如今胖乎乎的如同两个小汤圆一般,白白净净地,圆滚滚的,这以后还能跳得动八字舞吗? “干什么吖?睡觉呢!”笑笑问道。 溪溪则皱起小鼻子,叫一声:“好香!” “是啊,真的好香!”笑笑也闻到味儿了。 两个小家伙就在虚空裂隙的边缘,深深吸了一口。原来在此时,已有极少香火气顺着虚空裂隙的边缘逸散进来了,对于这些鸿蒙灵体而言,苍蝇再小也是肉啊,而且是一大坨肉啊! 其他的鸿蒙灵体都跟着出来了,叽叽喳喳地叫着,顿时就在这里开起叶子派对! 而小宝儿只是探头出来看了看,嘴里不知道嘟囔一句什么就回去睡觉了。 “你们知道佛国怎么去吗?”方大宝原地游着泳,问道:“我要去救我师傅,救我小媳妇呢!” “当然知道啊!”所有小蝌蚪齐声回答道。 溪溪慵懒地打了个滚,细声细气道:“急什么嘛!虚空里根本没有时间嘛。” 笑笑紧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里多的就是时间,你修炼再久,外面说不定过去一会儿呢!” 方大宝当然知道,这次他进来虚空,就是为了这个。 溪溪嘴里的“没有时间”和笑笑说的“多的是时间”,其实就是一回事! 当年在虚空中结婴的经历——他自己在神识海中看着日头东升西落,仿佛已过去数十年,但真正的世界却是弹指一挥间! 如果在这里面修炼,那是纯纯的卡BUG啊! 既然如此,老子在这里修到渡劫九重再出去,吓死他们一群老王八蛋! 念头落定,方大宝再无犹豫,无极真气自丹田处沛然而起,神识海中,晶莹通透的元婴小人盘坐于六层黑塔之巅,已然是元婴大成之相,一条条先天道纹在混沌气流中若隐若现。 自进阶元婴大成以后,方大宝早已认清一个残酷现实:自己的道基,已被锤炼至一种近乎悖逆常理的境地。寻常修士苦觅机缘,或借灵丹宝药拔升境界,或以顿悟契机突破瓶颈,对己而言皆是妄念。他那由虚空打磨出的、蕴含着“混沌无极”烙印的根基,早已非外物所能滋养或撼动。 自己此后的路,唯剩一条,那就是时间的反复锻锤。而这浩瀚无垠、凝滞光阴的虚空,恰恰成了他最奢侈也是最无奈的熔炉。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红尘纷扰,有的只是永恒的寂静与无限的“时间”。 于是,三年过去了…… 时间在虚空中失去了刻度,唯有神识海中的星辰东升西落,方大宝才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虚空中,没有外界磅礴的灵气可以吐纳,每一次大周天运转都像推着沉重无比的磨盘,只能榨取自身金丹消解出的微末本源,一丝丝地打磨经脉、淬炼道纹,修为增长慢得令人绝望。这便是虚空修炼的残酷法则——自成天地,生生不息,却也如同蜗行龟爬。 五年过去了…… 元婴小人通体流转的混沌光晕越发凝实,九条先天道纹如藤蔓般在体表缓慢延伸。方大宝将神识沉入识海,观想祖奶奶所授“无极生太极”星云图,一阵阵孤寂如同冰水渗入骨髓。 十年过去了…… 持续的凝练与压缩达到某个临界点,原本若隐若现的九道先天道纹骤然清晰,如同星辰构筑星图,道纹在他丹田处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混沌原点。 二十年过去了…… 三十年过去了…… 枯燥感如影相随,几乎将他逼疯。心魔悄然而至。过往的画面纷至沓来:沉睡的苏筱雨,高歆的期盼,受伤的青玄真人,甚至阴煌、萧不凡等人的面孔……他时而暴怒欲狂,时而悲泣低回,时而心若死灰…… 忽然在某一刻,丹田处,混沌原点骤然向内坍缩。 虚空中没有天雷地火,没有风劫火劫,唯有源于其自身力量达到极致,由内而外引发的内劫——“混沌湮灭劫”。 原点收缩,化为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奇点。 那压缩到极致的奇点,承载着方大宝三十载道行与混沌本源,轰然爆发! 一股苍茫、古老、容纳万象又超脱万物的混沌毫光,自奇点处弥漫开来,混沌毫光所至,血肉晶莹如玉,骨骼温润似金,经脉化作星河,丹田化为一片微型的鸿蒙星云。 方大宝缓缓站起,双眸睁开,倒映着永恒的虚空却再无一丝涟漪。那丹田中的奇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虚幻却又真实不虚、散发无尽深邃与不朽气息的——混沌道种! 此乃渡劫之证。 此时,方大宝再也等不得了。三十载的苦修,已到了他的极限! 不要说渡劫九重,就是渡劫一重,他都等不了,他要去救师傅,要去救歆儿!再多等一天,他都要疯! 方大宝哈哈三声怪笑,把神识海的一众小家伙都轰了出来:“孩儿们,兄弟们,上路了啰!” 第448章 再往西方佛国 “到了吗?我们都转半天了!”方大宝问道。 “好像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啊!” “嗨哟喂——谁头铁,撞一下看!” “哎哟,头很痛哦,晕……根本不是这里……起包了!” “你个臭溪溪,烂溪溪,不认识路,还带路!” 几个冲在最前头的小家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片看似空无一物、实则坚韧无比的虚空屏障上,顿时晕头转向,叽里咕噜地滚作一团。 …… 原本佛主为了捕捉鸿蒙灵体,在妙光城外布下了佛门“梵天净世阵”。其实就是聚集整个佛国之力把天元大陆“戳了个窟窿”,借此想把溪溪、笑笑它们一群来个一网打尽。结果一场好戏被方大宝搅了局。本来虚空本无恒常之“位置”,那道被“梵天净世阵”强行撕开的裂隙,在失去佛主与百万信众愿力的持续锚定后,像一片在混沌之海中随波逐流的浮萍,就慢慢失去了方向。 经历了数十次的头撞南墙,好在溪溪的鼻子特别灵,就是认准了西方佛国浓浓的檀香味,最后在一处稍纵即逝的虚空裂隙边缘停住了: “这里出去就是西方佛国吖!” “切,要试你你自己来!”其他灵体对溪溪已失去了最后一丁点信任。 “对吖!你们试试嘛!”溪溪很笃定地说。 这次试错的重任便交给了方大宝。方大宝也是无计可施,硬着头皮向外面撞去! 顿时,一股熟悉的法则更迭感,以及空间拉扯感传来,但比起天之彼方或南海归墟的狂暴,这道残存的裂隙通道显得格外温顺。 下一刻,光明骤然而至,眼前景象由扭曲的光影碎片骤然凝固清晰。 “啊——啪”!方大宝“从天而降”,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是一方小小的院落,整洁却简陋。院墙由土坯垒成,爬满了藤蔓与淡紫色的牵牛花。墙角种着几丛罗望子树和矮小的胡椒藤,枝叶被仔细修剪过。院子中央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沿布满青苔。几畦菜地里,种着些叶子宽大的蔬菜。 他跌落的位置,恰好在一个由竹竿和棕榈叶搭成的简陋凉棚下。 棚子旁,一个矮胖农妇,正跪坐在一张草编的垫子上,双手合十,朝着西方妙光城的方向,用梵语低声而急切地祈祷: “……至高无上的佛主啊,信女阿米娜在此向您倾诉……信女的心像被两头牛拉扯。村尾的织工拉杰,他待我真诚而热烈,像沙河里的水一样奔放……他说要娶我,让我的名字写进他的族谱。我……我知道他的心意,心里也像尝到了蜜。可是寺里的长老要我一心归化,一辈子供奉佛爷您一个……我该怎么办?” 此时,方大宝的从天而降,吓得这个农妇浑身一颤,慌忙转过身来。 只见凉棚下尘土纷飞,枯叶和细小的藤蔓断枝散落一地。一个衣着古怪、满头草屑泥灰的男子正龇牙咧嘴地从地上撑起身子。在他身边,还散落着数个白乎乎、圆滚滚,小汤圆般的东西,正“叽里咕噜”地滚来滚去,然后这些小东西忽然发现了什么异样,又一瞬间集体消失了! 农妇呆住了,祈祷佛主——竟然凭空掉下来这么个玩意! 方大宝哪管得这么多,开口便问道:“师太……今天是什么日子?” 问出这句话时,方大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双眼死死地盯着农妇的脸,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三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瞬? 三十年,对虚空来说一瞬永恒,对现实世界呢? 他害怕得几乎窒息,若是出了岔子,只怕青玄师傅的头颅已挂在佛门的塔尖,小媳妇在深宫里熬成白发老妪,甚至化作黄土一杯……这念头啃噬着他,比虚空的孤寂更令人绝望。 “哎哟喂,你这个小师傅,怕是从天元大陆来的?”农妇高兴得如同见到了娘家人。 方大宝点点头,他此时才注意到农妇竟然会说大周朝的语言。 “我也是天元大陆来的,大周朝来的!在这里很多年了!”农妇有点自来熟。 不过他没心情和这五大三粗的农妇互诉乡情,问道:“现在是什么日子?” 农妇被他问得一愣,答道:“日子?按我们这儿……今儿是‘妙光轮佛主’三百七十二年兰草之月。” “三百七十二,兰草之月?”方大宝搞不清什么兰草之月,脑子里“嗡”的一声,“三百七十二”这个数字听起来就漫长到令人绝望! 他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声音:“那……那大周朝呢?大周朝多少年了?”他死死盯着农妇,生怕从她嘴里吐出“早已灭亡”或者“几百年前”之类的字眼。 农妇被他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小师傅你莫急,听说大周朝灭了又起来了呢,是个女人当皇帝呢!今儿个是开元元年,秋八月,初九!对,就是初九!我前几日去城里卖菜,听说妙光城做法事,佛主老爷爷要升座!” 自从柔伊公主复国以后,国号重新定为开元,意为开平盛世元年的意思。 “八月……初九?”方大宝掐指一算——他从昆仑山回到锁云渊是八月初五,后来到碧落山是八月初六,然后又进了云浮谷,到了天之彼方……满打满算,外界竟然真的只过去了三天! “吓死老子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这才感觉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 农妇呆呆地,半天不敢说话。 “你说你们妙光城正在做法事?做什么法事?”方大宝问道。 “我不懂啊。”农妇哪里懂得那么多,只能描述道:“听说佛爷爷又要升天了,佛子、各大尊者都来了,哎呀,你不知道啊——”这农妇貌似有些话痨,说话鬼鬼祟祟的样子和宁馨儿有异曲同工之妙:“听人说了,佛子本是佛主骨肉所化,所以这一次佛爷爷要升天,佛子割肉还父,剔骨还母,要助佛爷爷一程!可怜佛子那么漂亮一个孩子,善财童子一样的俊,哎心疼啊,心尖尖疼,呜呜……” 这农妇不愧是天元大陆来的,也知道哪吒陈塘关的故事,也知道善财童子,不过一会儿“割肉救母”,一会儿“佛爷爷升天”,说得颠三倒四,但方大宝却听明白了,拉着妇人问道:“就是说佛子要死了成全你们佛爷爷?” “是啊!孝心感动天地啊!”农妇眼泪直滚。 “孝心尼玛个大侉子!”方大宝大怒,一拳砸在水井边缘,只听得“嗡”的一声,青石都直接湮灭了,连水井里的水都少了大半! 农妇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这小子看起来瘦瘦弱弱,如何有这般的力气! ———————————— 当晚,方大宝便去了妙光城,好在小和尚居住之所也不难打听。 夜半三更,方大宝如一抹轻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小和尚青萍禅房外。屋内一灯如豆,微微传出金属轻碰的“叮当”声。 他凑近窗缝一看,心头猛地一揪。 小和尚背对窗户,跌坐在蒲团上。然而,他身上竟层层缠绕着三条粗大沉重的黑色锁链,一条缚腕,一条缠身,一条锁足。锁链乌沉,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上面隐约有暗金色符文流动。 小和尚瘦小的身躯似乎承受不住如此的重量,身子都佝偻了。 方大宝又惊又怒,佛主这老秃驴怕徒弟跑了,竟然拿铁链把小和尚锁上了。 “小和尚。”方大宝隔着窗口,轻轻叫了一声。 “大宝哥?”小和尚扭头看见方大宝,微微一惊,然后又恢复了平静,“你怎么来了?这么远。” “远不怕,你哥哥怕你有事。”方大宝翻进窗户,一脚踩在锁链上,吐口唾沫,喝道:“来来来,哥哥先帮你把链子取了!” “不,不要,你别动。”小和尚吓得头一缩,诧异道:“大宝哥,你又进阶了?” “渡劫了!”方大宝有些得意,“你哥哥我厉害吧,不然我都不敢过来这里,你哥哥现在要去哪里,就去哪里!爽吧!” 自从渡劫,方大宝的虚空碎影步更加神鬼莫测,不然也摸不进这佛门重地了。 “要去那里就去那里——真好啊,”小和尚一脸羡慕,喃喃道:“真好!” “你别动,哥哥给你取链子,”方大宝哼了一声:“那老秃驴,把你当狗一样拴着啊!” “阿弥陀佛,方施主,留步!”小和尚忽然口宣一句佛号,浑身佛光大盛,痛苦的神色顿消得干干净净,反而有种异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某种仪式的肃穆,“你不要取小僧的链子,那是小僧自己锁上的,那叫‘戒定锁’,是小僧自己加持的。” “自己锁自己?”方大宝瞪大眼,觉得不可思议,“你疯了不成?明日那老秃驴要拿你当替劫的祭品,你不想着跑?还自己给自己上刑?” “方施主,你僭越了!”青萍小和尚垂下眼帘,声音平稳无波:“佛主智慧如海,行事自有深意。‘割肉还父,剔骨还母’,非是戕害,乃是舍却色身皮囊,破除我执。能以此身供养佛法,助佛主证得无上菩提,是弟子本分,亦是莫大功德。此身本是因缘和合,暂借一用罢了。” “功德?本分?”方大宝气得发笑,“他养你就是为了今日取你性命!这叫豢养,叫利用!你才多大?人间滋味还没尝遍,就甘心去死?” 青萍默然片刻,道:“方施主,你见生死是怖畏,是终结;小僧见生死是轮回,是功课。佛主予我生命,授我佛法,恩重如山。今日圆满这段因果,何来‘利用’?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方大宝看他油盐不进,就转变策略,嘿嘿一笑,盘腿在他对面坐下:“行,不说这个。刚哥哥给你说了,我告诉你,我如今已不是元婴,而是渡劫修为了,你刚不是很羡慕吗?” “贫僧羡慕。”青萍抬起头,淡淡道:“阿弥陀佛,恭喜方施主道行精进,破境登高。此乃施主福缘深厚,精勤所致。” 然而,小和尚说着羡慕,脸上欣喜清澈坦然,并无半分羡慕或向往的神色。 方大宝被这反应噎了一下,不甘心道:“渡劫啊!距离成仙又近一步!你就不想?你们佛门不也说修行果位吗?” 青萍微微摇头,目光澄澈无比:“小僧修行,不为果位高低,不为神通广大。只求明心见性,解脱自在。施主进阶,小僧欢喜;但那是施主的道,非小僧之道。小僧知道,在当下此刻,在锁链加身时,心是否还能如如不动。” “蠕蠕不动?那是大蛆!那是蚯蚓和曲鳝——他妈的我看你是被锁傻了!”方大宝听不懂佛门禅语,恼道,“你这叫执迷不悟!被那老秃驴的经念傻了心!” “佛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青萍合十道:“施主执着于让小僧‘悟’,何尝不是一种‘住’?小僧执着于‘不悟’,亦是一种‘住’。你我此刻争论,是住于‘争论相’。你看这锁链,”他轻轻动了动,锁链哗啦作响,“你觉得它是束缚,小僧觉得它是舟筏。舟筏渡河,河已渡,还需惦念舟筏吗?” 方大宝作为玄元城第一吵架王,又是怡红院有名的“咬卵犟”,此时怎能乖乖认输? 过了半晌,他嘿嘿一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小和尚。 “做个人不好,你甘心当狗?”方大宝咬牙道。 “皮囊暂借,因果自受。饲主与犬,亦是缘法。” “放屁!缘法就是让你去送死?” “皮囊如舟,渡人渡己;舟破登岸,何须执舟?” “你命都没了,还渡个屁!破舟怎能到岸?” “舟破,然桨在。渡人渡己,非赖舟全,唯凭愿力与修行。此身虽灭,此心不渡,方是真渡。”青萍目光澄澈,声音平缓却坚定。 “老子看你是被经念傻了!”方大宝说不过,气得直跺脚。 “大宝哥,非我念傻了,是你心乱了。”青萍垂目道。 “尼玛老子我乱个锤子!是你疯了!” “疯癫是相,清净亦是相。着相即迷,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方大宝被这绕来绕去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 方大宝败下阵来,一半是小和尚所说的他大半听不懂,就是听得懂的那一部分,他似乎觉得小和尚说得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施主,请回吧。”青萍小和尚缓缓闭上眼睛,锁链轻响,似乎决心已定。 “放屁!你死了,女人也不找了?那个柔伊大屁股你也不要了?”方大宝一狠心,一咬牙,拿出杀手锏。 青萍眼波微动,旋即平复:“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执着幻影,徒增烦恼。” “别扯老子听不懂的——我跟你说,老子看得出,这小婊子有男人了,她做了别人的姘头!就是那个二皮脸萧不凡,你知道不知道,仙界下凡一个仙人,徐长生推着她又做了皇帝!在丹塔九层,她为了骗楚天奇兄弟,竟然把萧不凡也喊来了!那眼神都拉着丝,老子一看就知道她做了别人姘头!”方大宝喝道:“小和尚,你这都能忍?” 小和尚忽然不打机锋了,沉默了片刻说道:“大宝哥,我知道得比你早……那一天,你让我去看,看她……我早就看见了!大宝哥,你知道吗,自从那一天,我就放下了!” 方大宝呆住了。 他想起数年前的一天,他从浮屠塔里逃出来,带着小和尚去大周朝皇宫,掐准了柔伊公主在洗澡,他就让小和尚去开开眼界。小和尚先是死活不肯去,后来终于去了,然后失魂落魄地回来了,像死了爹娘一样——难道这个小东西当时就知道了柔伊公主的丑事?就是因为这个这个小东西就不想活了? “施主,请回吧。”这已是小和尚第三次下逐客令了。 “狗东西,算你狠。”方大宝狠狠一跺脚,转身撞开禅房的门,就要离去。 忽然禅房里传来一声:“大宝哥,你很好,我记得!你救不了青萍,但你可以去救高歆,她很难过,需要人去解救。” 然后又是一枚摩尼珠滚了出来。 方大宝咕哝一句:“我都有了呢,还要这个干嘛?” “她被关在摩尼浮屠塔九层,就是上次关你的地方。”小和尚悠悠的声音传来,“青萍都忘记你拿了我还没还呢……” 禅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锁链冰冷依旧。小和尚青萍缓缓闭上眼,一滴水珠,悄无声息地从他眼角滑落,滴在坚硬的石地上,迅速洇开,消失无踪。 远处,妙光轮殿的方向,庄严浩大的诵经声随风隐隐传来,彻夜不息。 第449章 青萍和佛主的对话 方大宝抬头看去,只有数里之遥便是一座象牙白的佛塔,佛塔的顶端,一颗舍利子散发出莹莹的金光,在夜空中格外显眼。 方大宝正欲离开,倏地—— 没有狂风,没有声响,却有一股浩瀚和庄严,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气息,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笼罩了禅院,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凝视感。 方大宝浑身汗毛倒竖,心想佛主就在附近! 便在同时,渡劫境庞大精纯的无极真气已在他体内瞬间流转,识海中的“道种”光芒微微一闪。 方大宝的身影一阵模糊,仿佛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下一刻便彻底融入周围的光影中,他甚至有一种能随时进入虚空的感觉。 “吱呀……” 禅房那扇破旧的门无风自开。 一名身着朴素灰袍的中年僧人已出现在门口。 佛主周身并无丝毫惊天气势外露,但那股无形的威严与慈悲交织的气场,却让整个禅房内的烛火都为之一暗。 “我儿青萍。”佛主的声音温润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缓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锁链捆绑的小和尚身上,眼中泛起几许怜惜。 小和尚有些慌张,呐呐道:“佛……佛爷爷……” 佛主轻轻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他,“我儿不必多礼。夜深露重,师傅听见木鱼声,就过来看看。” 小和尚身体微颤,低下头:“弟子诚心礼佛,却让佛爷爷挂怀了。”说着话,小和尚左右看了看,生怕方大宝还未走远。 便是这细微的动作已被佛主捕捉到,佛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刚才有人来过?”佛主问道。 “没有,没有。”小和尚抬起头,圣洁的小脸上兀自还挂着泪痕,他哽咽道:“青萍不知道怎么想起我去世的爹娘了。以前做梦都梦不到,现在怎么就想起来,羌塘草原的那一场雪,牦牛死了一只,爹怪我没照顾牲口,拿鞭子抽我,身上火辣辣地疼……佛爷爷,青萍六根不净,对不起佛爷爷……” 哇擦,方大宝顿时一阵惊叹,这小东西的演技,值得三个小金人! 佛主放了心,一双绵软温和手掌轻抚在小和尚的头顶:“你爹娘死了——佛爷怕你伤心,影响修行,唉——他们是被部落的头人杀的,算起来早该进入轮回了!” 小和尚擦着眼泪,半天不说话。 佛主在青萍面前缓缓坐下,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束缚着青萍的冰冷锁链,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朵雪莲花。 “青萍我儿,今夜月色澄明,我们不说佛法,不说禅机,只说故事。”佛主轻轻地说道。 小和尚青萍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近来十方世界,颇不宁静。”佛主此时更像一个老父亲,眼睛充满了慈爱,“天界下凡了一个玉衡星君?你且问他下凡是何故?” 佛主不待小和尚回话,自问自答道:“就是天上那帮子神仙,嫌人间的香火钱收得多了,给他们少了。如今人间愿力如海,滋养万法。我佛门净土,信众虔诚,一念一诵皆成光明,你佛爷爷一个妙光轮法国,顶得十个大周朝……这光太盛,便灼了某些人的眼啊……” “所以那个星君是来对付我们的?”小和尚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不错。不光玉衡星君,还有徐长生,还有真国的萧家,都会来对付我们妙光轮法国。”佛主颔首道。 “可是……”青萍终于忍不住,嗫嚅道,“可是真国的萧家,不是一直靠着咱们佛门才坐稳江山的吗?他们怎么会……” “萧家?”佛主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家人从祖上开始就是墙头草,风往哪吹,他们往哪倒。”他手掌一翻,一团朦胧的光影浮现,里面隐约能看到萧不凡恭敬地站在一座高塔前,“他早就偷偷摸摸去过丹塔,玉衡星君还没下凡,他就急着去表忠心。这样的人,你觉得能信?” 小和尚手指微微发抖,锁链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忽然又想起了柔伊公主,想起洗白白的柔伊公主在香香的沐浴,然后从珠帘背后跳进去的那个高大男人。 “弟子愚钝,”小和尚问道:“萧不凡还帮雪国打过仗呢,打的就是大周朝……” 任凭佛主法眼通天,也决然想不到小和尚心里说的是萧不凡,心中想的却是柔伊公主,问这句话的意思乃是“他们以前还打仗,怎么就勾搭到一起”,这个事情不光小和尚想不通,就连方大宝也有些想不通,只能一概归结为“鱼找鱼,虾找虾,乌龟爱王八”。 佛主阴阴一笑:“青萍我儿,因缘际会,无非‘利合’二字。萧不凡当年出兵,半是受迫,半是顺势。他不去,有的是人愿意去。高皇帝让他去,也是想绝了他的后路。”佛主说到高媚儿的名字缓了一缓,似乎有些异样,然后继续道:“雪国后面站着的乃是高皇帝,徐长生如何是对手?嘿嘿,萧不凡也是有心计,大周玉京城破,萧不凡没去抢这个风头,让高家那两个二百五去了。” 小和尚合十道:“佛爷爷我明白了。” “萧家其心在复国,并不在成仙——当初我助他们剿灭高媚儿,萧家放在高媚儿身边的那个卧底国师,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萧家所有的魂灯都拆解了,他们的心思,佛爷爷一早就知道了,”佛主长叹一声,“青萍我儿,你可知道佛爷爷,还有妙光轮法国的亿兆子民都处在荆棘中……” 小和尚垂泪道:“青萍知道,佛爷爷不为己,乃是为了佛国亿兆子民,为了天下苍生。” “不,你不知道。”佛主的声音沉了下去,禅房里的温度仿佛也跟着降了几度,“天庭下来一个玉衡星君,不光是为了这些香火,他们更怕我们佛门光复!” “青萍我儿,你可知我佛门眼下,看似香火鼎盛,实则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五百年前,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钟声梵唱,终化烟雨。道门与天庭,惧我佛法广大,深入人心,他们怕了,于是灭佛三百年,多少寺庙被烧,多少经文被毁?如今,我妙光轮法国信众遍布四方,香火鼎盛,他们又怕了。怕我们势大,怕这人间以后只知念佛,不知修道。” “所以,这一战,躲不过。” 佛主摊开手掌,掌心上方,无数细碎如尘埃的金色光点凭空涌现,每一个光点里,似乎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虔诚跪拜。隐隐约约的诵经声如同潮水般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又在他合拢手掌的瞬间戛然而止。 “你看,这就是众生的愿力。”佛主看着青萍,“我们佛门扎根在人间,信徒的心念就是我们最大的倚仗。玉衡星君就算来自天上,在这人间,他也未必能讨到好去。”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牢牢锁住青萍的眼睛,口中已有金石之音:“为师隐忍筹划这么多年,等的就是明日。只要我能踏出那最后一步,一举成就菩萨乘大圆满……到那时,别说徐长生那个跳梁小丑,就算是玉衡星君亲临,为师也有六七成的把握,让他知晓何为‘金刚怒目’,何为‘此岸非彼岸’!” 佛主的手,再次轻轻按在青萍的头顶,掌心传来一股奇异的暖流。“孩子,你现在受的苦,不是白受的。你是在为佛门的万世基业受苦,是在为拯救芸芸众生受苦。待为师明日功成,定为你重塑莲花法身,凝聚无垢魂魄。你今日的牺牲,会换来明日莲台上的正果。为了佛门,为了众生,你再忍耐这最后一晚,可好?” 窗外的舍利子光芒流转,将佛主的身影投在墙上,那影子巨大而沉默,完全笼罩了蒲团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小和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澄澈依然,却染上了一丝深沉的悲悯与决绝,言道:“弟子青萍,愿为佛爷爷护持法阵,圆满此劫。这副皮囊,本是因缘和合的一场幻梦,若能助佛爷爷证得无上菩提,便是它最好的归宿,弟子……舍得。” 佛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似是赞许,又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然而,青萍话锋一转,被锁链束缚的双手艰难地合拢:“弟子……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恳请佛爷爷成全。” “但说无妨。”佛主微微颔首。 青萍深吸一口气,低头道:“弟子恳求佛主,解开摩尼浮屠塔第九层的禁制,放高歆姑娘离开吧——她是高家仅存的血脉,也是……也是弟子故友方大宝心中所念之人。弟子恳请佛爷爷放她去吧。” 此言一出,佛主温润平和的面容骤然一沉——禅房内无形的压力陡增,仿佛空气都凝固了。那几盏本就微弱的烛火疯狂摇曳,火苗被压得几乎贴到灯芯上,光线明灭不定,禅房内的一切影子都随之扭曲晃动。就连隐匿在暗处的方大宝,也感到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差点泄露了气息。 “痴儿!”佛主的声音不再平和,低沉如地底滚动的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意,“高家之事,乃是其累世因果,自作自受!此女困于塔中,亦是天命使然,偿其先祖所造业障!”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时光长河:“至于那方大宝……”佛主冷哼一声,这声音里蕴含着冰冷的裁决,“方才为师以天眼通略观其运数……此子命格乖戾,周身缠绕的业力之深重,宛如无底深渊!为师已见其未来……必为天道所弃,为世人所共厌!其结局……注定凄惨孤绝,堕于污秽之地,身名俱灭,乃是真正的天道弃子,尘世秽根!此等沉沦孽海、无可救药之徒,你何须再挂念一刻?!” 此时,不光小和尚,就是隐藏于虚无之地的方大宝都目瞪口呆。 这老神棍,一张嘴也太损了吧! 你踏马的才是天道弃子,尘世秽根! 你全家都是天道弃子,尘世秽根! 第450章 偶遇青莲剑仙 傍晚,方大宝并没有冒险去闯那守卫森严的摩尼浮屠塔第九层。而是寻了偏僻之所,从洞天戒指里摸出一套本地僧侣常穿的褐色粗布袈裟套上,又掏出面具往脸上一扣。心念微动,眨眼功夫他就成了一个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眼神带着三分憨直七分好奇的年轻游方僧人模样。 然后,他在通往中央象牙白佛塔的主道旁,挑了块还算干净的大青石,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这不看则已,一看之下,方大宝心头更是沉甸甸。 眼前的景象,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震撼百倍! 当夜,妙光轮佛国都城恍若星河倒悬,煌煌灯火映彻云霄。 巍然矗立的象牙白佛塔,静默如蛰伏的巨灵,此刻渐露苏醒之势。塔身周遭,数百执幡僧众身披鎏金绶带,指掐金刚法印,将一幅幅绣满梵文真言的明黄经幡环塔铺陈。经幡猎猎,金辉流转,似有无数梵音暗涌于夜风之中。 佛塔正前,万仞青石广场明净如镜。其上以秘银矿粉勾勒的曼荼罗图案宏阔无边,中心佛塔如莲心,向外绽开层层莲瓣、法轮、金刚杵诸般庄严法相,更有无数细微种子字如星辰洒落其间。低阶僧众匍匐于地,执笔如持戒刀,蘸取掺金胶液细细描摹,令整座坛城散发出浩瀚磅礴、精纯凝练的愿力,如无形涟漪般荡漾开来。 广场四方,七十二根需合抱之青铜灯柱参天而立,恍若天罡阵列。柱顶硕大金盏内,色如琥珀的秘制灯油尚未点燃,其异香已然氤氲缭绕,馥郁之气凝而不散,沁人心魄。此乃光明琉璃盏阵,一旦点燃,汲取的又岂止油脂?更有信众至诚凝结之心念香火。 更远处,人潮如海,足有数十万众。在引路僧伽的指引下,万民如蚁附沙堤,盘膝默坐。初时诵经之声细如蚕吃桑叶,旋即汇聚成一片蝉鸣之声,最后如海潮渐起,连绵不绝,引动四方气场相和共鸣,连那高天之上的气流,亦似隐隐随之应和鼓荡。 …… “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葱!”方大宝看得心驰神摇,心想佛主做出这番大阵仗,简直动用了一国之力,自己如何敌得过? 一边有小和尚要搭救,浮屠塔九层还关着自己的小媳妇儿,还有青玄师尊和青通老道下落不明,自己空有一双手,面对佛主这种通天大能,如何能办得这么多事情? 方大宝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寻那些诵经的信徒打听,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中原人长相的,方大宝一拱手,道:“这位大叔,请问——” 话音未落,却有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也问道:“这位小哥——” 方大宝眼珠子一瞪,喝道:“我先问的!” 那个汉子头一缩,十分不满道:“好啊,不就讲先来后到了?” 方大宝再眼珠子一瞪,说道:“我先!你后!” 这汉子就不说话了。 对面这个中原和尚却十分和气,问道:“二位,你们要问什么啊?” 此时方大宝却不知道说什么了,那汉子看了方大宝一眼,合十道:“这位法师,我们来自中原,笃信佛法来到西方求学,看着这个场面也太大了,就想找个人问问,这地上画的什么……” 方大宝一听这话,就不做声了。 “善哉善哉,弟子也是中土人士,因崇信佛法来到佛国。”那中年僧侣见别人态度恭敬,便多了几分耐心,解释道:“师弟有所不知,明日乃是佛主他老人家冲击‘菩萨乘’大圆满的关键时刻,需借亿万信众愿力,冲破最后一道‘无明业障’。这场法会,便是为此而设。” “那这地上是什么?”丑陋汉子赶快问道。 “你看这坛城,名为‘三界汇聚曼荼罗’,乃是引动、梳理和增幅愿力的根本。那些经幡是‘引灵幡’,负责接引四方信众心念;这些灯柱,布的是‘光明琉璃盏阵’,既为照明,更为了净化愿力中的杂念,使其精纯。待到明日午时,佛主登临塔顶莲台,与佛子青萍共持法印,启动这‘梵天净世大阵’,便能将汇聚而来的浩瀚愿力,化为破障金桥,助佛主直抵彼岸!”这个和尚看来也是懂行的,竟然说得清清楚楚。 “梵天净世大阵……”这汉子倒十分机灵,继续道:“在下也会念经,可以帮忙!” 中年僧侣道:“这位兄弟热心,明日辰时开始,全城钟鼓齐鸣,信众齐诵《大悲咒》与《心经》,算是暖场,凝聚心神。巳时三刻,佛主与佛子登塔,镇守曼荼罗关键节点。午时正,日头最盛之时,佛主将亲自诵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同时启动大阵。届时,万僧齐诵,愿力如海,皆汇于佛主一身……那景象,想想都令人神往!”他说得两眼放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庄严的号角声。中年僧侣立刻肃立,低声道:“诸位尊者驾临,进行最后的巡查了。”说着就合十离开了。 方大宝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从远处的宫殿群中缓缓行来。 为首者手持金刚伏魔铃、身形高大,正是迦罗娑尊者;手托琉璃莲灯、面容慈和的伐苏蜜多尊者在右;还有几位曾在禅房出现过的年老比丘尼……他一个个数过去,心里猛地一凛——苏摩提尊者并不在其中。 如果苏摩提尊者不在其中,那就说明师傅、师伯二人要么还在碧落山,要么还在路上。 但方大宝越想越不对,难道师傅中途被人搭救了?要不佛主这么大事情,按理说苏摩提尊者作为第二弟子怎么都不应该缺席。 此时,方大宝看着那个瘦小的汉子打探了消息,便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由于怕动静太大,此人并未驾云,而是拿出一个拐棍,地上点了点,如同土地公公一般,顺着墙根便消失了! 不过这般隐匿行踪的办法,在方大宝这种祖师爷面前就不够了,他同样也隐匿了身形,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却说方大宝尾随那瘦小汉子至郊外荒芜野塘之地。汉子脚步顿住,不再前行,反而对着面前空无一人,唯有波光粼粼的池塘水面,“噗通”一声跪伏在地,纳头便拜,口称: “师尊大人,徒儿已探明归来!佛主老爷果然如您所料,布下引灵神幡,启用了光明琉璃盏大阵,更以无上佛法炼化四方愿力,只待良辰吉时,便要冲击那道无明业障,成就菩萨乘大圆满了!” 念头未落,诡异一幕悄然显现! 只见那原本倒映着星月的平静池水,无风自动,竟从中缓缓旋出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水质渐浓,竟凝化出一朵晶莹剔透、纤毫毕现的青色莲花虚影!莲台之上,光影浮动,渐渐凝实一个人影——正是青莲剑仙袁素衣! 方大宝大喜,这丫头早不来,晚不来,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就来了! “哎呀,空心子,你名字得改改,早就说你要改成实心子了!”袁素衣眼波流动,笑意嫣然,虚指着方大宝的方位道:“你就知道去打探情况,却不知道你身后跟了一个皮猴子!” “谁是皮猴子!”方大宝现出身形,大摇大摆,揭下面具,哼了一声道:“我是你大宝哥!” “好,大宝哥!”袁素衣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大宝哥!” 方大宝心中的得意此时真是难以言表,对面这位乃是整个天元大陆数一数二的高人,对着自己一样叫哥! 此时,空心子的惊诧简直无以复加,他如今活了一百九十三岁,从一个书童开始,追随青莲剑仙已逾一百八十载,既遇名师,又得绝顶功法,加上悬剑峰资源滚滚,自己又是勤学苦练,三十年前就修炼到元婴巅峰,始终就难以更进一步——瞧瞧眼前这小子,上次到悬剑峰也不过元婴小成,今日一见,竟然连他的境界都看不透了,难道这小子竟然渡劫了不成? “大宝哥,你过来,让大妹子好好瞧瞧!” 方大宝只得前行一步,站在袁素衣跟前。 袁素衣一双剪水双瞳从方大宝从头到脚滚了一遍,只见方大宝浑身还萦绕着天劫余韵,却又仿佛在亘古寂寥中打磨了数十个春秋,骨龄分明未满三十,气血奔腾如朝阳初升,可那眼底偶尔掠过的倦意与洞明,却像是坐断了几个甲子的枯禅。两种气质在他身上交织,一会儿是毛头小子的跳脱,一会儿又是老修行的沉凝,矛盾得令人诧异。 袁素衣叹气道:“大宝哥,实在让人看不透!” 方大宝哈哈一笑,“大妹子,你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还这么厉害,才是让人真正看不透,想不通呢!” 袁素衣对方大宝这个拙劣的马屁毫不领情,微微一笑道:“大宝哥,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救我媳妇儿!”方大宝知道在这个神通广大的干妹妹跟前,耍花枪意义不大,便直承其事,他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浮屠塔道:“我小媳妇儿被那老神棍关在浮屠塔九层。” “跟着你去悬剑峰的那个?”袁素衣问道。 “不是,不是,”方大宝有些尴尬,“那是大的,这是小的。” “哇,你还有小的!” “高媚儿的闺女。”方大宝不禁有些得意。 “大宝哥,你很厉害啊!”袁素衣满眼都是小星星,“没想到你那么多老婆。”忽然,这修真大能不知道脑袋里哪里搭错线,竟然说道:“我都没找过老公呢,大宝哥,要不你做我老公好不好?” 这姑娘绝顶修为,又是冰雪聪明,但修真这个“剑心通明”,把自己修炼得一会深不可测像个千年老妖,一会儿又懵懂得像个无知少女,这下把方大宝弄得目瞪口呆,方大宝呐呐道:“那可不行啊,咱们不合适啊,你是前辈高人啊!” “哼哼,原来你嫌我老!”袁素衣顿时俏脸一板,“你要死了。” 此时不光方大宝尴尬得脚指头几乎能从地上抠出一个三室一厅来,就是一旁的空心子,也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袁素衣此时板着脸,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大妹子,那就靠你了。”方大宝腆着脸,“大妹子,你过来总不是为了看戏吧?” 一瞬间,袁素衣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一代宗师模样,平平的胸脯一挺:“当然不是,正好遇见你了,我们好好在这里做一场,搅了佛主老儿的局,让他搞不成!” 第451章 梵天净世 翌日,天光破晓。 妙光轮佛国都城的天空澄澈如洗,朝霞来得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昨夜的灯火尚未完全熄灭,与晨光交融,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庄严而躁动的氛围里。 佛塔顶层,莲台之上。 佛主身披金红袈裟,头戴五佛宝冠,双目微阖。下方,迦罗娑、伐苏蜜多等尊者各据一方,镇守着曼荼罗的关键节点。然而,本应由苏摩提尊者镇守的“西方金刚部”主位,此刻却由一位面容略显稚嫩,气息稍逊的年轻僧人——阿难陀尊者暂代。 “师尊,”迦罗娑尊者传音入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阿难陀师弟虽精进勇猛,但接引‘金刚部’浩瀚刚猛愿力,恐其修为与心性尚未圆满……” “尊者所虑甚是,”佛主浑厚的声音在迦罗娑耳边响起,平静无波:“苏摩提前往大周,帮我去搬一颗无用的废子。若是未回,必定有变故。阿难陀虽欠火候,然其心性质朴,与金刚部亦有缘法。吾已分出一缕神识加持其位,暂可无虞。” 迦罗娑尊者接着沉声道:“师尊,大阵浩瀚,如此愿力齐聚,乃百年未有之盛况,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必会引来觊觎——弟子听闻东方下凡仙人蠢蠢欲动,还有已久的青莲宗主,请师尊留意。” 佛主微微颔首,道:“今日之局,必有外魔前来侵扰,这些邪魔外道不请自来,所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来人虽多,但敢一人敌一国,恐怕只有青莲剑仙一人——其他邪魔外道均不足为虑,待本主进阶圆满,当犁庭扫穴,一举除之!” “善哉善哉,我主眼观大千世界,早已将万般变数尽收眼底。”伐苏蜜多尊者赞叹不已,手中琉璃莲灯的金焰随之轻轻摇曳,“苏摩提师兄前往大周,名为搬动‘废子’,实则为搅动东方棋局,引动各方视线,为我主在此凝聚无上愿力、冲击圆满之境创造时机。此等深谋远虑,以天下为棋枰,非大智慧、大魄力不可为。待我主功成,菩萨乘圆满,金身照耀大千,莫说青莲一剑,便是天庭仙使亲临,亦要在这无量佛光前俯首。届时,天元大陆,众生皈依,皆成我佛净土,实乃佛门大幸!” 一旁侍立的另一位年老比丘尼亦合十赞叹:“我佛妙算,早已布下因果之网。今日汇聚一国之愿力,便是铸就永恒佛国之基。邪魔外道纵有觊觎,也不过是飞蛾扑火,徒增我佛法会之庄严。一统天元,泽被苍生,唯我主能担此大任,成此伟业。” 迦罗娑尊者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宏声道:“正是如此!师尊布局深远,算无遗策。今日之后,我佛门光辉必将普照寰宇,再无阴霾!”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时间,殿内梵音高起,皆是佛门歌功颂德,互赠高帽之语,似有天花乱坠之感,令闻者心生净信,恍若亲见佛国净土,金莲遍涌,迦陵频伽鸟齐鸣共赞之殊胜景象。 …… 正在谈话间,辰时已到,高台之上的佛主缓缓起身,一步踏出,便出现在塔外虚空,脚下自然生出一座金色莲台。几乎同时,浮屠塔第九层窗口打开,一身白色僧衣的青萍佛子浑身笼罩着一层白光,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出,落在佛主身侧莲台。 “青萍我儿,今日你佛爷爷成就万世功业之日!” 青萍默默无语,眼含泪水,双手结印,与佛主隐隐呼应。 只听得钟鼓齐鸣,声震百里。万民齐诵《大悲咒》,声浪如海,汩汩愿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点,汇入经幡网络,流向青铜灯柱,最后注入地面的曼荼罗,一瞬间整座坛城如同活了过来,符文流转,光华渐盛,已渐入佳境。 “时候将至。”佛主宏大的声音响彻广场,压下了一切杂音,“诸弟子,护持本心,引渡众生愿力,助吾斩破无明,得证菩提!” “谨遵佛旨!”众尊者与无数僧众齐声应和,诵经声陡然拔高,化为滚滚雷音。 就在这愿力攀升至顶峰,佛主即将与青萍共持圆满法印,启动大阵核心的刹那—— 只见东方天际,云霭忽分,一道清光如惊鸿乍现,破空而来。光练之中,隐隐有莲花虚影随生随灭,剑光行至广场外围,倏然一敛,于半空中凝作一朵方圆丈许、缓缓旋转的青色剑莲。 莲心处清辉流转,一道窈窕身影悄然浮现。 来者乃是一个少女,一袭青衫素雅如洗,衣袂飘飘,恍若随时会乘风归去。肌肤莹白似玉,眉眼如远山含黛,一双眸子澄澈明净,顾盼间却自有洞悉世情的慧光流转,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随风轻扬,更添几分出尘之姿。 一时间,广场上针落可闻,连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来者自然是当世第一修真——青莲剑仙袁素衣是也! 如此人才,如此气度,藏在阴影中的方大宝哈喇子一溜三尺长,心道乖乖隆地咚,昨日大妹子要我做老公,为什么不答应了算了?如此美人儿,哪怕一千岁,也有一千岁的妙处啊! 袁素衣身后,跟着一脸苦相,努力挺直腰板的空心子。 更在远方,还有云潮涌动,不知藏匿着多少正在观望的修真大能。 袁素衣浅笑嫣嫣,对着远方喝道:“玉衡星君,还有萧老祖、葛老祖、彭老祖,还有慧海禅师,还有一个来自西方星辉院的大法师,你们忍心看小女子一个人上前挑战,全都上来打光头啊!” “我师尊有请啦,大家别当缩头乌龟,雄起啊!” “莫要让老光头一举占据天下气运啊!”空心子敲着竹板,不停地吆喝。 …… 结果竹板三通,只有一个面容木讷的少年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乃是玉衡星君。 “青莲剑仙,本星君素闻当世修真你是第一,若能阻拦这老和尚,只怕只有你了!”玉衡星君阴阴一笑:“本星君奉仙帝密旨来到凡间巡视,仙帝最后给我的嘱咐只有一句——少说少做多看!” 玉衡星君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陪着笑脸道:“萧家蝇附仙尊骥尾,且萧家末流家族,不敢列名于葛老祖、彭老祖之前,僭越僭越,呵呵。” 说话者正是萧老祖,这老小子当着佛主的面就叛变了。 “萧老祖莫要客气,自从我族道子不知所踪,葛家已无心插足世事,今日恰逢从西海路过,看见此地金光乱冒,风起云涌,老夫一时兴起,就过来看看,佛主你尽管搞——老夫并无他意!”一个浑厚的声音隆隆作响,震得地皮都动了三动。 “葛老二,你好会说谎——从东海路过,你是想过来打个秋风吧!”另外一个粗犷的声音道:“佛主要渡劫,老夫就是来护法的,大家看看可以,如果要捣乱,那休怪我彭家不客气了!” 一听此言,迦罗娑尊者等面露喜色,果然佛主手眼通天,早有安排。 “嘻嘻,那若是小女子要动手呢?”袁素衣嘻嘻一笑。 “啊,剑仙你若要动手——你可以试试看嘛……”明显这句话就有些色厉内荏了。 接着,一个古怪的声音划破天际,顿时乌云滚滚,露出中间一线湛蓝的天来,“我等只是观摩学习,并无他意!” 这明显就是袁素衣口中的西方星辉院的大法师了。 “既然诸位都当了缩头乌龟,那小女子当仁不让了。”袁素衣声如银铃,每个人听起来都那么舒服,“佛主您慈悲睿智,不会相信这些人真是来帮你的吧,大家都过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阿弥陀佛,我属佛,你属道。”佛主摇头道:“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没想到姑娘绝顶人才,竟如此执迷不悟。” “错,我从来不信三教本来是一家!佛主你也没信过!”袁素衣咯咯一笑,“大家要与你为敌,就是因为你太厉害了!别人道庭三千年,手下给他供奉香火的只有十三家!丹堂徐长生费尽心机,即便披上儒家的皮,能有多少学子供奉?我青莲剑门孤苦伶仃,更不用说了。而你一人,信众千万,借一国民众之愿力,铸你一人之道果。咯咯,这菩萨乘,你修得心安,我们可是寝食难安啊!” 佛主目光投来,如古井深潭涟漪不动:“剑仙果然快人快语,我妙光轮佛国人人安居乐业,崇信佛法,众生奉上愿力,吾得证菩提,庇佑此国千秋万代。此是因果,亦是功德,你说不得!” “好一个因果功德。”袁素衣轻笑,指尖掠过背后剑柄,“我只看到无数懵懂魂魄,被你这曼荼罗强行抽取心念,他们的‘愿’,当真全是纯粹自愿?你这阵法,与魔道摄魂炼魄,有何本质区别?不说多的,你手下这佛子,他可曾愿意?你过去三个佛子,都怎么死的?” 佛主面色不变:“执着于相,便是着魔。剑仙今日前来,是要论道,还是要阻道?” “阻道。”袁素衣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看不惯,便要插手。他们不敢,我就敢,佛主,今日你这局,成不了。”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见她指尖所向,虚空仿佛被无形之笔画过,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青色裂缝蔓延开来,瞬间撞在广场外围的无形禁制上。 “咔嚓——” 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那足以抵挡渡劫修士全力轰击的防护禁制,竟被这一指之力点破了一个缺口!虽然缺口迅速被涌动的愿力和后续禁制弥补,但这一下,已然撼动了整个大阵的稳定,愿力流动出现了一丝紊乱。 佛主眼中掠过一丝凝重。他端坐莲台,口唇未动,宏大梵音却已响彻天地:“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一出,敕令佛国! 下方广场,上万比丘尼与十万信众的诵经声陡然拔高,变得整齐划一,恢宏磅礴。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最精纯的信仰愿力——从他们头顶升腾而起,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佛主身后的巨佛虚影之中。虚影瞬间凝实如黄金浇筑,千手舒展,掌心各自浮现一枚旋转的“卍”字金印,结成一片坚不可摧、涵盖天地的金色光幕,将整个坛城核心牢牢护住。 “剑仙,你的对手是我。”佛主叹息一声,身影从莲台上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袁素衣前方百丈虚空。 他不再多言,一掌平推而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仿佛囊括了方圆百里的空间,掌心“卍”字金印旋转放大,携带着下方汇聚而来的浩瀚愿力与精纯佛元,如同整个佛国的重量,缓缓碾压而来。 掌未至,那股镇压一切、度化一切的意志已然降临,空间都为之凝固。 袁素衣眼神微亮:“来得好!” “青霜。”她轻声呼唤。 随着这声低唤,仿佛有清风拂过荷塘,一柄三尺古剑凭空凝现。 剑呈深绿,宛如盛夏雨后的荷叶,碧色深处,又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紫意,如同晨曦初露时,天边将散未散的一缕霞光。剑锋无华,甚至显得有些钝朴;剑脊处,天然生着几道蜿蜒的叶脉状纹路,像是草木生长的年轮,记录着它与主人共同走过的漫长岁月。 此剑名曰“青霜”。 它不斩金铁,因万物莫能挡其锋;它不破罡气,因万法难侵其神。它所斩之物,更为玄奥——可斩心魔,剑光所至,妄念丛生处亦复清明;可斩尘缘,因果纠缠线应剑而断;可斩江河,非断水流,而是断其奔涌不息、时光流逝之意,令滔滔长河于一瞬凝滞。 “佛主,这是小女子初得道时,于悬剑峰青莲池畔,采一缕初生剑意,合自身一点先天灵光,以心火淬炼、以岁月温养而成的本命剑灵。”青莲剑仙悠悠道,“能敌过你的大道吗?” 话音落,剑身微震,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仿佛自远古传来,瞬间压过了漫天梵唱。 剑身清亮如秋水,如恋人含情脉脉的目光。 她并未施展什么花哨剑诀,只是简简单单一剑直刺。 “曾照千古清,敢开万世浊!” 一声清叱,她周身剑气勃发,脚下步步生莲。每一步踏出,虚空中便绽开一朵纯粹由剑气凝成的青色莲花。七步踏完,七朵剑莲按北斗方位瞬间成型,彼此剑气勾连共鸣,竟在她周身自成一座玄奥的“青莲剑阵”。 一人一剑阵,便是袁素衣在万象阵府中悟道的“青莲剑阵”。 剑尖一点青芒,初时如豆,于剑阵中心汲取无尽锋锐,瞬间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剑虹,直刺那金色“卍”字中心。 “佛主,你这滴溜溜瞎转的玩意看得眼晕,我斩了它!” 青金二色光芒在半空猛烈对撞,爆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团。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天空云气瞬间被清空。 佛主掌印所化的金色光幕剧烈荡漾,泛起层层涟漪,却终究未破。 袁素衣则借势向后飘飞数十丈,青衫猎猎,眼神却更加锐利。 第一次交锋,看似平分秋色。但佛主占据地利,有整个大阵和亿万愿力作为后盾,气息浑厚如海,很快平复。而袁素衣虽剑意通神,剑阵自守,却是客场作战,灵力如无根之萍,终有衰竭之时。 “阿弥陀佛!剑仙剑阵通玄,然此乃佛国净土,吾有万民愿力加持,你如何能破?” 佛主微微一笑,双手结“不动明王印”,身后那尊千手巨佛虚影骤然凝实,每一只手掌心都浮现一枚缓缓旋转的“卍”字金印,化作一道道流淌着鎏金佛光的法则锁链,彼此交织,层层叠叠,将他与下方承载着亿万信众念力的坛城笼罩得密不透风。 这已非单纯的愿力屏障,而是一座以“不坏”“不动”为根本法则,与整个佛国气运相连的金刚界域。 “破不了?那便试试看!万萼化雪蕊,千川倒悬壑!” 剑歌一起,天地法则应声而变! 随着剑歌流转,袁素衣手中青霜古剑清鸣震天,剑身那抹深碧中的紫意骤然炽盛,青莲剑阵之内气象陡变! 七朵按北斗方位镇守的剑气青莲,莲心处同时迸发出耀眼清光。每一道清光中,都分化出成千上万道凝练如丝的青色剑影,演化出一片怒放的、由纯粹剑气构成的青莲之海! “万萼齐开,剑演大千!” 无数道青色剑气,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无声切开,留下短暂的黑暗裂痕;有的盘旋绞杀,带着“湮灭”的道韵,将触及的佛光愿力寸寸磨灭;更有的剑气轨迹玄奥莫测,仿佛在演绎生灭轮回,正是青莲剑典中“一花开谢一世界”的至高剑理! 整个天空,被彻底分割。 一半是梵唱如雷、金光浩瀚、以“不坏”法则撑起的永恒佛国;另一半则是剑吟似潮、青莲怒放、以“破灭”与“超脱”为剑心的杀戮剑域。两者的交界处,能量与法则的湮灭无声无息,却又比任何巨响都更撼动心神,仿佛世界的根基都在微微颤抖。 此时—— 攻,是青莲剑典的极致锋锐与青莲剑歌的无穷变化。 守,是佛门神通的广大无边与众生愿力的浩瀚无穷。 袁素衣的攻势越来越急,剑歌越来越快,剑气越来越盛,甚至将天空都染成了青碧之色。她一人便是一座移动的、不断进化的杀戮剑阵,剑光过处,空间留下久久不散的裂痕。然而,佛主的防御却如同不断生长的金色菩提树,根植于整个佛国的信仰沃土。任你剑气如狂风暴雨,我自有愿力源源不断,真言生生不息。 此时,佛主嘴角的那一弯弧度,连AK47都压不住。 青莲剑仙的修为,虽然出乎意料地强,但反而加速了他对阵法力量运用的理解,愿力的操控更加精细,防御更加圆融。照此下去,午时一到,大阵全力发动,四代佛子积累的“佛性”,冲破无明业障,几乎已成定局。若是青莲剑仙都被轻松阻挡,正好给了那些摇摆不定的渡劫高人当头一棒。 以战止战,乃是上上之策。 战局,看似激烈,实则正沿着佛主最有利的节奏发展。 第452章 偷偷摸摸的方大宝 然而,佛主千算万算,就算掉了一人。 他更算不到才过三日,方大宝便从碧落山到了妙光轮佛国,而且此时的方大宝已是渡劫境,就算境界和他仍差了老大一截,但虚空碎影步施展开,已能躲过他的天眼通! 就在佛主与袁素衣战至酣处,一个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的“游方僧人”正低着头,混在一群被战斗余波惊得有些慌乱的低阶僧侣中,看似惶恐地朝着中央佛塔的方向“躲避”。 “乖乖,神仙打架,凡人都遭殃啊!” “兄弟们,快走啊!小心掉个人下来,砸不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方大宝口中大呼小叫,竟反其道而行之,距离浮屠塔越来越近,正是金刚部北方“无畏狮子门”的所在。 此时,日轮悄然行至中天,此时至阳之气鼎盛,梵天大阵汲取的亿万信众愿力亦于此刻攀至巅峰,迦罗娑尊者见佛主依旧行有余力,喝道:“时辰已至,因果圆融——大阵开!” 话音刚落,浮屠塔下以秘银勾勒、覆盖了整个广场的曼荼罗坛城骤然亮起! 七十二盏青铜佛灯金焰冲天,化作七十二道接引光柱,塔尖那颗作为阵眼的巨大舍利子,迸发出比正午烈日更为灼目、更为纯粹的琉璃佛光,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嗡——嘛——呢——叭——咪——吽——” 宏大梵音自舍利子中震荡而出,响彻寰宇。佛塔壁绘之上,前三任道子残留的佛性,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三道宝相庄严的金色人影,自壁画中逐次“醒转”,对着高空莲台合十一礼,神情悲悯中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寂然,随即化作流光,投向佛主掌心,融入那尊愈发凝实、气息愈发浩瀚的千手巨佛法相之中。 禅房内,小和尚青萍浑身剧震,眉心金砂炽亮如血。他感到自己的本源佛性,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宏大愿力与因果之力,缓缓从灵台深处牵引而出。 “这世间,很美啊!”小和尚轻叹一声,一道虚影从他囟门中缓缓遁出。 也就在这大阵全力运转,佛主心神稍分时,青铜灯柱阴影下,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一个游方僧人,借着战斗余波掀起的混乱,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已进入狮子门的所在。 门口禁制嗡的一声。 佛主一道神念被扰,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唤醒了此处镇守的阿难陀。 “佛国重地,岂容尔等藏头露尾之徒!给佛爷现形!” 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裹挟着凛冽刚猛的罡风,骤然拦在方大宝前方。 “上师且慢,小僧只是……走错路了!”方大宝口中敷衍,手下却快如闪电。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混沌色泽的真气吞吐不定,看似轻飘飘地点向阿难陀的眉心! 在这狭小空间里,贴身武技才是最好用的。 阿难陀狞笑一声,自觉勇力无双,反手一抡,欲将方大宝拦腰击断。岂料方大宝那一点指风,阿难陀那由精纯佛元凝聚、足以硬扛法宝轰击的金色佛光,在触及这缕“混沌指风”时,竟如同烈日下的薄雪,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嗤嗤”声! 正是:一缕混沌气,万法皆成空。 “阿难陀死了?” 佛主附着在阿难陀身上的一道神念陡然没了依托,不禁心神一凛,心道难道是外面的邪魔歪道摸进来一个? 但大阵之外,一个渡劫半仙驾临,必然引起阵法反噬,如何进去得无声无息? 正待分出一个法身前往浮屠塔,但这种绝顶高人比拼,这边佛主心念一动,青莲剑仙早已知晓,喝道:“剑化青莲,一念生灭!” 一句清叱响彻云霄,青霜剑光华暴涨,无尽生灭剑意弥漫,不仅将佛主金身法相虚影彻底封死,更将佛主本尊牢牢锁在剑意领域之中,逼得他不得不收回心神,全力应对这蕴含无上剑道的一击。 “轰!” 佛主那具尚未完全降临的法相虚影,被逸散的青莲剑气边缘扫中,竟如同泡沫般当空炸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趁此良机,方大宝更不迟疑,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已循着阵法灵力最汹涌的轨迹,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佛塔底层一处看似墙壁,实则为阵法入口的涟漪之中。 “好个调虎离山,里应外合!”佛主心中冷哼一声。 佛主虽被袁素衣的“一念生灭”剑意牢牢牵制,心神却如明镜高悬,喝道:“本座塔内‘三千婆娑界’已为你备好,入得此间,便永堕轮回幻境,为我梵天大阵再添一道‘执念佛性’!” “三千婆娑界”是以塔内积聚的浩瀚愿力为基,融合佛主对万物轮回的无上领悟,能根据闯入者内心最深的执念、恐惧或渴望,瞬间编织出无穷嵌套、真假难辨的幻境世界。 不管这玩意是否有用,但在“三千婆娑界”的无形力场即将合拢,把方大宝拖入第一个婆娑幻境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远在战场外围,属于“星辉院”使团所在的观礼云台之上。 一直静默如雕塑般端坐的星辉院首席大法师——奥术贤者尼古拉斯·赵四,那深嵌于华丽星象法袍兜帽下的双眸,骤然亮起两点幽蓝如深空寒星的光芒。 他手中的橡木法杖,无声地顿了一下地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耀目的能量爆发。只有一股极其隐晦,与东方修真体系迥然不同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波动中蕴含着西方神秘学至高奥义之一的“星辰轨迹干涉”与“命运弦线拨动”。 效果立竿见影,却又诡异莫名。 浮屠塔内,那即将笼罩方大宝的、由愿力与因果法则构成的“婆娑界”力场,在成型的前一瞬,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常规神识感知的“概率性紊乱”。 “啵——” 一声轻微如气泡破裂的声响,在浮屠塔枢纽深处响起。方大宝的身影,竟在“三千婆娑界”完全闭合前的前一瞬,如同游鱼般滑了出去,并未堕入任何一层预设的婆娑幻境,反而更深入地朝着阵法核心、囚禁青萍的禅房方向遁去…… 此时,他已站在小和尚青萍的身前! 第453章 重生的佛子 “大宝哥,你看到了吗?”青萍喃喃低语。 眼前浮动三缕浅金色的涟漪,这是三道过去的佛性残影——纯净却哀伤。 第一道身影,他才八岁,就赤脚跋涉雪山溪畔苦读《金刚经》。雪山溪畔他遇上佛主,佛主待他如子,他待佛主如父。却在诵经最虔诚时,被吸入梵天大阵的因果漩涡,来不及叹息一声便化入千手法相的无尽光海——他就像一滴晨露,未及映照朝阳便被瞬间蒸发。 又一道身影,这是一箭惊落苍鹰的桀骜少年,被佛主一句“宿缘”强渡入空门。十九载青灯未能浇灭傲骨中的雄鹰一般的烈性,临终前七日,预感大劫将至,将未竟偈语“觉时犹是梦……梦醒已成空……”刻于贝叶,字迹却被一道金风撕碎成粉末,终究汇入大阵金光中。 最后一道身影,五岁引动舍利共鸣的天纵奇才,早已洞悉浮屠塔尖便是自己埋骨冢。最后三年沉默如顽石,唯在月夜反复擦拭一面永无倒影的蒙尘古镜。佛主手掌覆顶的一刹那,口中所念竟是儿时的西域童谣。 这一道佛性残影无悲无喜,仅存镜碎前最后一线反光。 …… 三道虚影悬浮,非魂非魄,只是因果线上三道深深刻痕,是未尽的愿,未解的惑,是三朵未绽便被折下的莲瓣,向同困棋局的青萍小和尚,散尽最后一缕幽香。 “他们在告诉我,不要过去!”青萍小和尚可怜巴巴地,眼里都是泪花儿,“大宝哥,可我做不到啊!” 小和尚摸着自己的心,指着自己的头:“我心里告诉我要把一切献给佛爷爷!” “你做不到,可我做得到啊!”方大宝一声怒吼,一指点在小和尚眉心! 和小和尚认识这么久,方大宝从未想过强行进入小和尚的神识海,但此时已无他法。 青萍的神识海,竟是一座庞大无边的金色宝塔。 塔内空旷、死寂,唯有塔壁上无数细密的梵文在自行流转,发出低沉永恒的嗡鸣,塔底坐着一个剃着光头的孩子,没有戒疤,说和尚不像和尚,说凡人不像凡人。 他捧着一本经文,一条粗大无比暗金色锁链,从囟门贯穿而下,直透心口,将他牢牢钉在塔心一座冰冷的莲花石台上。 方大宝仔细一看,嗐,还是那一本《大方广圆觉经》。 这本经文老和尚从小读到老,然后高媚儿读过,现在又轮到小和尚来读了。 “大宝哥……”盘坐在地的小和尚虚影抬起头,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无声的震颤,“你看,这就是我的‘心’。佛爷爷说,这是‘宿命’,是我的‘果位’。” “别怕,这都是狗屁。”方大宝的虚影悬浮在塔内,冷哼一声:“这就是那老秃驴给你套上的狗链子!看哥给你砸了它!” 他催动无极真气,虚影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猛地撞向那暗金锁链! “别!”小和尚惊呼道。 “叮当!” 没有预想中的碎裂之声,反而是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响在塔内炸开。暗金锁链纹丝未动,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未出现,但小和尚惨叫一声,小小的身躯像一条活鱼猛地弓起,蹦跶起老高! “没……没用的,大宝哥。”小和尚上牙咬着下牙,瑟瑟发抖道:“它就是我,我就是它……你伤不了它,除非我死……” 方大宝愣住了,这道锁链和小和尚同生共死,不是靠蛮力能解开的结。 青萍缓缓摇头,“不怪你,大宝哥……是我……是我自己不够……‘舍得’。” 他望着那本虚幻的《大方广圆觉经》,又看看身上光芒流转的锁链,眼神复杂至极,“佛爷爷说,要舍却‘小我’,方得‘大我’……可我连这‘小我’都舍不掉,还怕疼……” 方大宝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被钉在信仰与自我之间、被“宿命”和“因果”紧紧缠绕的小小身影。塔内梵文低吟,永恒不变,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法挣脱的轮回。 此时方大宝发现,便是在最疼痛之时,小和尚都不曾放下手中那一卷《大方广圆觉经》。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方大宝的脑海。 高媚儿……那本经书……他想起在天池湖底,佛主对高媚儿说的话:“你每读一字,便是在承接贫僧的‘业’;每诵一句,便是在供养贫僧的‘念’!你以为是在涤荡心魔?错了!你是在用你的帝王气运,你的轮回修为,替贫僧温养这卷‘活经’!” “你越读,便越像贫僧;你越像贫僧,便越离不开它——” 方大宝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向青萍手中那本散发着淡淡金辉的《大方广圆觉经》,又看向贯穿他身体的暗金锁链。锁链上的梵文流转不息,与经书上的文字隐隐呼应,仿佛同出一源。 “青萍,”方大宝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寒意,“你手里这本《大方广圆觉经》,是谁给你的?” 青萍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方大宝会问这个。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经卷,眼神有些迷茫:“是……是佛爷爷赐下的。他说这是无上宝典,能助我明心见性,早证菩提。我……我一直诵读。” “一直诵读?”方大宝追问,“读了多久?怎么读的?” “自入佛门起……每日晨昏定省,必诵此经。佛爷爷说,要字字入心,句句参悟,将经文化为自己的骨血……”青萍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长期驯化后的麻木虔诚。 “小和尚,你怕不怕死?”方大宝冷冷问道。 “大宝哥,这个世界上,除开那个死去的比丘尼,就你记得我。”小和尚流泪了,在这一刻,他彻底抛弃了所有的三皈五戒,将四圣谛、八正道、十二因缘都置之脑后,只是一个可怜柔弱的孩子,他轻轻说:“我不怕死,大宝哥你杀死我吧,我不要轮回,我也不要回头,就算再做猪做狗,做恶鬼,我都认了……你杀死我吧……” 便在这一刻,方大宝赫然看到小和尚露出祈盼的目光,双手张开,竟然从那一卷经文上拿了起来! 这样就好!只要你放得下,你就有一线生机! 方大宝大喝一声:“小和尚,火烧真经,铰链穿心,粉身碎骨化成一堆灰,你可愿意?” “我愿意!”小和尚喃喃道,眼里闪着光。 “好!” 方大宝双指并拢,一缕混沌无极真气在指尖无声压缩凝聚,化作一点幽邃如归墟之底的苍灰色火种!此非世间任何异火,乃是破灭万法、返本归元的本源之火! “烧!”随着一声断喝,火种闪电般没入《大方广圆觉经》之中! 滋啦——经书如同浸透了火油的枯草,瞬间爆发出一片苍白妖异的火焰! 这火焰无光无热,静默地燃烧,却散发着一种焚尽因果、燃断宿命的恐怖气息。经文上流转的金色梵文在这焰火中如同活物般扭曲,仿佛无数冤魂在烈焰中哀嚎。每一个被烧毁的字迹化作黑烟,竟隐隐显露出佛主诵经灌顶、青萍日夜苦读的虚影! “啊——” 青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锁链是他血肉的延伸,经书是他魂魄的模印——此刻火焰燃烧经书,等于将他的神魂寸寸剥离,投入混沌熔炉煎熬。苍白火焰顺着锁链呼啸而上,顷刻间将他小小的身躯完全吞没! 一瞬间,小和尚全身僧袍化作飞灰,赤裸的皮肤在苍白火舌舔舐下,瞬间焦黑和皲裂,剧烈的痛苦让他浑身筋肉痉挛抽搐,如同一条离水的活鱼在烧红的铁板上翻滚!贯穿心口的锁链更是在火焰中骤然缩紧,仿佛一条被濒死的毒蛟疯狂搅动,锁链的暗金符文变成烧红的烙铁,每一次旋拧抽扯,都让那恐怖的贯穿伤口撕开新的血肉模糊的创面。 “你忍住!” 方大宝目眦欲裂,双瞳化作混沌漩涡,将无极真气催至巅峰! 一根灰蒙蒙、仿佛由最原始的混沌气流凝成的盘龙大棍,裹挟着破开一切虚妄束缚的“空”之本源道意,带着轰碎天道枷锁的决绝,精准无比地砸在贯穿青萍心口,此刻正疯狂搅动的那节锁链的核心节点上! 那被禁锢在莲花石台上、日夜诵读经文的虚影,也随之寸寸崩灭! 极致的剧痛只持续了一瞬。 在空洞喷涌秽血的刹那,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都猛地凝固,然后迅速褪色。苍白火焰、混沌棍影、破碎的锁链残骸……全都化为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像镜子般剥落消散。 青萍感觉整个人骤然失重,轻飘飘地脱离了一切束缚与痛楚,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坠入一片绝对寂静、绝对空白的虚无。 没有塔,没有锁链,没有经文,没有火焰。 只有一片纯净到极致的白色。 这是彻底的死了吗?小和尚问自己。 白色中,无数光影碎片如同倒放的时光长河,开始凝聚成画面: 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鼻涕糊在冻红脸蛋上的小娃娃,在莽莽羌塘草原上追逐着一头掉队的小牦牛,寒风中夹杂着阿爹沙哑的笑骂…… 一盏酥油灯微微摇曳,金瓶前,象牙筷子夹出的灵签上,一个鲜红的“青萍”字样让无数袈裟伏地叩拜,小娃娃茫然失措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苗…… 一个身影佝偻的哑巴比丘尼,在昏暗烛光下,用金针在硬木桌面上咯吱咯吱一下,一下地刻下“离开”“假”“前有三人”的滋养,混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声的哀伤与恳求…… 妙光城外,夕阳下的沙丘旁,一个混不吝的青年拍着他的光头:“秃儿啊,摸不到,看一眼也好嘛!哈哈哈……” 每一幅画面闪过,都无声碎裂成点点金沙,消散在纯白之中。禁锢在他“识海”深处浮屠塔内的暗金锁链,也伴随着每一幅记忆的消散,从顶端开始寸寸化作飞灰。 禁锢消泯,枷锁成灰。 幻梦破碎,不破不立! 青萍站在那片纯白的寂灭之虚中,缓缓睁开眼,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觉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那感觉名为——我。 第454章 滚下神坛的佛主 此时的浮屠塔外,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佛主盘坐九品金色莲台之上,已在斗法中占据全面上风。 面对袁素衣周身青莲剑气所化的璀璨莲影,佛主右手随意抬起,姿态状如佛陀拈花微笑——指尖并无真实花朵,却捻住了天地间某缕无形的法则。 “剑仙,此刻天时、地利、人和尽在老僧,‘梵天净世’之功已近圆成,人间烟火与历代佛蕴尽入我掌中,不多时老僧便要破障登临圆满。”佛主微笑道,“你一人敌一国,老僧甚是佩服,此时你拍手离去,老僧不会为难你。” “老和尚,真的吗?”袁素衣虽落了下风,但这等修真大能,若是愿意,就是再打上一天也是无妨,浅笑晏晏道:“小女子不想去,倒要看你如何破障!” “时候到了。”佛主心中默念,指尖拈动的菩提枝轻轻扫过浮屠塔顶。 “嗡——” 整座摩尼浮屠塔剧烈一震,紧接着,令人心惊的一幕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模模糊糊,散发着淡淡金辉的身影,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自浮屠塔的墙壁、廊柱、乃至虚空之中缓缓逸出,如同飞蛾扑火般,扑向佛主脑后急速旋转的功德金轮。 第一个虚影已触及金轮边缘。 “嗤”的一声,仿佛冰雪投入熔炉,虚影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瞬间被金轮表面流转的的佛光吞噬。 佛主浑身一震,一双琉璃金瞳中金光大盛,浑身布满“卍”字佛印。 “佛佑苍生,护持净土……”浮屠塔下,所有信众五体投地,海啸般的呼喝声中,虔诚的信仰化作金霞般的愿力,奔流灌注进浮屠塔身。 “怖畏障,破。” 佛主心神澄澈如古潭映月——佛本无相,我即是佛,何来怖畏?此障一破,如琉璃盏坠地,寸寸分明。 第二、第三道虚影相继汇入金轮。 “空有障,破!” 昔有佛子堕“空”“有”之辩,如飞蛾扑经文火光。此刻佛主灵台骤明——“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诸相本如露如电。执空执有皆落窠臼,当下粉碎二元桎梏,证得中道实相。 “神通障,破!” 又见佛子痴迷无量神通,终坠魔罗网。佛主眉间白毫微闪,诸天妙法如烟云过眼。神通本是筏,渡河便须舍,执帚扫尘反迷目。至此,最后一点法执之翳随风化去。 …… 此时的塔外,与佛主遥遥对峙的青莲剑仙,身周那朵护体青莲,在佛主越来越盛的佛光普照与威压冲击下,花瓣片片凋零,又顽强地重新生出,但新生的速度已远远赶不上凋零的速度。 “菩萨乘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了。”佛主一声叹息。 终于,浮屠塔第九层,最后一点微弱的金光亮起。 一道比其他虚影都要凝实和清晰的身影,缓缓飘出。 他穿着月白僧衣,赤着双足,面容稚嫩却带着超乎年龄的平静,正是小和尚青萍的模样。与之前那些眼神空洞的虚影不同,这道虚影的双眼依旧清澈,深处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忧伤,以及一抹极淡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悲悯。 “佛爷爷,我来了!” 这最后一道“佛性”,承载的便是菩萨乘最后一重,也是最关键的一重障碍——无明障。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明障,破根本痴惑,觉照真如,洞悉菩萨乘。 佛主一直古井无波的心湖,终于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佛子青萍的修为和佛性远超前三位,他是真的喜欢青萍,从青萍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清澈如水,淡雅如菊,入世则为翩翩佳公子,出世则为人间一真佛。 但越爱的东西越不能给了别人——爱他,就让他为自己而死,这是才是最极致的爱。 “青萍我儿,来。”佛主传递出包含温情的召唤。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佛主,而是一个即将接收最完美“作品”的匠人。 “青萍”的虚影越来越近,面容清晰,眼神依旧平静。他飘到了九品莲台之前,到了佛主敞开的,毫无防备的接纳范围之内,在佛主微微颔首,准备将这最后一道佛性吸入金轮的刹那——那原本表情平静,眼神悲悯的“青萍”虚影,嘴角忽然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佛性的悲悯,那是一丝属于青萍小和尚本人,决绝的冷笑! 小和尚轻轻说了一句:“尹玄明,你也有今天?” 佛主愕然。 “当!” 在佛主尚未反应过来的电光石火之间,小和尚青萍掏出一个硕大的木槌,砰的一锤敲在老和尚头上,然后伸出一只白生生的脚丫子,朝着端坐莲台的佛主胸口,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 青萍佛子的天罡镇魔锤,敲过天敲过地,敲过神仙,敲过妖兽,便是佛主本人,也一样躲不过。 何况还是在佛主敞开身心,完全不设防的时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踢中了实心木桩般的声音。 “啊”的一声,从来都是庄严宝相,道貌岸然的西方佛门至尊——佛主竟然四脚朝天地从九品莲台上跌落下去,直挺挺地摔在浮屠塔前的青砖上。 同时,佛主周身那圆融无暇,正在向菩萨乘圆满攀升的气息,骤然一滞。脑后那疯狂旋转的金轮,发出了“嘎吱”一声不堪重负的,仿佛齿轮卡进异物的刺耳鸣响,旋转速度瞬间暴跌! 下方维持大阵的迦罗娑、伐苏蜜多等尊者受到波及,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抢着扶起了佛主。 一脚之下,圆满之机,戛然而止。攀升的气息,瞬间逆转。菩萨乘圆满之境,不仅未能踏入,反而因这核心因果的骤然断裂与反噬,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和动荡! 与此同时,一直苦苦支撑的袁素衣,咯咯咯地笑得直不起来腰,喝道:“大宝哥,真有你的!” 然后,袁素衣缓缓舒展手臂,眼眸深处却燃起两簇青莲般的寒焰,只见她并指如剑,对着那亿万剑气洪流决然前推—— “莲殒——天倾!”一声轻喝,如同大道纶音。 趁着佛主金轮迟滞,气息翻腾,护阵大法即将崩溃的万古难逢之机,这道开天裂地的青炁洪流,如同银河自九天倒灌,裹挟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无上锋芒,朝着混乱一片的大阵,以摧枯拉朽之势,决然斩落! 剑锋所指,万象归墟! 第455章 再见高歆 谁能料到这一场开天辟地的大法事,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就在佛主即将借青萍佛子之身冲击菩萨乘圆满的紧要关头,那被重重戒定锁束缚的小和尚,竟在最后时刻挣脱了一丝心锁,一脚不仅将佛主踹下了六品莲台,更打断了他汲取愿力、圆满功德的进程。佛主虽凭借深厚修为,于坠落瞬间连破“怖畏”、“空有”、“神通”三障,道心愈发通明,但强行中断仪式的反噬也如潮水般涌来——琉璃金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七窍之中金血渗出,磅礴气息急速萎靡,仿佛一盏佛灯在狂风中明灭。 三大尊者连滚带爬,架起这气息奄奄的佛主,仓皇遁走。 广场上,以及周围围坐的数十万佛门信徒,有的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哀嚎如丧考妣;有的则如无头苍蝇般拼命逃窜。满地都是滑腻的酥油、破碎的经幡,就连整摞整摞的经文,都被仓皇丢弃,一片狼藉。 天际边,一群渡劫老怪对视一眼,包括那个曾信誓旦旦要襄助佛主的彭家家主,发一声喊,便一窝蜂地涌向妙光城——他们倒非为了烧杀抢掠,而是佛主既走,此地尚留最珍贵的遗宝:妙光轮佛国积攒数十年、近乎无穷无尽的人间香火! 这些本该化作雨露、滋养佛国的甘霖,此刻却成了无主的珍馐,引得群雄垂涎,纷争将至。 此时,数不清的淡金、乳白、浅紫光流,裹挟着佛徒一生执愿的晶莹碎片,带着檀香与酥油的馥郁,失去金轮指引后在广场上方完全失控了!时而聚成奔涌的光瀑,时而又炸裂成迷离的星雨。整片天地被庞杂的香火填满,光芒之盛,甚至压过了摩尼浮屠塔激起的冲天烟尘! “挡我者死!”彭家家主彭九龄双目赤红,袍袖鼓荡如帆,一把从袖中甩出一道乌光,竟是一件邪气森森的“吸星吞海葫芦”! “滚开!别挡道!”一声暴喝中,一个身着紫金八卦袍,面如重枣的老怪十指如钩,虚空中狠狠一抓,他竟是以本体七窍为炉搜集信仰愿力,浓稠的金白香火被他强横修为硬生生从洪流中扯出七道粗壮“烟气”,分别灌入眼耳口鼻! “好东西啊,好东西,浪费可耻!”玉衡星君犹豫了片刻,终于出手了,他手一招,一块五尺来高,雕琢成海螺状的昆墟信石赫然矗立在空中,喇叭口一嗦,细小的尾部就有一滴滴无“阴阳无根水”渗出。 这才是名门正派的采集之法。 但方大宝此时却一息也不敢耽搁,凌空三大步,便直接进了浮屠塔九层,刚随着七十二盏琉璃灯柱接连炸裂,青铜灯柱扭曲倒塌,浮屠塔塔基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塔身剧烈摇晃中,琉璃瓦、斗拱、罗汉浮雕如同暴雨般剥落——看来这浮屠塔马上要倒! 正是上次关押方大宝的那一间密室,方大宝看到了已有一年多不见的高歆。 此时梵天大阵已破,高歆身上并无半点束缚,只是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露出又惊又喜的眼神,双眼噙满泪水,大哭道:“你怎么才来?” “跟我走!”方大宝大喝道。 “我不走!”高歆缩了一步,“我不走,呜呜,你一棍子打死我娘,我看见的!” “真是个傻丫头!”方大宝冲上一步,高歆以为方大宝要拿她,啊的尖叫一声就往窗户外面爬,方大宝捏住她脚脖子,一阵连拉带拽把她扯了回来。 “我不走,你害死我娘!我不跟你在一起!”高歆呜呜地哭着,一双小拳头梆梆梆直捶方大宝的胸口。 方大宝叹口气,一掌斩在她白天鹅一般的脖颈上,“傻丫头,你是个修真啊,怎么摔得死呢?” 高歆嗝儿一声软倒在地,方大宝扛起她柔软的身子,对着空心子吹一声口哨,远远地跟上青莲剑仙,朝着东南方的昆仑山脉而去。 ———————————— 数日后,悬剑峰的静室中。 这已是方大宝第七次把高歆打晕了,这番动不动打老婆的骚操作,把一旁的青莲剑仙都看眼睛都直了。 “这是你媳妇儿啊,你抬手就打!”袁素衣此时变回了十五六岁的外貌体态,眼里闪动着清澈而愚蠢的光芒,“多亏我没答应给你做老婆。” 方大宝吓得一哆嗦,剑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我轻轻的打,不疼的!”方大宝对自己的手刀很有信心,“就震她一下,她晕了就不和我扯皮了,估计再打几次她就该忘记他娘是死在我棍下了。” 原来,只要高歆一醒来,必然又哭又闹,说方大宝是她杀母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不管怎么解释,她总是说一看到方大宝就想起那一天的场景,每天都在做噩梦,就算不替母报仇,但怎么都不能做夫妻了。 “不会的,你不管怎么打,她都会记得,别人可都快结婴了啊!”袁素衣摇摇头。 “那怎么办?”方大宝抱着头,他现在比高歆还痛苦。 “大宝哥,你真要让他忘记那一天的事情?”袁素衣很认真地问道。 “真的!” “我可以用青霜斩去那一天的记忆。”袁素衣缓缓说。 “那敢情好啊!你怎么不早说?”方大宝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恨不得抱着袁素衣亲一口。 “你想的太好了。”袁素衣摇摇头道:“我一剑下去,的确能把那一天的记忆从她生命中抹去,但从此她魂魄不全,仙缘路断,她再也不能成仙了。” “你舍得吗?”袁素衣又问道。 方大宝顿时沉默了。 过了良久,他仿佛大梦初醒一般,说道:“你斩!” “你想好了?”袁素衣微微一笑,青霜剑盈盈在握。 “我想好了——”方大宝大声道:“她不能成仙,我也不去成仙,做人有什么不好?非要做仙?” “你斩!”方大宝昂首看天,大喝道:“歆儿他不能成仙,我会让她每天快乐似神仙!” 第456章 混沌青莲子 高歆醒来了,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看着方大宝。 半天,她落泪了:“大宝哥,雪国没了,娘死了!” “乖,乖。”方大宝摸着高歆的头,声音无比的温柔,“天塌了有你大宝哥呢,谁害死你娘,大宝哥一定给报仇。” “嗯。”高歆环抱着方大宝的腰,说道:“我不要当公主,我也不要复国,我只想大家好好的活着,好好的过日子。” 方大宝简直心花怒放,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方大宝眼巴巴地来青莲剑门,自然另有目的。 悬剑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除了中央那座巍峨的“青莲剑心”主殿,周边还错落着数十处或古朴、或精巧的建筑与洞府,更有无数天然形成的岩窟、幽涧、飞瀑、寒潭,星罗棋布在陡峭的山体与缭绕的云海之间。 这几天方大宝都把这些地方都踏烂了,都没找到半点有关混沌青莲子的的信息。 他先去主殿后方的“藏剑阁”,阁楼古朴,剑气森然,里面供奉着青莲剑门历代先贤的画像和剑意留影。守阁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剑仆。方大宝进去后,东摸摸西看看,然后望着高歆的一马平川,心里却想着瑾瑜仙子,嘴里啧啧称奇:“你们祖师奶奶好看,像我祖奶奶,啧啧,都一般大!” 青莲剑门的历代仙师都是女性,方大宝这般比大小,吓得老剑仆吓得赶忙把画像遮住,再让他多看一眼就是亵渎。 方大宝又溜达到后山的“洗剑池”。池水清冽见底,据说能洗去剑上戾气与尘垢,是弟子们悟剑、养剑之所。方大宝蹲在池边,假装欣赏池中游鱼,看着周围无人,他便怂恿高歆去池子里看看。高歆也是胆大,撩起裙子就往池子里跳,恰好被路过的一名弟子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半天,两人只好作罢。 他这番毫不掩饰的“瞎逛”,自然瞒不过青莲剑仙。 这日,方大宝正趴在一处名为“星辉洞”的狭窄洞口朝里张望——据说这洞顶有孔窍,夜间能见星光投射,形成奇异图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原来是空心子。 “方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方大宝知道被人看破,也不觉得尴尬,大摇大摆地跟着空心子见到了青莲剑仙。 “大宝哥,你在找什么好东西?”袁素衣问道。 “是个好东西。”方大宝脸上一红,“就怕你不给。” “混沌青莲子?”袁素衣微微一笑。 方大宝此时才发觉这丫头已变成了二十多岁的时候的模样,貌似娇艳如花,实则阴险毒辣,心道这下可不好糊弄了,便直接了当问道:“大妹子,是啊,能不能给我两三颗啊!” “不行!”袁素衣哼了一声,“混沌青莲子,是我青莲剑门的镇派之宝,怎能随便给你。” “这么厉害?”方大宝装作惊讶的样子。 “你真想要?”袁素衣背着手,思索了片刻,很认真的问道。 “要东西,这还能有假?” “东西给你,也不是完全不行,有一个条件……”袁素衣欲言又止。 “什么条件?上刀山下火海……三刀六洞,大宝哥为大妹子两肋插刀!”方大宝立刻拍胸脯。 “拜入青莲剑门门下,成为我的亲传弟子。”袁素衣一字一句道。 方大宝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条件。 “哼哼,你都不知道青莲子是什么东西!那是青莲剑门重塑道基,勘破生死关的关键,祖师奶奶早就有严规,非亲传弟子,绝不可授。”袁素衣嘴角含笑,揶揄道:“你是不是要我违抗宗门誓言,剑心蒙尘,受那万剑穿心、青莲凋零之劫?” “那怎么行?拜师就拜师!”方大宝袖袍一撸,就要跪下去。 对方大宝而言,拜师这种事情,只要好处到位,一日三餐,他可以一顿饭认一个师傅,但他转念一想,一个头磕下去,大妹子马上就变成了师傅,以后便宜就不那么好占了,于是嘿嘿一笑道:“大妹子,我这一拜师,只怕你就不吉利了。” “怎么不吉利?你说说。”袁素衣看他说磕头就磕头,自己却慌了,正准备说一句人家还没准备好呢。 “做我师傅,注定多灾多难!弄不好,还成不了仙!”方大宝装出一脸凝重,叹息道:“大妹子你不知道啊,我要这个青莲子就是去炼制那个丹谱榜第一的‘无极丹’,药就是给我的大漂亮师傅吃的!大漂亮师傅可怜啊,从小没爹没娘,一身都是病,现在还在棺材里躺着呢——再说我另外一个师傅,玄天宗的老师傅青玄没过一天安稳日子,现在被萧不凡那二皮脸抓了去,生死未卜,我做弟子每天想起来,都要哭上几场。” 说到这里,方大宝拉起袖子装作抹泪。 他担心青玄真人是真的,这时候触及情肠,抹着抹着就真的眼眶儿红了,呜呜有声。 袁素衣顿时吓了一跳,倒退一步道:“你别这样,我还想成仙,还想过过好日子呢!” “就是说啊,害谁也不能害了大妹子啊!”方大宝想着先稳住这丫头再说,赶忙道:“要不我们拜一个师傅,我吃点亏做师弟?喂喂,别走啊,要是不能做师弟,我拜空心子,做你徒孙也行!” 其实,袁素衣早就离开了。 ———————————— 到了傍晚,方大宝溜达到悬剑峰最高处的一块鹰嘴岩上。此处云海翻腾,罡风凛冽,四下无人。他盘膝坐下,面朝西沉的金乌与漫天晚霞,运转《无极玄天论》心法,缓缓吐纳。 自从进入渡劫境以后,他的修炼已与以前有着很大的不同。 此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感笼罩着他。 这并非虚无,而是一种包罗万象,却又超然物外的“存在”。他的神识不再像过去向外延伸探查,而是自然而然地“铺开”,如水银泻地,悬剑峰的一草一木,云气的每一丝流动,罡风中裹挟的极细微的灵气粒子,甚至山体深处灵脉那低沉而恒久的“脉搏”,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中,纤毫毕现,却又不起波澜。 这便是渡劫境修士独有的“天地交感”,心念所至,便是领域雏形。 他缓缓吐纳,每一次“吸”,并非掠夺,而是与周遭的云气、霞光、山风、乃至悬剑峰本身蕴含的那一丝青莲剑意产生共鸣;每一次“呼”,并非排浊,而是将体内的些微驳杂、或是自身道韵的余波,温和地反哺给这片天地。一吸一呼间,他仿佛不再是盘坐于岩石上的独立个体,而是化作了这悬剑峰顶的一部分,与这方天地共呼吸,同律动。 就在他心神渐沉,物我两忘之际,忽然感觉一个人正向他看了一眼。 “你瞅啥!”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 方大宝甚至没有睁开,就看到一个葛衣老道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淡出般显现,他偷看了方大宝一眼,然后转身飘然而去,足不点地,宛如云中仙鹤。 此人正是空心子。 方大宝心中一动,立刻施展身法,不远不近地跟在空心子身后。 空心子沿着一条几乎被藤蔓掩盖的隐秘小径,蜿蜒下行,直入悬剑峰山体深处。 此时,空心子就忽然不见了。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洞窟,穹顶有裂隙,漏下几缕清冷的月华与星光,恰好映照在洞窟中央,眼前是一口不过丈许方圆的小小寒潭。潭水平滑如镜,不起微澜,是一种深邃的、近乎墨色的幽蓝,仿佛蕴藏着整个星空的倒影与无尽的生机。 袁素衣正趺坐于寒潭边缘一方天然形成的青玉圆石上,原来这里是一处修炼洞窟。 方大宝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只见袁素衣调息片刻,樱唇微启,轻轻吐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青色光晕。光晕中心,隐约可见一株含苞待放的莲花虚影,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灵气与道韵凝结而成。青色光莲离口之后,如同有生命般,飘飘悠悠,落向那口幽蓝寒潭,无声无息地融入水中。 下一刻,奇幻的景象发生了。 只见光莲入水即化,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青色光流,如同活物般在水中迅速蔓延。眨眼之间,一株完全由光影与灵气构成的莲花植株,便在潭水中凭空“生长”出来! 先是几片圆润碧绿的莲叶,紧接着一根洁白如玉、节节分明的莲藕虚影在水中生成。最后,光莲本体迅速绽放,花瓣舒展,露出一簇嫩黄的花蕊。花开到极盛,不过维持了数息。随即,花瓣开始片片凋零,化作点点青色光雨,重新洒落寒潭,融入水中;花蕊则形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莲蓬虚影。莲蓬渐渐由虚转实,光华内敛,颜色由碧绿转为一种古朴厚重的青灰色,表面流淌着混沌未开般的蒙蒙光泽。 最后,莲蓬轻轻一震,三颗莲子自莲房中脱落。 三颗莲子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非青非黑,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沌色泽,仿佛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本源之气封印其中。莲子表面铭刻着细微的道纹,似莲,又似大道符文,隐隐有微光流转。它们静静悬浮在寒潭水面之上尺许处,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周遭灵气产生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它们本身就是三个微型的灵气漩涡,与整个青莲剑门的道韵隐隐共鸣。 我滴妈啊,这就是混沌青莲子! 无需任何说明,那种源自生命与大道本源的吸引力,以及与他自身功法的隐隐呼应,瞬间让方大宝明白了眼前之物为何。 此时,袁素衣缓缓收功,她似乎并未察觉方大宝的窥探,只是静静看了一眼那三颗悬浮的莲子,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起身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悄无声息地穿过穹顶裂隙,消失在夜空之中。 看来这丫头修炼消耗颇大,需即刻静养调息。 剩下的,即便方大宝是个傻子,也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过不多时,袁素衣去而复返,后面跟着一脸尬笑的空心子。 “师尊大人,徒儿推演过了,莲子是别人偷的,即便要天劫也只会应到这小贼身上。”空心子阴森森道。 “就看我这便宜哥哥手脚快不快了。”袁素衣亦是一脸苦笑。 然后,他们看到寒潭旁边,赫然放着一块巨大的昆墟信石,只怕有一丈高,千斤来重! 空心子目瞪口呆,赞叹道:“师尊大人,这小贼倒也是有来有往啊!” 第457章 青玄真人的下落 据赑屃老龟所述,炼制无极丹,须择“四时交泰”之机,此四日天地阴阳二气流转最为平衡和缓,易于调和丹中生死之机;时辰则必取子午之交,夜半与正午阴阳交割、清浊未分之际;地点需选在“地脉灵枢”之上,或如昆仑祖脉之巅,或如归墟海眼之渊,借大地磅礴生机与亘古灵气为薪柴。 尤为苛刻者,须待“星斗归位,紫气东来”之象。 当北斗七星连珠指东,东方天幕有鸿蒙紫气氤氲而生,此乃天地初开时一缕本源道韵显化,稍纵即逝。炼丹者需在此刻,以自身混沌道种为引,接引这缕鸿蒙紫气入炉。丹成之时,不仅可逆生死、溯流光,更可能引动天地共鸣,降下甘霖道韵,元婴大修甚至能借丹力直接沟通天道,以此渡劫。 方大宝“夜观天象”,自然是两眼一抹黑。幸得空心子这位星象高手推算,告知他三个月后,五月廿六这一日正值夏至,又逢七星连珠,正是千载难逢的炼丹吉时。 时机既明,方大宝取了三枚混沌青莲子,便携高歆折返天山缥缈峰。 再临天山派,见到冷玄机、冷逍遥父子。冷逍遥对方大宝嫉恨未消,大剌剌上前道:“方大宝,你说好一个月两千万灵石,这出去了一年多,三亿灵石,拿来!” 他知道方大宝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这么灵石,便拿这个挤兑方大宝。 哪知道方大宝也不是好惹的,眼珠子一瞪:“我明明说的是两千万灵石,可没说是‘每月’!” 冷玄机见他要赖,小眼睛滴溜一转,搓手道:“方大宝,你师傅在这儿可被照顾得妥妥帖帖,你总不好空手来探望吧?” 方大宝哼了一声,指尖在洞天戒指上一抹。霎时间,七千万枚极品灵石如喷涌的泉水般哗啦啦倾泻而出,晶莹璀璨,灵气逼人,竟将琼华宫光洁的地面生生铺起了三尺高! 这些灵石还是上次从小云笛手里拿到的分红。 冷玄机喜得见牙不见眼,一屁股坐在灵石堆里忙不迭地往怀里搂,“方公子太客气了,太客气了!你娘子……啊不,你师傅好着呢,现在可要去看她?” 方大宝也不多言,带着高歆,朝着后山禁地那处幽深洞窟走去。 玉魄台上,苏筱雨静静躺着,宛如一朵被冰封的雪莲。容颜未改,几缕发丝被寒露染上微霜,更添几分凄清。即便玉魄台锁住了时光,但苏筱雨的肌肤依旧在被冰晶缓慢侵蚀,唯有那长睫轻阖下的眉眼轮廓,依稀还是旧日温柔的模样。 方大宝捏了捏苏筱雨的手,叫了一声“师傅”便不说话了。 高歆在一旁看得珠泪滚滚而下,方大宝则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到半点表情,最后他长叹一口气,一挥手离开了洞府。对伺候在洞口的冷玄机冷冷留下一句“你照顾好我师傅,以后渡劫有份,成仙有份”,便飘然离开了天山缥缈峰。 下一站则是碧落山。 只是眼前的碧落山,与他记忆中的钟灵毓秀、仙气缭绕的景象已大不相同。 山门处,那两尊据说是祖奶奶亲手放置的玉石麒麟,一尊斜倒在地,断了一只前爪,另一尊虽仍矗立,但身上爬满了枯藤与苔藓。山门值守的弟子早不见踪影,只余山风穿过破损的门楼,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哀泣。到了天柱峰,“孤立擎霄,中天一柱”八个大字已是字迹模糊,漫不可辨。 方大宝顺着问道径来到三清殿。三清殿是玄天宗的主殿,殿门虚掩,朱漆剥落,只有一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道,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背对着殿门,静静地跪坐在蒲团上。 方大宝认出,那是宗门里一位青字派老人,由于修为连金丹都没突破,一直在做些监督弟子,值守大殿的杂务。 “青虚师伯?”方大宝轻声唤道。 那老道背影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老道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是……大宝师侄?你回来了。” “我师傅呢?青通师伯呢?他们还活着吗?” 方大宝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生怕他说出什么恐怖的话来。 “都给带走啦!带走啦!一锅子端啦……”老道喃喃道:“玄天宗完啦,完啦……” “那些弟子呢?” “走的走啦,散的散啦,有的去了其他门派,有的守了几天,等不到青玄师弟回来……”老道话越说越低,耷拉着头,不说话了,像死了一般。 高歆看着方大宝脸色铁青,生怕他就此暴走,紧紧拉着他的手,颤颤地说道:“大宝哥,别生气,我们把他们都找回来!” 方大宝又顺着求道径走到天柱峰顶,这里便是当日悬吊青玄真人和青通老道的所在,到处都是斑斑血迹和烟熏火燎的痕迹,架子下面还坐着一个人,就像一块铁青的石头。 定睛一看,原来是独眼的二舅姥爷! 二舅姥爷一看到方大宝来到,这么一个久经沧桑的老家伙,竟然像失散多年的孤儿看到爹娘,独眼里满是泪水,大声道:“狗日的方大宝,你终于回来了!” 第458章 苗疆妖庭 “我知道碧落山的事情,现在我师傅呢?”方大宝焦急地问道,“我去佛国找过师傅,师傅没在佛国,难道被萧不凡抓到雪城去了?” “哪里都没去,你师傅被人半路劫走啦!”二舅姥爷说道。 “被谁劫走了?” “我哪里知道啊!”二舅姥爷仅剩的那只独眼也受了伤,眼球表面蒙着一层浑浊的云翳,看东西已是影影绰绰,他使劲眨巴着眼睛,说了这几天的经历。 原来,青玄真人与青通老道合力将他送出玄天宗的护宗大阵后,他便藏身于碧落山脚下,恰好在当年方大宝“沉尸”的碧水潭附近。在水潭边苦候三日,终于见到一艘法舟自空中掠过,正是苏摩提尊者押解着青玄与青通二人经过。二舅姥爷本欲上前拦截,却有一批人半路杀出,抢先一步动了手。一场激战,苏摩提尊者受伤败走,弃了法舟仓皇遁去。 方大宝终于知道为什么苏摩提尊者没赶上妙光城的一场法事,原来这老和尚被人打伤了,又抢了法舟,自然路途耽搁的时间就久了。 “劫走师傅的,究竟是什么人?”方大宝追问道。 “不认识!”二舅姥爷摇头,随即又“眼”前一亮,压低声音道:“不过,凭老夫多年的经验,那伙人里头,有好几个身上带着妖兽一族的气息!” 作为一个元婴巅峰的大修,二舅姥爷还不能“一眼”看出别人妖兽身份,所以只能靠瞎猜了。 “那您眼睛是怎么伤的?”高歆关切地问道。 二舅姥爷独眼一瞪:“老夫虽是个天不管地不收的散修,但也懂得恩怨分明。青玄老儿仗义,方大宝这娃儿对老夫也不错,老夫岂能眼睁睁看他师傅遭难自个儿逃命?当时便一路追了上去。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唉……就落了伤,唉……”言下之意,颇有些修为不济,力不从心的愤懑。 方大宝再也问不出什么,只好说道:“唉,二舅姥爷,还是先给您把眼睛治好吧。” 二舅姥爷如今全仗着这只独眼,自然是个宝贝疙瘩,闻言便像个孩童般,眼巴巴地坐定,等着方大宝施治。 这治眼之法,方大宝是从冷玄机的笔记中学来的。二舅姥爷的眼伤,乃是急怒攻心致气血逆冲,又在斗法时被外邪煞气浸染瞳仁,于眼球表面凝成了一层顽固的“血翳”。此翳浑浊如阴云,阻隔神光,故视物不清。医典有载,对付此类“血翳遮睛”之症,常用“金针拨翳”之术——以极细金针探入眼内,小心拨开或刺破翳膜。但对方大宝而言,却无需这般麻烦。他心念微动,已臻化境的无极真气便自指尖缓缓透出,凝作一根若有若无、比最纤细蛛丝还要柔韧的真气细丝,却又蕴含着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力。 二舅姥爷只觉眼中微微一凉,一道清流自独眼直贯头部三阳经络,闪电般掠过,顿觉头目一清,禁不住叫出声来。 “您老鬼叫个什么,又不疼。”此时方大宝针法已毕,从洞天戒指中摸出三枚灵丹,让独眼老狼服下。 此时,二舅姥爷不光眼翳尽去,连头脑都清明了许多。他一骨碌爬起来:“两个娃儿,走,咱们下山!” 高歆却恼了:“老人家,一惊一乍的,您眼睛还没好利索,又要折腾了?” “下山去!佛门那瘦皮猴和尚和劫你师傅的那伙人干了一架,他打死两个,尸首都从天上掉下来了,还没人收呢!”二舅姥爷急道。 “臭烘烘的,您准备人收尸吗?”高歆噘起嘴。 “傻丫头,你平日不是挺机灵么?”方大宝给了她一个爆栗。 “别打我头!”高歆捂着头,嘟囔道,“呜呜,不然越来越傻了!” …… 说话间,三人已驾云来到山下。果然,在当年方大宝“沉尸”的水潭下游,真有一具尸体搁浅在小溪边——此人结的乃是一枚伪婴,虽服用过化形丹,但死后尸身肿胀,现出半身原形,一双弯曲的羚羊角赫然插在头上,果真如二舅姥爷所言,这是只羚羊精。 方大宝拎起尸体,抖了两抖,啪嗒一声,除了一个储物袋,另有一块腰牌掉落在溪边碎石上。 高歆拾起一看,只见这腰牌材质特异,似玉非玉,似骨非骨,触手温润而微沉。正面浮雕着一头轮廓模糊、似狼似虎的巨兽,姿态睥睨,与道门玉牌常见的云纹仙鹤、佛门令牌的莲花梵文迥异,透着一股原始的野性与神秘。背面刻着一个奇异的符文,她却不认得。 二舅姥爷毕竟见多识广,接过来端详片刻,一拍大腿道:“嗨!老夫就说嘛,这些人就是妖庭的!” “妖庭?”方大宝虽与狰王打过交道,也从宁馨儿的神识海中窥见过零星信息,但对“妖庭”仍觉陌生,“是那个狰王的妖庭?” “不错!”二舅姥爷出身妖族,对这些江湖掌故所知远比方大宝多,当下缓缓道出一番话来。 原来在很久远之前,妖族并非如今这般散落四方、备受欺凌,彼时妖庭强者辈出,甚至能与人类修真巨擘分庭抗礼。然而盛极必衰,一场席卷天元大陆的“三族大战”骤然爆发——其根源虽已模糊难考,但在那场惨烈到令天地变色的浩劫中,道门最终胜出,佛门也受到极大削弱,妖庭更是几乎被连根拔起。浩劫之中,唯有九尾天狐统领的狐族,在九尾天狐的竭力斡旋下得以避入九尾岭,受“天妖封界阵”庇护。虽形同画地为牢、与世隔绝,却总算保全了族群,留下一处相对完整的传承之地。 “我们青狼一族,也被打的七零八落,多亏有狼太爷庇护,剩下的族人就落草在枫叶城旁边的夜郎谷。”二舅姥爷叹息道:“那个山谷其实应该叫‘野狼谷’,后来以讹传讹,就变成了‘夜郎谷’。” 高歆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这丫头在雪国被高媚儿逼婚,就是在夜郎谷被小母狼骆轻霜给活捉了。 “那其他的妖族都去了哪儿?”高歆问道。 “就在天元大陆的南蛮之地——苗疆。”二舅姥爷回答道:“那里群山阻隔,毒瘴弥漫,道门和佛门在那边势力不大——大宝儿,你不是见过的那个妖王殷狰吗,他便是如今妖族最大的一支的首领!” “难道我师傅被殷狰他们抓走了?”方大宝问道。 “妖王殷狰我认识,”二舅姥爷回答道:“那些人里面没有殷狰,也没有萧不凡,但这些人是妖庭的,这个跑不了。” 方大宝冷冷道:“不管是不是妖王的部属,二舅姥爷,我们得去一趟苗疆了!” 第459章 可以开鼎炼丹了 三日后,方大宝、高歆与二舅姥爷驾云离开碧落山,一路向西南而行。 越往西南行去,天地间的景致便愈发迥异。起初尚能见青山绿水、村落人烟,待过了哀牢山地界,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得险恶。天空仿佛被一层灰蒙蒙的湿布长久笼罩,阳光艰难地穿透而下,空气变得粘稠而闷热,带着土腥与腐叶混合的怪异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三人便落下云头,逢人便问妖庭的所在。但这些平头百姓或者多数吓得四散而逃,或者一辈子都没走出一百里远,如何知道妖庭的所在?如此这般飞飞停停,竟是一无所获。 数个时辰后三人穿过一片瘴气弥漫的山谷,前方地势略微开阔,是一片开垦过的坡地。几块歪歪扭扭的梯田嵌在山腰上,田里的禾苗长得稀疏枯黄,七八个村民正佝偻着身子在田间劳作。 “这里好多人!”高歆低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方大宝快步上前,拦住一个正用木瓢舀起浑浊泥水浇灌的老农。“老丈,打听个事。这附近,可有什么妖兽精怪出没?” “妖兽?”老者模仿着方大宝的声音,连连挥手,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方大宝却是一个字都没听到,这人说话一半像唱歌,一半像吵架。 “爷爷,他们说的是夜猫子!夜枭!”旁边一个年轻人说道。 这个汉子竟然会说中原官话,看来正是老丈的孙儿。 但老者没理会他,嘴里咕哝一声,然后仰头看天。此时天色已晚,老者老者“嚯嚯”地叫起来,用一根棍子猛敲手中的水瓢,意思是催大家收工了赶快回家。 “你们急什么呀!”方大宝不耐烦了,“是不是有妖兽害人?我来帮你们捉!” “你咋知道?”旁边那汉子接口道,他刚要再说什么,突然—— “哐!哐哐哐——”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忽然从山林里响起,然后就是各种惊呼声、咆哮声、尖叫声,响成一片,几个做农活的村民农具也不要了,纷纷朝着附近的村寨逃去。 那个汉子也撒腿就跑,边跑边对方大宝喊道:“外——乡——人,快跑啊,夜猫子抓人啊!” “夜猫子抓人?”方大宝嘻嘻而笑:“兄弟,你别跑啊,我抓夜猫子给你看!” 汉子像看着神经病一般看了方大宝一眼,拼命跑回附近的村落——那里是一片片矮小的石头房子,然后石头缝中看着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 田间瞬间空无一人,只留下翻倒的水桶和散落的草帽。 “怎么回事?”高歆惊疑不定,手已按在了灵越剑剑柄上。 “估计是妖兽害人。”二舅姥爷独眼眯起,侧耳倾听,沉声道:“有东西从上面来了,速度很快。” 方大宝抬头,只见灰蒙蒙的天幕下,几片巨大的阴影正无声无息地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三头形貌狰狞的怪物——它们有着近似人形的躯干,却生着硕大无朋的羽翼,翼展足有两丈有余,羽毛并非鸟类的绒羽,而是黑漆漆、硬邦邦的,仿佛一片片铁鳞。头颅似猫头鹰,但面孔扭曲,一双圆睁的巨眼在昏暗中泛着惨绿色的幽光,尖锐的喙钩弯曲如镰刀。最骇人的是它们的一双利爪,黝黑发亮,指尖如钢钩,在俯冲时微微张开,对准的正是那些奔逃村民的后心! “是夜枭妖!”二舅姥爷低喝,“小心,它们爪牙有剧毒,羽翼扇动能惑人神魂!” 其中一头最为雄壮的夜枭妖,绿油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田地,发出一声低沉如夜啼的嘶鸣,翅膀一振,一股带着腥臭和奇异精神波动的狂风卷向下方。两个跑得慢的村民被这风一吹,顿时身形踉跄,眼神涣散,呆呆地站在原地,竟忘了逃跑。 一只夜枭妖利爪探下,眼看就要将其中一人开膛破肚! “呔,畜生看过来!”方大宝一声大喝,雷煞蟠龙棍一震,就要把这妖怪一棍劈死。 这种妖兽虽然厉害,但在方大宝眼中,这些玩意儿再多一百倍,也是一棍扫死。眼看蟠龙棍乌光一闪,这头黑漆漆、毛茸茸的畜生就要死于非命,方大宝却心念微动,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 “哎哟,我的妈哟,脚脖子崴了!”方大宝大呼小叫起来,抱着脚脖子打滚。 这般行径却把夜枭吓得愣住了,这人是有羊癫疯吗? “大宝儿你怎么了?”高歆樱唇半张,也愣住了——这小子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丫头,你真傻,这小子骗夜猫子呢。”二舅姥爷到底是老江湖,一眼便看出方大宝的意图,说道:“我们走吧,先藏起来,让他去折腾。” 此时,方大宝对高歆来个飞吻,高歆一瞪眼,方才放下心,跟着二舅姥爷尾随着村民跑进村落藏了起来。 那个刚跑开的汉子本以为方大宝会大发神威,替村民除害,哪晓得这人是个银样镴枪头,刚上阵就萎了,便焦急地说道:“那——那个人要被抓走了,你们不管管吗?” “不管。”高歆哼了一声:“他皮实着呢。” …… 且说,一头夜枭钩住方大宝,另外两头夜枭妖也各自攫住一个村民,三头妖物发出得意的尖啸,调转方向,朝着西南方一座山峰疾飞而去。 在山峰阴面靠近山脚处,藤蔓与乱石掩映间,隐约可见一个幽深黑暗的洞口,正不断向外吞吐着灰白色寒雾。这寒雾与周围的彩色毒瘴交织,更添阴森诡异。 三头夜枭妖敛翅如三片巨大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滑入洞穴。深入百来丈后,洞穴陡然变得宽阔——预想中刺骨的阴寒与浓重腥臊并未袭来,反有一股干燥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洞顶高约五六丈,嵌着些散发幽绿、惨白微光的矿石;洞窟中央是个巨大天井,四周岩壁上则开凿着一个个规整的洞口。 抓住方大宝的那头雄壮夜枭妖低啸一声,松开利爪,将他像扔麻袋般丢在天井边缘。 果然如方大宝所料,这些夜枭抓他们并非为了果腹——若论吃,肤白貌美的高歆难道不比皮糙肉厚的村民美味百倍?这些怪物分明是见人就抓,不分男女老幼。 此时,那些洞窟里满是囚笼,连绵数十丈的囚笼中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怕有上百之众。囚笼外,两头格外健壮、眼神凶戾的夜枭妖正来回巡视,利爪踏在石板上,发出“嗒、嗒”轻响。 忽然,方大宝听到一个尖厉的声音在天井上空响起:“嘎嘎,狰王殿下,人也凑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开坛炼丹了?” 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回答道:“枭王,有劳了。” 方大宝心头一震,果然这事情和狰王脱不了干系! 只听得脚步声橐橐,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方大宝就此伏倒在地,乘机从洞天戒指中掏出面具蒙上。 第460章 刘擎天的故事 只听得脚步声橐橐作响,山洞里的小妖精们欢呼雀跃,稀稀拉拉地喊着“大王万岁”“大王吉祥”。嘈杂声中,方大宝装作害怕的样子,捂着脸,从洞天戒指里掏出面具戴上,又收敛了自身气息。 一人身形高大魁梧,却微微佝偻着背,行走间步伐略显滞涩,正是妖王殷狰。 另一人则稍前半步,身形瘦小,比殷狰矮了一头。看他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占了一半面积,鼻子退化得只剩下两个小孔,嘴巴却是一个向下弯曲的锋利钩喙,相貌和那些夜枭倒有八九分相似,想必就是殷狰口中的“枭王”了。 狰王三步一停,到了洞府中央,赶快拉了一把太师椅坐下。 “咯咯咯,狰王,你这受伤不轻啊。”枭王一阵怪笑:“你身上这伤,好得了不?嫂子们如果你照顾不了,本王也可以帮你照料一二。” 狰王不以为忤,一阵尬笑道:“妈的,有个小逼崽子不长眼,一棍子给你哥哥薅掉一个蛋,好歹还剩下一个。” “咯咯,那哥哥不就是圣诞老人了?”枭王玩起了烂梗。 “哥哥不和你说笑。”狰王挪动下屁股,面对着枭王道:“枭兄弟,哥哥这次过来,可是来给兄弟送来一场泼天的富贵,嘿嘿。” “哥哥,我们兄弟俩是过命的交情,兄弟说话就不藏着掖着。兄弟我盘踞哀牢山——”枭王一展脊背上收拢的肉翅,指着满山洞的妖魔鬼怪哈哈大笑,“满山满谷的灵石财宝任我攫取,水嫩水嫩的娘儿们兄弟轮着睡……咯咯,兄弟我天不收,地不管,就不清楚还有什么东西能入了法眼!你以为就是这些生灵丹?哼哼,这些浑身鼻涕,浑身屎尿的肉眼凡胎,能炼制什么好丹出来?” 说着话,这夜猫子精昂然坐在居中的一把石椅上,鼻孔朝天,甚是倨傲。 “这生灵丹肮脏,知道入不了兄弟的法眼。”狰王嘿嘿一笑:“但比生灵丹好百倍的东西呢?吃了干干净净,能成仙的东西?” “你有?”枭王一骨碌爬起身,眼睛里一道厉光几乎要把空气点燃。 “哥哥现在没有。但是哥哥有取这泼天富贵的路子。”狰王也不客气,自顾自从旁边木盘上取了半截带肉的大腿骨放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哥哥去了道庭,见了那个刘擎天,这小子——,哎——” 说着话,狰王就像老牛吃草一般,忽然停住了嘴巴,露出痴痴呆呆的面容,甚至带着一点点惊恐。 “怎样?一个乳臭未干的黑小子而已!”枭王似乎见过刘擎天。 “太可怕了!他简直是个疯子!”狰王摇摇头,喃喃道:“枭王,做哥哥的觉得你很牛逼了,但这个人简直是个魔鬼——你知道吗?他有个婆娘,跟了他很多年,对他千依百顺,好得不得了。” 枭王乜斜着眼,似乎对狰王口中所说的刘擎天不以为然。 “那个婆娘是个玉兔精,那身材……那长相,端上桌子就是观音菩萨,放在床上就是淫妇荡娃,浑身上下一掐都是水儿,”狰王眯缝着一双细小的眼睛,绿光直冒:“你哥哥我费尽心机,使出浑身解数,这女人眼角都没瞧我下……” “嗨,你睡都没睡,那你说个锤子!”枭王颇是不以为然。 “你说,你说……这么好的一个婆娘——”狰王喃喃道:“刘擎天这个神经病,出来就要杀那个兔子精!说她不干净!这女人我虽没睡过,但也舍不得啊,就给这小畜生解释,狰爷和这婆娘干干净净,别瞎鸡吧乱怀疑。结果这畜生根本不听,笑眯眯地给那兔子精说,他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以后也不会再爱别人了,那就是那个兔子精。兔子精也听得五迷三道的,说一辈子跟过他也值了,死了也值了。然后这畜生说如果把她杀了,就没人能威胁到他了,他天底下就不怕任何人了,兔子精也脑子进了水,伸出一条白白的脖颈让他打!” “杀了没?”枭王也听入迷了。 “一锏就打死了!”狰王一双三角眼竟然满是泪花,“连魂魄都没留下!搅得粉碎!” “那是个什么说法?”枭王问道。 “那小畜生说他作恶多端,对不起兄弟,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家人,不配转世重生,所以女人也不要转生了。”狰王叹口气,“唉,疯子!真他妈的疯子!” “的确是个疯子!这小子疯得有趣。”枭王咯咯笑起来,“以后兄弟要去见识见识。” “你最好不要见到他。”狰王叹口气,“弄不好,我们兄弟两个加起来也不是别人对手。” “切!胡扯!”枭王露出不满的神色,喝道:“哥哥啊,你莫要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刘擎天能这么厉害?”然后这夜猫子精忽然想起了他们两个说着“泼天的富贵”,结果说到女人身上就回不去了,于是追问道:“不说女人了,哥哥你说正事。” “说正事。说正事。”狰王咳嗽一声:“先说这个刘擎天吧——我当初见到刘擎天那小子的时候,小小的一个元婴而已。结果,别人不知道哪儿得了机缘,从昆仑出来就渡劫了!渡劫啊,这小子只怕还没有三十岁!你知道那个昆虚信石吧,他不知道从哪儿搞了几千斤,便是把整个天元大陆的香火都炼化了,只怕还有多的!” “这么多?你不会在胡吹吧!”枭王听得眼睛都直了,摇摇头:“你那一小块,还是兄弟几乎把命都掉,才从混沌渊那鬼地方的骨头缝里,跟那些死了几万年的神魔残魂拼命,差点被空间裂缝撕成碎片,才抠出来这么指甲盖大的一点!” “这就是啊!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狰王又叹口气:“这还罢了,这小子现在厉害得像吃了金坷垃一样!你说哥哥,不要说渡劫二转,就是渡劫三转的——就是碰上中州丹堂的徐长生,哥哥也不怕他,但是这小子,顶多不过渡劫一转,哥哥硬是打不过他!” “嗤!”枭王摇摇头,“哥哥,你是越活越回去了,你这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换作是我,若是你给哥哥讲这些,哥哥也是半个字不信的。”狰王只差赌咒发誓了,“但这些都是哥哥的亲身经历,若有半个字虚假,让哥哥天劫之下,一身修为散得干干净净,又重新做条狗,再也化不了人形!” “真有这么厉害?” 一个化形的渡劫妖兽如此赌咒发誓,万万不可能是假话,于是这个枭王就信了三分,便问道:“那这个小子的奇遇不小!” “当然不小,不然他那些昆墟信石是如何来的?”狰王冷哼一声:“这小子可谓奇遇不断。他本是碧落山下一个农户出身,别人孩提之龄都送上宗派修真,他是十五六岁才见过道教三清!进了那个什么玄天宗只是养猪、养鸡,连最基本的吐纳之法都不会!然后他就走了狗屎运,稀里糊涂被送到道庭,听说他靠着两瓣桃儿分得开、分的匀,腚眼子功夫扎实才讨得老祖开心,道庭老祖鹿鸣亲自教他修真……后来攀附上师娘,生生把娇滴滴的一个师娘做成枕边人!你就说奇不奇!” 狰王说得口沫横飞,这些刘擎天的故事有些也是他从江湖听来的,以讹传讹,把个枭王听得如痴如醉,不禁一拍大腿赞叹道:“奇,的确奇!比我那聂枭先祖的故事还神奇呢!” 方大宝听得心里一咯噔,聂枭?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的! 但此刻不容他多想,狰王继续讲述着刘擎天的故事,方大宝也听得津津有味。 “别人说,这小子得了老祖的加持,一月突破一个小境界,一年突破一个大境界,别人修真修得苦哈哈,他是吃着甘蔗上楼梯——步步高,节节甜!”狰王越说越是兴奋,“你道怎的,上过一次通天路,别人五年就把元婴给结了!还是万中无一的圣婴之体,听说结婴的时候天花乱坠,仙乐阵阵,天上兜率宫的仙人的都露脸了!” 此时,枭王是完完全全地信了,赞叹道:“圣婴之姿,那是了不起啊!” “嗨,枭小弟,说了你还不信!”狰王继续道:“听说这小子来过苗疆,抢了祖巫一族的饕餮骨融入体内,这还不够,他又去昆仑山找了几千斤昆墟信石来,日夜吸收里面的信仰之力,不然能有这么厉害?听说现在都快渡劫三转了!” “这个事情我知道。”枭王点着头,大眼珠子里的一双金黄的竖瞳闪出妖冶的光,“这事情闹得整个苗疆都知道了,兄弟我当时正在哀牢山捕食,离苗疆祖巫寨不过三百里。听说整个寨子都被毁了,祖巫大祭司跳起傩舞,请来十二祖巫残魂附体,一个个变得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可刘擎天这小子硬是单枪匹马,把整个祖巫一族都给挑了!” 然后枭王疑惑道:“哥哥,你身上的伤就是他打的?” “是啊!”狰王说着就撸起了袍子,顿时胯下一股死鱼烂虾的恶臭散发出来,差点把一个听得目瞪口呆的小夜枭顶了一个跟头。这老儿洋洋得意地指着从胯下开始到胸口,足足有上三尺长的伤疤说道:“当然,若不是他,就是佛主老儿,也不会把你哥哥伤成这样!” 如此这般,狰王绕了一大圈,终于强行给自己挽尊了。然后石破天惊地说出一句话来:“这些都是外人知道的,不足为奇!” “那你还知道什么?”枭王觉得越听越有意思了。 “哥哥开始也就知道这些。以为这个刘擎天只不过仗着资质好,运气好才成就这样一番大业!”狰王一拍身边的石鼓,“直到去了心无界,才知道他真正的缘法,是来自一个人!” “什么人?”枭王顿时耳朵竖起老高。 “方大宝!” 此时趴在地上的方大宝浑身一震,这两个夯货,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老子身上了? 第461章 生灵丹 “什么方大宝?” “他妈的,还能有谁?”狰王咬牙切齿道。 “哈哈,那个阴哥哥的?他和那个刘擎天是什么关系?”枭王笑得脑袋都点出残影了。 狰王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兄弟,我后来才知道,这个方大宝原来就和刘擎天是师兄弟,刘擎天能发迹,原因就是方大宝曾给过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枭王此时完全成了一个捧哏的。 “鸿蒙灵体!”狰王一字一顿道。 “鸿蒙灵体?”枭王看来也对这东西有所耳闻,“就是那个传说中,能帮人成仙的仙缘?” “对!”狰王补充道:“听说这东西诞生于虚空,是真正的先天神物!你说它都能帮人成仙成佛,那什么洗骨伐髓,换凡胎为仙胎,那不是小菜一碟?” “那方大宝有这等神物?”枭王露出不信的神色。 “若不是如此,刘擎天如何能一飞冲天!”狰王却没有回答枭王的问题,直接说:“难道你还不信哥哥了?” “等等。哥哥,让我捋捋,”枭王此时CUP干烧得快冒烟了,皱眉道:“那你意思是刘擎天乃是方大宝一手扶持起来的?按理说,那方大宝身上还不止一个鸿蒙灵体?等等,还有……不对!如果你都知道这个,佛主、徐长生,还有那个死掉的高媚儿焉能不知道?这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坏,难道他们不会去抢?” “嘿嘿,枭兄弟,哥哥就佩服你看事情一针见血!” 狰王嗓音嘶哑,缓缓开口道:“你说得没错,那方大宝的鸿蒙灵体哪里是一个,分明是一大群!我特意找人打听清楚了——当初他在玄天宗的天柱峰炼丹时,道庭就有人去过,亲眼见到过一个鸿蒙灵体,后来这个灵体给了刘擎天。还有一回,他在玄天宗弟子面前逞能炫耀,据说露出来的是十几只!” “十几只,兄弟你说笑吧,这种神物他有这么多?”枭王摇摇头,表示不信。 “这话千真万确,都是从玄天宗弟子嘴里传出来的,不少人都亲眼见过。对了,鸿蒙灵体是天地间的头等灵物,性子古怪得很——它想让你看见,你就能看见;不想让你看见,哪怕你把眼睛瞪成牛卵蛋也没用!而且这些灵体都认方大宝为主,只听他一个人的话,他让那些小东西跟着谁,它们就跟着谁,根本没法硬抢!你说那些渡劫老仙打他的主意?你还不知道吧,方大宝背后有个大靠山,就是青莲剑仙!你猜怎么着?他当众喊人家‘大妹子’,那位剑仙还当众娇滴滴地应了!我的乖乖,谁敢去惹这个瘟神!那些老东西个个是人精,轻易不敢得罪方大宝,都盼着他高兴了能分一个灵体呢——听说他为了拉拢徐长生,就许了一个给对方……嘿嘿。再说了,他若不是有鸿蒙灵体,一个元婴修士能那么厉害?当初哥哥我小看了他,可被他坑得够呛!” 这鬣狗精说了半天,估计是口干舌燥,拿起一杯凉茶咕嘟嘟灌进肚子里,闷声道:“哥哥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你和兄弟说半天,不会想打这个鸿蒙灵体的主意吧!”枭王眼睛一亮,摇摇头,又有些懊恼道:“那个方大宝和我们非亲非故,还是你的仇人,你能有什么办法?” “怎么没有好办法?”狰王冷哼一声,“你说哥哥从佛门尊者手里抢的人是谁?嘿嘿,那两个老道士——你猜上一猜!” “方大宝他爹?”枭王一惊。 “不是亲爹,胜过亲爹!”狰王冷笑道:“那个老的就是是方大宝的师傅青玄真人,也是刘擎天的师傅!矮的是方大宝的师伯,也是方大宝的丹法师傅!听说方大宝这人淫邪好色,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但他对这两个师傅却是甚好——哥哥在道庭有眼线,听说刘擎天也准备去玄天宗救他师傅,我就半路先截了胡,抢先拿下两个老道,现在我们兄弟俩王炸在手,还不怕他们二人乖乖就范?” 说罢,狰王一阵怪笑,震得头上泥沙簌簌而落,整个洞穴似乎都要摇晃起来。 “那么说方大宝和那个刘擎天关系很好?”枭王沉吟片刻,问道。 “恰恰相反!”狰王摇着脑袋,“这两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如何说?” “那刘擎天骗了方大宝的鸿蒙灵体不说,还背叛师门,屡次三番派人攻打碧落山,还把方大宝推入通天路的绝地,嘿嘿,这两人之间的血海深仇,早已是不死不休,不共戴天!”狰王根据自己所见所闻,把方大宝和刘擎天的仇怨仔细说了一遍。 “嘿嘿,这个刘擎天做事狠辣,不拖泥带水,深得我心。”枭王赞叹道,“那么说,刘擎天也是想抓了他师傅来要挟方大宝了。” “不错,不错。”枭王终于明白了,“哥哥英明!”枭王又是大拇指一伸,拍起不要钱的马屁。 至此,方大宝终于搞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狰王所说,三分是所见,三分听传言,还有三四分,基本都是瞎几把胡猜了,但总体也算八九不离十。 正在方大宝思索之时,一众小妖嘎嘎地从内洞推出三口巨鼎,看来是要炼他们所谓的“生灵丹”了。 “我知道兄弟你瞧不上生灵丹,但我们妖兽一族命贱啊!”狰王又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一巴掌拍在身边的石几上,愤慨道:“人间香火那么旺盛,可曾见过有人供奉我们哥俩的?奶奶的,他们把三牲六畜的脑袋砍下来摆在香案上祭祀,我们就把人炼成丹助自己修行,这他妈的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哥哥所说甚是。”枭王跟着叹息道:“不是兄弟瞧不起生灵丹,这些人炼成丹,所得还不够我们兄弟一指甲盖修为,实在暴殄天物!”说罢只是摇头。 “那是,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啊。”狰王指挥着小妖们布置阵法,说道:“哪像你先祖聂枭,那才叫厉害……嘎嘎,一锅烩了一个郡的百姓,直接飞升成仙,竟然还逃过天谴!” 方大宝又是一怔,这是这两个老妖怪第二次提起聂枭了。此时他才想起来,葛道子的姘头是九尾天狐,九尾天狐的姘头不就是这个聂枭?葛老汉不是说就是这个聂枭害得他成仙不成,所以就干脆堵死了通天路? 看来这个聂枭本事不一般,难怪葛道子也着了他的道儿! “呵呵,哥哥别说笑了,先祖再厉害,也逃不过斩仙台上一刀!”枭王微微一笑道:“哥哥,考考你——你说现在那个狗屁仙人下凡,难道他们真是下来争夺人间香火?” “难说,争香火肯定是目的之一。”狰王若有所思,手指朝天指着上方道:“仙人的心思难猜啊!” “一点都不难猜!”枭王一阵渗人的冷笑:“我说啊,以前他们是一茬一茬地割韭菜,现在他们是想把韭菜根都掘了!嘿嘿,人间太强,对神仙来说不是好事,以前他们不是干过一次这事吗?” 割韭菜?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方大宝一愣,但这两人再也没有接着这话题往下说了。 正在方大宝稀里糊涂中,一个粗陋的阵法已初步成型。 只见三口青铜巨鼎已被挪至洞穴中央的空地上,鼎身铸有狰狞的兽面纹,在跳动的火把光芒下泛着幽暗的铜绿,鼎腹内壁沾着深褐色的污垢,不知是锈迹还是干涸的血痂。 枭王踱步到阵法中央,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啸声如同夜枭啼哭,在洞穴中回荡不绝。随着啸声,所有小妖都停下动作,匍匐在地,发出低沉的呜咽。 方大宝顿时毛骨悚然,石壁笼子里的山民更是吓得屎尿齐流。 “起——祭——!”枭王两片肉翅猛地展开,肉翅边缘的黑毛根根倒竖。 洞穴四周的石壁上,那些天然形成的孔洞中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无数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蝙蝠从孔洞中涌出,围绕着三口巨鼎一个劲儿盘旋,猩红的口水滴滴答答都落在巨鼎里。与此同时,十几个豺狼精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它们人立而起,前爪拍打着胸膛,对着天井上方投射下的惨淡月光发出凄惨的呜咽声,估计是在叫春。 “血为引,骨为柴,魂作薪——”枭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小妖们抬来一个石盆,里面盛着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腥气。枭王用翼尖蘸取液体,在三口巨鼎的兽面纹上涂抹。每涂抹一笔,鼎身上的兽面纹便亮起一丝微弱的红光,仿佛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 弄到最后一笔,枭王大气直喘,浑身疲态尽露。 “有点眼力价,赶快带祭品上来!”狰王在一旁赶忙喝道,催促小妖们。 一阵推搡中,那些被掳来的山民被一个个驱赶到巨鼎前,枭王停止舞蹈,走到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修士面前,像看着一个大宝贝。 “你是第一个,你修过真,由你做引子,很好!”枭王满意地点点头。 方大宝此时也认出来了,这个书生还是狰王在心无界附近掳来的,当初被关押在黑水大狱中,后来被方大宝和楚天奇救了出来,竟然又被狰王抓来了。 书生早已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浑身剧烈发抖。枭王伸出枯爪般的手,按在书生头顶,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下一刻,书生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七窍中渗出淡淡的灰气。那灰气扭曲着,仿佛有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其中挣扎。枭王嗝儿一声,张开鸟喙,猛地一吸,将那些灰气尽数吸入腹中。书生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眼神彻底涣散。 “怨魂为引,血肉为材,炼!”枭王将书生软绵绵的身体抛向中间那口巨鼎。 书生落入鼎中的瞬间,鼎下的“地阴火炭”轰然燃起,传来“滋滋”的声响,却没有焦糊味,只有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弥漫开来。 第二个、第三个祭品被以同样的方式处理——先抽取生魂,再投入鼎中。每投入一人,鼎身的兽面纹就更亮一分,鼎内传出的声音也从“滋滋”声变成了低沉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鼎中吞咽、消化。 第四个被小妖推搡着上前的是个孩子,看模样不过五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小脸脏兮兮的,他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嘴瘪着,想哭又不敢大声哭,只发出小猫似的呜咽,瘦小的身子在宽大的衣服里瑟瑟发抖。 “小乖乖,爷爷疼你!” 枭王咯咯一笑,把尖尖的鸟喙贴近孩子的眉心,轻轻对着孩子脑门啄了两下,消瘦的双腮一缩,就要嘬下去。 “去你妈的!”方大宝忽然腾空起来,飞起一脚,踢在枭王的屁股上! 只见枭王屁股一撅,腾空而起,还来不及伸出翅膀,就噗通一声,四仰八叉地掉进鼎炉中,飞溅起的药液烫得周围的小妖嗷嗷直叫! 第462章 我又回来了 “好你个方大宝!” 狰王一声怒吼,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新仇旧恨,本王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话音未落,狰王那佝偻的身躯猛地一挺,渡劫二转的恐怖妖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轰然爆发,瞬间充斥整个洞穴! “老狗,蛋疼的滋味还没忘吧?” 方大宝将吓懵的孩子往角落一放,心念一动,那根通体乌黑、隐泛暗金龙纹的墨煞蟠龙棍已握在手中。他咧嘴一笑,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你知道小爷原来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狰王竟然顺着他的话头问了一句。 “老子阉猪劁狗骟你爹,就没有老子不会的!”方大宝哈哈大笑。 “狂妄小辈,受死!”狰王被戳中痛处,暴怒更甚,不再废话。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道灰败残影,粗大的手掌已裹挟着腥风与仿佛能侵蚀万物的污浊之力,直抓方大宝面门!这一抓看似简单,却锁定了方大宝周身气机,带着渡劫境对空间法则的初步掌控,爪风过处,空间都已破碎! 若是数月前的方大宝,面对这一抓恐怕只能狼狈躲闪。但此刻—— “来得好!”方大宝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手中蟠龙棍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递,棍头一点混沌幽光悄然浮现,划出一道玄奥弧线。 “嗤——” 一声怪响,狰王那足以抓碎精铁的利爪,与蟠龙棍棍身擦过。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并未出现,狰王爪上附着的腐毒瘴气与吞噬之力,撞上方大宝棍上那点混沌幽光,竟如同冰雪遇沸汤,被无声地消融大半,只激起一阵能量湮灭的轻烟。 剩余力道虽将方大宝震得手臂微麻,但他身形稳如磐石,对空间波动的适应远超从前! “这是虚空法则之力……”狰王惊疑不定,抽身后退半步,死死盯着方大宝,“你突破了?!” “嘿嘿,托您老的福,在鬼门关走了几遭,不小心就渡了个劫。”方大宝甩了甩手臂,脸上笑容不减,心中大是得意。 上次他齐聚楚天奇和瑾瑜仙子之力,又得了宁馨儿的提醒,可谓九死一生,才偷袭了狰王,此时轻易躲过狰王一抓,心中的喜悦,可谓是难以言表。 “渡劫境?!”狰王倒吸一口凉气,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但随即被更深的杀意取代,“别说你走了狗屎运,就是吃了狗屎,今日也得死!” 话音未落,狰王不再试探。他低吼一声,佝偻的身躯仿佛膨胀了一圈,周身弥漫的灰败妖气骤然凝实,化作无数细小的、不断旋转的污浊漩涡——所过之处,光线黯淡,灵气被强行抽离,连空间都仿佛向内塌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吞天蚀地!”狰王双爪齐出,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而是引动了小范围的法则领域。方大宝周围的空间瞬间变得无比粘稠和晦暗,仿佛陷入一片能够消融万物、吞噬一切的污秽泥潭。 这是渡劫境妖兽的杀招,已超脱了寻常术法,触及了天地法则的边缘! “来得好!正好试试小爷的手段!”方大宝眼中混沌光芒大盛,面对这法则层面的压迫,他非但不惧,反而激起了凶性。手中墨煞蟠龙棍一震,棍身那条暗金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龙吟。他没有硬撼那无处不在的吞噬之力,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那枚混沌道种。一股包容万物、归于虚无的“空”之真意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这……这不可能!”狰王独眼瞪圆,他感觉到自己无往不利的吞噬法则,竟在对方那古怪的“空无”意境前处处受制,难以发挥全力! “老狗,你的‘道’太小,老子才是大道,哈哈!”方大宝趁狰王心神震动,身形如电,虚空碎影步施展到极致,在粘稠的吞噬领域中留下道道残影,真身已逼近狰王,一棍点出,直指其旧伤所在! 就在这关键时刻—— “咕噜……嗷!!!” 中间那口巨鼎轰然炸开,浑身溃烂、冒着青烟的枭王如同厉鬼般冲出,两扇肉翅烂了几个大窟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方大宝!本王要你神魂俱灭,永世沉沦!”枭王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双翅猛地一扇,周身弥漫开浓稠如墨的黑暗,蕴含着强烈的腐蚀与衰败法则! “永夜蚀魂域!” 黑暗瞬间扩散,与狰王的吞噬领域部分重叠,却又泾渭分明。黑暗所过之处,岩石无声消融,空气变得剧毒,连光线都仿佛被“腐蚀”掉,更可怕的是,这黑暗直接侵蚀神魂,让人感到绝望、衰败、生机流逝! 前有吞噬黑洞疯狂撕扯,后有黑暗腐蚀侵蚀神魂与肉身,方大宝瞬间压力倍增。 “妈的,两个老妖怪动真格的了!”方大宝心中暗骂,知道不能再硬拼。他渡劫不久,真元积累和对法则的运用远不如这两个积年老妖深厚持久。 “两个老家伙,且慢!”方大宝暴喝一声,声音还在洞穴中回荡,人已动了。 他并未直接冲向出口,而是足尖在原地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随意,却仿佛点在了空间某个“节点”之上。他周身混沌真元无声流转,与渡劫后初步触及的虚空法则产生玄妙共鸣。下一刻,他的身形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骤然“碎”成了七八道真假莫辨的虚影!每一道虚影都凝实如真,气息、姿态甚至衣袂飘动的细节都一般无二,且同时朝着不同方向——或扑向狰王,或掠向枭王,或贴地疾走,或腾空而起,更有两道竟直接朝着坚硬的岩壁“撞”去——这不是简单的残影,而是以混沌真元模拟自身气息,结合对光线与空间的微妙扭曲,制造出的“虚空幻身”。每一道幻身都带着一丝真实的法则波动,足以在刹那间扰乱高阶修士的神识锁定。 “雕虫小技!”狰王独眼凶光一闪,腐毒血煞喷吐,化作数道腥臭血箭分射数道扑来的幻身;枭王则尖啸一声,黑暗腐蚀领域猛地扩张,试图以范围侵蚀找出真身。 血箭洞穿幻身,如中虚无,悄然消散…… 黑暗侵蚀掠过,幻身微微扭曲,最终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两人攻势被幻身稍阻的电光石火间,方大宝的真身已从一道看似要撞上岩壁的幻身位置“溢出”,真正的“虚空碎影步”于此方显威力! 只见他一步踏出,身形并非在空气中疾驰,而是仿佛融入了岩壁投下的阴影,又仿佛本身化作了一道飘忽的“影”。这一步,竟直接穿过了数丈厚的岩体障碍,出现在一条岔路通道的阴影之中,毫无烟火气,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第二步迈出,他身影再次模糊,如同在空间褶皱中“跳跃”,明明看着还在原地,下一瞬却已出现在数十丈外另一个拐角的暗处。脚步落处,连尘埃都未曾惊起,只有极其细微的空间涟漪荡漾,随即平复。 这正是渡劫之后,“虚空碎影步”的质变——不再是单纯依靠速度和阴影的隐匿,而是初步做到了“身合虚空,步碎光影”。短距离内,他几乎能借助任何一点光影明暗的交替、空间结构的微小起伏进行近乎瞬移般的穿梭,轨迹诡谲莫测,难以捉摸。 “拦住他!”枭王厉啸,双翅猛振,滚滚黑暗如潮水般涌向方大宝可能出现的下一个方位,腐蚀之力将那片区域的岩石都消融出坑洞。 然而方大宝第三步踏出,身形竟在黑暗中再度“碎裂”,一分为三,三道身影分别没入三条不同的岔路阴影,气息瞬间变得飘渺不定。 狰王怒吼,吞噬之力全力发动,形成无形的漩涡拉扯,想要将方大宝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吸”出来。但方大宝的混沌真元在周身流转,仿佛一层滑不留手的“空无”薄膜,吞噬之力触及,竟如挥刀断水,手攥流沙,难以着力,反而被那混沌之意隐隐化去部分。 “哈哈,我要跑,你妈妈都追不上!” 方大宝长笑一声,最后一步踏出,真身凝实,已然鬼魅般地站在了洞穴主通道的出口附近,与狰王、枭王之间,赫然已隔了数个曲折的岔路口和厚厚的岩层! 枭王和狰王又惊又怒,他们神识疯狂扫荡,却只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正在迅速消散的空间波动和那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 这小子如今进阶渡劫,手上功夫还算不得顶尖,脚下逃跑的功夫只怕已是天元大陆无解的存在——这般神奇的逃命功夫,谁人拦得住他? 结果,片刻之后——方大宝却没有逃远,转瞬之间他又回来了! “我又来了……” “我又走了……” “我又来了……” “尼玛有病吧!”枭王气得浑身发抖。 “老鬣狗和夜猫子——”方大宝远远地看着这两个老怪,嘴上一点都不客气,“你们虽然厉害,却拦不住我,我们坐下来,讲讲条件如何?” “嗯?”枭王和狰王对视一眼,彻底放下活捉方大宝的念头,喝道:“你要如何?” 第463章 重见青玄真人 方大宝大咧咧走上前,搬块石头坐下了。 “老狗子,老猫子——”方大宝又给别人换了名字,“我听了你们说话,你们瞎几把乱讲,说得不对。” “什么不对?”枭王沉住气,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方大宝。 “你们说我有十几个灵体。”方大宝摇摇头,“这个不对。” “七八个?”狰王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那也不少了。” “完全错了,错得很离谱。”方大宝摇摇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话音未落,他手一招,神识海门户微开。溪溪率先探出小脑袋,细声细气地“呀”了一声,随即带着笑笑,后面呼啦啦跟出一大群形态各异、闪着微光的小东西。它们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群,又像一群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雀鸟,瞬间在昏暗的洞穴里飞舞盘旋起来,叽叽喳喳的意念嗡鸣顿时充斥了空间: “又有烟火气了!好吃的来了!” “哪里哪里?是老光头家吗?” “不是啦,这里黑乎乎的,有臭狗和臭鸟!” “好饿好饿,大宝哥骗人,说好天天有香火吃的!” 这一两年,这些小东西可算过上了“好日子”。方大宝自己都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也没亏待它们。 自从方大宝从道庭玄牝塔偷了人间香火,后来又去混沌渊神魔大陆,再去佛国,这三趟方大宝一逮住机会,就把小家伙们放出来美美地吃个饱。这小家伙食量本来不大,连续喂了三次,小家伙都胖了一圈儿,尤其是笑笑,腰上都长出游泳圈了,几乎都跳不动八字舞了。 “喏,就这些,我现在手里就有三十多只,加上我养在另外一个地方的,我有一百多只。”方大宝抬抬下巴,“你信不信?” 此时的狰王和枭王都已呆住了,石化了。 一时间,渡劫老祖的凶威都仿佛被这梦幻般的光点映照得有些黯淡了。一只独眼和一对复眼里,震惊、贪婪、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交织在一起。 定了定神,摇了摇脑袋,枭王终于说话了:“对,我们是错了,你要怎的?” “我灵体这么多,给你们一两个也无妨,但你们要听我的。”方大宝嘻嘻一笑道。 “不可能。”枭王阴沉着脸。 “我可以现在就给。”方大宝淡淡道:“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所以现在就把灵体给你们供养着,其他的好处,我也多的是。” 方大宝手腕一翻,两块几十斤的昆墟信石赫然就在身边的小几上。 枭王也是识货之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狰王更是眼眶微红,多愁善感的性子又发作了:天菩萨,地菩萨,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老子二三两的石头都包了七八层绫罗绸缎,别人几十斤的随便乱扔! 但二怪都是老而弥辣,老而弥坚之人,怎会被眼前之利迷惑了心智? 狰王哈哈一笑道:“你伤我一眼,毁我一蛋,我们仇深似海,你想用这些蝇头小利收买我,简直痴心妄想!” 枭王也是跟着点头:“方大宝,你打的什么算盘爷爷们清楚得很!想我们给你卖命,你想也休想!” “呔,你们一条老狗,一只老鸟,老子方大宝再不济,也不屑和你们做朋友!”方大宝一声怒喝道:“只不过现在我们坐一条船,老子要的就是这段时间,你们不要脑子发热,把船打翻就行!等船到了岸,你们再惹小爷,小爷一样干你们!” “什么一条船?”枭王冷冷问道。 “刘擎天!”方大宝淡淡道。 “这话如何说?”狰王问道。 “狰王,我打伤你的眼,”方大宝乜斜着眼,扫过狰王的裤裆,冷笑道:,“嘿嘿,蛋其实还有一个,虽然不多,也算够用了,这些石头算我补偿给你的。反正你现在也弄不死我,我也弄不死你们,咱们不如做个交易。你放了我师傅师伯,我给你石头和灵体,咱们既往不咎。至于刘擎天,你知道我和他的过节吧,我要弄死他——至于你,我知道你也和他有仇,别人还把自己女人打死了也不给你用,还把你打下心无界,你这个人丢得有点大……” 狰王一听到“别人还把自己女人打死了也不给你用”,另外一只独眼几乎要爆裂开,喝道:“你这小畜生,那我们有什么好处?” “石头和灵体,就是天大的好处!”方大宝喝道:“我们一起弄死刘擎天,你们占领心无界,以后你们叫那里妖庭也好,叫哪里道庭也好,老子不管。” 然后,方大宝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弄死刘擎天,我觉睡不好,饭吃不香。等这事情弄完,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嘿嘿,怎么样?” 两只老妖顿时沉默了。 枭王最后弱弱地问出一句:“那你给我的灵体跑了怎么办?” “那是你没本事。”方大宝嗤地一笑:“我都把宝贝给你了,你都留不住,那能怪谁?” 不知为何,狰王和枭王听到这一句,反而觉得安心了。然后,二妖对视一眼,叹口气道:“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这鸿蒙灵体,你现在就给?” “当然现在就给。”方大宝瞑目半晌,随后溪溪和笑笑“呀”的一声从方大宝囟门钻了出来,围绕着狰王和枭王的大头转个不停。 “哎呀,太丑了!” “不光丑,还滂臭!这是多少年没洗澡了哦!” “我不要这个,尖嘴猴腮的,吓人啊!” “呜呜,都没眼看……” 两个老怪被嫌弃得面皮发烫,几乎要钻进土里去。好在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半天,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钻进了二怪的神识海中。两个老怪浑身一激灵,睁开双眼,顿时感受到那纯粹而玄妙的灵体联系,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这……这就好了?”枭王一双卡姿兰黛大眼睛眨巴着,几乎带上了几分谄媚的媚态。 “那还能怎的。等你们渡劫九重,她们自然会助你们成仙。”方大宝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先把山民放了,再把我师傅和师伯带出来。” 狰王与枭王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此时,枭王一转身,独眼中幽光一闪,伸出利爪在身后布满青苔的岩壁上看似随意地叩击了七下。那敲击声暗合某种韵律,岩壁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被重重禁制封印的幽暗洞口。洞口黑黢黢的,神识探入如泥牛入海,更有一股阴寒死寂的气息隐隐透出,显然不仅是物理上的隐藏,更有高明的空间折叠与神魂屏蔽阵法。 “此乃‘九幽锢灵洞’,”枭王咯咯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得,“若无本王独门手法开启,外人即便将这整座山翻过来,也休想感知到分毫气息。你那灵体虽妙,却也探不进这专锁元婴神魂的绝地。” 方大宝听得心头一凛,暗道侥幸。若非以此条件交换,凭他自己的本事,就算把整个洞府拆了,恐怕也寻不到师傅师伯的半点踪迹。这俩老妖怪,关人的手段倒是阴毒又稳妥。 只见枭王口中念念有词,爪尖泛起暗红符文,逐一印在洞口波光之上。 一股混杂着霉味与淡淡腥气的阴风从深处涌出。 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深处才传来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拖地的清脆撞击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狰王手下几个化形小妖,它们费力地抬着两个沉重的玄铁囚笼。 囚笼不过半人高,笼壁刻满镇压符文,更有三枚镇魂钉,分别顶在囚徒的百会、涌泉和关元三大穴位,不停的汲取着囚犯的本命真元! 里面关押的正是青玄真人和青通老道! 方大宝扑上前,伏在地上泪如雨下:“师傅,师伯,你们受苦了!” 第464章 天下大势 一个时辰后,方大宝带着青玄真人和青通老道,以及一船的山民,离开了枭王的洞府,回到了苗疆的石头村寨。 石头寨子的村民看到原来被抓走的亲人又被送了回来,顿时千恩万谢,寨老领着众人呼啦啦跪倒一片,口称“仙长慈悲”。 二舅姥爷一看到两个风烛残年的老道,顿时独眼里眼泪滚滚,此时的青玄真人和青通老道看起来便是两个瘦骨伶仃的垂垂老者,似乎一阵风都可以带走。当初在天柱峰顶,为了开天门送走二舅姥爷,青玄真人不惜燃烧寿元,随后青通老道也遭到了花家巨汉的大锤撞击。二人受了重伤,加上长期囚禁中被禁锢了元婴,一颗元婴已萎缩成花生米大小,一身修为几乎已是废了。 二舅姥爷扶住青玄真人道:“掌教真人啊,你受苦了啊!” 青玄真人却甚是镇定,言道:“舅老爷也受苦了,大家活着就好!” 再看青通老道,这老道如今更是可怜,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神仙如今像老了一百岁,原来洁白的孩儿面容如今像一颗山核桃一般,二舅姥爷哽咽道:“青通老哥,你也受苦了啊——可怜青幽师弟啊,唉,连个囫囵尸首都没剩下。” 此时,青通老道也十分伤感。 青幽老道和他斗了一辈子,几乎没有消停过。他以前总是怀疑这个师弟是佛国安插在玄天宗的内奸,不知在背后告了多少青幽老道的黑状。如今这个师弟忽然驾鹤西去,青通老道又觉得心里空荡荡地,一双浑浊的老眼眨巴着,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 “青幽师弟去了,倒也干净,像老道这样还活着,人不人的,鬼不鬼的,更是难受。”青通老道过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青玄真人微微一笑:“青通师哥,我们两个老家伙能活着就不错啦!你还可以炼丹炼宝,作用大着呢!” “难啊,难啊。”青通老道直摇头。 二舅姥爷怒喝道:“青玄掌教,青通老哥,萧家、佛主,还有那两头老妖兽把咱们害成这样,青幽师弟更是死于非命,此仇不共戴天,不可不报!” “老哥,青幽师弟的大仇当然要报,但报仇的顺序,怎么报仇,值得好好想一想,甚至有些人还可以暂时放放。”青玄真人缓缓坐了下来,“二舅姥爷,你是老人家,孩子都喜欢你,我们大家来合计合计!” 话音未落,二舅老爷是赏金刺客出身,讲究的就是有仇当场就报了,此时立马就炸了锅,喝道:“那怎么行?凡是害了咱们的,都要一个个杀了!杀他们个鸡犬不留!” “二舅姥爷,您火气好大呢!”高歆抿嘴轻笑。 话音落下,几人已相继登上御虚舟。 此时夜色正浓,天幕如墨,唯有几粒寒星疏淡地缀在天幕上。法舟悄然启动,似一叶轻盈的玄羽,缓缓滑入低垂的云絮中。云团如浸了水的墨绸,法舟刚驶入便有冰凉的露水迎了过来。若是以前,在青玄真人这种元婴大修眼中,倒是一趟清凉,富有诗意的旅行,但此时老道却是打了个寒颤。 方大宝暗暗神伤,自洞天戒中取出两件厚实棉衣,递至高歆手中。 高歆接过,体贴地将一件披在青玄真人肩头,另一件则覆于青通老道身上。 “有劳歆儿姑娘了。”青玄真人望向她,目光里满是掩不住的赞赏与慈爱。这份喜爱,甚至比瑾瑜仙子更深几分。 高歆被他看得有些羞赧,垂下眼睫,一双小手无措地捻着衣角。 “歆儿啊,方大宝这皮猴子可要好好管教啊!”青玄真人笑呵呵地说道:“这小子是个野的,一松手就跑了!而且胆子大,在这个天元大陆,除开老天,就没他怕的。” “他啊,老天他都不怕!”高歆白了方大宝一眼。 自从被方大宝斩去一段记忆后,高歆性格中的刁钻古怪少了许多,甚至那种源于皇族的骄傲和雄心几乎也没有了,一言一行,像足了方大宝的小妻子。 “他这个人,也就能听我两句骂。”青玄真人缓缓道:“歆儿姑娘,如果他对你不好了,或者要发疯,你劝不了他,不妨找找我,我去骂他。” “大宝哥对我很好的。”一句话说得高歆红了脸,半晌她慢慢地说:“大宝儿还说要帮我复国呢,再从萧不凡手中把雪国抢过来呢。” “那好啊。你再做雪国皇帝,这小子入赘进去做皇后娘娘。”青玄真人哈哈大笑:“这也是修真界一段佳话嘛!” “您也帮他胡说!”高歆羞红了脸。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青玄真人打趣道:“要不他做皇帝,你做皇后娘娘。” “您若真问我,我想了很多天,这个雪国,不复国也罢。”高歆犹豫了片刻,慢慢说道。 “公主殿下为何这么说?”青玄真人诧异道。 高歆站起身,目光望向法舟外翻涌的乌云,一瞬间,她仿佛又变成了铁门关前披挂上阵,英气勃勃的雪国公主,“以前在雪宫,我看着母皇坐在高高的水晶御座上,觉得开疆拓土、君临天下便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事。我曾以为,只要像她一样强,一样狠,就能握住命运,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青玄真人和青通老道憔悴却平和的面容,又看了看身旁的方大宝,眼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水光。 “可如今……母皇不在了,雪国变成了真国。我才渐渐想明白,那些王图霸业,那些你死我活,到头来赢家输家,最终都不过是一捧黄土,一缕青烟。母皇一生纵横北疆,压服诸部,可最后……她连转世的机会都没留给自己。所以我就给大宝儿说,即便我们真能杀了佛主,踏平萧家,报了血仇,母皇也回不来了,那些死在战火里的将士和百姓,也活不过来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少女的哀怨,反倒有种超越年龄的透彻。 “我跟着母亲打了多年的仗,什么烽火连天,什么尸山血海,我都看过了……后来跟着大宝哥,我见过很多人,有碧落山下的村民,有玄天宗的弟子,包括这里,苗疆无名村庄的村民……其实,他们从来不关心谁坐了龙庭,谁称了尊主……他们要的不过是几亩薄田能安心耕种,妻儿老小能平安团聚……这样,人生就足够。” 此时,方大宝看着高歆的眼神都变了,从一种溺爱,渐渐变成了敬重和钦佩,他嘴里咕哝一句好媳妇儿,凑了过去,拉着高歆的小手,轻轻抚摸着。 “大宝哥说要复国,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未来的国叫雪国、真国,还是别的什么名字,我其实并不在乎。我想,若复国意味着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让更多人家破人亡,让更多孩子像我一样失去至亲……那这国,不复也罢。青玄师伯,如今世道太乱了,仙人下凡,各国之间相互倾轧,妖庭、道庭也都蠢蠢欲动,真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她看向方大宝,眼中漾开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意:“反而我觉得,能跟着大宝哥,大家平平安安,偶尔拌拌嘴、聊聊天,看看日出日落……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以前总觉得平凡是庸碌,现在才明白,平凡其实是福气。” 高歆一番话,不仅说动了方大宝,甚至连刚才气冲冲的二舅姥爷都默然了。 “好!好!”青玄真人连连拍大腿,“高姑娘果然是名门之后,胸襟宽广,见识的确不凡,这里有些道理,老道就说不出,大宝儿,你好福气!” 方大宝嘿嘿一笑,当面就拍起马屁:“那是当然,天底下这么多公主,方大宝谁都不喜欢,就喜欢了歆儿一个!” 高歆小鼻子一耸,喝道:“我知道你还喜欢那个柔伊公主呢!” “天地良心!”方大宝赶忙拍着胸脯解释道:“那是小和尚的,小和尚——你不要搞错了!” …… 青玄真人没有再关注这一对小儿女的吵闹,目视二舅姥爷,缓缓道:“二舅姥爷,本来老道也想说这些,但歆儿姑娘比老道说得更明白,老道就不赘述了。” “那大家就散了,不报仇了,都和和气气做朋友?”二舅姥爷如何能被这几句话轻易说服,诧异道:“你们该不是疯了吧!” “不——仇自然报仇,有仇怎能不报?”青玄真人叹息道:“刚歆儿姑娘说的有个大前提——这世界太乱了,又乱不起了。一件事情要怎么做,考虑的东西多着呢。这些天,青玄被人关着,三根镇魂钉打了进去,青玄反而心更静了,想了很多,也听了很多,二舅姥爷,你想听老道唠叨唠叨吗?” “青玄掌教,您请说。”二舅姥爷顿时精神一振。 “师傅,我也听着呢。”方大宝也说道。 其实,众人都知道,青玄真人表面是说给这只独眼老狼听,其实是说给方大宝听。 青玄真人缓缓坐直了身子,说道:“大宝儿,你给师傅几个灵石。” 方大宝赶忙从洞天戒指倒出一大堆。 “够啦,够啦,七八个就够了。”青玄真人又感叹道:“徒儿啊,教过你功夫的不少,除开我们玄天宗三个老家伙,还有筱雨丫头,只怕徐长生、高皇帝都或多或少教过你一些,这些人里面就师傅最没用,如今连储物袋都被人抢去了……” 接着青玄真人好一阵唠叨。 “师傅您越老嘴越碎了。”方大宝递过去一颗灵石。 “一颗灵石便是一方势力。”青玄真人接了过来,淡淡道:“这世界上啊,事情错综复杂,看起来一团乱麻,但所有的关系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把人之间的关系理清了,事情也就清楚了——二舅姥爷,比如这一块石头代表妖庭,他们就是狰王和枭王,妖族天生和人族不对付,他们想振兴妖族,想成仙,算一股单独的势力。” 青通老道补充道:“这两个老儿还算和睦,没有内讧。” “不错,师哥说的是,有内讧就不一样了。”青玄真人把这一颗中品灵石放在法舟的小几上,散发着淡淡的红光,继续道:“人妖殊途,天然的无可调和,斗来斗去已有千百年了。其实那不重要,我们只要看到妖庭现在的对头是谁——” “是道庭。”方大宝和高歆异口同声。 “丫头,你咋知道?”方大宝不禁问道。 “我娘给我说过的。”高歆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佛、道、妖三族大战,欺压妖族最厉害的就是道庭了。” “对,公主殿下家学渊源,果然目光如炬。”青玄真人开起了高歆的玩笑,“前些年,道庭老祖鹿鸣有意弥合妖庭和道庭的矛盾,找丹堂弄了不少化形丹,但这些妖兽一旦化了人形,就瞧不起妖庭的本主了,所以越是这样,妖庭越是不满。如今,狰王趁刘擎天不在,想霸占道庭,来个改头换面,结果刘擎天回来就打伤了狰王,双方的仇怨反而更深了。” 说着话,青玄真人又放下一颗上品灵石,红中带紫,代表是道庭,但两块石头放得远远地,代表着不可能走到一起,然后说了一句:“道庭就是刘黑蛋,现在是他说了算!说起来,刘黑蛋……不,刘擎天刘大人也是我的徒儿啊,资质、才能不在大宝儿之下。” 方大宝嘿嘿一笑:“他干坏事也不在大宝儿之下。” “佛门,佛门不简单。”青玄真人特意挑了一颗紫莹莹的极品灵石放在小几的边缘,“佛门教义讲轮回因果,直指人心根本与终极之求,所以佛门能笼络人。唉,佛门天生就团结,不像道门除开修炼成仙就是打打杀杀……唉,说实话,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佛主还真不把道庭当对手,他唯一的对手是——雪国高皇帝。” 青玄真人看了高歆一眼继续道:“佛主勾结萧家、花家,里应外合,乘着高皇帝贵体有恙颠覆了雪国。佛主布局长远,如今偏安一隅,对中原一直以慢慢渗透为主,直到前几个月才明火执仗的打上门了,差点玄天宗就此烟消云散……唉……” 青玄真人的一声叹息,不知道是在叹息高媚儿“红颜早逝”,还是在叹息玄天宗被偷家,以至于一败涂地。 “师傅,你不知道,萧家就是个墙头草,哪边厉害哪边倒,现在佛主在弟子这里吃了个大亏,萧家早就叛变了,当着佛主的面倒向那个下凡仙人了!”方大宝是知道青玄真人对高媚儿的一番单相思的,但此时高歆在前,如何能说破,只好强忍着笑。 “此言当真?” 此言一出,众人都吓了一跳。就连一直在旁闭目养神的青通老道也跟着问道:“佛主还能吃你的亏?” “我一个人哪有这个本事,还有青莲剑仙帮忙呢!师伯您不知道,好多人都看不得佛主太强呢!”方大宝于是把佛国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善哉善哉!”青玄真人目光灼灼,大笑道:“大宝儿,我给萧不凡说你有福气,你还真是一员福将!佛门势大,而且自成体系,就难以被拉拢。若是两方来战,佛主必然坐以观望以待渔翁之利。你现在这样一搅和,估计佛主都难以置身事外了!” 二舅姥爷听得大开眼界,赶忙催促道:“青玄老弟,你赶快说,继续说——以前老狼糊里糊涂,如今才感觉茅塞顿开。” 青玄真人弯下腰,把代表佛国的极品灵石搬得距离中心更近了一些。 “刚说到萧家,萧家借尸还魂,建立了‘真国’。但‘真国’一定就能梦想成真?老道看也未必。”青玄真人露出不屑的表情,继续道:“萧不凡要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光复千年前被抹去的西域女真一族。但萧家根基浅薄,萧不凡此人我见过多次,此人志大才疏,有外强中干之相,真国要分心镇压高氏旧部与不安分的其他属国,难以全力对外。所以,萧家说是一国,其实外强中干,仍需依附于他人!” “萧不凡就是狗腿子!” 这句话简直说到方大宝心坎里去了,他赶忙递过去一块中品灵石,嘴里说道:“弟子以前在茶馆里蹭书听——您就是那个足不出户,天下大事门儿清的卧龙凤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简直太对了!” 方大宝一番马屁拍得不伦不类,青玄真人呵呵一笑,接过这枚中品灵石,放在棋盘中央附近。 “其实,如今的天元大陆,像萧不凡这样首鼠两端的势力不少。”青玄真人又从方大宝手中选了一些中品和下品灵石分散放下,“比如东瀛日照国、吐蕃国,还有那几个死而不僵的‘四大家族’,他们目前不会主动站队,但以后谁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上风,他们可能就凑过去分一杯羹了!” “大宝儿,再给我一块最大的石头。”青玄真人说道。 方大宝知道师傅说到如今鼎鼎大名的玉衡星君了,于是在洞天戒指中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块幻彩冰晶石来,放在小几的中央。然后在幻彩冰晶石旁边,先放上了一块极品灵石。 “嘿嘿,大宝儿,在你眼中,徐长生就算得一颗极品灵石了?”青玄真人微微一笑,问道。 “算得。”方大宝干脆地回答道:“徐长生两面三刀的功夫徒儿比不上,柔伊公主心怀叵测,徒儿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丹堂里徒儿还有一些故人,还有一个大周朝,都是咱们的父母官儿,他们当得起。” “好,那就不多费口舌了。”青玄真人缓缓言道:“不管这个玉衡星君是怎么来的,是自己来的也好,是徐长生他们接来的也好,如今的丹堂不过是玉衡星君的走狗罢了。二舅姥爷,我说到最后,就想给您说,这个昊天教,还有背后的天庭,才是天元大陆真正的心腹之患。” “他们不就是过来就争一争这个人间香火吗?”二舅姥爷十分不解。 “不会那么简单!”青玄真人闷哼一声,“如果这么想,就落入他们的圈套了!” 一瞬间,青玄真人眼神有些恍惚,问向众人:“你们你想想,为何玉衡星君早不下凡、晚不下凡,偏偏在道庭内乱、佛门东进、雪国易主这个节骨眼上,跑来下搞个昊天教?你们再想想,萧不凡能迅速坐稳真国,背后若没有某种默许甚至扶持,可能吗?佛主忽然来到中原,对我们玄天宗下手,道庭狰王与刘擎天死斗……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是零零散散的各方争斗,但一起看,像不像背后有一只黑手在挑动?” 一瞬间,包括高歆,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青玄真人又看向高歆,“高姑娘,你母皇高媚儿,一代雄主,修为通天,其陨落背后,当真只是佛主与萧家的算计?” 高歆顿时愣住了,呐呐道:“我也觉得奇怪。” “你们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是老道信!”二舅姥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弄得整个法舟骤然一震,“这个天庭就是最大的祸端!” “二舅姥爷,您说的对。”青玄真人一指指天,继续说道。 “如今这世间纷乱不休,诸国征伐不止,宗门倾轧不停,妖魔横行无忌……若老道所料不错,多半是天上那些仙人默许,甚至暗中怂恿推动!这些所谓的仙佛,需要凡间始终处于“混乱”与“消耗”中,才能源源不断地获取他们需要的“养料”——只怕不止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香火愿力,只怕还有修士的元婴、金丹,众生的魂魄与愿力!”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 “所以说,如果我们老百姓过得好了,不用烧香拜神了;修真界平安了,不用杀个血流成河了,他们就出现了——他们不是我们的福祉,而是祸乱的根源!” 这句话,青玄真人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 第465章 前往道庭 御虚舟上,便是久久的沉默。 最后二舅姥爷发声了:“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青玄真人叹息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说罢,青玄真人看了一眼方大宝,叹口气。 方大宝却苦笑道:“师傅,您不用一步步给弟子下套,哪有师傅像您这样的,生怕弟子日子过得好,非逼着弟子往火坑里跳。” “我可没说让你去顶这口锅!”青玄真人顿时吹胡子瞪眼,骂道:“我辛辛苦苦说半天,就是让你明白这口锅太大,你也顶不起。” “您真是这个意思?”方大宝白眼一翻,“您敢拍着胸脯摸着良心说?” “孽徒!”青玄真人气得直喘粗气,“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大宝儿,就别气你师傅啦。”高歆赶忙打圆场。 “不是我气他,是他气我啊。”方大宝没好气道:“都这么老了,还不肯省省心。什么天啊地啊,您又不是玉皇大帝,您就少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合计我这是吃咸萝卜操淡心呢!”青玄真人像个孩子一般,赌气了。 “我先把您和师伯送到一个地方,好好养伤,江湖上的事情,您就少管少问了。”方大宝犹豫了好一会,说道。 “喂喂,你把老道带上贼船,究竟要往哪地方去?”青玄真人此时才想起问这件事,“我给你说好了,除开碧落山,我哪儿都不去!” “您怎么能去碧落山?”方大宝真是急了:“您分析别的事情头头是道,遇上自己的事情就糊里糊涂——您如果回了碧落山,不说萧家那二皮脸,佛国的光头,就是道庭的乌龟王八蛋只怕马上跟着就到!您看您现在,一只鸡都杀不动,您还能干什么?” 青玄真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说我鸡都杀不了?你当我和你师伯二人的百来年修行都修到狗身上了?” “……”方大宝也是无言以对。 “我不回去碧落山,那玄天宗怎么办?”青玄真人找到理由,终于理直气壮了。 “您不用回碧落山,您目标太大,都盯着您呢!”方大宝解释道:“我差人和灵韵师姐说你已经平安了,那些出去找您的弟子自然就回来了,他们回到碧落山,照常修炼,碧落山没事的。” “那别人要欺负灵韵、灵溪那些小家伙怎么办?” “那些大人物——谁吃饱了去对付灵韵他们?”方大宝冷冷道:“现在别人是要对付您,对付您也是对付我,其他人他们可没什么兴趣。要是小角色,你徒弟还没办法吗?” …… 就在这一师一徒的争吵中,御虚舟望着佛光岭的方向风驰电掣地疾驰而去。 到了佛光岭,云笙、云笛、钱金斗、晴儿等人早已翘首以盼,见青玄真人一行归来,连忙围拢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候寒暄。待听闻碧落山遭逢巨变,众人无不义愤填膺,大骂西方光头和萧不凡的的祖宗十八辈,又听到佛主被小和尚一脚踹下神坛,无不拍手叫好。 “楚天奇他们回来过吗?”方大宝问道。 按照方大宝的估计,楚天奇、瑾瑜仙子和宁馨儿应该这两天出来了。原来听楚天奇所言,天之彼方的断桥边,每一年重阳节前后三天都会出现一个传送阵法。当初丹堂举办三元法会,送方大宝一行人上天路也是掐准了时间,如果楚天奇现在还不出来,那就要等到明年了。 难道楚天奇非要修炼到渡劫境才肯出来?以方大宝对楚天奇了解,他并非这般不识大体之人。 “没有,只怕他们都舍不得出来了!”晴儿嘟着嘴巴说道。 方大宝知道晴儿的意思,这丫头就是羡慕宁馨儿呢。宁馨儿沾了楚天奇的光,小狐狸竟然进了通天路开上了直升飞机,看这架势,出关后至少是妥妥的元婴一枚。而晴儿自己,就算跟着方大宝在昆仑山脉突飞猛进,如今也不是金丹大成,距离宁馨儿还有老大一截,心里自然就不服了。 “你们不急,等我把出去办个事儿,然后等楚天奇出来,我把你们统统带进去。”方大宝笑道。 “哦也!”云笛第一个叫好。 “大宝哥哥真好。”云笙张牙舞爪,冲过来就抱着方大宝亲了一口,然后得意洋洋给高歆解释道:“姐姐别多想,这满满地都是友情和干净。” 大丫二丫三丫看云笙抢了先,就胆子大了,轮流过来送来香吻一枚,顿时把高歆吓坏了,双臂环抱着方大宝,说什么也不给别人用了。 过了片刻,方大宝拜别青玄真人和青通老道,就要离去。 高歆眼泪汪汪:“大宝哥,我要跟你一起去。” “傻丫头——”方大宝轻轻一拍高歆的脑袋,说道:“你老公是出去和人拼命呢,不是去游山玩水。” “就是因为拼命,我更要去。”高歆补充道:“我在这里闷也闷死了,要死我们死一起——你带着我,我不会成为你累赘的。” “真死了也不怕?”方大宝刮了一下高歆的小鼻子。 “不怕,”高歆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目光,“但你不能丢下我先跑。” 晴儿姑娘看着方大宝在这里大撒狗粮,哼了一声:“我姐姐还在冰窟窿里躺着呢。”说罢就一个劲儿的拿眼睃方大宝。 方大宝顿时大为尴尬,也不知说什么,好在青玄真人及时解了围,问道:“你这小子,现在准备去哪里?” “师傅,您一定想不到有一个人,您昨天讲到的很多东西,他几乎也想到了。”方大宝忽然阴阴的一笑,“他要弟子和他结盟,一起对抗天上的仙人。” “谁?”青玄真人还真没想到,犹豫了好一会儿,说道:“青莲剑仙?” “剑仙以后也许能算一个,现在还不能算。”方大宝摇摇头道:“师傅您别高兴,别看剑仙叫我大宝哥叫得可甜了,但她怎么会听弟子的?还有,您昨天推演天下大局,唯独把她给忘了。” “不是师傅忘了她,而是她太厉害!”青玄真人摇摇头:“剑仙她老人家修为,已臻化境,莫说人间,便是天庭那些星君、神将,恐怕也不愿轻易开罪于她。然而青莲剑门人丁稀薄,与其说是一个宗派,不如说是一处超然世外的隐修之地。剑仙本人也是数百年来几乎不问世事。我看这天地变局,她多半还是冷眼旁观。” “我说的这个人,您绝对想不到。”方大宝嘿嘿一笑:“他就是您另外一个徒儿,刘擎天大人。” 此言一出,又是一个众人皆惊。 第466章 尔虞我诈 数日后,方大宝又回到了苗疆那处隐秘的洞窟。 洞内依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妖兽巢穴特有的腥臊气息。 方大宝斜斜地躺在洞窟中央最大的石床上,翘着二郎腿,口中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草茎,懒洋洋问道:“我说,两位老哥,对付刘擎天的法子,想出个一二三没?” 狰王与枭王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要不,你找个办法,把他骗下心无界?光他一个人,我们三人一定轻松对付。”狰王想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骗,说山下有一只兔子精等着他来X?”方大宝咯咯一笑。 狰王一愣,说道:“这也是是个办法,不过梅玖儿死了,哪里去找兔子精?” “要不你涂脂抹粉,掰开屁股趴草丛里,扮成兔子精?” “哎呀呀,怎么能这么说。”狰王顿时急了。 “骗下山难。”枭王阴郁的眼神中波光一闪,“刘擎天此人阴险狡诈,疑心极重。我们与他本就有旧怨,如果和你一起——”他再瞥了方大宝一眼,“他定然加倍防备。想设伏诱杀,或者里应外合,都难上加难。除非……” “除非什么?”方大宝吐掉草茎,坐直了身子。 “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让他离开玄牝塔,或者主动打开心无界的门户。”枭王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幽光,“比如,献上他梦寐以求的宝物,或者……他不得不救的人,我们三人来个里应外合,一击必杀!” “这么说,才有那么一点意思了!”方大宝点点头。 “你有办法了?”二妖猛地问向方大宝。 “我们不能坐在家里等他上门,得主动出击!”方大宝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他如今什么都有了,如果他真想要,就是要——” 说到这里,方大宝不往下说了,卖起了关子。 “要什么?”二妖赶忙问道。 “要我的命!”方大宝冷冷道。 二妖也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这哥们为了复仇,也算豁出去了! 片刻之后,方大宝和二妖已商量妥定。在二妖看来,此一步棋看起来冒险,实则成功率极大,最关键命是方大宝的,要死也是他死,死贫道不死道友的事情,二妖如何能不成全一二? 于是,枭王阴阴的一笑:“大宝兄弟,你得受点苦了。” 方大宝装作满脸愤慨的样子,傲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兄弟成语用的真好。”枭王指挥着小妖,把一口不知从哪个古墓刨出来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阴沉木箱子抬了上来。箱子不大,刚好能蜷缩进一个人,内壁同样用某种暗红色的兽血画满了禁锢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阴冷气息。 “委屈兄弟了,做戏就要做个全套。” “没事,来吧。”方大宝腿一伸。 枭王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看着方大宝躺了进去,然后三根镇魂钉分别从头顶百会,腹下丹田,以及脚底涌泉穴咔咔咔打了进去,大声埋怨小妖道:“浅点,再浅点,做个样子就行,你这是把我们兄弟当日本人整呢!” 方大宝忍住痛。他倒不怕二妖此刻反水,一来溪溪和笑笑这两个小家伙他们尚未养熟,两个老怪心里都没底;二来此事几乎是他独自冒险,万一败露,二妖若要脱身,简直易如反掌,最终丧命的只会是他自己。如此零投入,高回报的事情,二怪无论如何也不会吃多猪油蒙了心,现在下手去对付自己。 看着方大宝乖乖躺在阴沉木箱子中,浑身已是禁锢得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枭王还是觉得不放心,言道:“别的都不错,只不过兄弟你的精神头太足,眼睛贼亮,看得人怕,得变变。” “那是兄弟本色,改不掉!”方大宝微微一笑,问道:“怎么变?” 枭王阴笑一声,又摸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表面布满细密鳞纹、散发着浓郁腥气的丹药。 “这是兽族秘制的‘失魂落魄散’,取曼陀罗花、忘忧草等安神药材的精华,辅以少量迷幻类妖兽的迷魂气息炼制而成。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会让人神识恍惚,看起来就像丢了魂一样无精打采,但不会真正涣散真元或损耗气血根基。正好配合这封灵钉造成的禁锢假象,天衣无缝!” 狰王在一旁补充道:“呵呵,兄弟放心,这丹药名字难听,但其实都是装装样子!哈哈,等时效一过,药力自解,不会损你半点根基。就是要你受点罪,看起来像真被我们废了。” 方大宝微微一笑,看着那颗光是气味就让人头晕的丹药,张嘴接过,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果然,丹药入腹,方大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涣散无力,整个人瘫在箱子里,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确实是一副元气大伤、神魂受创的模样。 “好!像极了!”枭王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盖上箱盖。 只听“咔哒”几声机括响动,箱盖严丝合缝。他又取出三张画着狰狞鬼脸的血红符纸,“啪”“啪”“啪”贴在箱子外壁。 “抬走!小心点,这可是献给刘道子的‘大礼’!”枭王尖声吩咐小妖,大眼睛里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光芒。 ———————————— 就在第二日午后,枭王和狰王带着一群小妖,便到了道庭的山门前。 昔日道庭总坛,自从刘擎天从混沌渊归来,山门被重新祭炼过,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幕之中,光幕上符文流转,隐隐有雷霆之声。 “来者止步!”守门的是个面皮焦黄的中年道士,手持拂尘,拦住了狰王与枭王,“此乃道教清修圣地,妖气浊物,不得擅入!” 狰王顿时气了个半死。好歹刘擎天不在的时候,他也是大权在握。这人走茶凉不说,竟然连茶杯茶盘都摔得稀碎,他一声闷哼:“你这不长眼的,就不认识爷爷了?” 老道只是一个看门的,连道庭的尊者都认不完全,别说不认识狰王,就是认识,也怎会把他放在眼里,拂尘一摆喝道:“你这丑东西,老子养猪养狗一大群,如何认得全?” “哇呀呀!”,狰王正准备施展渡劫老怪的威压,让这臭道士见识下锅儿都是铁打的,却见箱子里传出一个弱弱的声音来:“狰王,咱们来是干大事的,不是吵架的,你给他几个灵石,不就过去了吗?” 枭王赶快递过去三枚灵石,中年道士喜笑颜开:“这就不行了嘛,过去吧。” 狰王兀自不解恨,喝道:“道庭如此,焉得不亡?” 得了灵石,中年道士便装作没听见这句话,又问道:“这箱子里面装的什么东西,竟然能说话?” “你们道庭要的方大宝,某家给你们拿来了!”狰王喝道。 “方大宝?!”这名字如今在道庭可谓如雷贯耳,看门道人顿时屁滚尿流,赶忙给门洞里另外一个小道士吩咐一声“看好门”,就上山去禀告了。 不多时,丹鼎炼司韦尊者带着两个僮儿便来到山门口,看见狰王和枭王,也不多说,领着他们便上了心无界山脚。 此时,刘擎天正在天一阁等候。 周边几个尊者稀稀拉拉,原来道庭九大尊者,被方大宝前面弄死了紫霄符司的莫尊者、黄庭经司的裘尊者,还有刑罚司的曹尊者,后来顺补上来的黄尊者又给方大宝一棍子打死,现在就剩下五个尊者还活着,个个眼里出火,只待刘擎天一声令下,就把方大宝乱刀分尸! “狰王,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天一阁深处传来,不高,却像一块浸透了寒冰的铁,沉沉地砸在空旷的大殿石板上,激起阵阵回音。 殿内光线晦暗,唯有几缕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天光,切割着弥漫的香火与尘埃。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大殿尽头那个背对而立的身影上——此人只是一身朴素的玄色劲装,却仿佛将周遭的光线都吸了进去,化作一团蠕动的浓稠阴影。肩背异常宽阔,将衣物撑得紧紧绷起,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膨胀感,仿佛皮肤之下有无数活物在蠕动和挣扎。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饕餮凶兽的贪婪暴戾、香火愿力的驳杂沉重,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绝望的复杂场域。空气在他周围变得粘稠而污浊,他只是背对着所有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从九幽深处爬出的魔神,仅仅存在本身,仿佛就是对生灵秩序的一种无声亵渎。 枭王复眼中的幽光剧烈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收拢了肉翅。狰王独眼中的凶悍也收敛了几分,殿中稀稀拉拉站着的几位幸存尊者,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垂首肃立,如同面对天威。 “刘道子,”狰王压下心头翻涌的旧恨与新惧,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将箱子往前推了推,“你要的人,给你带来了。” 刘擎天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比背影更冲击心神。那张脸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的轮廓,一双眼睛深陷,眼白浑浊,瞳孔却缩成两点针尖般的猩红,里面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是无尽的深渊。 “哦?”刘擎天目光扫过木箱,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记得,上次见面,阁下可是恨不得生啖我肉。怎么,转性了?还是说……另有所图?”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狰王独眼一瞪,血丝迸现:“刘擎天!少他妈阴阳怪气!老子是恨你入骨,你……你……你,唉……” 狰王心痛梅玖儿之死,差点一口说出“你弄死了梅玖儿,老子和不共戴天”,但话到嘴边终于忍住了。 “您恨本道子,还过来送死?”刘擎天嘴角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但老子更恨方大宝那小杂种!他毁我一眼,伤我根本,此仇不共戴天!只要能弄死他,跟你这疯子暂时合作又如何?”他指着箱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人就在这儿!货真价实!被枭王的‘九幽锢魂棺’封着,打了镇魂钉,喂了‘蚀魂散功丹’,现在跟条死狗没两样!你要不要?不要老子现在就抬走,亲自把他剁碎了喂我的孩儿们!” 枭王在一旁暗暗叫苦,这老狗怎么一点就炸,连忙打圆场道:“刘道子明鉴,狰王兄是直性子,您别见怪,箱子里是不是方大宝,您神识一探,自然知晓。” 刘擎天却一动不动,“方大宝那小子奸猾似鬼,你们如能擒住他?” “嘿嘿。”狰王轻笑一声:“刘道子,咱们五十步不笑一百步,你想捉了青玄老儿要挟方大宝,本王就抢了先。这小子无恶不作,对师傅还是蛮孝顺,后来的事情,你猜也猜到了。” 刘擎天脸上那抹冰冷的讥诮似乎加深了些。他慢慢踱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那股混合着兽性、香火与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二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诚心?”刘擎天停在箱子前,伸出那只布满鳞片的手,指尖轻轻划过箱盖上血红的符纸,“你们两个,一个是被我打下心无界的丧家之犬,一个是躲在哀牢山啃骨头的夜猫子……突然联手擒了连我都一时奈何不得的方大宝,还如此‘识趣’地送来……这‘诚心’,未免太重了些。” “你不信?那大家就一拍两散。”狰王喝道:“人我拿下山喂狗,你伤我的事情,本王大人大量,既往不咎,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着,狰王一把拖过了九幽锢魂棺,作势就要离开。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刘擎天淡淡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哈哈——”狰王一阵长笑,几乎要把天一阁的房顶掀翻,“刘擎天,你虽有些本事,但你和这些虾兵蟹将们,却拦不住我和枭王大人!” “你们是有两把刷子。”刘擎天仍是淡淡地:“你打开棺材,我看看这小子。” 狰王看了枭王一眼,终于抬起手,隔空轻轻一划,那三道血红的“镇魂符”便无声无息地从中断裂,符纸上的光芒彻底熄灭,然后手指轻轻一点,箱盖的机括嗒的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箱口。 箱内,方大宝蜷缩着,面色灰败如金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周身灵力沉寂,皮肤下还有诡异的暗红细线游走,正是神魂受创、真元涣散、中了剧毒的濒死模样。一切迹象,都与枭王描述和外界感知无异。 “哈——哈——哈,”刘擎天看了半晌,忽然仰面大笑起来,笑了数声,忽然转为呜咽之声,如同一条被踩了脊梁的狗,声音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伤痛,“方大宝——大宝哥,你也有今天!呜呜呜,你不是一辈子都把别人踩在脚下吗?什么你都想在前面,呵呵,碧落山你算计我,通天路你压着我,神魔大陆你压着我,我的女人也死了,青萝死了,玖儿死了……都是因为你……玖儿啊,你看看这个人,他快死了,你高兴吗……他也有今天……” 众人看他如此发癫,都倒退一步。 刘擎天笑一阵,哭一阵,慢慢踱到方大宝的“尸身”前,似乎要摸方大宝的脸。 第467章 临阵倒戈 异变陡生! 那看似奄奄一息的“方大宝”,眼皮猛地睁开,眼中哪有半分萎靡涣散?只有一片锐利如电的清明,以及计谋得逞的凌厉杀机! “好久不见,刘大人!”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与此同时,一股压抑到极致、骤然爆发的混沌真元,如同沉寂火山轰然喷发;更有一道灰蒙蒙的身影如鬼魅般从箱中弹射而出! 墨煞蟠龙棍已然在手,棍身因灌注了全部力量与蓄谋已久的杀意而发出低沉龙吟。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花哨,将全身混沌真元,以及对虚空道则的领悟尽数凝聚于棍尖一点,“混沌——破虚!” 棍出如龙,直刺刘擎天微微前倾,空门大开的胸膛!时机、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巅,正是刘擎天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心神被“验货”结果稍稍影响的瞬息! 刘擎天瞳孔骤然收缩,但已晚了! “轰!” 接着便是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墨煞蟠龙棍的棍尖,结结实实地点在刘擎天胸膛。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景象并未出现。融合了饕餮骨的躯体,坚韧超乎想象,但方大宝棍尖凝聚“破虚”之意却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怒涛,疯狂涌入刘擎天体内! “啊——好个方大宝!” 刘擎天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到极致的嘶吼,一股暗红血雾从他口鼻间喷出,身体被这股沛然巨力带得向后踉跄暴退,狠狠撞在大殿的蟠龙石柱上,然后慢慢地溜滑了下来。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老狗和老鸟,还等着干什么,一起杀了他!”方大宝咧嘴一笑,喝道:“杀了他,道庭就是我们的了!” 狰王与枭王对视一眼,三只眼同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尤其狰王,想起当日胯下的惊天一棍,不禁双腿一夹,这小子果然不凡,果然重创了刘擎天! “刘擎天,纳命来!” 狰王一声咆哮,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他佝偻的身躯猛地膨胀一圈,双手一挥,“腐毒血煞”如云如雾,喷涌而出。然后爪尖幽光闪烁,带着撕裂空间、污秽万物的狠厉,直掏刘擎天胸腹那被方大宝棍劲侵扰、气息紊乱的伤口! 不要说刚刚渡劫,就是渡劫三重、四重,若是被狰王的利爪造成二次伤害,终身都没有痊愈的可能! 枭王更是无声无息,身形化作一道融入阴影的鬼魅,瞬间出现在刘擎天侧后方。 这只老鸟,乌溜溜的黑眼珠一转,竟如蜻蜓一般变成了无数的复眼。不光天一阁,就是整个心无界的一草一木,飞禽走兽尽在眼中。然后,这夜猫子双爪虚握,两团不断塌缩,不停吞噬光线的“永夜蚀魂球”已然成型,悄无声息地印向刘擎天后心与头颅! 作为夜枭成精,他擅长暗影穿梭与神魂侵蚀,这蚀魂球专破护体罡气,腐蚀神魂,阴毒无比。 “妖孽敢尔!” “保护道子!” 殿中观战的五大尊者岂能坐视不管? 枢密阵司的翟尊者反应最快,矮胖的身形如同水银一般灵活,手中天罡阵盘光华急闪,数道由符文凝结的金光锁链如灵蛇出洞,带着阵法特有的禁锢之力,缠向狰王那对探出的腐毒利爪。 几乎同时,一声清越如雀鸣的娇叱响起。玉清策司的林尊者——这只风韵犹存的云雀精,拔出净瓶中的杨柳枝。霎时间,一道道绿光宛如云雀振翅掠空的轨迹,灵动盘旋,带着破空尖啸,精准地刺向枭王那融入阴影的鬼魅身形,仿佛群鸟归林,封死了他所有腾挪的缝隙。 “吱——” 一声尖利刺耳的啸叫,丹鼎炼司的韦尊者瞬间祭出了一尊“幽冥蝠火炉”。炉口轰然洞开,一股阴寒的幽冥蝠火朝着狰王喷了过去。此火乃是韦尊者取自东海玄蝠崖的八品玄蝠口中,专门污秽真元、蚀坏法宝。此时就要来个“以毒攻毒”! 缉捕司的蔡尊者、太虚财司吴有道也是不甘落后,一个手持子母擒龙环,一个洒出一把“落宝金钱”,纷纷上前助阵。 韦尊者见形势不妙,喝道:“护住道子,待我开启阵法!”这老儿在刘擎天的帮助下,前不久才突破元婴修为,此刻正是报效之时,于是咬破舌尖,一道黑色精血喷入幽冥蝠火炉中,然后一拍炉身,道道绿火道道绿火骤然凝成九条盘旋火蛇,尖啸着直奔枭王和狰王! 然而,就在五位尊者出手的瞬间,蔡尊者手中的子母擒龙环,在空中诡异一转,竟“铛铛”两声,将翟尊者的金光锁链与林尊者的杨柳枝凌空击偏! “老蝙蝠,送你个大礼!” 正在众人愕然之际,只听得“咕咚”一声,蔡尊者身形一晃,拦在了韦尊者的幽冥蝠火炉之前,反手一掏,一个布满细密符文的“镇妖雷丸”丢进韦尊者的炉膛中。此时,正是炉火熊熊燃烧之时,极致的阴寒遇上了极阳爆裂物——只听得“咚”的一声,老蝙蝠的炉子竟然炸了个粉碎! “蔡韬!你疯了?!竟敢毁我法宝!”韦尊者满头满脸都是鲜血,惊怒交加的吼声响起。 蔡尊者却趁此机会,已与狰王、枭王站到了一处,笑道:“兄弟们,对不起了。” “好啊,你这小子吃里扒外,原来是个叛徒!”韦尊者气得浑身发抖。 “不过是本尊者识时务而已!”蔡尊者八字眉一翘,十分得意。 局面瞬间混乱,原本五对二的局面,因蔡尊者的临阵倒戈,变成了三对三。 此时,刘擎天佝偻着身子,又格开狰王的一记腐毒爪击,被震得又喷出一小口血雾,身形踉跄,似乎已到了强弩之末。枭王见状,眼中厉色一闪,以为时机已到,全力催动“永夜蚀魂球”,那两团黑暗瞬间膨胀,带着吞噬神魂的呜咽之声,狠狠印向刘擎天头颅与后心! 狰王和枭王前后夹击,刘擎天此时已无退路! “大宝兄弟,!”枭王咯咯一笑,“灭了他,你来做道庭之主!” “谢谢夜猫子兄弟了!”方大宝哈哈一笑,脚下虚空碎影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当头手起一棍! “混沌——归元!” 方大宝暴喝,雷煞蟠龙棍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棍身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如同活了过来,裹挟着一个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漩涡,一棍凌空直劈! “好棍法!”枭王赞叹道。 刘擎天这小子死在方大宝手中,那是再好没有,妖庭以后也好摘了干系。 “啊——啪!” 哪晓得这一棍半空中莫名其妙地转个弯,不偏不倚,狠狠抽向正全力催动“永夜蚀魂球”的枭王后脑勺! 枭王那两团必杀的黑球悬在刘擎天头顶三寸,自己后脑却已传来撕裂魂魄的剧痛。金黄的复眼中,方大宝的笑脸和带着乌光棍影正急速放大,而刘擎天佝偻的身形不知何时已挺得笔直,哪还有半点强弩之末的衰样? 枭王被一棍子砸得屁股坐在地上,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他万万没想到,方大宝竟会在此刻倒戈! 然而,更致命的攻击来自他原本的目标——刘擎天! 电光石火间,原本“重伤踉跄”的刘擎天,猩红的瞳孔中猛然爆发出滔天杀意,周身那萎靡混乱的气息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饕餮凶戾、香火愿力以及深沉阴冷的恐怖威压! “蠢货!真以为本座会相信你们?” 刘擎天低吼一声,反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掌心之中浮现出一个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仿佛连通着无尽深渊,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正是他融合饕餮骨后领悟的神通之一,“吞天噬地”! “砰!”掌力结结实实印在因方大宝偷袭而门户大开的枭王背心! “啊——” 枭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苦修数千年的精纯妖元,甚至部分神魂本源,都如同决堤洪水般,被那掌心黑洞疯狂撕扯和吞噬。此时,他背后坚韧的肉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复眼中的神光急速黯淡。 “枭兄!”狰王目眦欲裂,独眼瞬间布满血丝,不顾一切地扑来救援。 “你们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刘擎天吞噬着枭王的力量,气息节节攀升,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股混杂着血色愿力与饕餮煞气的洪流奔涌而出,与狰王的血煞对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竟将狰王逼退数步! 方大宝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一招“捣腰子”直取狰王的腰腹要害! 这一次,棍尖凝聚的不再是“破虚”的点破之力,而是“崩山”的震荡巨力! 一声闷响,可怜的狰王双眼一黑,最后剩下的一个小香瓜又被爆掉! 此时方大宝反戈,枭王和狰王心知这一趟赔了夫人又折兵,再缠斗下去,兄弟二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他独眼血红,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雾瞬间化作无数狰狞的鬣狗虚影,疯狂扑向刘擎天、方大宝以及几位尊者,同时一把捞起重伤的枭王,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大殿之外亡命飞遁! “想走?凌霄伏魔大阵,起!” 刘擎天吞噬了部分枭王力量,脸色泛起阵阵潮红,双手猛地结印,厉声喝道。 随着他印诀落下,整个心无界山,乃至整个凌霄山,轰然一阵悸动。 大殿之外,那层笼罩山门的淡金色光幕瞬间光芒大盛,无数玄奥符文如同活了过来。风起云涌中,道道粗大的金色锁链虚影自虚空浮现,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更有雷霆在云层中酝酿,发出隆隆巨响。一股浩瀚威严、镇压万邪的阵法之力轰然降临,将方圆百里牢牢锁住! 这正是道庭护宗大阵——“凌霄伏魔大阵”! 此阵需消耗海量灵石与愿力,非生死存亡或擒拿巨擘不会轻动。刘擎天早已暗中将阵法操控中枢与自身相连,此刻发动,正是要来个瓮中捉鳖。 “方大宝,你奶奶个腿儿!” 狰王所化血光撞在骤然凝实的金色光幕上,发出巨响,血光溃散,露出他抱着枭王狼狈的身影。金色锁链如灵蛇般缠绕而来,雷霆轰然劈落! 翟尊者、林尊者等人此刻也反应过来,翟尊者全力催动阵盘,引导大阵之力镇压;林尊者、韦尊者各施手段,远程轰击;吴有道的落宝金钱专打二妖护身妖光,一副痛打落水狗的局面! …… 半个时辰后,枭王知道大势已去,哀叹一声:“刘擎天,你们赢了!” 狰王则是捂着下身,半跪在地:“妖庭服了,愿意听从刘道子派遣。” 大殿内一片狼藉,唯余阵法的嗡鸣与二妖粗重绝望的喘息。 “你们真服了?”刘擎天猩红的目光在二妖身上不停闪烁着。 “我们服你,不服那个方大宝!”狰王捂着下身,怨毒的目光如淬毒的钉子般钉在方大宝身上,恨不得将他生撕活剥,“方大宝,你不要狂!你以为你真吃的是‘失魂落魄散’吗?不是!那是以九幽阴魂为引,混合七种渡劫妖毒的‘幽冥蚀魂蛊’!” 方大宝故作惊讶,问道:“吃了这个,有什么好处?” “哈哈……噬魂销骨,断绝轮回,你死吧,死了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狰王强行挽尊,呼喝道:“三日内,你会亲眼看到千辛万苦修来的修为和身体一点一点烂掉!此毒无药可救,连大罗金仙也难解!痛快啊,痛快!” “这么厉害,那我倒要感受下。”方大宝咯咯一笑,又对刘擎天说道:“刘擎天,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有什么好处?” “大宝哥稍后。”刘擎天一声“大宝哥”叫的情真意切,接着说道:“看兄弟表演一出好戏。” “你还要怎么样?” 枭王和狰王虽为妖兽,其实骨头极软。方才若是二妖奋死一搏,只怕道庭的尊者没一个能活下来,他们二妖也未必不能活着冲出去一个,也不会轻易就投降了。 “你能炼丹,我也会炼丹。”说着,刘擎天手一挥,一个妖媚的婢女头顶一个托盘,妖妖娆娆地从后堂里出来了。 “这叫‘极乐丹’,”刘擎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取过托盘中那枚通体乌黑,隐现血色丹纹的丹丸,“此丹乃我道庭老祖鹿鸣亲传秘法炼制,服下后修为暴增,便是对二位这种渡劫老祖也是作用不小。你问问他们,这灵丹好吃不好吃?” 还不等二妖开口,韦尊者便一脸谄媚凑了过来,笑嘻嘻道:“嘿嘿,两位妖王有所不知,托道子的福,那滋味,啧啧,当真妙不可言!” 吴道子也凑过来一张胖脸:“二位有所不知,这丹药但凡服上一丸,刹那间神游天外!丹田内真元滚滚如江河倒灌,经脉里暖融融似春日骄阳……二位是渡劫老祖,定能固本培元,消弭旧患,实乃我道庭不传之至宝,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造化!” 这二人越是这样说,二妖越是害怕,如何肯服用? 刘擎天微微一笑,俯身将丹药亲自递到二妖面前:“二位妖王,道庭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刘某诚心相邀,服下此丹,你我便是同舟共济之人。在本尊之下,将另设左右护法,二位修为进精湛,非君莫属!” 过了半晌。 枭王干涩的喉咙滚动几下,复眼中最后一丝不甘彻底熄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等……愿服丹,效……效忠道子。” 狰王也低下头,捂着下身的手微微颤抖:“妖庭……听凭道子差遣。” “好好!”刘擎天显得无比高兴,看着二妖服下灵丹,喝道:“如今道庭、妖庭合二为一。这天元大陆的大好河山,大好资源,大好机缘,我们三兄弟共享之。” 最后,刘擎天踱着方步,目光越过二妖,投向人群中缩成一团,一脸惨白蔡尊者。 “老蔡,你如此用心,这极乐丹还是不要服用了吧。” “道子饶命,我吃啊——我要吃啊,您大发慈悲!”说着话,这平素威风八面的缉捕司尊者满脸惊恐,匍匐在地上要抱刘擎天的小腿。 刘擎天面露厌恶之色,一脚踢开蔡尊者,闪电般掐了一个指诀,对着蔡尊者弹了过去。 极乐丹的药效被提前催动了。 一声仿佛朽木断裂的闷响,蔡尊者像一只被打断脊梁骨的狗,整个上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同时,他浑身的骨骼寸寸碎裂,手臂像一根烂绳般软软垂下。一只发亮的元婴小人挣扎着从他囟门中逃窜而出,但逃不过三尺,小人发出一声细细的哀鸣,猛地一亮,随即如同碎裂的水晶般炸开。 地上,只余下一具迅速干瘪,并被自身脓血浸染得污秽不堪的残骸。 大殿内死寂一片,所有尊者、阴侍,甚至连刚刚服下“极乐丹”的枭王与狰王,都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看着刘擎天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刘擎天缓缓收回指诀,笑道:“如此荣登极乐,也的确别开生面。” 看到无人接话,刘擎天朗声道:“如今道庭得枭王和狰王加盟,实力大涨,请玉清策司林尊者择良辰吉日,本道子祭拜天地后,将正式接任道庭至尊,诸位以为可否?” 林尊者款款弯腰:“谨遵道尊圣命。” 顿时,整个道庭如同山崩海啸一般,欢呼声震得心无界山峰摇摇欲坠。 第468章 四百年前故事 心无界,蝶舞轩。 如今刘擎天把这里作为自己的居所,里面一草一木,一桌一台,几乎未做任何改变。跟着刘擎天,方大宝自顾自走了进来,他一阵啧啧称奇,口中连道:“刘黑蛋,女人住过的地方你也住,你踏马的真会享受。” 刘擎天阴沉着脸,也不接话,对着外面的狰王和枭王喝道:“两位兄弟,也请进吧。” 狰王和枭王看了看方大宝,眼中满是怨毒之色,哼了一声,也跟着进来了。 方大宝鼻孔朝天,对他们二人理也不理。 刘擎天说道:“你们两个坐。” 枭王和狰王四处看看,除开刘擎天屁股下面的玫瑰椅,只有闺房里一个春凳,此时哪里敢进去,只好规规矩矩地站着了。 刘擎天魁梧的身躯坐在小巧的玫瑰椅上,隔着珠帘则能看见梅玖儿的粉色纱帐、大红锦被,方大宝想起这床上的阵阵恶战,顿时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方大宝讥笑道:“刘黑蛋,你现在越来越变态了。” “我叫刘擎天,不叫刘黑蛋。”刘擎天淡淡地。 “我也就试试,看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名字。”方大宝看身边实在没有椅子可坐,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跷起二郎腿,问道:“喂,你后面怎么打算?” 刘擎天眉头一皱,喝道:“方大宝,这是道庭,你不要放肆。” 方大宝没理他,问道:“我们不废话,你要我和你合作,你就得听我的,否则免谈。” “你有这个讲究?”刘擎天冷笑道:“为什么都要你说了算?” “只要你说得对,我也可以听你的。刘擎天,你别不服气,别看你道庭人五人六,大尾巴狼装得飞起,你做道子也好,做道庭老祖也好,在老子眼里,那都是是一个屁。如果你心里不爽,那么我们一拍两散。” “你怎么说话都这样?”刘擎天皱眉道,“你这样就不能好好说话了。” “对,老子就这样,你又不是没见过。”方大宝鼻孔里哼了一声:“我们两个的事情还没完呢——现在老子给你抓了两个奴才过来,那是感谢你通风报讯,救了师傅一命。你要在老子面前摆架子,耍脸子,那就趁早滚他妈的蛋。” 方大宝叽叽歪歪了半天,狰王和枭王听得眼里冒火,恨不得刘擎天一声令下,立马把方大宝撕成碎片,但刘擎天凝视方大宝半晌,脸上依旧沉静如水。 “方大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沉不住气,你这样如何能成得大事?”刘擎天道。 “老子成不成大事,关你屁事!” 刘擎天不再理他,问向枭王:“枭王,听方大宝说你祖上有高人和天庭打过交道,你把这个事情给大家说说,这个很重要。” 枭王顿时一惊,心想这个事情怎么连他也知道了? 其实,前几日方大宝与枭王、狰王计划偷袭心无界时,他提前派了阿爽过来通风报讯,特意还写了一个字条,特别叮嘱刘擎天问问的。原本在苗疆方大宝也想打探这个,可枭王精明,总是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透露半分。此刻,方大宝心想枭王吃了刘擎天的极乐丹,命根子都攥在刘擎天手里,自然不得不说了。 “刘道尊实在神通广大。”枭王低下头去,叹息一声道:“我们夜枭一族,祖上曾出过一个绝世大妖,数百年也是一个风云人物。” 接着,枭王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在四百多年前的洪荒岁月,妖庭并非如今这般人才凋零。那时节,南疆十万大山妖气冲霄,北域荒原万兽奔腾,以白额虎王为首的妖族统合诸部,立“万妖殿”于不周山遗脉之下,麾下战将如云,几乎与中原凌霄山道庭、西域灵山佛门鼎足而立,共分天下气运。 彼时三族虽有摩擦,但大体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直至一个人的出现,——他便是虎王座下义子,被赐名“聂枭”。 聂枭本相乃是一只罕见的“噬魂夜枭”,天生便能汲取月华与生灵精魄修行。他心性冷酷坚韧,智计深沉,很快成为虎王最倚重的臂助,在妖庭中声望之盛,几乎不在虎王之下。一日,聂枭在南疆瘴林中偶遇一只正被数头“猲狙”围攻的白狐。小狐狸已奄奄一息,聂枭出手驱散了猲狙,并耗费一枚“月华凝露丹”,将小白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只白狐狸,先祖聂枭给她取名‘阿九’!”枭王话音虽淡,却听出其中惊惧之意。 刘擎天点点:“这应该就是九尾天狐。” “对。刘道尊无所不知,实在佩服。”枭王顺口拍了一句不要钱的马屁:“九尾天狐实际就是聂枭的徒弟,亲自教导她修行,看着她从三尾艰难修至六尾、八尾……朝夕相对中,两人就有了感情,如果不出意外,先祖就将和九尾天狐就要结成道侣了。” 方大宝不禁一惊,九尾天狐的名字,他几乎都在祖奶奶口中听烂了,但听得最多的就是祖奶奶满口谩骂“骚狐狸、臭狐狸,骚婊子……”就没一个好词儿,只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九尾天狐的那个姘头——聂枭,其实就是九尾天狐的师傅。 “但这时候,一个人出现了。”枭王言道。 方大宝微微一笑,如果所料不错,葛老汉和他的小跟班葛二锤就要粉墨登场了。 关于葛道子、聂枭以及九尾天狐的一段乱七八糟的恋情,在修真界不算什么秘密,几乎活了几百年的那些门派老祖都略有耳闻,只不过对于其中的内情,多数人就不知道了。 “葛玄,也就是葛家那个最厉害的天才——葛道子,这人修为通玄,被誉为千年内最有可能叩开仙门者,其实是个荒淫无道的好色之徒。他一见天狐,就色授魂与,纠缠不休,但天狐一直对他只有厌烦与躲避,这人也是厚颜,只是不断地骚扰。” 方大宝不禁哈哈一笑,要是葛道子在此,听见别人如此编排他,只怕会气得当场去世。 “刘道尊,听闻你是上过通天路的。数百年前,上通天路不是现在那么难,什么三元法会,四绝争霸办的也勤,只要是其中的佼佼者,当时的佛主、道尊,还有妖王都会允许他们去通天路上闯一闯,天元大陆谬传上过通天路,若是成不了仙,必然会死在通天路上,其实那都是以讹传讹。本王听祖上说,那时候很多高人都上过通天路,其实只要到了渡劫六重以上,若能取得一个神物,都有成仙的可能!”枭王沉声道。 这一句话说出来,方大宝和刘擎天都是悚然一惊。 第469章 该不该死,该不该杀 “此话当真?”刘擎天喝问道。 鸿蒙灵体的事情,他都听得烂熟了,但渡劫后如何成仙,从来都没人能说清楚。 “当真。”枭王点点头,眼中精光闪烁,“道尊,不由得您不信,近几百年,最后一个真正成仙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妖兽——就是我们夜枭一族的先祖聂枭!” 枭王话说得恭顺,仍掩饰不住其中的得意之色。 “你放屁,我听别人说渡劫九重才能成仙。”方大宝故意反驳道。 “小子,你知道什么?你成仙过吗?你祖宗十八代有人成仙过吗?”枭王毫不掩饰对方大宝的轻蔑。 对于刘擎天,枭王还有几分忌惮;但枭王却不怕方大宝,一心就想把这小子撩拨起来,最好能和刘擎天火拼一场。 方大宝怎会不知道枭王的想法?于是微微一笑,却不做声了。 这小子认了怂,枭王反而生出一种拳头打进棉花的无奈,只得摆出一副教训后辈的姿态,河道:“你可知——渡劫者每渡过一转,肉身与神魂便会褪去一层凡尘枷锁,朝着仙灵之体更进一分。三重劫后初具仙韵;六重劫后初具仙姿。那六重劫名为‘无相劫’,渡此劫者能直视万物本源,破除一切虚妄迷障。”接着,枭王叹息道:“诸位均是渡劫,均知晓九转渡劫之难,难如登天啊——千百年来,别说九劫,就是六劫,又听过几人?若能破除无量,更寻得一只‘鸿蒙灵体’进行融合,便能抗住虚空湮灭之力,横渡‘天之彼方’,直达彼岸仙界!” “世间皆知九重可成仙,却无人真正见过九重仙。真正的捷径与希望……诸位都已知晓在何处了!”枭王说得口沫横飞,一张尖脸却朝着方大宝凑了过去。 “你这只臭鸟想干嘛?”方大宝露出警惕的神色,喝道。 “道尊大人,属下不知您是否有了这个绝世机缘!”见刘擎天没有反应,枭王忽然指着方大宝,大喝道:“前些日子,本王便在这小子身上发现了数十只鸿蒙灵体,您不可放过了他!” 枭王本来猜想刘擎天已有鸿蒙灵体,但这玩意肯定多多益善,如今能撩拨得二人反目,也只有这个东西了。 “很多吗?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方大宝挖着鼻孔,弹出一坨鼻屎——仿佛是弹出一个灵体一样。 只见鼻屎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向狰王,狰王涨红了脸喝骂道:“道尊大人,这小子诡计多端,您千万小心!” “哦,数十个啊,那是很多了。”刘擎天却是淡淡的,没露出半点惊讶之色:“你们提醒的是——我现在想知道,为什么修真界都说渡劫九重才能成仙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枭王见刘擎天岔开话题,只得解释道:“世间皆称渡劫九重成仙……其实意思是若无鸿蒙灵体这等天地奇缘,只有渡劫九重才能达到‘金身不坏、灵识永固’的程度,才能横渡虚空,到达彼岸。” “那你先祖聂枭是如何成仙的?”刘擎天接着问道。 “我先祖聂枭,虽然也爱阿九姑娘,但是为了妖族大计,他不得斩断情丝,劝说阿九姑娘暂且跟着葛道子,借机打听通天路的秘密。而阿九姑娘也听劝,就委曲求全,放下身段跟了葛道子。功夫不负有心人,葛道子和阿九姑娘有一次竟然捉到了一个鸿蒙灵体。”枭王回道。 “不对,”刘擎天本来瞑目思索,忽然一睁眼问道:“听说通天路只有在三元法会后佛主、道尊和妖王合议后才能开放,每次均为数人一起上路,聂枭捉到鸿蒙灵体,这是天大的事情,如何能瞒过别人?” “刘道尊明察秋毫。”枭王点点头,“您不知道——那葛道子曾三次踏上通天路,虽然每次都功败垂成,却让此人寻到一条通往通天路的捷径!” “这么说他们是偷偷进去的?”刘擎天追问道。 “是吧。”枭王很无奈,只能如此承认了。 “那这条路你也知道?”刘擎天眼中精光闪烁。 方大宝也一颗心提了起来,若是这枭王知道云浮海的捷径,那以后事情就难办了。 “道尊大人,属下真不知道。”枭王一脸苦笑道:“阿九姑娘跟了葛道子以后,本来以为葛道子会把那条捷径告知于她,结果葛道子身边有个婢女十分讨厌,一心作梗,非说阿九是为了成仙才跟了葛道子。葛道子无奈,即便带阿九进去多次,阿九都无法探查到入口的真实位置。” 刘擎天一双灰白的眼睛细细地看着枭王,看他有没有说谎。 的确,对于葛道子这种渡劫大修,若要带人进去而让人不知道具体方位,方法多的是。 方大宝插嘴道:“说了这么多,老子总算明白了一点。” “明白了什么?”刘擎天眉头一皱。 “这臭鸟的先祖就是个吃软饭的!自己没本事,就让自己姘头出去卖,结果还真卖了个好价钱!”说罢,方大宝哈哈大笑。 “好小子,你找死!”枭王气得浑身发抖,手中利爪一伸一缩,就要上前和方大宝厮斗。 “枭王,你要学学狰王,不要这么沉不住气。”刘擎天淡淡道:“我们既然要和这小子合作,就不要上他的当——他这个人,你不用理会他,他就没意思了,就消停了。” “当了道尊的人说话就是精辟!”方大宝一伸大拇指赞道:“刘擎天,骗自己女人和别人上床这种事情,我倒忘记你也有两把刷子!” 刘擎天伟岸的身躯微微一动,还是忍住了。 “那你先祖聂枭就是用这个鸿蒙灵体成仙的?”刘擎天问道。 “不是。”枭王摇摇头,“后来的这个灵体还是跑掉了,我只知道当时葛道子没成仙,我先祖也没成仙,这个事情谁都没弄成。” “还是不对!你说你先祖没成仙——那就是你先祖聂枭也进去了!”刘擎天摇头道:“你刚说九尾天狐不知道通天路的捷径,她如何能把聂枭带进去?” 此时,就连方大宝也不得不佩服刘擎天这小子心细如发,总能在细微处发现问题。 枭王浑身一颤,心里后悔不及不该说漏嘴,辩解道:“属下意思是先祖是通过三元法会进去的——” “枭王,你不要妄想欺瞒本道尊。”刘擎天灰白的眼眸中波光一闪,并未高声斥责,只是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在众人眼中,此时的枭王浑身猛地一颤,那张带着狡黠与倨傲的鸟喙面孔骤然扭曲像麻花一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体内最深处骤然收紧。 最后,这只老鸟竟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看着一个渡劫老妖一膝盖跪在地上,方大宝也是心头一惊,这极乐丹竟然如此厉害! “道……道尊饶命!” 一阵阵来自己道基深处的恐怖颤栗,如同无形的攫爪,死死扣住枭王吞吐天地灵机的命门,自从渡劫后,枭王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是如此之近。 此时,狰王也跪地在地,哀求道:“道尊不要伤了我兄弟,我兄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本尊不喜欢一句话重复说两遍。”刘擎天淡淡道。 枭王颤声道:“先祖之所以能进去,实则是天庭有位使者告知了先祖,先祖才能顺利过去。” “天庭使者是谁?如何联络?聂枭与天庭究竟是何关系?”刘擎天喝问道。 “内情属下实在不知道啊,先祖只说过有个接引仙使忽然找到他,说能帮他进去通天路,然后让他在天之彼方中偷袭葛道子,事成之后,就把他和阿九姑娘接引上通天路。先祖当然愿意啊!结果天不佑我先祖,葛道子不仅击退了我家先祖,还以渡劫九重的实力,硬生生用肉身堵塞了天地香火的通道,鸿蒙灵体也趁机跑了。” 此时,枭王心头亡魂直冒,心里那个后悔啊,他本想借着刘擎天的话头把祸水往方大宝身上引,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把火竟烧到自己身上了。 “你前面说你先祖聂枭还是成仙了?”刘擎天问道。 “先祖其实不是在通天路上成仙的。”枭王咽抻抻脖子,咽下一口苦水道:“先祖事情没办成,接引仙使很生气,又教给我先祖一个法门,就是祭炼人间生灵提升修为。” “如何祭炼?”刘擎天有了兴趣。 “先祖找到当时大周朝皇帝,他们合谋在玄元城附近布下一个血祭大阵。骗着老百姓说躲避兵祸,一举将全城数十万百姓送进大阵,以滔天怨魂血气炼成两枚万灵血丹,先祖服下这枚丹药,才得以飞升成仙!” 方大宝张大嘴巴,玄元城?难道就是玄天宗所在的玄元城?于是赶忙问道:“这个血祭大阵在哪儿?” “听说在一个叫什么佛光岭的地方。”枭王显然没去过这个地方,说道:“那地方有个祭炼大阵,我先祖也在那里成仙,所以地方常常有仙光冒出,山民不懂,就以为那是佛光。” 方大宝心里咆哮一声:这他妈的哪是仙光,都是血光啊! “这种事情,大周朝皇帝会帮你先祖?”刘擎天显然不信。 “您不知道皇帝老儿的身份——这人好像就是丹主徐长生的祖辈,他当时还是儒教的教主,皇帝老儿也想成仙啊,”枭王赶忙回答道:“所以属下说了,一起炼出两枚万灵血丹,我先祖服了一枚,另外一枚皇帝老儿吃了,结果皇帝老儿当场被九天神雷打得魂飞魄散,成了一堆齑粉。” “皇帝老儿是儒教教主,修为见识必然不差,为什么会这样?” 此时枭王彻底没有了侥幸蒙混过关的心思,只能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说了。 原来仙使交给聂枭的乃是一个“转嫁承负”的秘法。聂枭心知以生灵血怨炼成的丹药,必遭天道反噬,所以炼丹时布下颠倒阴阳的辅阵,确保一炉能出阴阳二丹。阳丹为‘转嫁之丹’,阴丹则为‘承接之丹’,看似与阳丹无异,实则在其中留下绝大部分的“业力标记”,加上皇帝老儿身份远比聂枭贵重,更容易招致天谴降临。因此,大周朝皇帝服下阴丹,当场魂飞魄散,肉身瞬间被孽火焚尽,连尘埃都留不下半点,而聂枭只受了一点轻伤,被接引仙人带至天庭,成就了一段平地飞升的佳话。 方大宝听完冷冷一笑:“天庭打得好算盘,那你先祖去了仙界,也没讨到好吧!” 枭王露出诧异的眼神,望着方大宝。 “让你说,你就说,”方大宝鄙夷道:“老子如果这个都想不到,也活不到今天了。” “不错,”枭王垂头丧气道:“先祖飞升仙境后,不久就被仙王一道‘扰乱因果,祸害人间’的罪名拿上斩仙台,一刀给斩了,且死后不得再入轮回。先祖人死心不死,终于逃出一缕残魂,悠悠荡荡从天界到了凡间,叮嘱我们夜枭一族以此为戒,不得再妄图成仙。” 讲到这里,枭王赶忙说道:“这是我们先祖在临死前托梦当时老族长的话,千真万确,属下再没有半点隐瞒了。” “你祖宗让你安分守己,那你和那老妖狗还一门心思地骗我的鸿蒙灵体?”方大宝讥笑道。 枭王顿时满脸通红,不过好在面孔甚黑,别人也看不出。 “后来我都知道——你们那个情圣先祖害了别人葛道子,连自己的女人也害了。成仙的时候屁股一拍就走,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自己女人收拾。你说的那个阿九姑娘是青丘狐族的吧,嘿嘿,听说后来青丘狐族遭到葛家以及彭家两大家族的围剿,几乎连累整个狐族全族尽灭!还多亏这娘儿们儿双腿一张,睡得狠人多,骗得佛主、道主合力为她落下一个‘天妖封界阵’,自己画个圈儿把自己封起来!不是如此,狐族才能延续到今天!”方大宝咯咯一笑,把他知道的说了。 “你——你——”枭王露出惊恐的神色,“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切,老子知道的,好多你根本不知道呢!”方大宝接着说道:“聂枭这狗畜生惹下滔天大祸,儒教本来就气运衰竭,这样一弄更是烟消火灭。中州丹堂那帮人,本来都依附儒教,眼见靠山倒了,香火断了,急得眼都红了,他们岂会善罢甘休?好赖破船也有三千钉,跟着四大家族向妖族开战,妖族腹背受敌,便抵挡不住。这边一开战,道庭就要乘虚而入抢地盘,毕竟他们的宗派差不多都在大周朝境内。道庭一壮大,佛门就要‘普度众生’……” “你敢骂我先祖,你不想活了!”枭王气得浑身发抖。 方大宝骂得口干舌燥,拿起身边的一个茶杯灌了一大口凉水,接着说道:“你还说聂枭不是个畜生?你家里的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不是一个郡、一个皇帝,而是整个天元大陆!儒教崩,道门兴;妖族衰,佛国进;丹堂趁乱渔利,各方势力借机洗牌,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老子刚骂一句‘老畜生’,你就横鼻子竖眼——现在你告诉我,你们先祖,该不该骂?你们夜枭一族,还有脸再提成仙?” 这一段话,其实多数是青玄真人帮他分析的,加上他的一些猜测,倒和当时的形势契合了八九不离十。因此一口气骂下来,骂得枭王哑口无言,怎叫一个畅快淋漓,怎叫一个一泄如注!也算替葛道子和祖奶奶出了一口恶气! 半天,枭王才缓过劲来,指着方大宝问道:“那你要如何?” “老子心里不爽,要杀人!”方大宝冷冷道。 “你杀谁?”枭王倒退三步。 “杀仙人!”方大宝露出一口白牙,恶狠狠道。 “哈——哈!”此时不光枭王,还有狰王都笑了起来,他们指着方大宝,一个咯咯有声,一个狺狺直笑:“尊主,你看这个人,他疯了,他说要弑仙!” “弑仙成仙,弑佛成佛!”刘擎天冷着脸,半天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有何不可?!你们说,有何不可?嗯?” 刘擎天一声反问,唬得两个妖王战战兢兢,心中暗忖:这位莫非也跟着疯了不成? “天上那些玩意儿,才是真正的搅屎棍,祸害精!他们打着老天的旗号,挑唆人间自相残杀、纷争不休,让老子不得片刻安宁!你们说,这群家伙该不该死,该不该杀?” “他们为了一些劳什子香火供奉,不仅要我们磕头跪拜,还要搞什么血祭,用血才能养活他们,才能掌控我们!你们说,这群家伙该不该死,该不该杀?” “他们从前是这样做,以后还要这样做!你们说,这群家伙该不该死,该不该杀?” 接连三句“该不该死,该不该杀”,方大宝几乎是运足丹田之气,声如虎啸龙吟,从心无界峰顶远远传开。 话音落处,顿时风卷残云,露出一片澄澈瓦蓝的天空来! 第470章 再回通天路 刘擎天看着方大宝,露出复杂的神色,默然不语。 过了良久,刘擎天问道:“你想怎么办?” “能怎么办?”方大宝瞑目思索良久,终于吐出一句:“凉拌,等等,我得先去把我媳妇儿接回来!” 枭王和狰王听得目瞪口呆,敢情您老人家喊了半天口号,牛皮吹得刷刷的,结果轮到要做点什么,您就开始儿女情长了? 但方大宝下一句又堪称石破天惊——方大宝嘿嘿一笑道:“你们不知道通天路的捷径吧,老子知道!跟着老子,包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顿时,枭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几乎要爆开了,瞬间把眉棱骨都撑开了半寸有余,喝道:“你真知道?” “你爱信不信!”方大宝看了看天,说道:“今天正月十四,明天正月十五,民间过小年。” “那又如何?”狰王感觉和这个人说话,脑子有点不够用。 “蠢狗,正月十五——人间请神拜祖,哪里不是香火满天飞?老猫子、老狗子,等哥哥送你们一场泼天的富贵吧!”方大宝十分得意。 此时,包括刘擎天,都是无语凝噎了。 ———————————— 第二日,方大宝带着刘擎天和狰王、枭王,御虚舟飘飘荡荡,便从心无界到了碧落山。 半空中,方大宝带着三人大兜圈子,七转八转,来到碧落山的一处荒野中,对着三人道:“诸位,我带你们进通天路,你们可不准偷看。” 狰王气呼呼的,脖子一梗道:“好稀奇吗?” 枭王道:“我们自闭灵识三十息,你打开结界总够了吧。” “不行。”方大宝摇摇头,道:“你们三个,我是一点都信不过,你肯定要偷看!喂,老狗子、夜猫子,要不你不要动,我在你身上施个法,暂时封了你的灵识如何?” “那怎么行?”枭王和狰王双手连摆,一口回绝,心想你一双手摸上来,趁机要了我们的老命怎办? 其实,只要他们三人看不到方大宝打开结界的符文,便是有通天的本事,这个云浮海也是进不去的,但方大宝却不肯冒险,一双眼睛盯着刘擎天,意思便是这办法你来想。 面对如此僵局,刘擎天叹气道:“方大宝,你未免也太小心了。”言罢,他也不多解释,宽大的玄色衣袖下,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摊开。 只见微光一闪,四枚奇异的事物便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那是四枚暗红色古老兽筋串联在一起的骨铃。每一枚骨铃约拇指指节大小,色泽暗沉,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纹理,细看之下,那些纹理竟隐隐构成微缩的饕餮噬咬之形,一种源自上古凶兽,蛮荒而贪婪的压抑气息蓬勃而出,就连周遭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这东西叫‘饕餮噬念铃’。”刘擎天介绍道:“这是我我在极北凶墟,用一缕饕餮残魂,加上九幽沉阴玉与噬魂兽顶骨所制。” “有什么用?”方大宝问道。 “这东西能布下一片‘无识之域’。域内不管是人还是兽,灵识自晦,五感蒙尘,仿佛堕入无念无想的空白境地。我一会摇动铃铛,三十息内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怎样?” 方大宝心想这玩意和小和尚给自己的摩尼幻光珠倒有几分相似,不过自己的珠子可不能给他们用,于是哼了一声道:“你骗我怎么办?” “你是渡劫,我骗不了你。”刘擎天淡淡道。 方大宝神识一探,倒和刘擎天所说有几分相似,于是装作大度道:“好吧,暂且信你一次。” 枭王却犹豫道:“尊主,这小子诡计多端,他趁机害我们怎办?” 刘擎天摇头道:“我们三人在一起,他伤不了我们。” 话音落下的同时,刘擎天左手掐一个极其古怪的法诀。指尖不见光华,却有一缕缕肉眼难辨的灰色气息缓缓溢出。 “叮……” 四枚黑玉骨铃无风自动,轻轻相互叩击,下一瞬在刘擎天头顶尺许处悬成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方形阵势。一股无声无息,却又沉重粘稠的“域”之力,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扩散开,将刘擎天自己,以及近在咫尺的枭王、狰王笼罩在内。 从方大宝的视角看去,那暗红微光笼罩的方寸之地内,刘擎天、枭王、狰王三人如同三尊突然失去灵魂的泥塑木雕,眼神空洞,动作凝固,连周身流转的妖气与真元都似乎陷入了停滞,与外界彻底隔绝。 “嘿!”方大宝招招手,便揶揄道,“刘擎天,除了搞女人,你这鬼门道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但刘擎天却是毫无反应。 方大宝顿时放下心,随即抓紧时间,带着他们三人,又在碧落山上空兜了几个圈子,然后调转法舟,一头扎入大瀑布后的河滩中! 果然,三十息后,落在刘擎天等三人身上的“无识之域”缓缓消逝。刘擎天一睁眼,顿时一惊——这里正是上次他们上通天路的那一处平台。 “方大宝,你好手段!”刘擎天喃喃道。 从云浮谷的平台进入通天路,这里的法咒却不用方大宝教,刘擎天顺利开启结界,顿时斗转星移,他们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通天路上。 刘擎天心里感叹,狰王和枭王还是第一次进来,心里的惊奇更不用说了。 第471章 那是我媳妇儿 不过方大宝马上发现了问题。 落脚之处,满坑满谷的灵石、灵草没有了! 方大宝飞身跑出山谷眺望远方,原本巍峨庄严、一字排开的九大神殿——兵武阁、铁衣殿、藏经阁、符玄轩……那座座曾存放着神兵利器、甲胄真经的殿宇,此刻也没有了! 原本神殿矗立之处,只剩下一片空旷死寂的荒原,地面平整得诡异,连一块砖石、一片瓦砾都未曾留下,仿佛那些宏伟建筑从未存在过。唯有远处,那条蜿蜒向上的白玉云径,依旧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通向不可知的深处。 方大宝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枭王和狰王倒是挺好奇,感叹道:“我擦,果然是仙境啊!” “没见识,仙境个屁!这里和原来不一样了。”方大宝和刘擎天面色凝重,朝着云径道的风向疾驰而去,喝道:“走,去天之彼方看看。” 二妖默默跟随,沿着云径索道快步前行。 果然,云径道尽头,前面的沙海也消失了,很快他们来到了断桥前。 断桥依旧,桥下云海翻涌,似乎深不见底。然而桥的尽头,那扇通往“天之彼方”的斑驳青铜巨门,此刻却紧紧闭合着。门上原本游走的黯淡符文彻底沉寂,厚重的门扉严丝合缝,仿佛亘古便未曾开启过。 一阵凉意从方大宝的后脚跟油然而起,难道瑾瑜仙子和楚天奇他们遇上危险了? 方大宝脸色铁青,几步冲到紧闭的青铜巨门前,入手冰凉刺骨,一种强大的空间封禁之力萦绕其上。 刘擎天走上前,一丝灰暗的饕餮气息轻轻拂过门缝,气息刚触碰到青铜,便像被无形之力撕扯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后空间结构极其紊乱,好像正在经历一场大战!”刘擎天嘶哑着嗓子。 “这个大门不让我们进去啊!”枭王大眼珠子充满了好奇。 方大宝没有回答,他内心越发焦躁。瑾瑜仙子、楚天奇、宁馨儿……他们如果还在天之彼方里修炼,只怕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隆隆—— 整片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如同一个患了癫痫的巨人。云径摇晃,断桥嗡鸣,连那亘古不变的混沌云海都开始疯狂翻卷。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天地骨骼正在被强行掰折的“咯吱”声,从虚空深处传来,越来越响! 紧接着,大门咯吱一声,竟然从外面向里面塌陷下去! 一股狂暴能量乱流,从断桥上如同决堤的洪流涌进青铜大门的缝隙中,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快退!” 方大宝大吼一声,同时催动混沌真元,在身周布下一层灰蒙蒙的防护。刘擎天反应极快,饕餮骨锏嗡鸣,暗红光芒化作屏障护住自身。枭王与狰王也各自施展神通,妖力澎湃,护体罡气光芒大放。 然而,这波乱流的强度超乎想象! “门后的空间在塌陷!”刘擎天灰白的眸子死死盯着巨门,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嘶哑,“不是关门,是里面的天地……正在崩坏!它要把外面的一切都吸进去填补!” 话音刚落,那本就极不稳定的空间吸力骤然达到一个临界点! “呜——嘣——” 一声沉闷到仿佛世界心脏骤停的巨响传来,以青铜巨门为中心,前方的空间连同狂暴的能量乱流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瞬间扩大的,边缘闪烁着空间撕裂电芒的黑暗漩涡! 方大宝四人只觉脚下一空,四人如同四片落叶被卷入飓风眼,冲破青铜大门,朝着天之彼方深邃、混乱、散发着毁灭与绝望气息的漩涡深处,身不由己地坠去! 天旋地转,时空感彻底丧失。 当那足以碾碎寻常修士神魂的空间挤压感略微减轻时,方大宝猛然睁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窒息——依然是那片熟悉的、令人眩晕的倒悬星海。 但此刻,这片星海却在燃烧和哀鸣! 十二根顶天立地的青铜巨柱,构成了这片“天之彼方”空间的骨架,此刻已然面目全非——其中曾死死禁锢着疯癫葛道子的那一根,此刻已然拦腰折断,断裂处喷涌着瀑布般的混沌光流,原本缠绕其上的星光锁链早已尽数崩断,像死去的蛇一样无力地垂落着。 视野之中,另外两根巨柱也呈现倾颓之势,一根严重倾斜,另一根则仿佛被无形的重拳击中,中部夸张地弯曲,全靠内部残存的法则力量勉强维系着没有倒下。 “看啊,看啊,都是香火愿力!”枭王惊叹道! 此时,人间元宵节带来的磅礴香火,在三根破碎巨柱周围萦绕着,涌动着,乱流如同愤怒的海洋,在破碎的星空间奔涌、冲撞,发出阵阵尖啸。 但方大宝只看到倾倒的铜柱下方,一片由残破青石八卦台勉强撑起,范围不足十丈的微弱光罩,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正散发着明灭不定的光芒。 楚天奇和瑾瑜仙子,还有小狐狸都在里面! 楚天奇和瑾瑜仙子二人,互相背对着站在八卦台中央,皆是大汗淋漓。楚天奇双手十指在飞速掐诀,周身阵旗虚影狂舞,不断将所剩无几的真元注入脚下那光芒黯淡的八卦阵图中。瑾瑜仙子则手持灵越剑,剑尖指地,死死抵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虚空乱流。 他们二人,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小狐狸早就下线关机,此时软软地倒在八卦台边缘,不知道是死是活。庇护他们的八卦光罩,在狂暴的法则风暴冲刷下,正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眼看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仙子!楚兄!” 方大宝吓得魂飞魄散,手中蟠龙棍一抖,便要冲进八卦光罩中! 然而,他身形刚动,眼前那片充斥着七彩斑斓乱流的“海洋”骤然翻涌!数道由香火愿力、破碎法则和混沌气流拧成的空间乱流,仿佛一条巨蟒,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猛地调转方向,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轰然撞来! “那是我媳妇儿!” 方大宝眼都红了,一声怒喝,手中蟠龙棍乌光大盛,灰蒙蒙的混沌真元包裹着棍身,一式“混沌——破军”劈了过去—— 但碰撞的刹那,方大宝如同一个稻草人一般,“呜”的一声,竟被空间乱流吹了出去! 在这种天地巨变面前,即便渡劫修士,也如同一个孩子,没有半点抵抗的力量! 第472章 仙就是个狗屁 “你要送死,不妨再去冲几次!”刘擎天抱着胳膊,冷笑道。 狰王和枭王嘴角翘得AK47都压不住,就一心看方大宝的好戏。 “天界崩塌,你们也活不了。”方大宝阴沉着脸,然后说道:“你们帮我,这里的香火有你们的份儿!” “你意思是这里的香火都是你的?”刘擎天的灰白的眼眸没有半点感情,“你别忘记,昆墟信石我也有!” 看着方大宝窘迫的样子,枭王和狰王心里的那个爽啊,叽叽咯咯笑起来:“我们也有!” “楚天奇有阵法能加速炼化,这里这么多,你们能炼化多少?”方大宝冷静下来,仿佛是说着别人的事情:“还有,你不要我帮你对付仙人吗?你别忘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惧怕仙人的法则之力。” 只沉默了三息,刘擎天便答应了:“好的,我帮你。” “如何救他们?”刘擎天接着问道。 “和上次一样,修补天柱,抵御虚空倒灌。”方大宝回答道。 “你太高看自己了!”刘擎天冷冷道:“我们才四个人,可没这个本事。” “我没说修补成原样,只要柱子不塌行。”方大宝目光扫过那三根倾颓巨柱的方位,尤其是那根拦腰折断、喷涌最为剧烈的主柱,“那就是创口!冲垮楚天奇阵法的乱流就是从那经过的……” “你能做到?”枭王金色的复眼闪烁不定,插嘴道。 “老子没这个本事。”方大宝抹去嘴角一丝血沫,“但让它流回它该去的地方——就像给泛滥的洪水改个道——总可以试试!” “如何改道?”狰王反问道。 “用阵法!”方大宝斩钉截铁,“这里我来过。天之彼方本身就是一座遗落的周天大阵!十二铜柱是阵脚,星光锁链是阵纹!现在有几处阵脚坏了,阵纹也断了,所以香火乱跑,我们把它坏掉的那一小片接起来!” 上次通天路上,刘擎天虽然没有参加镇压葛道子,但对天之彼方的布局却是知之甚深,此时他点头道:“这个可行。” “你也说行,那我们就开干。” 方大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人:“诸位,我坐‘朱雀’之位,居中调度混沌乱流;刘擎天,你掌‘白虎’锐金杀伐之位,用你那柄能吞东西的骨锏,去扰动那股乱流的根脚;枭王,你在‘青龙’位,主生机与流转,用你的阴影天赋,导引旁边那根倾斜但还没全倒的柱子,让它帮忙分担压力!狰王,你‘玄武’位,主厚重与防御,用你腐毒妖力演化土行屏障,护住我们三个的侧翼和下方,别让其他杂流趁虚而入……” 不到片刻,方大宝指挥若定,说得清清楚楚,已隐隐契合了周天星斗大阵的原理。 刘擎天素来瞧不起方大宝的粗鄙无文,还认为他不通阵法,此时却对方大宝这份急智和乱局的把握能力暗自心惊,但脸上依旧漠然,冷笑道:“你以混沌居中,意在包容疏导,暂代破损的天道枢纽,本道尊就怕以你的修为扛不住。” “那你说如何?”方大宝问道。 “剩下还有九根完好的擎天柱,你要学会借力!”刘擎天淡淡道。 方大宝眼睛一亮,哈哈一笑道:“刘擎天,我早就说了,你搞女人有一套,其他你也有一套。” 然后,方大宝对着二妖喝道:“老猫子,老狗子,听清楚没?” 枭王与狰王对视一眼,最终对香火的贪婪占了上风。 “干!”狰王低吼。 “那就……试试。”枭王也点了点鸟首。 四人再无废话,身形闪动,依照方大宝所指,迅速占据了那三根破损巨柱外围的方位。方大宝自己则悬浮在靠近主断裂柱侧上方,距离那狂暴喷口尚有百余丈。 “阵起!” 方大宝双手虚抱丹田,丹田内那颗介于有无之间的混沌道种骤然光华内敛、疯狂逆向旋动,一股远比真元古朴、远超罡气厚重的“混沌本源”,以气若游丝的形态显出真容。 它们时而作一轮轮微型的太极图旋转不停…… 时而化作一道道比发丝纤细亿万的笔画,勾勒符箓…… 时而隐入虚无,不复存在…… 最终,千百缕混沌本源,骤然聚合,如同一根灵巧的手掌,悄然探向青铜巨柱狰狞的断裂处。 “白虎位,破虚!”刘擎天眸中灰败死寂之色一闪,饕餮骨锏脱手悬于身前,锏身一道暗红血线隐隐而现,线首饕餮吞口幽光大放! “青龙位,引脉!”枭王肉翅猛展,将自身阴影天赋发挥到极致。 “玄武位,镇渊!”狰王独眼怒睁,喉中发出低沉轰鸣,周身翻腾的腐毒妖力不再外放攻敌,而是猛然沉降,与脚下破碎空间产生沉重共鸣。 四人各司其职,一个粗糙的微型“四象阵”竟然真的运转起来。冲击八卦阵的乱流主脉明显被削弱,光罩压力骤减,其内楚天奇和瑾瑜仙子精神一振,光罩竟然又向外扩张三尺有余! 然而,修补天地伤痕,岂是几个渡劫修士易与?就在阵势渐入佳境之时,就在刘擎天身侧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裂隙! 裂隙无中生有的出现,足足有一丈来长,一尺来宽,正好把刘擎天下半身罩住。 透过裂隙,可以看到那是一片漆黑的虚无!没有光线、没有时间、没有方位,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空!混沌雾霭、破碎的星光、乃至周遭的光线都瞬间被扯入其中,形成一个急速旋转、边缘闪烁着毁灭性灰白电芒的漆黑空洞——正是令人闻之色变的虚空裂隙! 刘擎天此时已半入裂隙中,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撕开,更可怕的是,裂隙中涌出的那股纯粹的“虚无”与“湮灭”气息,瞬间攀上了他的左臂和半边脸颊。被触及的肌肤,血肉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经脉中奔腾的真元骤然凝滞,转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如同劣质石英般的质地——虚空晶化! 这晶化并非冻结,而是存在意义上的“抹除”与“替代”——灰白色的晶痂如同活物,正沿着他的手臂向肩颈蔓延,所过之处,知觉迅速丧失,只留下刺骨的冰寒与生命被抽离的可怕空虚感。 刘擎天灰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疯狂催动饕餮骨锏回护,锏身乌光试图吞噬近身的虚无之力,但在法则层面,虚空高于一切! 在虚空的层面压制下,不要说人间的力量,就是仙界、佛界的任何法则都是完全的徒劳! “道尊大人!” 枭王与狰王骇然惊呼,脚下却是疾退三丈!他们想的却是——这小子如果死了,今年的腊八节的极乐丹找谁去吃啊? 方大宝吃了一惊,结果嘿嘿一笑:“我擦,刘擎天,你要死了!” 刘擎天的胸膛已没入虚空之中,他已无法呼吸和说话,只是徒然张着嘴,想说一句什么,但从口型判断,却不是“救我”。 “你对我还有用,怎能就这么死了?”方大宝嘻嘻一笑,手臂却深入虚空之中,一把拉住了刘擎天。 在枭王和狰王的眼中,忽然看到无比恐怖的一幕。 一股灰蒙蒙的气息萦绕在方大宝全身周围,他手臂上裸露的皮肤上交替出现着晶化的苍白和血肉的红润。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一种更深层次的“包容”与“化解”。混沌真元微微荡漾,便将虚无之力悄然吸纳,归入自身那“空”与“无极”的本源之中,未能伤他分毫! 随着刘擎天的身体逐步从虚空中“拽”出,刘擎天已被晶化的身躯飞速地逆转着,从晶莹到灰白,从灰白到红润,最终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好像一张黑白照片逐渐渲染成彩色照片。 “你不能死在虚空里,要死,你也要死在我手里!”方大宝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竟然不怕虚空!”枭王眼珠子瞪得前所未有的大,问道。 “那你不是直接横渡彼岸,就成仙了?”狰王脑子也不慢,跟着问道。 “狗屁,成什么狗屁仙?仙就是个狗屁!”方大宝大喝一声:“干活了,把我媳妇儿先救出来再说!” 第473章 小狐狸坐首席 狂暴的空间乱流终于缓缓平息,如同退潮的海水,留下一片破碎的星海废墟。 八卦阵光罩内,压力骤减的楚天奇和瑾瑜仙子同时身体一晃,几乎虚脱。但两人都强撑着没有倒下,楚天奇叫一声:“大宝兄弟!” 瑾瑜仙子再也顾不着矜持,撩起两条大长腿飞跑出来,“大宝儿,你终于来了,呜呜,我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不怕,我不是来了吗?”方大宝心里怜惜,摸着瑾瑜仙子的脑袋,又问道:“楚兄,馨儿没事吧。” “还好,只是神魂震荡,真元透支,没有伤及根本。”楚天奇看到刘擎天和枭王、狰王,眼神中略略透露出一丝惊讶,接着探查了宁馨儿的伤势,取出丹药化入宁馨儿口中。 过不多久,宁馨儿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直到此时,方大宝才仔细打量楚天奇和瑾瑜仙子——这一看,心头不禁一震。 瑾瑜仙子鬓发散乱,一张水灵灵的脸蛋上满是红晕,形状略有些狼狈,但双眸深处隐有冰晶般的剑意流转,显然修为大有精进,此时只怕已至金丹圆满,距离渡劫也只有一线之隔。 更让他吃惊的是楚天奇——这位阵道奇才和昆仑派首徒,青莲剑门的传人,此刻面色苍白略带疲惫,但周身隐隐与这片破碎的天地法则产生着极其微妙的共鸣。 “楚兄,你也渡劫了!”方大宝呵呵一笑。 楚天奇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侥幸,在此地信石与香火力量,于生死压力下,窥得一丝契机,堪堪迈过了那道门槛。” 这时,刘擎天、枭王、狰王也相继靠拢过来。刘擎天灰白的眸子在楚天奇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枭王和狰王则是舔了下嘴巴,看着周围团团涌动的香火气体,哈喇子一流三尺长,这这么多香火,要多少日月才能吸收干净啊! “这是怎么回事?”方大宝问道。 “你走后,我们三人一直在修炼,起初一切顺利,我也借此精研阵法,颇有心得。”楚天奇顿了顿,指向那根彻底断裂的巨柱:“变故应该是十日前吧——这里流淌的香火愿力,开始变得不稳定了,时强时弱,且其中混杂了大量的杂质。我和仙子本来计划早些出去,不过我还是有些舍不得,这些天几乎是以前百倍香火,而且都拥堵在这里——结果……唉,还是我太贪心了!” 说到这里,楚天奇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啊哈哈,没什么。”方大宝打了个哈哈,“这种绝世机缘,一辈子都难得碰到一次,谁舍得谁是傻子?” “哼哼,大宝儿,你少编排我!”瑾瑜仙子接口道:“其实是楚大哥要出去,我舍不得!我还想着渡劫呢——结果就是昨天,这柱子就要塌了,我和馨儿都吓坏了。楚天奇大哥就换了个阵法抵御,说无论如何不要让窟窿越来越大,如果天界和人间彻底打通,会引起虚空倒灌……那样不光我们活不了,只怕整个天元大陆没人能活着!” 说着话,瑾瑜仙子拍打着胸部,顿时一阵波涛汹涌,方大宝看着眼晕,赶忙遮住众人的目光——这番奇景只能自己欣赏,怎能便宜了别人! 楚天奇补充道:“大宝兄弟,仙子说的不错,这是个天大的事情,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方大宝苦笑道:“我也知道事情大啊,但我们几个怎么挡着住?”接着,他问向刘擎天,“刘擎天,你这双死鱼眼厉害,你看看这个柱子多久才会塌?” “我不知道。”刘擎天漠然望着方大宝,半天嘶哑着嗓子说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最多不超过十年,这些柱子必会坍塌!” “你都这么说,那肯定差不离了。”方大宝见刘擎天不和他生气,倒不好意继续叫他“死鱼眼”了。 此时,宁馨儿悠悠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了狰王和枭王,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藏在楚天奇身后。好在狰王没有认出她,她钻出头来,弱弱地问道:“楚大哥,柱子塌了,我们都会死吗?” “馨儿,不会的,我们会想办法的。”楚天奇轻抚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她。 “小狐狸,没那么吓人!”方大宝干笑一声说道:“天下那么大,出了事情总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就别吃咸萝卜操淡心了!” “切,现在你就是高个子了!”瑾瑜仙子一贯和方大宝唱反调。 “这位美女啊,反正现在又没死,修炼要紧。”狰王此时已是急不可耐,不停催促方大宝,“赶快啊,小子,看着这些香火白白流往天界,老殷的心在滴血啊。” 狰王本名姓殷名狰,如今有求于方大宝,就不自称本王了。 “那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方大宝嘿嘿一笑:“楚兄弟,天也不会马上塌,咱们来到此处,不好好修炼一场,怎么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天上的神仙?” 狰王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附和道:“对啊,对不起天地良心啊!” 楚天奇苦笑道:“此话也有几分道理。” ———————————— 片刻后,楚天奇足踏天罡步,以残破的青石八卦台为基,虚空为纸,指诀为笔,引动星光为墨,便在天之彼方中布下一个阵法。 阵图核心呈现混沌星云状,七个节点如同北斗七星,空气中滚滚流淌的香火愿力与破碎的星辰精华,受到这阵图吸引,开始自发向阵眼核心汇聚,逐渐形成一个直径数十丈,不断收缩提纯的七彩能量漩涡,煞是好看! “此阵名为‘七星引炁归元阵’。”楚天奇目光湛然,手指连点中,给众人分配阵位:“阵眼为‘归元’核心,馨儿师妹现为元婴之躯,神魂震荡初愈,不宜承受狂暴冲击,可居此位,借阵法温和之力稳固根基。” 宁馨儿对着众人羞涩的一笑,福了一福,说道:“谢谢诸位大仙抬爱了。”当下扭着小屁股,来到阵法中央,一屁股坐上了这个主位。 “天枢、天璇,为斗口双星,主‘接引’与‘稳定’,需修为深厚、能抗住外围能量乱流冲刷者镇之。刘擎天道友、枭王前辈,可各据一星。” “天玑、瑶光,为斗柄起止,司‘流转’与‘导引’,需掌控力强、能细微调节能量流向者坐镇。大宝兄弟与我,分守此处。” “玉衡、开阳,为斗柄中枢,主‘转化’与‘淬炼’,需能承受大量未纯能量冲击、并以自身功法加速其纯化者。瑾瑜仙子和狰王前辈,各安其位。” 楚天奇的安排看似公允,其实极为偏向宁馨儿。 方大宝初见宁馨儿之时不过金丹巅峰,结婴只怕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后来,这丫头攀上高枝跟了楚天奇,又得了天之彼方的一场造化,如今终于结了婴,如今大概在元婴小成的境界。七人之中,就她修为最低,只要瑾瑜仙子也不说话,几个渡劫老怪大眼对小眼,怎好意思说一声不公平,自己去抢那主席位? 憋了半天,狰王说了一句:“哼哼,元婴坐中间,小心被撑死!” “老狗子,别人小丫头片子,你都不知道让着点?”方大宝鼻孔里一哼,算是给这个事情盖上棺材板,钉上钉。 枭王也想说点什么,看刘擎天默默不言,于是就把嘴巴闭上了。 方大宝咧嘴一笑,率先踏入瑶光位:“听见没?各安其位,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能提升多少就看各自本事了!” 众人依言入阵。随着七人神识与阵位连通,“七星引炁归元阵”轰然运转! 第474章 未来的妖王 随着阵法的运行,狰王发觉情形越来越不对。 随着“七星引炁归元阵”运转,阵中浮现出一个能量漩涡,如饥似渴地吞噬着浩瀚的香火愿力。随后,在一尊七尺高的昆墟信石的转化下,香火化作一场连绵不绝的“元灵炁雨”,滋养着阵中的七位修士。 中心归元位,宁馨儿身下阵纹如月华铺就。精纯到极致的灵炁,如同一道甘泉,源源不断地融入她的四肢百骸。便在三日之中,狰王亲眼看到一条条的狐尾虚影慢慢从这丫头的屁股上长了出来! 如今这丫头已有七条尾巴了! 按照狰王估计,这丫头从原来的半步元婴,如今已至元婴巅峰!这老鬣狗记得自己当年,从初窥元婴门径的“小成”之境,跌跌撞撞到元婴“巅峰”,足足用了三百七十年啊! 这老妖感叹得泪眼婆娑—— 曾记得“腐骨黑潭”的泥坑中,为汲取地脉中残存的一丝太阴死气,他将大半身泡在剧毒污水整整三十年,只为换得一缕精纯的阴毒之力…… “幽冥矿洞”深处,为争夺一条“九阴寒玉”矿脉,他与数头渡劫期尸骸老妖血战十三年,那是真正的血肉搏杀,爪牙撕咬,最终只抢到巴掌大的一块寒玉…… 从“小成”到“大成”,他用了近百年;从“大成”到“圆满”,又耗去一百二十载;至于触摸“巅峰”的那一线,更是靠着一次近乎同归于尽的奇袭,抢到了某位陨落大妖遗府中的半滴“万妖血精”,才侥幸触碰到——而这个死丫头,我滴个天爷爷,竟然只用了七天! 作为阵法的核心受益者,宁馨儿一人炼化的元灵炁,粗略估算,竟占了阵法转化总量的近三成!剩余约七成能量,则在天枢、天璇、天玑、瑶光、玉衡、开阳六处阵位间流转分配。其中,坐镇天玑、瑶光枢纽的楚天奇与方大宝,因掌控能量流转通道,各自吸纳了近一成半;刘擎天所在的天枢位,因其饕餮功法,约得一成多点;瑾瑜仙子所在的玉衡位,在她冰璃剑意淬炼下,倒也稳步吸收着近一成的份额;枭王坐镇天璇,所得略少于刘擎天,但也有个七七八八。 就他妈的老子狰王,坐在一个开阳位,所吸收的竟连半成都差老大一截! 只见狰王周身赤红妖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不断翻腾和鼓荡中,拼命炼化着涌来的磅礴能量,榨取出足够的精华,冲击困了他数百年的渡劫二重天关隘——“往生劫”。他总能感觉到关口就在眼前,那层薄膜仿佛一触即破,但偏偏就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叔可忍,婶婶也不能忍啊! “吼——奶奶个熊!” 狰王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大喝道:“不行!凭什么老子做牛做马,瞎眼驴一样拉着磨,好处却全喂了那只骚狐狸!” 他这一下爆发,顿时扰乱了“七星引炁归元阵”的平衡。开阳位星光剧烈摇曳,赤红妖力如同失控的野火,倒卷向邻近的玉衡位。 方大宝手一挥,灭了狰王的妖火,也不客气了:“老狗子,你别杆子不正怪X歪,你爱修炼就修炼,不修炼就滚,这里不缺你一个!” “尼玛都是欺负人啊。”狰王怒了,“老聂,我们走!” 这老家伙说着走,其实只屁股抬了一抬,根本没有离开;而枭王睁开眼睛,尚在犹豫中;就连一直沉默旁观的刘擎天,灰白的眸子也冷冷扫向狰王,隐有不悦。 狰王虽然骄狂,但对刘擎天却是格外惧怕,于是头一缩,尴尬地又坐下了。 “诸位妖王,你们都是绝世大修,都知道渡劫后能突破一点都是天大的难事。”楚天奇淡淡道:“所谓稍安勿躁,这里香火几乎无穷无尽,足够突破了。” “但这么下去,这个小狐狸都快赶上我们几个老家伙了。”狰王其实心里最不舒服是这个。凭什么一个人毛都没长出几根的小狐狸,竟然后来居上,骑到我们几个老家伙的头上了! 要是这样,干脆不如掀摊子走人! “你不舒服吧,不舒服就对了。”方大宝知道楚天奇不好开口维护小狐狸,懒洋洋道:“要不你仔细看看,她是谁?” “她是谁?”狰王马上警惕起来。 狰王一只独眼,在宁馨儿身上从头看到脚。 他手下妖兽数以万计,其中至少有百来名拜过他师傅。况且宁馨儿做狰王弟子时年纪尚幼,狰王看了又看,终于独眼一睁,想了起来。 “好啊,你叫宁……宁馨儿,你这小狐狸攀上高枝,竟然把你狰爷爷甩了!” “我没有……”小狐狸吓坏了,看着楚天奇,楚天奇点了点头,方大宝也点点头。 “你还说没有!”狰王一拍大腿,“你偷偷从哀牢山跑出去,又拜了别人小白脸做师傅!” “楚大哥不是我师傅!”宁馨儿鼓足勇气,小嘴巴吧唧就开始数落了:“你说是我师傅,又教我什么功夫,你算什么师傅?整天不是帮你捶背揉腿,就是替你温酒葫芦……你手下几百个徒弟,你说得出来名字吗?我的名字你都记不清……” 这丫头一开腔,顿时把十多年的委屈都勾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尾巴都竖了起来,把狰王当年那点鸡零狗碎的脏事全给抖了出来,听得狰王恼羞成怒,喝道:“住口!真以为有这几个小王八蛋护着,本王就拿你没办法了?!” 此时,枭王也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冷笑道:“方大宝,你们仗势欺人,抢我兄弟徒儿,还有王法吗?” 此时,不光狰王、就连枭王,更有宁馨儿,立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什么时候横行南蛮苗疆,言出法随的两大妖王要和别人讲道理了? 枭王腾的一下,一张黑脸顿时红了,幸亏这点子心思方大宝却没看出来。 “老猫子,别人给这丫头打抱不平就算了。”方大宝揶揄道:“难道你也看不出她身份?” 枭王倒不敢乱说话了,一双大眼珠子一闪,瞳孔深处细密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瞬间化作千万枚流转着幽暗金芒的复眼,正是他夜枭一族的天赋神通——“万相瞳”。 半晌,枭王巨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艰涩,期期艾艾道:“她……她真是阿九姑娘的后人?” “蠢了吧。”方大宝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别人七条尾巴都在你眼前摇了半天,立得跟旗杆似的,你现在才瞅明白?” “什么旗杆似的,那是长尾巴了,身上痒啊……”宁馨儿姑娘满脸羞红,还要继续说,楚天奇赶忙一双手把她小嘴捂上了。 其实,只要是狐狸一族,修炼到精深处都是尾巴越来越多。若到了渡劫六重,就能生出九尾,不是光凭尾巴就能判断是否九尾天狐嫡系后人的。但枭王一双神眼能溯本追源,能看三十里人间变化,能看三百年血脉传承,可谓神通广大,自然能看出方大宝不是说谎。 “原来是九——九姑娘后人!” 枭王内心惶恐不已,连香火都顾不上吸收了,从阵法的“天璇”位滚落下来,两扇肉翅夹得紧紧地,然后单膝跪地,说道:“天狐……馨儿姑娘,请恕罪!夜枭一族——聂枭先祖的嫡重孙聂慕华有眼无珠,特向您老人家行礼了!” 枭王忽然来了这么一招,众人都一惊,这老小子膝盖骨有点软啊! “先祖聂枭一道残魂从斩仙台下来,特意留下遗命。”枭王不顾羞耻,叹息解释道:“当年先祖妄求仙道,行差踏错最后身死道消,更有一大憾、一大愧,便是对阿九姑娘……不,是对天狐一脉。先祖严令,我夜枭一族对阿九姑娘的后人,皆须以血誓护之,万死不可辞其责。若有丝毫怠慢,便是背弃祖训,当受血脉反噬,神魂永堕幽暗之苦。” 此言一出,方大宝顿时哈哈大笑,瑾瑜仙子更是捂着嘴,笑个不停。 宁馨儿倒不为难枭王,羞红了脸道:“这位大眼睛的叔叔,那谢谢了,不用客气了。” 此时,枭王都跪下了,狰王哪敢嫌弃香火多寡,仍旧灰溜溜去开阳位坐着了。 “我说刘擎天,你看这两个东西——”方大宝忽然很认真地对刘擎天说道:“你觉得收服了这他们,妖族便真的归顺你了?” 狰王和枭王眼光闪烁,心想你这小子又在当面挑拨离间了。枭王更是赶忙道:“道尊大人,这小子妖言惑众,我们二人指天誓日,对您绝无二心。” “你说说你的意思。”刘擎天没理会枭王,脸上更是没有半点表情,说道:“我在认真听。” “哈哈,你听这个夜猫子说话,假得都快滴出水了。”方大宝哈哈一笑。 “对于本尊,这样不就够了吗?”刘擎天仰起头,问道,“难道你还有什么指望?” “但是妖庭呢?现在群龙无首。”方大宝问道:“你敢把他们放回去?” “那你说如何?”刘擎天忽然越来越有兴趣了。 “这二人现在是你的左右护法,你有极乐丹,估计能把他们二人治得服服帖帖。”方大宝咯咯一笑;“但他们不在你身边了,出什么幺蛾子,你就不知道了。” “那我就把他们带在身边。”刘擎天淡淡道,然后问道:“难道你想替我执掌妖庭?” “我可不行,我是人族,再说那里臭烘烘地,骚气的很。”方大宝嘻嘻一笑,“这里不是有个最合适的吗?” 此时,楚天奇面无表情,看来他肯定和方大宝商量过,宁馨儿自己却惊叫起来。 “我怎么行啊!”宁馨儿赶忙说道:“那么大个妖庭,天奇哥哥,他们肯定不会听我的。” 瑾瑜仙子却是鼻子一耸:“你怎么不行?妖族比人族靠谱多了,你把修为提起来了,听话的就赏个枣儿吃,不听话的打屁股!直接打开花!” “方大宝,你的手伸得太长了吧。”刘擎天阴沉着脸。 “你别忘了,我们两个是在一条船上,这两个老家伙还是我帮你捉来的呢!”方大宝满不在乎道:“你就说行不行,你不愿意就拉倒!” 楚天奇微微一笑:“刘道尊,要不你问问这二位妖王的意见,问他们愿意不愿意?” 这二位早就对回苗疆继续做他们的妖王死了心,此刻看了宁馨儿,觉得再也合适不过,于是对视一眼,枭王道:“如果九尾天狐的后人能做妖庭之主,于天理人情,那是再合适不过。” 狰王也点头道:“属下也觉得可行,这丫头还是蛮灵光的。” 刘擎天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 第475章 纷纷渡劫 又是数月的修行。 天之彼方内,时间在平静中流逝,唯有那奔腾不息的香火洪流与周天星力,在“七星引炁归元阵”的转化下,化作滋养七位修士的无尽源泉。 此时,破碎的星海废墟是世间最奢华的闭关洞府,破损天柱缝隙中漏下的,是足以令外界任何宗门疯狂的泼天造化! 八尾天狐,圣兽初现! 阵眼核心处,宁馨儿身后的狐尾虚影已然增至八条,条条凝实如玉,灵光流转间自成韵律,带着上古圣兽独有的空灵与威严,驱赶着并不存在的蚊蝇…… 冰莲剑种,破境成道! 一日,瑾瑜仙子周身蓦然绽放无量剑光,一朵剔透冰莲在星海中傲然盛开,莲心深处,一点纯粹至极的道种悄然萌发,旋即与浩瀚剑意完美融合。气息凛然如万载玄冰,却又暗藏勃勃生机…… 青莲镇星,阵剑圆融! 青莲虚影与那片感悟自周天残阵的星空阵图,彼此缠绕共生。楚天奇从半步渡劫到如今渡劫一重,青莲剑影舞动间,已隐隐带上一丝引动周天星力的雏形…… 饕餮归寂,返璞藏锋! 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刘擎天灰白的眸子愈发淡漠,周身那股混合了凶戾与死寂的气息,在磅礴能量注入下,非但没有变得驳杂,反而呈现出一种返璞归真的极致收敛与凝聚。他就如同一块吸纳了所有光线与声息的幽暗磁石,稳稳站在渡劫一重的巅峰,并向下一步发起了无声的冲击…… 此时,就连枭王和狰王也心满意足地突破了一重“生死劫”,进入了二重“往生劫”。尤其是狰王,原本被方大宝爆掉的一对小香瓜竟然春风吹又生,悄无声息地生长出来,使得这老鬣狗泪眼婆娑中,对方大宝的恨意竟然泯灭了许多…… 然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瑶光位的方大宝。 他所在之处,景象最为奇异。 没有冲霄的剑光,没有滔天的妖气,也没有凝实的法相。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缓缓旋转的混沌星云虚影将他笼罩。星云核心,时而呈现出混沌未开的苍茫玄黄,时而流转着佛门舍利的澹金光辉,时而又有点点星辰生灭其中,不知道所来,更不知所去。 方大宝的面容平静,双目微阖,仿佛沉睡,又仿佛与整个天之彼方的破碎法则融为了一体。 在他体内,正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更为根本的蜕变。 丹田中,那一枚介于有无之间的“混沌道种”,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动。当初吞入腹中,一直未能完全炼化的“大日如来舍利”,在这数月海量同源香火的浸润与混沌真元的持续打磨下,终于彻底消融。磅礴精纯的佛门愿力本源,被混沌道种一丝丝抽离和吞噬,然后转化,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是化为最本源的“道韵”,滋养着道种本身。 道种表面的纹路愈发繁复古老,形态却愈发趋向于“空无”。它仿佛一个微型宇宙的核心,正在吞吐着来自外界的香火、星力,以及方大宝自身所有的生命精华与道行领悟。 生死劫,何为生死? 于方大宝而言,这数月便是将“生”之积累推向极致,同时直面由佛主舍利与混沌交融引发的,源于自身大道冲突的“死”之考验。舍利佛光中蕴含的“寂灭”和“永恒”,与混沌真元代表的“演化”与“无极”,在他识海深处不断碰撞,交融,然后湮灭和重生。 每一次意念交锋,都如同一次微型的生死轮回。他的神识被反复拉扯,时而仿佛要化入空寂佛国永恒沉眠,时而又被抛入混沌初开的狂暴鸿蒙。 渐渐地,冲突平息,交融完成。 就在某一个瞬间,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声脉动,混沌道种轻轻一跳。 “咔嚓……” 并非耳闻,而是源于灵魂本源的一声清响。一道无形而坚固的枷锁,应声而碎。 方大宝周身那团混沌星云虚影骤然向内塌缩,尽数归于其身。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并无逼人精光,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仿佛倒映着星河生灭,却又空无一物。 渡劫一重生死劫已过,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不仅如此,在突破生死劫的刹那,因彻底炼化佛主舍利带来的庞大本源馈赠,以及混沌道种自身跃迁后展现的更深层玄奥,他清晰地感觉到,另一层更微妙,更涉及神魂本质蜕变的屏障,已然遥遥在望。那是通往渡劫二重“往生劫”的门槛。他已能感知到其存在,甚至触及了边缘那玄而又玄的气息,仿佛只需要一个契机,一次更深刻的感悟,便能尝试叩关。 但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将这份感悟与触摸到的边缘法则,悄然沉淀下来,融入刚刚稳固的渡劫一重根基之中。 厚积薄发,方为大道。 七人几乎不分先后地完成了各自的突破。 星海废墟之中,七股强弱不一、属性迥异,却都蕴含着渡劫法则波动的气息交织升腾,搅动着原本缓缓流淌的香火星云,形成一片瑰丽而震撼的能量潮汐。破损的青铜巨柱都隐隐发出低沉的共鸣,仿佛在见证着这“旷古未有之盛世”——七位渡劫修士,竟于同一片残破天地,借同一场泼天机缘,齐齐破关! 狰王仰头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嘶吼,独眼中满是狂喜与狠厉。 枭王振动肉翅,阴影缭绕,复眼中金芒闪烁。 刘擎天面无表情,灰白眸子扫过众人,最后在方大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楚天奇神色欣慰中带着凝重,与瑾瑜仙子相视一笑。 宁馨儿巧笑嫣然,身后八尾轻摇,纯净的渡劫气息带着圣兽雍容。 方大宝睁开眼睛,一道神光刺破天之彼方内渐渐稀薄的香火雾霭,一声长笑中,方大宝双手叉腰,昂首凸肚,大喝道:“兄弟姐妹,老狗子老猫子死鱼眼——这下大家都满意了吧!” 只有瑾瑜仙子和宁馨儿捂着嘴说:“很满意!” 楚天奇微微而笑,枭王和狰王面露尴尬,刘擎天则是面无表情。 “该出去了!”方大宝一棒砸向天之彼方的青铜大门,门户轰然洞开! 第476章 妖王大会 据楚天奇所言,在断桥附近,随着河道向上曲折蜿蜒约数里,在一处看似捣衣浆洗的埠头边,就有一个传送阵法。这个阵法孤零零地,闪烁着清冷的星光——谁都不知道,进来通天路这么烦难,出去却是如此容易。 仿佛穿过了一条湍急的暗道,光芒一闪,已脚踏实地。 略有些刺目的天光与清新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不远处,巍峨耸立,如擎天巨剑般的九层丹塔,正沉默地矗立在午后的阳光下,塔身流转着淡淡的,常年炼丹积聚而成的氤氲丹气。远处,能隐约看到中州城规整的街巷轮廓与错落的建筑飞檐,隐约的人声与市井气息随风飘来,与天之彼方那永恒的破碎星海与狂暴能量乱流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正是中州丹堂丹塔前的广场。 “出来了。”方大宝深吸了一口带着人间烟火与草木清香的空气,咧了咧嘴,“他娘的,还是踩在实地上得劲。” 刘擎天灰白的眸子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或异常,枭王与狰王也收敛了部分妖气,略带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人族修真圣地的标志建筑。 临别之时,刘擎天说道:“方大宝,你后面怎么打算?” 方大宝嘿嘿一笑:“我先带我家小妹子去苗疆,做了妖王再说。” “好。”刘擎天灰白的眼眸从宁馨儿身上扫过,说道:“等我起事的那一天,我会找你,你不要推脱。” 方大宝呵呵一笑:“只要你干的事情不伤天害理,只是为了对付那些人,该帮的我自然会帮。” 枭王和狰王默默无言,掉头欲走,方大宝一把揪住狰王,问道:“别走,小狐狸去苗疆做妖王,难道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过去?” “还要怎的?”狰王丢出一个令牌,“拿着令牌,狰兽一族就听你的了。” “老猫子,你的牌子呢?”方大宝问向枭王。 枭王倒不同于狰王。他是心甘情愿宁馨儿去做妖兽之主,也递给宁馨儿一个乌黑的令牌,叹息道:“馨儿姑娘,如今妖庭貌似兴旺,其实还是群龙无首,除开老宁和我,其实还有三个部落首领,里面的事情不好弄啊。” 接着,枭王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自数百年前那场席卷天元大陆的妖、道、佛三方惨烈大战后,妖族虽遭受重创,但并未如外界所想般一蹶不振,乃至族灭。妖兽一脉,天赋中便藏有强韧的生存之道:善隐匿于穷山恶水、蛮荒绝地,加之繁衍能力远胜于人族修士,数百年休养生息下来,实力已悄然恢复不少。 如今天下妖族,除开占据哀牢山阴绝鬼岭的“夜枭部”,以及盘踞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狰兽部”,实则还有三支力量称雄一方,并不服狰王管辖。 一支乃是栖息于北冥冻土的“玄冥真罡部”。其首领自号“真罡妖尊””,真身是一头修炼近万载的远古玄龟,寿元悠长,防御力冠绝妖族,更精通冰系与土系融合的“玄冥真罡”,已臻至渡劫一重巅峰,窥得一丝往生劫门径。其麾下部众多具玄武、砗磲、寒蛟等血脉。 还有一支乃是是游弋于“东极雷暴海”与沿海群岛的“雷羽部”。首领称“雷羽娘娘”,真身为异种雷纹金翅雕,天生掌控风雷之力,速度堪称妖族第一,来去如电,攻伐凌厉。其修为亦达渡劫一重,且因其领地特殊,常汲取天雷与海眼精气修炼,战力在渡劫一重中属佼佼者。 最后一支乃是隐于苗疆毗邻毒沼的“万毒部”。首领号“万毒真君”,乃是一条九头沙虺得道,操纵毒瘴、培育蛊虫、施展诅咒厌胜之术,诡异难防。万毒真君其只有元婴巅峰的修为,但精通天下万毒,便是其他四支渡劫老祖也不敢等闲视之。 “宁姑娘,方大宝,别看我和老宁在妖界呼风唤雨,那只是外面光鲜,实则和‘妖王’还差得远。再过半个月,就有一个‘妖王大会’在苗疆召开。这个大会十年举行一次,目的便是选出妖庭之主,但几十年过去了,就没一个妖王能技压群雄。”枭王颇有些失落之意,继续道:“聂某希望宁姑娘继承我先祖和阿九姑娘遗志,能真正把这个妖庭统一起来,不然对抗昊天教还是无望。” 宁馨儿虽然胆大,此时也有些局促,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望了望楚天奇和方大宝。 “没事的,有我出马,区区妖王,小狐狸当定了!”方大宝口吹大气,满不在乎的一挥手。 “哈哈,那就祝你马到功成了。”狰王哪里肯信,一抱拳,三人便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楚天奇看着方大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有些疑惑,便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先去玄天宗看看师傅,然后去九尾岭!”方大宝回道。 “去九尾岭干嘛?”瑾瑜仙子问道。 宁馨儿却是高兴的叫了起来:“对,去九尾岭,我要去看看祖奶奶,祖奶奶肯定能帮我。” “那老太婆连门都出不去,能帮你个屁。”方大宝没好气道:“藏一屋子好东西,都要变成灰了。” 说到此处,方大宝贼腻兮兮,两眼顿时亮晶晶的。 第477章 宁馨儿的第八条尾巴 回到云浮海,方大宝刚一出现竹林空地,简直把众人吓了一跳。 渡劫半仙啊,一下就出现了四个!连瑾瑜仙子和宁馨儿都是渡劫了! 竹林空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我擦,方大宝,你是吃了金坷垃吗?”小母狼骆轻霜首先一声尖叫。 “我滴个……亲娘咧……你们……你们这是把渡劫当大白菜,一茬一茬地往回割啊?!”这是钱金斗的声音。 “大宝哥,你让我摸摸,我还没摸过活的渡劫呢!呜呜!”云笛说道。 “你死的也没摸过!”云笙跟着说道。 “馨儿姐姐,馨儿姐姐……呜呜……”大丫二丫三丫三只玉兔精就知道一个劲的乱叫。 “瑾瑜姐姐,你们偷偷成仙,还不带上我!”高歆生气,眼里都是泪花儿,使劲扭着方大宝的腰,方大宝又不敢叫疼,只能像蛇一样扭来扭去。 …… 但方大宝一句话就让整个云浮海沸腾了,他无奈地说道:“不急,不急,都有份儿,里面还算安全,这次我把大家都带进去。” 青玄真人问道:“那你这么急吼吼的干嘛?” “里面修行不了多久了,弄不好通天路都要塌,再不进去,都没机会了。”方大宝把天之彼方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这一下把青玄真人吓一跳,喝道:“若是像你说,那岂不是整个天元大陆都要完蛋?” “还有好几年呢。”方大宝说道:“那到底您进不进去?” 本来众人都要去通天路,唯独青玄真人吵着要回碧落山,说下次再去。此时这老道也不说这话了,催促道:“那你赶快带师傅进去!” “那您还说修行不重要,要去碧落山?”方大宝气哼哼道。 “狗东西,我是要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看看!这么大的事情,不看看怎行?”青玄真人气得胡子乱翘,叫上眼巴巴的青通老道,一同前往通天路了。 到了通天路,方大宝安顿好诸人,又马不停蹄地和楚天奇一行四人去了九尾岭。 ———————————— 九尾岭。 在幽深的狐狸洞穴中,篝火正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光影在粗糙的石壁上摇曳不定,将洞穴的轮廓勾勒得愈发诡异嶙峋。 老狐狸蜷缩在火笼的一侧,三角脸半边漆黑如墨,正死死地盯着方大宝一行四人。 这老狐狸上次与老祖鹿鸣斗法,被“天妖封界阵”的三界净莲火燎掉了半身毛发,还烧瘸了一条腿,此后便一直没能彻底恢复。 “哼,好你个方大宝,你还敢再来!”过了半晌,老狐狸才从嗓子眼挤出这么一句话。 这老狐狸也许是因天气潮湿阴冷,诱发了腿疾,疼痛一直隐隐不止,连带对他也气上了。 “我怎么不敢来?”方大宝剜着鼻孔,瞄了半天,把一颗鼻屎弹了进了火堆。 “你不怕鹿鸣那老小子来抓你?”老狐狸哼了一声,“我和你说,那老家伙最记仇!” 这好几年,除开瑾瑜仙子过来了几个月,以及毛团子给碧落山送信出去过一次,老狐狸窝在九尾岭中,几乎对江湖的事情一无所知。 “祖奶奶啊,这些年江湖上发生好多事情呢。”瑾瑜仙子依偎在老狐狸身边,捡一些重要的事情对老狐狸说了。 “好啊,这条老狗也有今天,报应啊,报应!” 老狐狸听得咯咯直笑,火笼旁边围了一圈小狐狸更是眼睛放光,如同半空漂浮着一串绿宝石。 “嘿嘿,鹿鸣这老小子横行了一辈子,这么说多半就是嘎了?”老狐狸听得笑呵呵地,满脸的皱纹凑到一起,一张三角脸如同一朵波斯菊一般,然后老狐狸脸一沉:“方大宝你这臭小子,真是个祸害精!听听,你媳妇儿说的大事,每一件里面都有你——你来这里,就是给老婆子显摆本事?” “这点本事在您老人家眼里也不值一提。”方大宝把藏在身后的宁馨儿往前一推,说道:“这是我兄弟的小媳妇儿,看你认识不?” 宁馨儿怯怯懦懦凑了上去,叫了一声祖奶奶就不说话了。 “你兄弟的媳妇和老婆子有屁关系?”老狐狸估计是眼睛也落下残疾,眼神不够好,并未看出宁馨儿的身份。 来九尾岭之前,方大宝特意叮嘱大家压低了修为,不然四个渡劫上门,只怕九尾岭要翻天。 看见老婆子不识货,瑾瑜仙子眼睛弯成月牙形,笑嘻嘻说道:“祖奶奶,您仔细看看,她长得像谁?” “又是一个狐媚子!狐媚子都一个样子,都好看。”老狐狸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在宁馨儿打量了一番,忽然身上一震,喝道:“你是九尾岭跑出去的?你有九尾岭的味儿。” 然后老狐狸一张尖尖的嘴凑了凑,在宁馨儿胳肢窝里闻了闻。 “是啊!”宁馨儿不敢动,捏着衣角。 “宁妹妹当然好看啦,您觉得她像谁?”瑾瑜仙子跟着问道。 老太婆一拍大腿道:“火尾儿,你一定是火尾儿——丫头,你把屁股翘起来奶奶看看!火尾儿尾巴尖是红色的!” “奶奶——”宁馨儿满脸通红,当着心上人的面,她怎好意思如此放肆,只能委委屈屈地说道:“我不是火尾儿!” “雪绒?”老狐狸问道:“肯定是雪绒,只有雪绒才长得这么好看!” “青瞳儿,你这眼睛像青瞳儿!” “小铃铛!” “葫芦娃!” …… 老狐狸连说了五个名字,就是没有江流儿的名字。 “您再想想。”瑾瑜仙子差点要帮她说了。 “难道你是江流儿那一脉的?江流儿和你一样好看,是个公的,不过那一脉死绝了啊!”老婆子露出悲伤的眼神:“江流儿是有个妹子的,不过被道庭的人摔死了?” “奶奶,呜呜,我没死啊!”宁馨儿一把扑进老太婆的怀里,差点把老狐狸顶了个四脚朝天,跟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我是馨儿啊,我哥哥就是江流儿……我小时候就在九尾岭长大,还只有筷子长呢就出去了,呜呜……我跟着哥哥出去了,躲藏在青丘坟里。有一天很多人来青丘坟抓狐狸,很多兄弟姐妹都被抓走了,一根绳子系得和糖葫芦串一样,那个道士好害怕,姐姐急了咬他手,他抽起身子就是一甩……好几个姐妹当场就死了。呜呜,好歹绳子打的是个活扣,馨儿就飞了出去,跑了,找个石头缝藏了起来。后来天黑了,我就到处乱走,越走越远,就回不去了……祖奶奶,我和哥哥对不起您,不该出去……” 这丫头一开口就说个没完没了,从怎么出了九尾岭,怎么到了苗疆,然后被狰王手下捕获,又逼着做了狰王徒弟,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说得一旁的楚天奇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喝道:“馨儿,别说了,你看祖奶奶都要睡着了。” “咳咳,没睡呢。”老狐狸终于认定了这就是宁馨儿,摸着宁馨儿的脑袋,一脸慈爱道:“凭你这张嘴,我就知道是你,没错了——唉,你们不知道,这孩子小时候我都给她缝个脖套,看她说得停不下,就用脖套把嘴兜住……” “奶奶——”宁馨儿被老狐狸说得一脸娇羞,连忙把头藏了起来。 “方大宝啊,这次老婆子真得感谢你啊!”老狐狸叹息一声,揉着老花眼,竟站起身对着方大宝福了一福,“你这孩子,先不要客气,你就坐着,你受得了——这满洞小狐狸,其实属于九尾天狐嫡脉只有三只……唉,江流儿无福,自己也糊涂,连个后都没留下,他本来有两个姊妹,我以为都被道庭那帮小崽子给弄死了——哪晓得天可怜见,竟给九尾天狐留下一个种!老天爷眼不瞎啊!” 到了此时,方大宝方才知晓,这一窝子小狐狸并非全部是九尾天狐的后裔,其实她真正的嫡系后裔只有江流儿和宁馨儿等三姊妹,难怪当初江流儿这二椅子这么惹老狐狸生气——这是要把九尾天狐弄绝户的节奏啊! “那你前来,便是送这孩子来九尾岭?”老狐狸接着问道。 “不,我和楚兄弟一起送他去妖庭。”方大宝淡淡道。 “去妖庭干什么?”老狐狸一愣。 “送她去做妖王!”方大宝微微一笑。 “胡说八道!”老狐狸一顿身边的三尺长龙头拐杖,“方大宝,你少和老婆子说这些有的没得,这丫头这么小个人,能做什么妖王?” “九尾天狐做得,她就做不得?”方大宝嘴角微微一翘,心知道装逼的时候终于到来了! “九尾天狐是六重渡劫大妖,那是什么修为,这小丫头毛团子一样,是什么修为……你这臭小子满嘴跑火车……”老狐狸絮絮叨叨着,然后瘪着没牙的嘴不说话了。 因为方大宝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火塘里里跳跃的橘黄火苗,毫无征兆地向方大宝的方向偏斜和拉长,仿佛被无形的风牵引,光影在他脸上晃动,勾勒出愈发深邃的轮廓。 方大宝丹身上,仿佛有一轮无形的太阳被点燃。一股雄浑、凝练,远超金丹修士的磅礴灵压,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抬头。这股力量沉稳如山,沛然莫御,分明已是元婴境才会有的神魂与真元完美交融的气象! “元婴?”老狐狸抓着拐杖的手指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的“元婴”二字还未落下,洞穴里的空气又猛地一沉。 不是风,却比任何狂风都更令人窒息。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根本性差异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水银,瞬间充斥了洞穴的每一寸空间。篝火“呼”地一下被压得几乎贴地,光芒暗淡,只剩下炭火核心一点暗红在顽强挣扎。石壁上凝结的薄霜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竟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碾成了更细碎的冰晶。 元婴小成——大成——巅峰——圆满,一重重变化着。 最后来到了渡劫境! 众人都麻木了,毛团子身上的绒毛一直钢针一样的竖着,就像一只被激怒的豪猪。这时候,方大宝即便变成一个渡劫九重,这些狐狸也不知道惊讶了。 洞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炭火偶尔迸裂的轻微噼啪声。 “好啊,你这臭小子,”老狐狸嘶哑着嗓子:“合着你给老婆子这里玩扮猪吃老虎呢!” “哪敢啊,老太太,要是我们四个都这样进来,九尾岭不就翻天了?”方大宝哈哈一笑:“小狐狸,把你尾巴露出来给老太太瞧瞧!” 宁馨儿望了望楚天奇。 楚天奇鼓励道:“大宝哥让你别藏着,你就给老太太看看呗。” 第478章 阿九的故事 看到宁馨儿的八条尾巴,老狐狸终于相信不是方大宝在吹牛了。 “你们说的不错,白额虎王死后,的确是我族阿九姑奶奶做了妖王,但不代表馨儿也要做妖王啊。”老狐狸看着馨儿削肩细腰,叹息道,“她这么一个小肩膀,也承受不起啊。” “奶奶,其实我也不希望馨儿去。”一旁久不说话的楚天奇忽然说道:“但现在妖庭群龙无首,我想来想去,馨儿是最合适的。” 瑾瑜仙子插嘴道:“我们刚从天之彼方回来,那边天柱都歪了几根,天都要塌了。” “天塌了,那是女娲娘娘的事情!是天庭那些吃干饭,拉稀屎的仙人的事情!”老太太忽然火星子乱冒,把龙头拐杖火塘的砖沿上墩得邦邦响:“你们不要再说了,老婆子是个老糊涂,听不懂,也不想听。要听我的,狐族还是按照天狐他老人家的安排,安安静静地躲在九尾岭最好。” 众人登时目瞪口呆,如果老太太真不愿意,宁馨儿真还去妖界去不成。 方大宝对瑾瑜仙子耳语几句,瑾瑜仙子便问道:“我们在枭王那边听了很多故事,但他没说阿九姑娘最后的结局,我们想听听,您肯定知道的,要不说我们听听?” “九尾天狐的故事?”老太婆翻着白眼道:“嘿嘿,你们真要听,那我就讲给你们听。丫头,你不要听了难受——我们女人啊,这辈子都是被男人骗,被男人利用,最后还没落下个好下场……男人啊,就没一个好东西!” 方大宝和楚天奇顿时一脸尴尬。 这老狐狸也不理会他们二人,便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聂枭与大周皇帝于佛光岭设下万灵血阵,诓骗一郡百姓前来。当阵法启动,血光冲天而起,无数男女老幼在阵法中被消融了血肉,魂魄被强行抽离,化作凄厉怨魂,久久盘旋不散。待两枚猩红血丹滴溜溜地出炉,聂枭一把抓起阳丹,一口吞下,周身仙光绽放。 此时,聂枭竟然一眼都没看那苦苦支撑、为他抵挡阵法反噬的阿九,转身踏着接引仙光遁入虚空。而大周皇帝吞下阴丹,还没来得及狂笑,就被三十九天降下的一道漆黑魔雷劈得形神俱灭,连一丝尘埃都没留下。那些侥幸未死、目睹了全过程的儒教官员和弟子,满心的功名利禄皆成泡影,又被血阵和天雷吓得心智扭曲,竟将一腔恐惧与狂怒,全都转向了阵中孤零零、已然力竭的阿九。他们一个个眼冒红光,如恶鬼般嘶吼着扑上去,要把这“妖女”生吞活剥! “馨儿,你知道你先祖阿九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什么吗?”老太太阴阴一笑。 “是什么?”宁馨儿问道。 火光跳跃,老太婆浑浊双眼眯缝起来,仿佛穿透时光,亲眼目睹了那一刻:“聂枭那畜生,抓起血丹一口吞下,周身开始冒那不祥的仙光了……那时候,你家先祖阿九姑娘,八条尾巴几乎全断……”老狐狸对着火塘啐了一口浓痰,接着说道:“那畜生一边急不可耐地引动接引仙光,身子都开始往上飘了,一边才才想起脚下还有个活人,头都不回,丢下一句——‘阿九,你顶住!待我仙界立足,定为尔等昭雪!’” 此时,众人都不做声了,默默听着老太婆继续讲述阿九的故事。 原来,依照老狐狸所说,聂枭成功飞升仙界,阿九姑娘历经九死一生才逃出险境。聂枭一走了之,葛道子所在的葛家,联合与之联姻的彭家,发誓要用狐族之血来祭奠葛道子,实际上是为了瓜分青丘万年来积累的珍宝和灵地。一时间,南疆的山林间屠刀高举,烽烟四起,狐族的哀鸣彻夜不停。 而当时的妖庭,镇岳白虎王见聂枭竟凭借“邪法”抢先登仙,嫉恨到了极点,生怕狐族借此机会发展壮大,不但没有施以援手,反而率先发起攻击。一时间,狐族的阿九成了天下人都要诛杀的祸乱源头。 “那怎么办?”宁馨儿和瑾瑜仙子脸色苍白,赶忙问道。 “哼哼!你阿九祖奶奶哪是那么好惹的?”老狐狸闷哼一声,说道:“葛家和彭家势大,你阿九祖奶奶打不赢,但白虎王想欺负你祖奶奶,那就是打错了算盘——你祖奶奶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潜入妖庭,经过三天血战,最后施展禁术“幻灭天诛”灭了妖庭的四大护法,踩着白虎王的尸骸,登上了妖王宝座!哈哈,你祖奶奶厉害不厉害?” 小狐狸听得目眩神摇,连连点头道:“厉害!祖奶奶真厉害!” 此时,方大宝哈哈一笑:“九尾天狐想借妖庭翻身,那有那么容易?再说,妖庭的那些畜生,会服她吗?” 楚天奇也摇摇头道:“此乃败招。外患不除,更增内患。” 老狐狸十分诧异,问道:“你们两个小儿,如何知晓这些往事?” “九尾天狐如果不做妖王,道庭和佛门或许不会参与这个事情,顶多看看稀奇。”方大宝呵呵一笑:“她现在非要做个妖王,那就由不得道庭和佛门打落水狗了,这种事情傻子都想得到。” “你说的不错。”老狐狸深深地看了这两个男人一眼道:“你们有这个见识,也算不错了——阿九姑娘当了妖王以后,原来观望的佛主和道主撸起袖子也上了,说什么‘铲除妖邪,清肃天道’,就想把刚壮大的妖庭一把摁死!阿九姑娘一边要应付妖庭内虎王的残余势力,一边还要对付葛家、佛门、道门的联合围剿……终于有一天,她再也抵挡不住……为了给族里那些嗷嗷待哺的老狐狸、小狐狸挣一口活气,阿九姑娘她放下所有骄傲和尊严……” 说到这里,老狐狸沉默了。 “那佛主、道主答应她没有?”瑾瑜仙子弱弱地问道。 “怎么不答应?”老狐狸咯咯一笑,像哭又像笑,说道:“把狐族多年珍藏的财宝分出去一大半,然后陪着佛主睡了三天,陪着道主睡了半个月,两个老家伙不乐呵乐呵地答应了?还答应帮阿九姑娘去和葛家老祖说和,一场天大的浩劫就这样消弭下来!” 瑾瑜仙子顿时满脸尴尬,宁馨儿更是羞惭地说不出话来。 方大宝和楚天奇更是惊愕难当,这结果他们是猜得到的。阿九能为了聂枭豁出去陪葛道子,自然也能为狐族豁出去陪佛主和道主,但这些话藏着掖着也就算了,这老太婆怎么就一嗓子喊了出来? “你们别害羞!脸就是一张皮!不要这张皮,撕下来什么都能做。”老狐狸一张黑脸更黑了,厉声道:“我们女人啊,打不过男人,还有白花花的身子,两腿一张,豁出去不就什么都有了!” 方大宝和楚天奇恨不得一下子冲出去捂住两个丫头的耳朵眼,楚天奇赶忙说:“奶奶,您别教坏两个丫头。” 宁馨儿涨红了脸,很难得反驳道:“楚大哥,你不要瞧不起阿九祖奶奶!” “放屁!”方大宝顿时怒了,喝道:“都是放屁,放屁到极点!这骚狐狸就是有眼无珠,看错了聂枭这个畜生!若她有半分脑子,也不会为了一个夜猫子去和葛道子睡!她是没有选择吗?她有选择!她可以不跟聂枭这畜生,可以不跟葛老汉这色胚!后面惹出事情,能怪谁?都怪她自己!她和男人睡惯了,出了事情就想双腿一张解决问题,那不是别人的错,是她贱!是她贱,懂吗?” 瑾瑜仙子顿时脸色苍白,宁馨儿更是说不出话来,仿佛不认识方大宝一般。 “放肆!”老狐狸一拐杖把屁股下面的巨石敲得粉碎,颤巍巍地站起来,喝道:“好个方大宝,你自以为渡了劫,就了不得,你还把老婆子放在眼里吗?” 瑾瑜仙子赶忙扶住老太婆,说道:“奶奶,大宝儿是心直口快,她不是存心气您的!” 楚天奇缓缓道:“奶奶,楚天奇不识好歹,也斗胆说一句,我觉得大宝兄弟说的没错。” 老狐狸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最后死死地盯了方大宝半天,说道:“方大宝,还有你这个朋友,你们都有种。” 瑾瑜仙子为了缓和气氛,亲自给老婆子搬了块石头坐下,说道:“后来呢,奶奶,后面阿九姑娘怎么了?” 方大宝却嘻嘻一笑:“您继续说,我们都想听。” “你想听,其实也没什么了。”老狐狸说了半天,似乎用光了身上的力气,声音低沉下来:“后面很多你们也知道,佛主、道主和阿九姑奶奶一起布下了天妖封界阵,还在门口留下一粒火种。听老婆子的长辈说,做完这些以后,她再没出去,就坐在大阵的门口,天天看着外面,这样一坐就是三十年……” “阿九姑娘成仙了么?”宁馨儿惊叫道。 老狐狸淡淡道:“你们想知道阿九姑娘临死说的话吗?” 众人没有说话,都看着火塘里跳跃的火堆。 老太婆忽然提高嗓门,尖利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激得火塘中的火苗四散飞舞,仿佛里面就有阿九的剩下的一缕幽魂。 “吾以血肉魂灵化为此岭,以永世悲怨结成此阵。护我族裔于此绝地,亦囚其于此永罚!后世子孙,血脉不绝,则此岭不倒,此阵不破!然此阵乃以吾之屈辱与世间之伪善为基,碑文所刻,尽是枷锁谎言。若欲我族脱此囚笼,重见天日,除非山河倒转,乾坤易位……除非这碑文之上,道尊佛主亲刻之虚伪规训,字迹磨平, 随风化尘,一字不存! 届时,方是我怨念消解、魂归虚无之日,亦是我狐族枷锁断裂、血脉重光之时!” 一段话说完,众人浑身都感到一股寒意。 第479章 三界净莲火 方大宝撇撇嘴:“这些话弯弯绕绕的,我听不太懂,不过听起来,你们说的阿九姑娘后来也后悔了,是不是?” 瑾瑜仙子生怕老狐狸生气,使劲拧了一下方大宝,秀眉一蹙道:“方大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别骂他。”老狐狸淡淡道:“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不过敢说实话。”然后这老狐狸一点手中的拐杖,站起来身来,说一声:“走!” “去哪里——奶奶!”宁馨儿惊问道。 “你们说,不是要小丫头去妖庭做妖王吗?”老狐狸冷笑一声道:“我们去九尾岭门口给祖奶奶上炷香!”说罢,老狐狸身子一晃,瞬间便出了洞府。 老狐狸带着四人来到进入九尾岭的狭窄隘口处。只见巨大的黑碑在晦暗天光下沉默矗立,如一座冰冷的墓碑,遥遥俯瞰着九尾岭。 随着众人到来,石碑嗡的一声,原本疙疙瘩瘩,已风化得模糊不清的字迹竟然逐个清晰起来,一个个凹下的阴文浮出表面,还是那一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碑文。 “天元既,群仙咸集谪仙台……乃请命于道尊、佛主,对子孙降下天谕,其文曰:‘吾狐族,血脉卑微……吾诫狐族子孙,长守九狐岭,远离市井繁华喧嚣……若轻离此地,生死则付诸天命’……特记之。” 老狐狸叹口气,从毛团子手中接过一个古朴的香案放在石碑前。然后摆上三碟早已干瘪的野果,一壶清水。她颤巍巍抽出三根黑乎乎线香,就着瑾瑜仙子手中火折点燃。 香烟笔直,袅袅上升,却在那石碑前三尺处凝滞不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最终只能无奈地散开、消弭于阴冷的山风里。一炷香燃尽,灰烬落下,石碑纹丝不动,碑文烁烁刺目,笼罩九尾岭的灰蒙光罩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宁馨儿眼中希冀的光一点点黯下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楚天奇眉头锁得更紧,似在思索破局之法。 “你们也瞧见了!” 老狐狸佝偻的背影仿佛又弯了几分,闷声闷气道:“不是老婆子不放这个丫头走,这是天意!她只有跟着老婆子长守九尾岭的命。” “你们,得认命!”老太婆一声冷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方大宝忽然嗤的一声冷笑:“老狐狸,我什么都信,从来就不信什么天意!信什么狗屁命运!” “你那是还年轻!”老狐狸眼皮一翻。 “那我就试试看!”说罢,方大宝一步跨到香案前,与石碑几乎面贴面,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那些冰冷的金字,忽然呸的一声,一口浓稠的老痰吐在地上! 众人都吓了一跳,这小子是疯了吗? “小子,你疯了!”老狐狸一声厉喝。 只见方大宝一屁股坐在石碑前的一块圆石上,眼睛一瞪,双腿一分,一拍大腿便开了口,颇有当日方妈妈舌战添香楼、寻芳阁、庆元春三大名楼的架势! “哼哼,九尾狐狸,你听好了——天命!” “老子从来不信什么狗屁天命!若天命就是让你这种痴心人不得好死,让聂枭那种负心汉升天享福;若天命就是让老实人永世做牛马,让王八蛋骑在脖子上拉屎——那这命,这死鬼老婆子认了,你这骚狐狸也认了……老子却不认!老子要是你,老子他娘的也不认!” “人活一口气,树争一层皮,老子做人,就是宁愿站着当爷爷,也不跪着当孙子!信命,还信天?信这信那,那做人和咸鱼有什么两样?和这山沟里任人踩的烂石头有什么分别?!” 一句话说完,石碑的核桃大的金字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方大宝见石碑微光闪烁,精神更是一振,索性站起身,手指几乎戳到碑上佛主、道主的名讳上,声音陡然拔高,满口唾沫星子混着山风,溅在黑色石碑上。 “阿九姑娘,你知道吗?这世上最恶毒的,从来不是那些脸上写着‘我是恶人’的坏蛋。最毒的,是那些站在高处,披着金身、念着慈悲、满口‘为你好’、‘这是命’、‘这是天道’的‘好人’!” “聂枭是坏,但这夜猫子坏在明处,坏得你还能骂一声‘畜生’!可这些所谓的‘好人’披着羊皮,揣着一颗狼心,他们憋着劲教你学好,然后由着他们使坏!他们吃月子奶,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坏事做绝,还要别人见面都恭维一句‘无量天尊’,叫一声‘阿弥陀佛’,使劲给自己脸上贴金!骚狐狸,你说说,当你走投无路,他们是伸手拉你,还是笑眯眯要你跪下,吃下他们递来的裹着蜜糖的砒霜!” 方大宝的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光,话语却像冬日屋檐上挂着的冰凌一样冷而利: “这才是最深的恶。它不直接杀人,它诛心!它把枷锁说成恩赐,把掠夺说成供养,把践踏说成度化。它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连喊一声痛都觉得是自己错了,是自己‘业障深重’,不配得到更好的!他们用一本经,就能把人的魂拴成听话的狗;用一句‘因果’,就能把血债抹得干干净净!” 他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石碑前炸开: “阿九姑娘,你别相信他们——去他娘的佛主!去他娘的道主!你们不是真神,不是真佛,只是两条披着袈裟道袍的豺狼!这碑,就是他们又当又立的铁证!” “狗屁神佛,狗屁天命!这世上,靠山山倒,靠树树要跑,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方大宝几乎是嘶吼着,发泄着所有的愤懑,继续大喝道:“这破碑——早该砸了!碎成粉末,灰飞烟灭——破!” 最后一个字,他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声音在山谷间隆隆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仿佛触动了冥冥中某种沉寂太久、压抑太深的东西,就在他吼声余韵未绝,气喘如牛瞪着石碑的刹那—— 异变,无声而剧烈地降临。 石碑表面忽然漾开一层水波般的纹路,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被投下一颗石子的湖面。 紧接着,碑身上的鎏金符文开始剧烈颤动! 如同骄阳下的薄霜,又似宣纸上被泼了滚水的墨迹,金色字迹的边缘开始模糊,色泽迅速黯淡下去。耀眼夺目的“金”褪成了枯败的“黄”,继而化为死寂的“灰”。 “天元敕令……”模糊成一团氤氲。 “佛道共鉴……”消散为几缕轻烟。 “狐族永守……”归于彻底的虚无。 片刻之间,当方大宝嘶吼的回音最终消失在呜咽的山风里时,整面巨大的黑石碑上,已一字不存。只余下一片光滑如镜、幽深如古井的漆黑石面,倒映着上空灰蒙蒙的天,和几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面孔。 “你们看,那一缕光!”瑾瑜仙子忽然说道。 “那不是光,那是一缕火!”老狐狸轻轻道,三角眼里噙,满泪水。 在空无一字的石碑正上方,约莫三尺高的虚空中,一点微光,悄然亮起。初时如针尖,继而如豆粒,最终稳定成一缕孤零零、静静悬浮燃烧的小火苗。 这火苗不过寸许,外层是柔和的乳白色光晕,轻轻摇曳,宛如最纯净的佛前灯火;内焰却是清冷的青色,如同道门三清殿中不灭的祖炁之光;而在那青白交织的核心最深处,倔强地跃动着一颗微弱纯白火星——火星纯净无瑕,仿佛亘古不化的寒冰包裹着一滴滚烫的泪滴。 乳白、青碧、纯白,三色交融,层次分明,却不互相侵染,它静静地燃烧着,没有散发出丝毫热量,反而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凝滞和冰冷,仿佛连光线都会被那种非生非死、亦真亦幻的空寂感所冻结。 “孩子们,那是‘三界净莲火’!”老狐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话音落下,只见那缕悬浮的三色奇火微微一颤,仿佛听懂了一般。它并未飞向跪伏的宁馨儿,反而像一只灵巧小狐,在清冷的空气中轻盈地转了个圈,焰尾摇曳,划出一道温润的光弧,然后……稳稳地飘落至方大宝摊开的掌心之上。 火焰触及皮肤的瞬间,方大宝本以为会是灼痛,却只感到一丝奇异的沁凉。 “嘿,有点意思。”方大宝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然后双掌一合,将这缕跨越了漫长光阴与无尽悲愿的奇火,轻轻拢在了掌心之间。只在盱眙中,火光在他掌心皮肤之下,化作一个浅浅的的莲花状印记,三色微光在印记中缓缓脉动,旋即隐没不见。 “小子,你好造化!”老狐狸嘶哑着嗓子。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方大宝嘿嘿一笑,问道:“老人家,你以前说,只要这石碑上字迹没了,山洞里的财宝就归我了吧,这话还算话不?” 这一句话,差点把老狐狸直接噎死。 第480章 血祭的摊派 三月过后,修真界突然传出一件大事。 在苗疆密林的深处,筹备已久的万妖大会如期举行,可谓妖旗招展,锣鼓喧天,妖气冲天。 此次大会,令人惊奇的是哀牢山夜枭部与狰兽部的两大首领——枭王、狰王均未现身,而是由二部联合青丘狐族推选了一位容貌娇俏的小狐狸参与万妖大会。 如此一来,众妖兽都认定妖王之位必在玄冥真罡部的真罡妖尊与雷羽部的雷羽娘娘这两位渡劫大妖中产生。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小狐狸一路过关斩将,竟闯入了最后的决胜局,成为万妖大会上最大的黑马,即将对阵两大妖王。 最后的决战中,小狐狸施展青丘幻术,万年龟妖竟然迷迷糊糊放弃了抵抗,任由小狐狸骑在龟背耀武扬威;下一场,小狐狸布下“天狐悬影阵”,化解了雷羽娘娘的杀招“天外飞仙”,激战中更将雷羽娘娘打落尘埃,雷羽娘娘倒也爽快,当即认输。到了第三局,小狐狸正得意洋洋,却一个不慎沾染了万毒部万毒真君的腐天毒域,眼看就要当场落败。结果一道天火忽然降临,径直烧出了万毒真君的真身——竟是一尊千年得道的九头沙虺,其毒域也被烧得干干净净,小狐狸就此大获全胜! 最终,小狐狸登上妖王之位,被尊为“青丘妖王”,结束了妖庭长达数百年群龙无首的局面。 ———————————— 便在同时,大周朝昊天殿中,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中。 玉衡星君端坐于昊天殿上首的云纹玉座,身前摆着四个锦绣坐垫,分别是丹主徐长生、柔伊女帝,还有便是萧不凡和萧家老祖。 “昨日,仙帝托梦来——天地将有大变。”玉衡星君缓缓道。 众人皆是一惊,都坐直了身子。 玉衡星君站起身,面色肃穆:“便在上月,天庭‘广目天尊’发现天之彼方中支撑天地通道的上古天柱忽然坍塌了三根。如今人间香火拥堵在天之彼方中,天庭已有数月没有香火供奉了。” “很严重吗?星君大人?”萧不凡面色沉重,沉声问道。 此人面色忧虑,心里其实不以为意。数年以前萧不凡曾率队十三人登上通天路,亲眼所见束缚葛家道子的铜柱已是布满裂纹,摇摇欲坠,心想天柱那么多,倒塌两三根又能如何? “很严重!”玉衡星君听出萧不凡的意思,摇头道:““萧国君不知,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根倒,则三根承其重;三根倾,则余下九柱皆受牵连。若九柱尽毁,则天地通道彻底崩塌,仙凡永隔尚在其次。更可怕的是……天柱倒塌会撕裂虚空,引动虚空潮汐。到时候虚空倒灌,不仅是天庭受累——哼哼,诸位,这人间山河,亦将如沙塔遇潮,寸寸归于混沌虚无。” 萧老祖、萧不凡还有柔伊公主和徐长生均对视一眼,心想能有这么吓人? 其实对于这些天翻地覆、生灵涂炭的大词儿,众人也不是第一次听到。隔上百年都要闹这么一出,结果几百年都这么过来了,天元大陆依旧好好的。再说,以前有女娲娘娘补天,现在女娲娘娘不在了,天上还那么多神仙,他们自然会去想办法,什么时候轮到凡人操心了? “你不要这么想,”玉衡星君冷笑道:“天庭没有天元大陆,还有还有盘古大陆,还有归藏界,离开了你们,仙人是饿不死的……若要他们自降修为下凡到人间,只怕只有本尊了!” 对于玉衡星君这个“受气包”心中的郁闷,众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愿说破。说实话,这些人多少都有些瞧不起他。这位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刚从仙界下凡,结果才落地就挨了方大宝一闷棍——不仅夺舍的目标跑了,连修为都跌到了渡劫六重。再加上他心智平庸,北边的青莲剑仙、西边的西方佛主都不买他的账。如今听闻妖庭新立了妖王,妖王又与道庭来往密切,而道庭对昊天教向来若即若离,这般看来,昊天教的处境纵不算四面楚歌,也已是孤立无援了。 “仙君大人,那如何扶起天柱?”此时,徐长生捋着胡须,低声问道。 “哼哼?扶起?哪有那么容易?”玉衡星君摇头道:“天柱本是上古神物,非人力所能铸就。如今的法子,本仙尊能想到法子,就是以海量纯净愿力为引,借‘周天归元阵’疏导虚空逆流,再慢慢弥合裂痕,能多延缓一日便算一日罢了。” “要海量愿力?”徐长生问道。 “如今的香火还不够?”柔伊女帝也跟着问道。 “你们觉得够吗?”玉衡星君缓缓坐回玉座,指尖轻叩扶手,发出沉闷的叩击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就磕磕头,念念经,供奉上几颗烂透的果子,馊掉的饭菜,这样就行?当我们神仙是什么许愿池的王八吗?” “那如何能够?”萧不凡问道。 “不死人,不流血,怎么能够?”玉衡星君一声狞笑。 “难道要血祭?”毕竟萧家老祖见多识广,一句话点出了玉衡星君的用意。 “嘿嘿,对头。”玉衡星君坦然承认,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萧长老说的不错,就是要血祭,而且不是普通的血祭,死很多人的血祭。” “多少人?”萧老祖倒吸一口凉气。 “千年前,妖族聂枭过不去通天路,为了成仙,我们天庭点了他一条明路——他和你们大周朝的老皇帝联手坑杀了多少百姓,你们知道吗?”玉衡星君问向徐长生。 徐长生浑身一震,玄元城被血祭一事,在大周朝乃是格杀勿论的宫廷秘闻。当年宫廷内外,但凡目睹或知晓此事者,几乎被斩尽杀绝,此事不仅未载入史书,就连皇帝起居录中相关记载也被删得一字不剩。千年时光流转,他原以为世人早已将此事遗忘,此刻却被玉衡星君一语道破。 他犹豫了片刻,轻声道:“就是这个玄元郡的百姓吧,具体多少人老夫不知道,祖上没人和老夫说。” 柔伊女帝颤声问道:“那,那一郡百姓,都死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出城的都死了,几十万总有吧。”徐长生嘴里似乎含着一个青橄榄,极不情愿地把这个数字说出口。 “嘿嘿,是二十七万人——这次不是区区一个夜猫子精成仙,乃是修补天路,匡扶乾坤的伟业!”玉衡星君冷静得脸上如同刚睡醒的婴儿,“不死百万人,那怎么够!” 百万百姓! 众人都被这恐怖的数字镇住了。 殿内死一般寂静。悬挂在昊天大殿穹顶的七十二盏星灯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只余玉衡星君那平静却骇人的话语在回荡。 “如今,天柱崩塌在即,唯有以一场规模空前的血祭,抽取亿万生灵在极致痛苦中迸发的绝望愿力,才有可能驱动‘周天归元阵’,强行弥合天之彼方的裂痕,为修补天柱争取时间。”玉衡星君淡淡道,“诸位,清楚了吧?”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萧不凡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说呢?萧国主?”玉衡星君略带一丝讥诮。 “萧国主、柔伊国主,”玉衡星君的目光缓缓从二人脸上扫过,“你们都是一国之君,治下子民亿兆,区区百万人应该不算为难。你们好好合计合计,看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办了。” 萧不凡顿时语塞,柔伊公主则是满脸煞白。 第481章 女帝寝宫的密谈 玉京皇宫深处,柔伊女帝的寝宫内,并无半分漱玉清音,只有一阵阵欢愉的呻吟与粗重的喘息在夜风中微微飘荡,连空气都跟着微微震颤。 整个寝宫空无一人,连个侍奉的宫女都没有。幽静通深闺,只见鲛绡帷帐低垂,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裹着龙涎香沉闷地浮动。紫檀木拔步床榻边,散落着一件玄黑衮龙袍与天水碧宫装。两具雪白的胴体纠缠一处,宛如两条褪了鳞的疲乏游鱼。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二人稍稍分开,男子缓缓起身,把锦被往上拉了拉,女子则慵懒地半倚在榻上,眼神迷离,发丝凌乱地散落在白皙的肩头。 “今日不凡十八般武艺尽上,可曾让陛下满意?”男子嘴角微微上扬,粗犷的国字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现在不说这些,行吗?”女子看着榻前香炉中袅袅上升的香烟,表情有些迟钝。 “每次我都觉得很奇怪。”男子忽然说道。 “你奇怪什么?” “你是大周朝皇帝,我是真国皇帝,我们没有激战于沙场,却日日激战于卧榻之上,刚陛下都恨不得把不凡杀死在卧榻之上……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陛下正值韶华之龄,竟如此骁勇善战……哈哈……” “你也是一国之君,不要如此调笑……”女人幽幽叹息道:“只因我们之上,还有一个昊天教,还有一个不真不假的神仙教主……” “不要说这个扫兴的东西了。”男子刚休息片刻,气息又粗壮起来。 又过了许久。 “陛下,还在想那百万人的事?”萧不凡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一种奇异的平静。 柔伊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百万生灵……不是百万牛羊。史笔如铁,后世该如何写我?如何写你?” “后世?”萧不凡嗤笑一声,“史书是活下来的人写的,不是死人写的。高家统治雪国二百载,极北苦寒,哪年冬天不冻死饿死几万牧民?谁又记得他们名字?聂枭当年血祭玄元郡二十七万人,只要手脚做的干净,如今除了你我这般人,谁还知道?”他转过身,把柔伊搂在怀里,轻轻抚摸道:“陛下,你坐的是龙椅。龙椅下面,从来不是干干净净的。你若妇人之仁,不仅坐不稳江山,更保不住性命。” “这不是妇人之仁!”柔伊缓缓摇头,忽然问道:“萧国君,你觉得我们有可能成仙吗?” “成仙?哈哈,我从来没想过!” 萧不凡一声大笑,手臂却将柔伊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透过体温传递某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仙人是什么?不过是活得久些的囚徒罢了。头上永远压着个仙帝,守着天条戒律,战战兢兢,万年如一日。哪有我在这人间,手掌亿兆生杀,脚踏万里山河来得痛快?” “陛下,你看我的真国,从雪国高氏手中夺回,每一寸疆土都浸着我萧家先祖的期盼和我的隐忍,还有血汗。我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长生,我要的是‘萧不凡’这三个字,刻在史书最显眼处,要的是‘真国’这个国号,千年万年地传下去!让后世提起中兴之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让萧家子孙,世世代代坐在我打下的龙椅上!”他继续道。 “你继续说。”柔伊淡淡说道,“你说的很好。” 萧不凡双眼炯炯有神,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仙界再好,我去那里做什么?给人下跪称臣?在这里,万民跪我!什么香火愿力,什么修补天柱,不过是工具,是让我萧氏皇权更稳、疆土更广的工具!用百万人的血,铸我万世的基业,这笔买卖,我觉得值!所以啊,别去想什么成仙,什么骂名。史书工笔,从来由胜利者书写。我们赢了,活下来了,真国强盛了,那么今日所做的一切,来日便是‘忍辱负重’、‘拯救苍生’的伟业。” “陛下,你是大周女帝,当知帝王之心,与仙佛之心,从来就不是一路。”萧不凡最后重重地的说道。 “你说的很对,当初还是我小看你了。”柔伊先是静静躺在他怀中,然后慢慢坐直身子,静静地看着萧不凡,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萧某人全身上下,从来没有过小,只有大,只有不凡!”萧不凡脸一沉。 “那个——你最不喜欢的方大宝,也曾给我说过一样的话。”柔伊忽然说道,“他说他也不要成仙,要做个凡人。” “哼哼,他是什么东西,能和我相提并论?”萧不凡身体一僵,声音大了三分,“勾栏里的贱种,无父无母,就是我脚下的鞋面也比他高贵一些!” 柔伊却是漫不经意,淡淡道:“你好像很恨他?” “我遇见他,什么事情都做不痛快!”萧不凡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那是你赢不了他,总输在他手里。”柔伊一点也不给他面子,轻轻一笑。 “陛下,你不要这么说。”萧不凡狂笑起来,“总有一天,朕要把他踩在脚下,让他在我脚下哀求,像一条狗一样……祈求我放过他,放过他身边的人……” “你好像有计划了?”柔伊忽然冷笑一声。 这一声冷笑刺痛了萧不凡,他轻轻推开柔伊柔软的身子,抱着手臂说道:“女王陛下,你如果不想你的大周子民死,我倒有一个办法。” “快说,你有什么办法?” “玉衡星君只说需要百万生灵绝望愿力,并未指定必须是你我子民。” “你的意思是?”柔伊眼睛一亮,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西方佛国。”萧不凡缓缓吐出四个字,“佛主信徒亿万,而且个个信仰虔诚。若以其为血祭目标……愿力恐怕更精纯庞大,玉衡那老狗只怕更喜欢。听说,你喜欢的那个方大宝曾去过西方佛国,大闹了一场,拐跑了小和尚,老和尚不仅渡劫未成,还身受重伤,这正是我们联手拿下整个天元大陆的机会!” “你要千秋万载,一统神州?”柔伊听到萧不凡对方大宝的称谓,微微一笑,竟是没有反驳。 “佛国……地广人稠,信徒愚顽,易于驱赶。西境边境早有摩擦,借口不难。”萧不凡顿了顿,语气变得冷酷,“更重要的是,佛国疆土富庶,拿下它,真国西疆可拓地万里,国力大增。高家当年就想吞下佛国,一直未能如愿。若在我手中达成……”萧不凡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真国的版图将远超历代先皇,这才是真正的复国,真正的萧氏皇业!” “你的意思是我派兵帮你拿下妙光佛国,你就保证我大周朝百姓不死一人?”柔伊嘴角含着一丝讥诮之意。 “陛下,你不会那么傻,打仗是要死人的。”萧不凡轻轻的抱住柔伊,一双手从她腹部向上缓缓滑去,“陛下,我只需要你和你师傅徐长生能支持我就行了。” “就这么多?”柔伊抓住萧不凡的两只手。 “够了。”萧不凡翻身下床,披上放在卧榻旁边的玄黑衮龙袍,对着柔伊行了一礼道:“陛下,我还可以答应您一件事。” “什么事情?”柔伊问道。 “无论何时何日,无论萧某的大军征战到何地,真国的旗帜插在何地,萧某永远会是陛下塌下不贰之臣,你需要萧某前来厮杀,萧某人决不推诿,绝不食言!哈哈!” 柔伊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因为在这里,陛下很开心,萧某人也很开心!” 萧不凡哈哈一笑,大踏步走出漱玉宫。 第482章 血祭的法门 果然,第二天萧不凡就把想法和玉衡星君说了。 “很好。很好!”玉衡星君端坐于星辉流转的云台之上,敲着椅背的扶手赞道:“萧皇帝,你果然比本仙预想的更……识时务,更懂得顺势而为。” 萧不凡微笑道:“星君谬赞了。” 玉衡星君缓缓起身,大袖挥舞,只见身后昊天大殿穹顶之上一幅星图随之转动,佛国所在的区域忽然光芒大盛。玉衡星君看了良久,咯咯笑道:“你们不知道,本星君在天庭之时就不喜欢佛门。佛门有个妙处,妙就妙在他们会讲道理,会驯化众生。他们编造轮回之苦、极乐之虚,教人将今生一切苦难——贫贱是前世孽债,病痛是今生修行,妻离子散是佛祖考验——统统认作理所应当。本来是求生之欲,护亲之念,他们说成什么‘执著’‘贪嗔’。这就像你好好一个人,他打断你的腿,然后递给你一副拐杖,还要你磕头感谢,哈哈搞笑……” 说罢,玉衡星君一阵长笑。 萧不凡也微微一笑:“仙尊所说甚是,佛门远比道门虚伪得多。” “更可笑的是,佛门信徒也更为愚钝。哈哈,一套套清规戒律下,便驯化出来一群断了脊梁的狗,去了羚角的羔羊。刀斧临头时,他们非但不会反抗,反而会双掌合十,口诵佛号。”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此等愚人,岂不可笑?又岂不……是最上乘的柴薪?燃烧起来,无有半点杂念,火光纯粹而猛烈,正是大阵所需之极品!萧不凡,你好筹划筹划,本仙尊一定支持你!” 玉衡星君啰啰嗦嗦,发了一通牢骚,对着一旁瞑目不语的徐长生吩咐道:“徐长生听令!” 徐长生站起身,躬身道:“星君请讲。” “此事就劳烦丹主一同前往了。”玉衡星君说的是“劳烦”,其实语气不容置疑,喝道:“此乃救世之功,不容有失。” “萧国主高才,定能马到功成。”徐长生无奈,只能回道:“只不过——只不过属下觉得大周朝不宜过多参与。” “对啊,所以不要你派兵,也不用大动干戈。你们丹堂闲人不少,你就带上他们去帮萧不凡,一切唯他马首是瞻。”玉衡星君似乎兴致极高,继续道:“西方佛主那老秃驴,上次渡菩萨乘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对付本仙尊!” 萧不凡装作一惊,喝道:“那正是佛门找死!” “只可惜这老光头运气不好,被人搅了局,又失了佛子——佛主这条落水狗,此时不打,更待何时?”玉衡星君沉吟片刻,继续道:“关键时刻,本仙说不得要亲自走一趟,让他知晓到底是道门厉害还是佛门厉害!” “仙君如果能亲自出手,那此事便成了九成九。”萧不凡打蛇随棍上,笑道:“星君大人,萧某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你先说说看。”玉衡星君却不答应他,问道。 “为保此战万无一失,不凡斗胆……恳请星君赐下当年聂枭所用‘血祭引灵’之法门!毕竟萧某修为尚浅,只怕应付不了佛主,若有提升修为的捷径,萧某人倒想试一试。”萧不凡厚着脸皮说道。 “万灵血阵的法门乃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玉衡星君冷冷道。 “但已泄露过一次了。”萧不凡行了一礼道:“先不说聂枭,萧某人还听说狰兽一族的狰王也曾炼制生灵丹,这个生灵丹便是万灵丹的法门变化而来。” “是吗?那倒奇怪了。”玉衡星君盯着萧不凡,好似想看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生灵丹?拿活人炼出的玩意,你不嫌脏?” “仙君,您说如今这天底下,天上面,还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吗?”萧不凡微微一笑。 “呵……你倒是敢想,也敢要。”玉衡星君走下云台,在昊天大殿中踱着步,转了几个圈,忽然大声道:“也罢,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那血祭引灵之术,本仙尊可以传给你,不过——” “谢仙尊赏赐!”萧不凡大喜,也不管他说什么不过但是的,先敲钉钻脚,把血祭之术拿到再说。 “你拿到祭炼之法后,将拿何处开刀?”玉衡星君问道。 “仙尊放心,萧某绝不会在佛国使用。”萧不凡明白玉衡星君的忧虑,沉声道:“如今真国,不服萧某人的人多的去了,萧某御驾回到雪国后,内平高家余孽,外征吐蕃、东瀛这些番邦满意,到时候俘虏无数,岂能白白浪费了?” “修补天柱的大事,还是仙尊亲自主持。萧某绝不会自专。”萧不凡又补充道。 “此事慎之又慎!千万不可让消息泄露出去!”玉衡星君沉下脸:“不要坏了本仙尊的大事!你们跟着本仙尊,注定以后要成仙的——以后就算你成了仙,也少不了斩仙台的那一刀。” 这些日子,玉衡星君画的这些大饼,众人都听得腻了,但萧不凡还是口诵赞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玉衡星君居高临下地看着萧不凡,袖袍一拂,一点暗红色,仿佛凝结着干涸血光的玉简凭空出现,缓缓飞向萧不凡。 “此术核心,在于以特定阵法引动生灵临死前最极致的怨、恐、悲、憎,将其魂力与血气强行剥离、炼化,转为最暴烈纯粹的灵力,可供布阵者吸纳,或注入阵法核心驱动大阵。此乃逆天窃命之术,有伤天和,更易引动业力反噬。” 萧不凡双手接过那枚触手冰寒又隐隐发烫的血玉简,一阵阵心中激动。 玉衡星君的声音继续传来,平淡却字字惊心:“萧不凡,你可以效法当年的聂枭当年炼制‘万灵血丹’。此丹乃血祭精华所凝,服之可修为暴涨,甚至触摸到飞升门槛。但炼制此丹,尤其最后一步,需承受天道反噬之劫。聂枭狡猾,他寻到了一个替死鬼——便是当年那位服丹后暴毙的大周皇帝。那人身负残余龙气与万民因果,恰好替他挡了最致命的劫难。” 徐长生和柔伊女帝听着这些诛心之言,脸上并无半点表情。 “多谢星君指点!不凡铭记于心,定会谨慎行事,不负星君所托!”萧不凡再次行礼。 “去吧。”玉衡星君挥挥手,身影在星辉中渐渐淡去,“本仙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萧不凡起身,将血玉简小心收起,对徐长生略一颔首,便转身大步离开昊天殿。殿外天光刺眼,他眯起眼,回望那巍峨宫殿,冷笑一声,身影已遁入三十丈的帝王法舟中。 第483章 报讯的乔巴姆 方大宝自苗疆回到碧落山,转眼已是一月有余。 上月,他与楚天奇、瑾瑜仙子同赴苗疆坠星谷,助宁馨儿一举夺得万妖大会魁首,登临妖王之位。宁馨儿本来就胆小,初次执掌妖庭权柄,仍旧心里没底。瑾瑜仙子却道:“怕什么!不过是些山野里修成精怪的东西,就是胡萝卜加大棒,该赏赏,该打打!”说罢,这丫头不由分说,将方大宝从九尾岭带来的灵石、灵丹并各类符篆分去近半,方大宝心疼得滴血,却也无可奈何。 于是楚天奇留在苗疆修炼,并辅佐宁馨儿。方大宝心中记挂着苏筱雨,便不再久留,带着瑾瑜仙子一人折返云浮谷。 谷中这些时日,青玄真人每日总是碎碎念,念叨着要回碧落山去。方大宝被折磨的无法,中间去过一趟道庭,从刘擎天处得了消息——萧不凡与徐长生已离开玉京城前往雪城,对内肃清高家宗族余党,对外则接连对吐蕃、大月氏等周边小邦用兵,一时狼烟四起,自然无暇他顾。方大宝这才稍觉心安,于是和青玄真人一道回到碧落山,领着云浮谷中一众小辈弟子重返山门。 如今的碧落山,玄天宗弟子虽陆续归来,终究不复往日熙攘鼎盛之景,青玄真人言道:“缘来则聚,缘去则散。该走的留不住,愿留的自会留。”如此众人也就想开了。 这一日,方大宝正在天柱峰顶参悟最近得到的“三界净莲火”,正修炼到妙处,忽然瑾瑜仙子,驾着云拿着剑,风风火火到了山顶,远远大喊道:“方大宝,快下山,你小媳妇儿在哭咧!” 方大宝吓了一跳,喝道:“她哭什么?你把她弄哭了?” “是他娘家来人了,你快去看看!” 方大宝搞不清怎么回事,赶忙跟着瑾瑜仙子下了山。到了山门前,隔远就看到一个铁塔般的巨汉伏在地上,高歆正在听巨汉说话,一张小脸上满是泪水。 方大宝马上就认出来了,巨汉正是乔巴姆。上次见到他还是在雪莲谷,他和高歆前后被佛门弟子掳走,后来高歆被自己从佛国救回,就一直没有乔巴姆的消息。 此时这个巨汉一身风尘,手持一根满是尖刺的狼牙棒,甲胄破损,黝黑的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显然一路吃了不少苦头。 乔巴姆也看见方大宝了,跪着膝行几步,声音嘶哑如破锣一般:“小贝爷,终于见到您了——乔巴姆……乔巴姆没用!” 高歆也哭道:“大宝哥,我娘他们宗族的好多人都被萧不凡抓走了!” “别急,乔巴姆,你站起来慢慢说,怎么了?”方大宝问道。 “族里有奸细!”乔巴姆却不肯起身,一拳头砸在地上:“萧不凡那狗贼!不知道他怎么知道高家剩下的那些人藏身的地方,和徐长生,还有真国新练的血狼卫,突袭了我们在天山北麓最后的几个寨子!老祖宗们拼死抵抗,可他们人太多,还有徐长生这个渡劫……呜呜,娘娘不在了,我们根本打不过!”他喉咙哽咽着,“好多人都死了,活着的,全被抓走了,连刚会走路的娃娃都没放过……还有吐蕃国那些不肯投降的贵族和将军,还有他们的皇帝老儿,还有战场上抓的俘虏……听说,听说……全被押到‘黑风坳’去了!” “黑风坳?这是哪儿?”方大宝问道。 “他们抓进去多少人?”瑾瑜仙子跟着问道。 乔巴姆用力抹了把脸,回忆道:“在天山主峰往西,靠近北海冰原的入口,是一个终年刮着黑风,不见天日的山谷。具体人数说不清,高家族人其实不多,他们只有几百人。乔巴姆看到外面铺天盖地都是帐篷,其中打仗打输了,用链子锁来的俘虏都有几十万,怕是一起有二三十万人!看守的都是修真,他们布了阵,也进不去。乔巴姆是从高家村寨跑出去的,他们没抓到我……” 乔巴姆不太会说中原话,一些话说得颠三倒四,不过倒也明明白白。 “那你怎么过来的?”方大宝又问道。 “我没有法舟,驾云过来的,一路上摔了好几次。”乔巴姆是个直率汉子,当下就回答道。不过他马上知道方大宝的意思,羞惭地说道:“以前我和你在天山的那个库什台峡谷分手后,我就去雪莲谷高家祠堂,结果在那里被一个又高又瘦的老和尚抓了,呜呜。” “那是佛主手下的迦罗娑尊者,很厉害的。”方大宝回答道。 “是啊,别看他瘦,力气好大,乔巴姆打过,而且他们人多,他们就把我抓了,送给了萧不凡。”乔巴姆回答道。 “那你又怎么跑出来的?”方大宝接着问道。 “他们好坏,把我打得浑身是伤,还贴了符篆,穿了琵琶骨,”这个汉子满脸泪痕,掀开衣服,露出满身伤痕,“萧不凡找了人带着我去高家村寨劝降,我趁他们不注意,打死了几个狗腿子偷跑了出来。后来我打听到三公主和你在一起,所以赶快就找来了。” 说着话,乔巴姆七尺高的汉子哭得呜呜有声。 “大宝哥,我们赶快去救他们好不好!”高歆一脸急切,雪白的脸庞也满是泪痕。 “嗯,歆儿乖,不用担心,有大宝哥呢。”方大宝摸着高歆的脑袋,把她抱在怀里,忽然心里一动,问道:“他们抓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干什么?还和那些俘虏关在一起。” 按照他的想法,高家宗族的人抓到,要么就直接杀了,要么就押解回雪城,万没有送到冰原上和一些战俘关在一起的理由。 “乔巴姆不知道啊。”乔巴姆使劲搓着手,一脸歉意。 “你去那个‘黑风坳’看过没有?”方大宝又问道。 “乔巴姆去过,但是进不去里面,只在周围转了转。”乔巴姆说道。 “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方大宝又问道。 “没有啊……都是帐篷,海一样的帐篷,哦,中间有好多俘虏在挖坑,挖了好大好深一个大坑。”乔巴姆露出迷惑的眼神,“也许萧不凡准备挖个坑把他们一起埋了!” “他可没这么好心。”方大宝哼了一声道:“你们高家人就算了,那些士兵如果要杀掉,最省事的办法是就地一刀砍了,冰原那么大,摞一起一把火烧掉!” “大宝哥,那他们究竟在干什么?”高歆捂着嘴巴。 “三公主,乔巴姆还看到好多俘虏在搭一个大平台,黑风坳那里的木料很多的。”乔巴姆补充道。 过了片刻,方大宝缓缓道:“歆儿,还有仙子,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也许萧不凡要拿这些人血祭。” “血祭?”高歆顿时一脸煞白。 高歆和瑾瑜仙子本来对聂枭血祭玄元城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后来方大宝回到云浮谷中,曾详细给青玄真人等人提起过,这两个丫头自然也略有所知。 瑾瑜仙子则是一拍雪白的大腿,喝道:“很有可能啊,方大宝,那萧不凡现在完全打不过你了,他肯定着急啊,他也要提升啊!” “他什么时候打过我了?一直是我手下败将好不好?”方大宝拿着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瑾瑜仙子。 此时,青玄真人和青通老道也先后赶到。 青玄真人一旁听了片刻,不解道:“你能确定?你说那个枭王不是说这是夜枭一族的秘闻,怎么萧不凡也知道了?” “师傅,大宝儿也是瞎猜。”方大宝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犹豫道:“现在萧不凡现在和那个玉衡星君搅在一起,玉衡星君好歹也是天庭的人,他未必不知道这些事情。” “如果是这样,那就事不宜迟。”青玄真人看着这个才在碧落山安顿了两三天的弟子,不禁心生怜惜,说道:“你过去能应付?徐长生现在可不算你的盟友了。” “不管行不行,总不能看着不管吧。”方大宝说道:“他们是歆儿的最后的亲人了,徒儿早点过去,看情况行事吧。” 青玄真人叹息道:“那你去吧,一路小心。” 瑾瑜仙子和高歆同时说道:“我们也要去!” 方大宝喝道:“过去那么危险,歆儿你就呆家里。” “不行。”高歆握着小拳头,补上一句:“就是要死,我也要和大宝哥死一起。” 瑾瑜仙子露出警惕的样子,嘴一撇道:“那我就不去了!” 方大宝顿时气个半死,一巴掌拍在瑾瑜仙子的后脑勺上,喝道:“死丫头,歆儿都不怕,你还怕了!” 第484章 黑风坳 有着两位渡劫半仙的加持,御虚舟如同风驰电掣一般,不到一日,便从碧落山来到雪城后面的雪原之上。 从碧落山出发时,方大宝特意把乔巴姆留在碧落山养伤,只带了瑾瑜仙子和高歆,还有阿爽出门。阿爽一上御虚舟,方大宝就拿块黑布把阿爽眼睛蒙上。阿爽不解,问道:“爹这是怎么一回事咧?”方大宝便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问。”他如此目的便是灭了阿爽唯一的一个电灯泡和两个美人儿独处法舟。 方大宝本想着这一路出来,怀抱二美,上下其手,左右逢源,尽享齐人之福,而且这二位国色天香的媳妇儿,不管是在口头上还是心里,都已默认了方大宝道侣的身份。哪晓得一路出来,两个丫头你头并头,肩并肩坐在船头看云卷云舒,丢下他一人在船尾看着美女流水口。方大宝不禁又气又悔,心想若只带着一人,不管是瑾瑜仙子还是高歆,不说真个儿销魂,总能占些便宜,哪晓得一下来了两个,结果来个负负得正,竟是做了一路的眼科医生,只好把阿爽眼睛上的黑布揭开了。 阿爽一见光明,顿时高兴地嘎嘎大叫,问道:“爹,刚才风呼呼地,阿爽看不见也听不见,爹你在干嘛咧?” “我和你大娘在造人呢!”方大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呸了一声道。 瑾瑜仙子和高歆顿时笑得直不起来腰。 到了雪域,方大宝驾驶着法舟,很快便找到黑风坳的所在。 御虚舟缓缓降落在雪原边缘一处背风的冰丘之后。方大宝收起法舟,三人一鸟悄无声息地潜行至一处高地,向下望去。 眼前景象,让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的三人,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所谓的“黑风坳”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盆地,因为背靠一座巨大的雪山,因此罕见地在盆地的一侧长满了黑松林。现在盆地的一侧已被一圈晦暗的阵法光幕笼罩。光幕呈暗红色,表面有粘稠的血色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流转,不断吸收着周遭的光线与生机,使得阵法之外数里之地,草木凋零,岩石风化,一片死寂。更令人心悸的是,光幕内部隐约传来低沉如万鬼同哭的呜咽风声一种直透灵魂的、混合着绝望与怨毒的冰冷气息。 “大宝哥,好吓人。”高歆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方大宝的手臂,怯怯地问道:“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血祭已经开始了,弄不好我们来晚了。”方大宝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里面的气息。 “你属狗呢。”瑾瑜仙子拍了拍方大宝的肩膀,“走,我们哥儿俩去看看。” 瑾瑜仙子现在已是正经的渡劫半仙了,但渡劫后从来没和人交手过,一心想找人练练手,这种感觉就像揣着满怀的大宝贝,就是别人看不见,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别提有多难受了。 啪的一声,方大宝在瑾瑜仙子翘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喝道:“丫头,带你来不是跟着我冲锋,你是把歆儿看好,别让他到处乱跑,歆儿出了事情,我拿你是问。” 瑾瑜仙子顿时就不服气了,柳眉一竖道:“好你个方大宝,你有了小的就忘了大的,还要大的保护你小的,这有天理王法吗?” “瑾瑜姐姐你去吧,我这里藏得住。”高歆露出难受的表情,说道:“我不乱跑。” 方大宝也是一阵难过,高歆这丫头自从高媚儿死后,就成了没娘的孩子,加上后来自己让青莲剑仙斩去她的记忆,这丫头俨然就不是原来那个贵气逼人,意气风发的公主殿下了,越来越像一个怯怯懦懦的受气包。 他轻轻地抱着高歆,缓缓说道:“歆儿,你要记得,你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公主殿下,功夫好不好,你都是高歆。你母亲是当世第一女修,千古一帝。” 这么一说,高歆更加难过了,垂泪道:“但是我母亲死了,我是个没娘的孩子了……” 方大宝也是无法,一旁的瑾瑜仙子却翻着白眼不乐意了,说道:“歆儿别听他煽情,你是她婆娘,死活他都要罩着你,死活你都要赖着他!” “丫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方大宝又拍了瑾瑜仙子一记马屁,顺便在她屁股上一拧,他觉得瑾瑜仙子这个解释实在比他说的好得多。 方大宝不和两个丫头废话了,唤醒了小宝儿。 此时,方大宝才想起小宝儿自从在心无界的玄牝塔吃饱了无根水,就一直没怎么出来过,包括后来去西方佛国,它都只出来看了看,就回去睡觉了。弄得到现在,他差点都忘记了这小家伙的存在了。 小宝儿懒洋洋地爬起身,嘴里叽叽咯咯说了一通。 方大宝算是听懂了,原来它说它心慌慌,好像掉魂了,就想睡觉! 方大宝顿时大惊,你一个鸿蒙灵体,都快成仙的角色,竟然会掉魂儿!于是马上问道:“你还能帮我进了阵法里吗?” 小宝儿幻化出一个小脑袋,使劲点了点,意思是没问题。 于是,方大宝还是和上次一样,让小宝儿先溜进去看着,然后让阿爽飞到附近的雪峰山顶。这样就算搭好探照灯和中继站,大阵里的情形顿时一览无余! 坏消息是血祭已结束了! 好消息是高家人还在!甚至他还看到了巴桑旺堆也在俘虏里面! 被冰水浸透的黑色冻土之上,一座覆盖了整个盆地底部的巨大阵图,正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暗红光芒。 连接阵法的各个节点的不是颜料,而纯纯是鲜血!粘稠的“血浆”并未完全凝固,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出甜腻与腐臭交织的刺鼻气息。无数扭曲的符文在纹路中沉浮明灭,仿佛一张覆盖大地的,正在痛苦呼吸的猩红色管状网络。 阵图的核心区域,是一个刚剥去树皮的雪岭云杉架起的高台。高台之上,三根高达十余丈的诡异祭柱,呈三角鼎立之势。祭柱下方,是一口望之生畏的超级巨鼎。 鼎之大,恍若一座倒扣的青铜山岳;腹之深广,足以轻易吞没数十头巨象。鼎腹之内则翻涌着一潭粘稠如岩浆的暗红浆液,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祭柱的顶端,赫然“生长”着一朵硕大无朋的,宛如心脏般不断收缩膨胀的“血肉之花”。花蕊处,一团深邃的黑暗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无可抗拒的吸力,将弥漫在整个盆地上空的淡灰色怨魂残念,一丝丝地抽吸和吞噬。 再看大阵的地面,此刻已被一层散发着暗红微光的“灰烬”所覆盖。那是血肉、骨骼、魂魄被彻底炼化后,残留的纯粹怨力与生命精华的凝结物。 二十万生灵,已然化为这大阵的“燃料”! 此时,阵图之上,原本应是人山人海的俘虏聚集地,此刻已空了大半。只在边缘区域,还瑟缩着数百人。 其中,他看到可怜的巴桑嘉措了! 这小子满脸黢黑,一蓬大胡子好像被火燎去了半边。他身边紧紧挨着一个老者。老者不像帕米尔高原人的黝黑肤色、高颧骨,以及深陷的眼窝,反而养得白白胖胖,流露出怯怯的眼神,身上的锦袍虽已污浊不堪,但华贵的金线与雪豹纹饰仍能看出昔日的气派——很明显,这正是吐蕃国主,巴桑旺堆的父亲。 “我草他大爷!吓死老子了。”方大宝抹了一把冷汗,把看到的情形给二女说了。 听到高家族人还在,高歆又惊又喜,抓住方大宝的手,说道:“大宝哥,把我的族人救出来啊!他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这丫头生怕方大宝有太大的压力,又补充一句:“哪怕一个也好。” “嗯。我会的。”方大宝点点头,脸上没有半点颜色,其实心中杀机涌动,这是他辈子第一次急切地想除掉一个人,哪怕是对刘擎天,他都没有这么急切过。 他下定决心,萧不凡必须死! 不说他多次加害自己,就凭他害死青幽老道,觊觎高歆,这人就必须死! 浓烈的杀意裹挟着方大宝,下一刻,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原地“抹去”。他并未使用任何遁光或残影,而是将自身的存在感,彻底融入了周遭的法则层面。 这便是渡劫一重“生死劫”后,方大宝对“存在”与“虚无”的更深层掌控。 他周身的混沌真元以一种奇异的频率波动,与周围充斥怨魂残念的阴煞灵气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振。他仿佛不再是闯入者,而是变成了这片死亡之地“理应存在”的一部分,如同阵中一缕游荡的怨魂,或是一块被血光浸透的冻土。 他的脚步落在覆盖着暗红“人灰”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甚至连最细微的灵力涟漪都未激起。那些在空中盲目飘荡、感知敏锐的怨魂残念,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便如同水流绕过礁石,自然而然地滑开,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最后,他沉入了一处三根倾倒的半焦黑的云杉树干与一块凸起冻岩形成的夹角阴影中。此地距离高台不过三十余丈,恰好处于高台侧后方,是视觉与感知上的一个微妙死角。前方,萧不凡背对着这个方向,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悬浮于掌心之上的“万灵血丹”。 血丹散发出妖异的红芒,照得他脸上红彤彤。徐长生则在稍远处闭目调息,周身丹火明灭,似乎在替萧不凡护法。 他默默计算着距离、角度,以及萧不凡与徐长生之间灵力链接最微弱的那一刹那。 机会,只有一次。 他要的是一棍打死,不留后患! 为青幽老道,为歆儿,为被出卖的高媚儿,也为那二十万化为灰烬的生灵,也为所有被其野心践踏的一切,做个最终的了断! 冰冷的杀意,在绝对的寂静中,几乎凝为实质。 第485章 必杀的一棍 “老国主,您上来,慢慢走,别闪了腰。” 萧不凡让人把吐蕃国王扶上高台,把阴丹托在掌心,缓缓踱步到吐蕃王面前,脸上挂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老国主,请您吃颗长生丹啊!” “我不吃,我不吃啊!”吐蕃国王吓得浑身发抖。这皇帝老儿并没有什么修为,更不懂得什么丹法,但看到几十万人排着队走进高台的大鼎中,化成了一堆堆蠕动的血肉——这炼制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玩意,此时哪里敢吃? “朕赏给你的东西,你怎能不吃?”萧不凡面色一沉,淡淡道:“来人,喂老国主服用灵丹,永登极乐,寿与天齐!” 话音刚落,便上来几个带刀卫士,一把把吐蕃国王摁在椅子上,捏着他的腮帮子。 “老国主,此乃‘万灵血丹’。本王服下这一枚,可立地触摸仙门,而你服下的这一枚……”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对方眼中骤然放大的恐惧,“便会替本王承下所有天道反噬,业火焚魂,天雷殛身,连入轮回的资格都不会有,将彻彻底底,化为乌有,哈哈。” 说罢,萧不凡拍拍手,仿佛拍去身上的灰尘。 “饶命啊!萧大王!”吐蕃国王摇着脑袋,一个顺溜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萧大王,我把吐蕃给你,牧场给你,嫔妃都给你,你饶我一命,好不好,好不好?” “这个由不得你。”萧不凡露出鄙夷的神色,“你好歹是个皇帝呢!你身负吐蕃一国气运数十载,虽是小国,亦是真龙。这帝王命格,正是最好的‘替劫之器’。寻常修士,想替还没这个资格呢。”他目光扫过一旁目眦欲裂的巴桑旺堆,以及更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吐蕃贵族与妇孺,“你若不肯,本王便先在你面前,将你这宝贝儿子,还有你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如花似玉的妃嫔,一个个抽魂炼血。你猜,他们怕不怕,你怕不怕?” “父王!不要求他,死就死,跟他拼了!”巴桑旺堆怒吼一声,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量,竟冲破了部分禁锢,如同受伤的猛虎般扑向萧不凡。 “蝼蚁!” 萧不凡看也不看,一根手指对着巴桑一点,巴桑膝盖一软,便长跪在地。浑身如同禁锢在无形牢笼中,只能发出野兽般的痛苦低吼。 “我不吃啊——我不吃啊——”吐蕃国王此时已吓破了胆,一张嘴紧紧地咬着,就是不肯张嘴服下丹药。 “灌他!”萧不凡脸色一沉。 就在吐蕃王被人掰开嘴,阴丹即将触及他嘴唇之际——萧不凡侧后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忽然漾开了一圈“空”之涟漪。 涟漪中心,没有风声,没有灵压,甚至没有杀意泄露。 唯有一截乌黑的棍尖,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存在于彼处,只是此刻才被此方世界“察觉”。 那不是墨煞蟠龙棍的实体,而是一道由最纯粹的“混沌真意”与渡劫一重“生死道韵”凝聚而成的虚影。它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黑非白,吞噬一切色彩的“无”,棍身流淌着细微如发丝,却仿佛蕴含星河生灭的灰蒙蒙气流。 棍尖所向,空间甚至发出不堪重负,如同琉璃将碎的细微呻吟。 这一击,已非“武技”或“术法”,而是近乎于“道”的显化。 渡劫以下,任何生命的气息都会被这一棍无情的抹去! 结果——就在那蕴含混沌道韵、近乎于“道”之显化的一棍,即将抹去萧不凡存在的刹那! 异变陡生! 萧不凡胸前,一枚看似寻常的蟠龙玉佩,“啪”的一声,毫无征兆地自行碎裂,然后迸发出一片清濛濛、温润如月华的仙灵之光! 这光芒瞬间展开,在萧不凡身前编织出了一小片“静止”的领域。领域之内,光线凝固,尘埃悬停,连那恐怖棍尖所引发的空间湮灭,都如同撞上了一面绝对光滑的墙壁,被反射了出来! “叮”的一声脆响,萧不凡狂退十丈!眼中的恐惧简直无法言表,他知道若不是玉衡星君早先就赐下仙界法宝,他此时已被点成一堆飞灰了! “好个玉衡老鬼!” 方大宝发出一声怪叫。 这一瞬间他也明白了,不光徐长生在这里,玉衡星君也在这里! 那自己又是怎么被发现了呢?难道小宝儿被人看到了?还是自己的虚空碎影步不灵光了? 不过,他马上就看到,空气中其实早就布满了无数细得几不可见,近乎无形的淡金色“丝线”。定睛看去,这些丝线并非实体,也非灵力构成,而是一种涉及“因果”与“存在”层面的法则显化。 就在方才,不光自己自己,还有小宝儿都撞上了这些丝线。 可怜小宝儿还不自知,依旧眨巴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甚至对着方大宝兴奋地扑腾了一下蜻蜓一样的小翅膀,意思是:“看小宝儿厉害吧!” “大事不好!”方大宝哪敢多加停留,脚尖一点,缩地成尺,就要离开!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萧不凡一声狂叫,无数血影卫蜂拥而至。而一直看似在闭目调息的徐长生,骤然睁眼,眸中无惊无怒,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牛毛却璀璨如旭日初升的淡金色丹火剑芒,自其指尖迸射而出! 这一剑,立刻封锁了方大宝的退路! 在点出那一指的同时,徐长生捏碎了袖中一枚刻满星辰纹路的符牌。 “锁灵镇魂,天罗地网!” 他口吐真言,每一个字都引动脚下血色阵图的剧烈共鸣。 “轰隆隆——” 整个黑风坳,仿佛在这一刻苏醒。地面那覆盖盆地的巨大血色阵图,光芒由暗红骤然转为一种吞噬一切生机的惨白,无数沉浮的怨魂符文如同被无形之手疯狂搅动,冲天而起,在瞬息之间交织在一起,瞬间化作一个倒扣而下的半透明巨碗,将方大宝、萧不凡、徐长生以及整个祭坛核心区域,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 紫黑巨鼎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翻涌的暗红浆液漩涡中心,一点温润玉白的光华浮升而起。 一个年轻丹师从中一步踏出,脚下虚空漾开圈圈涟漪,悬停于巨鼎之上,惨白阵光映照下,那身沾着丹灰的普通袍服,竟流转出俯瞰众生的至高气韵。 “哈哈,方大宝,这次你可跑不掉了!”玉衡星君一开口,直接在方大宝识海响起,“本座以二十万生灵怨念为基,布下这‘缚灵一线引’与‘天罗地网大阵’,已候你多时了。” 徐长生此时已退至阵法边缘,仿佛只是这场围猎的看客,指尖那缕淡金丹火早已消散,再无出手之意。 萧不凡嘶声道:“星君!莫再与此獠废话!速速拿下,抽魂炼魄!” 玉衡星君静静看着方大宝,缓缓道:“方大宝,你是自行了断,免受苦楚,还是要本座亲自出手,将你这变数……彻底抹平?” 第486章 一场混战 “你大可以试试!”方大宝晒然一笑。 如今他也是渡劫半仙了,虽只有渡劫一重,不光敌不过徐长生,更敌不过玉衡星君,但他有绝对自信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留下他,只要他想逃! 方大宝话音未落,身影已如水中倒影般骤然模糊,融入越来越晦暗的夜色中。 玉衡星君哼了一声,单手负背,一手一指对着方大宝所在之处轻轻一划,轻喝一声:“定!” 渡劫一重,对星君而言也如同初生婴孩! “定你妈个头!”方大宝喝道。 玉衡星君顿时满脸尴尬之色。这种失手,他已不止一次了——他才想起来,这小子根本不怕法则力量! 但此刻已晚了。一阵光影蠕动,方大宝骤然出现在萧不凡背后,一道灰蒙蒙的棍影无声点出,直指萧不凡后背! 萧不凡万没料到,便在这这一瞬,他已深陷绝境! 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心脏。他狂吼一声,一个转身,手中血痕宝刀爆发出刺目血芒,刀身内蛰伏的炎龙虚影昂首怒啸,与他眉心血焰印记共鸣。一股炽烈霸道的皇道龙气混合着血祭煞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赤金交缠的螺旋刀罡,悍然迎向那点灰蒙棍影! “君临天下·炎龙破!”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刀出如龙,威力已隐隐触摸到渡劫门槛。赤金刀罡灼烧空气,连阵法内的惨白光芒都为之扭曲。 然而——“嗤”一声轻响! 炎龙虚影哀鸣溃散…… 皇道龙气寸寸崩解…… 血祭煞气如烟消融…… 血痕宝刀“铛”地一声悲鸣,竟然拦腰折断! 棍影余势未衰,已点在萧不凡心口! 萧不凡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完全不敢相信,现在的他在方大宝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 就在棍尖即将洞穿萧不凡心脏之际,玉衡星君冷哼一声,一直负于身后的左手骤然抬起,掌心一枚雕刻着繁复星图的玉佩应声而碎。 “移星换斗。” 碎裂的玉佩化作一片璀璨星辉,瞬间包裹住萧不凡。这一枚空间法宝的破碎,硬生生把萧不凡和一个看戏看得目瞪口呆的血影卫换了位置! “嘭”的一声,棍影刺入血影卫的胸膛,只轻轻一颤,血影卫已被湮灭成一把飞灰,连半点血肉都没留下! “哼,没用的东西,快找地方躲起来吧!” 玉衡星君面色阴沉,为保下这枚棋子,竟接连损耗两件仙家法宝,已让他心头十分不悦,也顾不得给萧不凡面子了。 萧不凡又羞又惭,一张国字脸顿时扭曲得像麻花一样,赶忙离方大宝远远地,再也不敢上去凑热闹了。 玉衡星君骂过萧不凡,目光目光转向静立的徐长生,声音带着寒意:“徐丹主,还要看到几时?莫非真要等此獠破阵而出,毁了这血祭根基,你才肯动手?” 徐长生心中轻叹一声,他知道玉衡星君已不容他再作壁上观。 “哈哈,仙尊大人勿怪,鄙人只是想多多观瞻仙人风采!”徐长生身形一晃,随即一步踏出,他并未祭出常用的白虹剑,而是唤出一尊古朴的青铜丹炉。 青铜丹炉嗡然震颤,虚影般的天幕穹顶随之浮现,炉口喷吐七彩烈焰,将半边阵法映照得光怪陆离。同时引动脚下血色阵图,更在笼罩黑风坳的光幕穹顶上催生出无数赤白火链! “地火融金,天罗锁灵——合!” 徐长生这一出手,阵法威力何止提升一倍! 赤白火链不仅封锁空间,更在灼烧方大宝的护体混沌真元。玉衡星君的道道仙光则如附骨之疽,总能预判他“虚空碎影”的落点,进行精准拦截! “两个老家伙,还真舍得下本钱!” 他口中讥讽,身形却如游鱼般在绝杀网中穿梭,虽险象环生,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两人的致命合击。混沌道种赋予的“空”之特性,让他对大多数禁锢与伤害有着天然的豁免;而渡劫一重的修为与虚空之体的底牌,则让他仍有周旋的余地。 关键时刻,他还能出其不意给萧不凡一棍,逼得玉衡老鬼前去救援——要不是这小子目前还有大用,玉衡仙人恨不得先一指头点死他! 这简直是个特大号拖油瓶!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混沌真元逐渐消散,方大宝的虚空暗影步变得越来越艰涩,已不复最初的灵活。他额头出汗,心中焦急难耐。 躲,肯定不是办法,现在只能想着如何破阵而出! 此时,能帮到他的只有一旁看戏的小宝儿了! 这小玩意儿,在神识海可有大用。上能九天揽月,下能五洋捉鳖,更有九九八十一种变化,但到了现实中除了听墙根儿,基本就是个废物。所以这小玩意儿看着方大宝吃瘪,倒看得津津有味,还一边用小爪爪捯饬着身边的丝线——这小玩意儿终于也发现了缚灵引的丝线了。 捯啊捯啊,你千万别捯出一头驴来! 但小宝儿捯着捯着,忽然不动了,它忽然发现这些丝线的源头是那三根祭柱,扯了扯,还挺结实! 准确来说,丝线的源头是三根祭柱上方那朵“血肉之花!” 小宝儿看到了,方大宝自然也看到了。 “萧不凡,吃我一棍!”方大宝一声大喝,棍出如龙,一道灰蒙蒙的混沌之光射向萧不凡! 萧不凡本就是一只惊弓之鸟,闻听方大宝一声暴喝,又见那灰蒙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棍影直射而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哪里还敢硬接,也顾不得什么国主威仪,怪叫一声,竟是一个懒驴打滚,同时双手凭空一抓,将两名惊慌失措的血影卫猛地拽到身前,充作肉盾! “给本王挡住!”他声音尖利,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两名血影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混沌棍影余波扫中,瞬间化作两蓬飞灰。萧不凡虽侥幸躲过正面一击,却被掀起的气浪弄得灰头土脸,滚了一身的血污与骨灰,哪还有半分“漠北第一天才”,真国帝皇的气度? 然而,这声势骇人的一棍,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萧不凡! 方大宝借着棍势虚影的掩护,身形与空中未散的混沌流光几乎融为一体,脚下“虚空碎影步”催到极致,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折线,瞬间出现在小宝儿所“指”的阵法枢纽正下方。 接着,方大宝双目圆睁,丹田内混沌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旋转,残余真元与对虚空混沌的领悟尽数灌入墨煞蟠龙棍。 棍身变得虚幻且透明,唯剩棍尖一点凝聚着撕裂法则的极致锋芒。 这一棍,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思维,直刺那“血肉之花”与“缚灵引”丝线及阵法符文勾连的唯一节点——一个维系能量与法则传输的虚实交点。 玉衡星君厉喝:“竖子尔敢!”仙光如同九天瀑布一般卷来,但已慢毫厘。 徐长生调转丹炉,丹火化成一面七彩屏障急速遮挡,但为时已晚。 “啵——”一声轻微脆响,棍尖精准刺入节点。 时间凝固一瞬。 紧接着——“咔嚓……轰隆!” 斗大的“血肉之花”如同一颗垂死的心脏——陡然停止了搏动! 下一瞬,三根祭柱表面蛛网裂痕密布,内部黑暗漩涡疯狂倒卷。相连的无数“缚灵引”丝线,如烧断琴弦,寸寸崩裂消散。崩坏沿阵法脉络急速蔓延,巨碗光罩对应区域猛地向内塌陷,形成扭曲漩涡,边缘明灭,结构溃散! 整个“锁灵镇魂天罗阵”此时已被方大宝凿开一个法则层面的“漏洞”! “嘎嘎,爷爷走了!” 方大宝毫不恋战,身形瞬间透明,合身撞向那光罩塌陷,法则紊乱的漩涡中心。 “嗤啦——”如同撕裂锦帛,外界疾风夹杂着蚕豆大小的雪粒,瞬间涌入方大宝的衣领。 简直清凉透顶! 第487章 你让我怎么死 方大宝哈哈一笑,此时逃出生天,正是: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再不来。 笑声未落,他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眼前,萧家老祖正死死扼着高歆纤细的脖颈,将她如同破布娃娃般倒拖向黑风坳那惨白的光幕。高歆仅有金丹巅峰的修为,在渡劫期的萧老祖掌中,与初生婴孩无异,除了泪流满面,再无半分挣扎之力。 “小子,你想跑?” 萧老祖看到方大宝,一手虚张,五指如钩,轻轻扣在高歆的天顶盖上,狞笑道:“你敢动一下,老夫真力一吐,三公主的脑浆你想不想看?” 此时,方大宝浑身如同掉在冰窟中一般,哪里敢动分毫? 此时,瑾瑜仙子手持宝剑,披头散发,绣花鞋都跑掉一只,远远看见方大宝就哇地大哭道:“呜哇,大宝儿,我把你小媳妇弄丢了!”说罢就要和萧老祖拼命。 “贱丫头,滚远些!”萧老祖喝道。 瑾瑜仙子面色惨白,手中灵越剑青芒吞吐不定,剑尖颤抖,终究不敢递出。 萧老祖嘿嘿一笑,大踏步进了天罗大阵。 方大宝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只能咬牙紧随而入。瑾瑜仙子也要跟进来,方大宝挥起一掌,把这丫头推出百来丈,喝道:“你快走,不要进来送死!” “大宝儿!我不怕,我要进来!” 瑾瑜仙子满脸泪水,正要跟进来,但天罗大阵一阵蠕动,刚破开的豁口却缓缓封上了。 ———————————— “爷爷,还是您老人家想的周密!” 看着方大宝乖乖地跟着萧老祖进了大阵,萧不凡赶忙拍起了自家爷爷的马屁,也算替萧家强行挽尊。 “萧老爷子神机妙算。”玉衡星君也微微颔首。 “哼,老夫早说,这小子精明得很,他的软肋就是她师傅,还有身边的女人!”萧老祖十分得意,冷哼一声道:“放走乔巴姆这条小杂鱼,就能顺带钓来这条大鱼!” 方大宝一惊,原来乔巴姆真是他们故意放走的,而这老儿躲在外面,就是为了抓高歆。因为是来营救高家族人,高歆不可能不跟来。 他心里震惊莫名,但脸上仍是满脸痞笑,眼珠子一瞪道:“钓你奶奶个腿儿!”说罢大喇喇地找个木头墩子坐下了,喝道:“老死鬼、徐长生,还有萧老爷子,爷爷今天认栽了,你们有什么章程,提出来吧!” 萧不凡见他根本没提自己名字,心里窝火,就想上去给他一刀,又生怕此时方大宝捉了自己当人质,于是满心警惕地躲在萧老祖身后。 “二皮脸,不用怕。”方大宝冷笑一声。他本来有心抓个人当人质,但这小子如此精乖,就不好下手了。 “大宝哥,你别管我,你赶快走!”萧老祖手一松,高歆能说话了,此时倒不哭了,大声道:“你们有种就弄死本姑娘!你们都是缩头乌龟!” 萧老祖让高歆说话,本来就是想高歆苦苦哀求,乱了方大宝阵脚,结果高歆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还催着方大宝快走。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这老儿两道长长的寿眉微微颤动,拎起高歆,就要给她雪白的脸蛋两耳光。 高歆露出惊恐的眼神,她不怕死,但这老匹夫若是在方大宝面前羞辱她,她倒有些怕。 “萧老儿,我要是你,就不要乱动。”方大宝冷冷道:“你惹了我,不过就是我们打一架,死则死矣。你若欺负我媳妇,老子会杀光你萧家全族人,还会掘了你萧家的祖坟,骨头都给你刨出来,烧成灰!” 萧老祖脸一沉,萧不凡见状就要还嘴。 “方某人一个唾沫一个坑儿,这种事情从不吹牛。”方大宝眼里闪动着灰白的光芒,“二皮脸,老子本事不大,成事不足,但干坏事从不失手!” 方大宝阴涔涔的一句话,这老儿浑身一震,竟真的不敢动手了,萧不凡更是闭上了嘴巴。 “哎,这小子是条疯狗,我们弄死他就够了,不要欺负女人。”玉衡仙人摇摇头,竟然劝起了萧老祖。 徐长生也缓缓道:“萧老祖,我们渡劫修士,不宜行此下流之事。” 一句下流之事,把个萧老祖气得气息一滞,但他此时不好发作,闷声道:“二位,今日之事如何了局?” “如何了局?”方大宝嘻嘻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子方大宝就很识实务!你们抓了我的媳妇儿,就是拿住老子的七寸。要灵石,老子有极品灵石堆成山;要真经,老子的修真秘籍一辈子都读不过来;要法宝,玉衡老鬼以为他法宝多,在老子这里其实都是些破铜烂铁!你们快快开价,这世上,老子拿不出的东西不多!” 方大宝如此吹嘘,还真不是满嘴乱跑火车,他去九尾岭一趟,不说把老狐狸的藏宝库搬走一半,两三成总是有的。九尾天狐的存货,岂是萧家这种不入流的家族所能比拟? “鸿蒙灵体!”萧老祖缓缓道。 “没问题。”方大宝嘴角微微一翘,心里暗暗好笑,又准备把溪溪和笑笑拿出来再送一遍。 当初枭王和狰王要走了溪溪和笑笑,方大宝还以为这两个小东西骗完吃喝,至少还能在别人家里过个年。结果方大宝前脚回碧落山,就发现神识海中这两个小家伙已和小宝儿铺开桌布准备野餐了。他问两个小东西,笑笑嘟着嘴:“吃光光啦,没好东西啦,就走啦!” 不知道枭王和狰王听到这话会不会气得当场去世! “你们每人两个鸿蒙灵体,玉衡老鬼,你是仙人,你就不用要了,你要了没用!”方大宝大咧咧道,当下就想把两个小家伙弄出来跳个舞给他们看。 “爷爷,千万别上他的当。”萧不凡忽然大喝道,声音尖利得像没阉割干净的太监。 “为何?”此时玉衡仙人都有些动心了,问道。 “这小子太难对付!”萧不凡还没失去理智,大叫道:“好不容易抓到他,一定要他的命,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你们不要相信他!” 玉衡仙人缓缓点头,言道:“此言不错。妈的,这小子不怕仙法。” 萧老祖也缓缓点点头。 徐长生不言语,既不表示赞成,也不表示反对。 “方大宝,你厉害!”萧不凡尖叫道:“但你从来都是一个人,没人帮你!我背后是萧家,是真国亿兆子民,还有玉衡仙尊罩着我!你斗不过我的!我早就说过。” “你叫起来像条阉狗。”方大宝冷冷道。 “我是皇帝,你不过是个小丑。”此时,萧不凡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和皇帝威仪了,和方大宝斗起口。 这是唯一一次,方大宝几乎没有了和人斗口的兴趣,他感觉自己真的没办法了——如果他们真要自己的命。 面对三个渡劫大修,方大宝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逃走。但高歆在他们手上,他不能逃。若是跑不掉,他盘算着,临死前能干掉萧不凡,甚至顺便打死萧家这个老头子,也算赚了一个。 高歆看出方大宝的用意,一张俏脸顿时满脸绯红,她忽然尖叫起来:“大宝哥,你不要死,呜呜,呜呜呜……” “大宝哥也不想啊,但是大宝哥没办法啊。”方大宝轻轻道。 “你说我成不了仙,但你会要我每天快活似神仙!你还没做到啊,你不能死!你怎么能死啊!”这丫头顾不得公主仪态,呜呜大哭起来。 方大宝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听来了这句话,轻轻道:“丫头,我说过啊,但大宝哥办不到了,要走你前面了。” “你不能啊,大宝儿,呜呜,你不要啊!” 哭着骂着,高歆身上越来越热,一张俏脸上越来越红,雪白的脸蛋上,眼角、嘴角、鼻翼旁边,都微微沁出一丝丝鲜血……如同一条条红色的丝线蜿蜒而下。 凄美且残忍。 玉衡仙人冷笑一声:“这丫头要自爆金丹。” “死丫头!”萧老祖赶忙虚点几指,封住了高歆的穴道,然后把她一掌拍晕,丢在一边。 在这种渡劫大修跟前,就是自杀也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好吧,算你狠!”方大宝看着高歆,叹口气,“我死可以,但有条件。” “放了这丫头?”萧老祖问道。 “对。还有外面的瑾瑜仙子,我的大媳妇。”方大宝低下头,“这是唯一的条件。” “不要,你凭什么娶两个!爷爷,我要这丫头,我要娶这丫头做皇后,要她替我们萧家生猴子!给我生一千个孩子!”萧不凡尖叫道,“让这小子做鬼都不安生。” 方大宝用着鄙夷的目光看向萧不凡,如同看着一个傻子。 自从萧不凡被方大宝打落尘埃,这小子伤了道心,说话越来越不靠谱,越来越有着向无赖发展的趋势。 “住口,你丢的人还不够!”萧老祖怒吼道,反手对着萧不凡就是一耳光。 这一刻,萧老祖忽然发现对这个孙子的考语“每逢大事多静气”简直都是狗屁——这孙子其实外强中干,被方大宝吓一次就露出原形了,平时都是装大尾巴狼——玩深沉! 萧不凡捂着脸,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长这么大,这是别人给的第一个耳光——而且还来自自己最敬重的爷爷。 “好,可以,我可以答应你。”萧老祖望向玉衡仙尊。 “咯咯,我不反对,反正这丫头的娘也死了。”玉衡仙尊咯咯一笑,他下凡不久,对高媚儿的事情竟然也不陌生。 “嘘——”萧老祖对着天空吐出一口长气。 那气息凝如实质,暗含风雷,化作一道紫金色气流直冲而上,触及破损的阵法光幕。气流引动残存阵法之力与外界天地灵气,二者剧烈共鸣。 “嗡”的一声,低沉的震颤自虚空深处传来,黑风坳的山川地脉仿佛被一同牵动。阴云自行汇聚旋转,云隙间电光隐现,却无雷声。一股宏大古老的意志如同被短暂惊醒,投来漠然一瞥。 无需契书和证人,气运作文,天地为证。 徐长生冷眼旁观,未置一词。 萧不凡捂着脸,脸上扭曲,心里更扭曲。 方大宝看着誓言符文没入虚空,忽然浑身一软,如同虚脱了一般,最后看了一眼昏迷在地,脸上血痕未干的高歆,心中闪过了一丝怜惜。 其中有对歆儿的怜惜,也有对自己的怜惜。 “他妈的,老子还不到三十岁,还是根秧苗苗,还没活够呢。”他嘴里嘟囔一句。 他心中刺痛如针,却再无犹豫。 “好。”方大宝缓缓吐出这个字,将墨煞蟠龙棍插在地上,双手垂下,闭上了眼睛,“你要我怎么死?” 第488章 放逐虚空 “吃了这颗灵丹。”萧老祖淡淡道。 “吃了就会死?”方大宝问道。 “老夫让你死得明明白白。”萧老祖缓缓道:“我孙萧不凡血祭俘虏二十万,另有雪国余孽三万,吐蕃、龟兹、于阗、焉耆部落叛徒两万,其中修真者便有一万三千人……这三日,当真是血流成河,冤魂漫天,其规模远胜千年前的聂枭渡劫成仙……这般因果,你觉得区区一个吐蕃国主担待得起吗?” 方大宝冷笑不已。 萧老祖哈哈一笑,看向缩成一团的吐蕃国主,续道:“区区一个吐蕃国主——他担不起!可你天资卓绝,未满三十便达渡劫修为,更是千年来除葛道子外的第一人,你在天元大陆掀起无数风浪,自身本就牵扯重重因果。老夫思量,这满身业力、血海般的因果,天下间唯有你——你担得起!” 说着话,这老匹夫二指夹起一颗血红的灵丹,“此丹为阴,又名嫁衣丹,从血祭的第一天开始,就是为你所设。” 方大宝默默无言,单手接过,放在手心沉默不语。 “你吃吧,吃完上路!”萧家老祖运筹帷幄,满脸得意之色,阴阴一笑道:“你一身修为,正好为我孙做嫁衣!” 另外一枚阳丹,萧老祖不再多言,二指拈起递向萧不凡。 “谢爷爷赐丹!” 萧不凡双膝跪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毫不犹豫地张口吞下。 “这是你的命,认命吧,小儿!”萧老祖催促方大宝。 方大宝看着萧不凡,又看了看地上昏睡不起的高歆,嘴角泛起一丝甜蜜的苦笑,同时张口吞下嫁衣丹! 双丹入腹,天地骤变! 黑风坳上空,哗的一声巨响,苍穹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撕裂,顿时呈现出一幅亘古未有的诡谲天象。 一半天空,赤金如沸! 一半天空,漆黑如墨! 以萧不凡为中心,浩瀚血光混合着皇道龙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直径千丈的赤金气柱,直贯九霄。气柱之中,隐约可见二十余万生灵的血气精华与未散魂力,鱼贯入他体内。他的气息开始疯狂跃升,元婴巅峰的壁垒一触即溃,周身道韵轰鸣,境界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暴涨! “这小子要渡劫了?”玉衡星君饶有兴趣地看着,问道。 “仙尊,二十五万俘虏,一万三千的修真……萧老儿好大的手笔,虽不至于让萧不凡平步青云,白日飞升,也足以让他直上渡劫三重,甚至四重!”徐长生喟叹道。 “那他的劫数呢?”玉衡星君笑嘻嘻问道。 “嫁衣丹啊,自然是方大宝那小子给承接了!”徐长生淡淡道。 赤金光柱之内,萧不凡长发狂舞,衣袍鼓荡,眉心血焰印记灼灼如日,身后隐隐有九龙虚影环绕,散发出睥睨天下的恐怖威压。 此时已到渡劫的紧急关头! …… 另一半天空,漆黑如墨! 方大宝站得笔直,如同一根钉入大地的倔强石柱,又似那不屈的刑天,独对苍穹,无声控诉命运的不公。 漆黑的天幕层层堆叠,厚重无比,转眼垒至三十三重之高,遮天蔽日,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悬于方大宝头顶——那不是云,是因果的实质,是业力的显化,是天地对这场滔天血祭降下,本该由萧不凡承受的所有反噬与劫罚! “轰——” 三十三重天,漆黑天幕的中心,骤然洞开! 第一重,生死劫临头。 苍穹裂处,降下的并非电光,而是一道黑白纠缠的雷霆——如阴阳双鱼般绞缠,裹挟着万物萌发与寂灭归无的双重真意,直贯而下…… 第二重,往生劫接踵而至。 虚空自生琉璃净焰,无色透明,不灼肉身,只焚记忆。焰光过处,前世今生的点滴、爱憎痴念的纠葛,皆如烟云般浮现,又在焰中寸寸成灰…… 第三重,涅槃劫随风而来。 九天罡风无色无相,却如亿万柄慧剑,刮骨削肉,蚀髓磨魂,誓要将皮囊与修为尽数磨灭,打回原初混沌之态…… 第四重,诛心劫最终显化。 无形业火自心底燃起,不烧外物,只焚道心。刹那间,挚爱泪眼婆娑的模样、师长期许深切的目光、苍生哀嚎悲切的声息、自身妄念滋生的碎片……无数幻象交织成网,直指本心每一处破绽…… 四重天劫,连环加身,世界并无一物能抵御这来自上苍的怒火! 雷、火、风、业交织成一片毁灭的混沌,将其间身影彻底吞没。 “四劫齐至,道基成灰!方大宝,你形神俱灭就在此刻!”萧不凡感受着体内凭空得来的浩瀚力量,志得意满,厉声长笑。 “四劫齐至,就是天帝他老人家也抵挡不住!”玉衡仙人喟然长叹。 “我不服!”方大宝在雷、火、风、业中发出一声不屈的怒吼! “你不服也得服!”玉衡星君微微一笑。萧老祖跟着抚须冷笑,以为大局已定。 徐长生一声轻叹,在袖内捏碎一枚地阶神符,一道“传音入密”的神念瞬间没入缠绕方大宝的业力混沌中! “小子,你不是不怕死吗?” “是你——徐长生你这老混蛋!你钻进来嘲笑老子!老子怕不怕死,关你屁事!” “小子,其实你不用怕,你不会死。”接着又是一声轻轻的喟叹。 “你几个意思?你还叹气?你怕我死不成?” “小子,你还记当年在丹塔第一次碰到你,老夫手里就拿着一本书?” “是啊,你这老儿八卦,专门拿个小本本记老子干的坏事!” “老夫不是八卦,是好奇。自从那时候,老夫就好奇,好奇你到底是谁,从何处来,将来又要归于何处?” “毛病!还有你查到没?” “唉,还没有最后的结果。” “切,那你说了半天说了个屁。” “不过老夫那册子如今已记了厚厚一本:你坠入天之彼方虚空而不灭,钻进南海归墟又能全身而退,面对玉衡星君的仙道法则竟视若无物……桩桩件件,皆非寻常。” “我擦,我去归墟你也知道了?还有你研究出来什么结果?” “老夫猜测,你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你祖宗十八代都不是人!” “咳咳,老夫嘴瓢了——老夫意思是,你非凡俗之人。你不像刘擎天,他是先天圣婴之体,生而近道,结婴时可得天地馈赠;你也非混沌道体,无法身合鸿蒙、衍化万物;更不是纯血仙人之体,没有那与生俱来的仙骨与传承。此外,这世上还有五行道体,天生亲和五行,施法如臂使指;不灭战体,肉身强横,滴血亦可重生;通明剑体,心剑合一,锋芒无物不破……这些先天体质虽罕见,却皆有迹可循,有源可溯。而你,都不是这些……” “我草,第一次发现你这老儿竟然这么啰嗦,你一句话说完好不好!” “据老夫遍查丹堂古籍,推演大千万物,你恐怕是更为奇特,近乎洪荒年代一本古籍《山海经》记录的——虚空之体!” “什么意思?” “你无父无母,亦非天地孕育。你的本源,直指虚空本身。虚空无界,故你不受法则束缚;虚空无劫,故你修为精进无需天雷淬炼;虚空无相,故你能容纳万力,亦能化归虚无。那南海归墟、天之彼方,对旁人而言是绝地,于你或许只是故土归途,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 “嘘,你简短点……” “就一句,萧不凡若是砍你脑袋,或丢进丹炉炼化,或许你就死了。但萧不凡将血祭因果与四重天劫强加于你,看似厉害,实则是把最精纯的法则本源,灌进你这口‘虚空之井’里——你死不了,你只会被这过于庞大,不容于现世的力量……驱逐,回到虚空之中……” “我滴个乖乖,我这么厉害?” “若你真是虚空之体,你只有比你想象中更厉害……” “啧啧,我要是个娘们儿,我一定会爱上自己……” “……” “如果你猜错了,不是呢?” “那你就必须死了,因为天上地下,就是天庭的天帝,也抵挡不住四劫同时降临!” “你啰里啰嗦和我说这么多,你不想和玉衡老鬼混了?” “要跟,我要成仙!还有你答应我的鸿蒙灵体,你也不要食言!我只想说,我们即便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有一句叫做成年人的世界里,就没有容易两个字!还有一句话叫做‘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九八,可与人言者无二三’……你只要知道,老夫从没想过故意害你,即便害过你,也是无可奈何花落去……” “你这个老混蛋,啰里啰嗦,什么玩意儿……” 传音戛然而止,两段神念的交流如电光火石般迅速消退。 方大宝濒临溃散的意识,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混沌,顿时精神抖擞! 老子终于可以不死了! 或者,终于有了不死的机会! 就在他明悟的瞬间,外界景象已至终局。 四重劫力交织的毁灭混沌中,方大宝那早已“支离破碎”的身影,骤然爆发出最后一道微弱却纯粹的灰蒙光芒,仿佛一颗燃尽所有的星辰。紧接着,光芒向内急剧坍缩,连同周遭狂暴的劫雷、净焰、罡风、业火,被一股源于他本源的无形“空”之力疯狂吞噬压缩! 最终,在所有人注视下,那一点坍缩到极致的光,连同方大宝存在的一切痕迹,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他从未存在过。 天空中,赤金光柱彻底收敛,没入萧不凡体内,他气势如虹,傲立当空。漆黑天幕缓缓散去,天地重归寂静,只余下劫后焦土与淡淡的血腥。 “哈哈哈!四劫加身,如此爽快!从此世间再无方大宝这条死狗!” 萧不凡感受着体内浩瀚力量,仰天狂笑,志得意满。 萧老祖抚须微笑,眼中尽是谋划得逞的快意;徐长生则是微微垂首,掩去眸底深处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黑风坳内,众人皆以为方大宝已形神俱灭,万劫不复。却无人知晓,在“消失”的尽头,一点承载着混沌道种、不灭意识,以及海量被强行“灌注”的劫力法则本源的“空无”,正撕开现世与虚空的最后屏障,向着那片连天劫也无法触及,连仙人也望而却步——永恒寂静之地悄然滑落。 那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那是放逐,亦是……归航。 第489章 萧不凡的西方之行 玉衡仙人望着方大宝消失的地方,忽然兴味索然。 “死了?”玉衡仙人问向徐长生。 “死了。”徐长生点点头:“仙尊,此人气息全无,竟然连一堆灰都没留下。” “萧不凡,你好造化!”玉衡星君语气中竟然透露着那么一丝遗憾,看渡劫成功的萧不凡,似笑非笑。 “全凭仙尊提携。”萧不凡说着客气话,一抖满是泥灰的帝袍,重新回到原来雍容沉着的真国国主。 “不凡国主,如今你渡劫四重,已是半仙之体。望你早日荡平佛国,本仙尊修复天柱回归仙界,定助你突破渡劫九重,直登白日飞升之境。”玉衡星君嘴角含笑,竟然拱了拱手。 这番客气,竟是徐长生、萧老祖从未看到的。 “仙尊抬爱,萧不凡已等不及了。”萧不凡纵声大笑,对着玉衡仙尊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萧某定人不负仙尊重托!” 玉衡仙人淡淡一笑,双手合十,掌心洒出一道七彩仙光化成法舟,随即与徐长生离去。 待得二人离开,萧不凡冷冷一笑,一招手唤来两名血影卫,吩咐道:“将三公主送往宫中好生照看,切不可怠慢。” 萧老祖一惊道:“爷爷可是答应了方大宝,绝不可为难三公主!” “爷爷——方大宝都死了,灰都没剩下!”萧不凡笑道:“孙儿不是要您毁约,只是三公主对孙儿有大用,孙儿会带她前往佛国走一趟。” 面对萧老祖,萧不凡表面还是恭谨无比。 “带去佛国干什么?”萧老祖此刻仿佛不认得这个刚突破渡劫四重的孙儿,犹豫道:“爷爷已对天发誓,你莫要让爷爷天谴下魂飞魄散!” “爷爷您言重了,孙儿怎会让爷爷为难?”萧不凡连忙解释道:“您不知道,佛主一直对三公主恋恋不忘,还甚至让他二徒弟把三公主掳到秒光城囚禁数年。后来三公主被方大宝那小儿救了出去,上次佛主亲临碧落山,第一件事便是让孙儿寻找三公主的下落。孙儿心想,这丫头定然与佛主有些瓜葛。” “难道这老光头觊觎三公主的美色?”萧老祖十分惊讶。 佛主淫邪好色,常借着“开光”“收徒”的名义玷污美貌女子清白。这种事在修真界可谓耸人听闻,但对这些渡劫老怪而言,早已见怪不怪。 渡劫老怪都有些特别的爱好,比如道庭老祖喜欢上妖兽,佛主则喜欢良家女子。 “或许吧。”萧不凡想起佛主这千年老怪竟然喜欢高歆,没来由地一阵恶寒。 “玉衡星君让你去打佛国,你有什么打算?”萧老祖直接问道。 过了半晌,萧不凡回道:“爷爷,您老人家真相信玉衡老鬼的话?” “爷爷不信。”萧老祖摇了摇头,惊讶道:“难道你打算和佛主做什么交易?” “正是。”萧不凡沉吟片刻,缓缓道:“爷爷,玉衡星君所说的天柱坍塌,不像撒谎,应该有那么一回事。但玉衡星君口中所言匡扶乾坤、修复天柱,真是这么简单?孙儿仔细想过,其中内情他并未全盘告诉我们。但其中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想利用我们萧家搅起一场灭国大战,让这世间冲突不断,杀戮不断!好让他火中取栗!” “不错!”萧老祖思忖片刻,缓缓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过几日,孙儿便去佛国,与佛主谈谈。他会愿意和孙儿再度合作的。”萧不凡言道。 “他会答应?”萧老祖问道。 “如何不答应?”萧不凡轻哼一声,虎躯一震,帝王之威尽显,“以前孙儿没有和他谈判的筹码——但如今他境界跌落,孙儿反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自然就有了筹码!”说着,萧不凡目光灼灼,单手指向南方:“佛国远在西南,与我真国之间隔着连绵万里的昆仑余脉,更有吐蕃、龟兹、于阗、焉耆等数十个大小部落盘踞其间。这些部落虽名义上臣服,实则首鼠两端,加之山高路险、补给艰难,真要举兵远征,怕是十成力气要耗去七成在路上,即便打下来也是块飞地,难以实际掌控,得不偿失。”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铿锵:“真正能让萧家光宗耀祖、奠定万世基业的,不是那偏远的佛国,而是——大周!” 萧老祖眼中精光闪烁,忽然自嘲一笑:“爷爷还以为你掉进了温柔乡……” “您是说柔伊公主?呵呵,这女子心怀叵测,孙儿和她不过是同床异梦、逢场作戏罢了!”萧不凡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孙儿冥思苦想数日,若有机会,与其盯着玉衡老鬼这张看不见的大饼,不如与佛主联手伐周……” “不凡我孙,你不想成仙了?”萧老祖嘿嘿一笑。 “成仙?”萧不凡抬眼望向玉衡星君离去的方向,冷笑一声,“方大宝这贱种满嘴胡言,却有一句话孙儿听进去了——我辈在世,宁做人间帝,不做天上奴!” “爷爷老了,这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听完萧不凡一番表白,萧老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沉默良久,轻声道。 ———————————— 十余日后,萧不凡将朝廷政务托付给叔父萧人杰,随即带着花红儿前往西方佛国。 自从花老祖离世,花家已然塌了半边天。后来花家宗族派来一位元婴巅峰的旁支长老前来支援,却在天柱峰顶被方大宝一箭射杀。经此一役,花家便再未派人前来,也曾多次催促花红儿返回大漠,可花红儿痴缠着萧不凡,一直未曾离去。 如今,花红儿喜闻她的死对头方大宝命丧黄泉,真是一个“翻身农奴把歌唱”,高兴得手舞足蹈,动不动就痴痴傻笑,恨不得光着身子围着雪城裸奔三圈!她得知萧不凡要前往佛国,就自告奋勇陪着表哥一同前往。 法舟之上,花红儿见高歆独自躲在船尾不说话,哼了一声道:“三公主,方大宝死了!你哭也哭不回来了!” “我大宝哥没死,你少胡说八道。” 高歆国破家亡,可公主余威仍在,冷冷一句话,便让花红儿感到浑身不自在。 花红儿撩拨高歆,就是为了气她。于是切菜板一样的胸脯一挺,捏着嗓子道:“听哥哥说,那方大宝干的坏事太多,遭了天劫,现在都成了一堆灰……神魂都要落入九幽之中,托生都没机会——哈哈,这小贼也有今天!老天有眼啊!” “你少胡扯!我大宝哥命长着呢!等你们这些人都死光了,我大宝哥还至少活一千年!”高歆话语里带着一丝哭腔。 的确,高歆是真不相信方大宝的死讯。 以前,方大宝在天之彼方没死,后来进入南海归墟没死,再进入混沌渊也是平平安安的归来了……要高歆相信方大宝被人害死,的确有些难度。 “切,你这丫头,不要以为得好看就可以……”花红儿顿了顿,也不知道后面怎么说,冷哼一声,便掏出一枚指环,还有一根缩小了的棍子,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炼丹炉……然后,花红儿重重地把东西往法舟上一放,喝道:“若他不死,怎么这些东西会在我们手上?” 方大宝放逐虚空的那一刻,高歆正在昏迷之中,自然不知当时的情形。 此时她看到方大宝的蟠龙棍,尤其看到那个可变化大小的方寸乾坤炉,想起这个炉子还是初见方大宝两人“合股”在丹堂购得,顿时触动情肠,顿时大哭起来:“这是大宝哥的东西,你们偷了!你们都是贼!” “死鸭子嘴硬!”花红儿喝道:“死丫头,你知不知道那个臭小子如何打开这枚戒指?” 萧不凡得到方大宝的“遗物”后,费尽心机,就是打不开方大宝的洞天戒指。 “我不知道,我知道也不告诉你!”高歆一口就回绝了。 “说不说,不说就把你丢下去!”花红儿恐吓道。 高歆哪里理她,只是骂花红儿做贼,作势就要往法舟下面跳。 萧不凡站在船头,叹口气,他就知道这个草包师妹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此时他挥挥手,赶走花红儿,轻轻道:“三公主,红儿姑娘鲁莽,多有得罪。待到了佛国,见过佛主,我们就放了你离去,决不食言。” “你们这一趟是来佛国?”高歆一愣。 “臭婊子,你笑什么?”花红儿受了瘪,三公主也不叫了,直接露出泼妇本色。 “花师妹!不得对公主殿下无礼。”萧不凡瞪了花红儿一眼。 高歆却很高兴,上次方大宝能把她从浮屠塔上救走,那么这次一样能! 第490章 方大宝的醒来 一群萤火虫似的光点,正围着一缕将散未散的意识打转,发出细碎焦急的叽喳声。 “笑笑,别停呀!继续——大宝哥最爱看你跳舞了!”溪溪细声催促。 “呜呜呜……腿抽筋了!脖子也僵了!”笑笑娇喘微微,八字舞却始终不停。 “大家加把劲吖!唤醒大宝哥,才有香香的水水喝呀!”溪溪领着节奏,“嗨哟嘿,嗨哟嘿……” 虚空的静谧中,又不知过了多久。 一粒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如同深冬厚厚冻土里的一粒种子,忽然感受到春天的气息。 顿时,一股磅礴的生命能量顿时如同时空涟漪一般,向着无穷的黑暗传递过去。 “我是谁?” “从何处来?” “要往何处去?” 柏拉图三问,振聋发聩。 光点,顿时有了自我意识,生命涟漪触到身边的鸿蒙灵体,触到虚空无垠的“空”,也触到那些缠绕在意识边缘的“异物”——四重天劫的法则本源:生死、往生、涅槃、诛心。 这四种本该毁灭他的能量,此刻却成了他在虚空中唯一能触摸,带有鲜明“世界印记”的东西。 意识开始本能地“”这些法则——他看见生死劫雷中,万物萌发与寂灭归无的双重真意,原是世界呼吸的节奏;他触到往生净焰里,焚烧记忆并非抹杀,而是剥离表象,显露真如;他感到涅槃罡风刮骨蚀髓的痛楚深处,藏着毁灭尽头即是新生起点的宇宙铁律;他在诛心业火灼心的无边幻象里,窥见一切执着、爱憎、恐惧,皆源于‘我’之分别。 这些感悟,如同直接烙印在意识本源上的体验。它们不再是外来的劫力,而成了意识结构的一部分,如盐入水,不分彼此。 就在这“融入”完成的刹那——虚空本身,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共鸣。 那缕意识,骤然明亮,不是发光,而是其“存在感”变得清晰、稳定和自洽。 他忽然明白了,不是想明白,是回忆起很多东西,忆起自己为何不惧虚空侵蚀,为何无需天劫淬炼,为何能容纳万法。 因为他本就源于此。 他的最初,是虚空某处一次偶然的“涟漪”,一点在绝对“无”中诞生的“有”。他是虚空的涟漪,是混沌的浪花,是鸿蒙的碎片。他的“虚空之体”,并非后天修炼所得,而是顺从因果律,回归了自己最初的本源状态。 世界的来源? 本源是眼前这无垠的黑暗与寂静,包容一切又诞生一切的“空”,即是答案。万物由此分化,法则由此显现,时间由此流淌。他不过是这伟大源头中,一个偶然拥有了“自我”意识的、小小的奇迹。 明悟如闪电,照亮一切,意识核心开始主动牵引四周的混沌能量与鸿蒙灵光。 最先形成的,是一枚介于虚实之间的全新混沌道种。核心是一点极致的“空”,外围自然流转着生死、往生、涅槃、诛心四重劫力的法则纹路,浑然一体;道种既成,如太初第一缕光,引动四周混沌能量与鸿蒙灵光向其汇聚。虚空仿佛聆听到某种源自本源的呼唤,混沌能量随之流转、编织。物质自“无”中映现——经脉如星河流转悄然延伸,骨骼似温玉凝华节节生长,淡金色的混沌真元随血肉一同滋长。一具崭新的躯壳渐次成形。肌肤下隐有星辉脉动,经络网络宛如微缩的寰宇,骨骼温润中蕴藏亘古的坚实。这身体呼吸间与虚空共鸣,浑然一体…… 当最后一点灵光没入眉心,他终于醒来了,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悬浮于虚空,周身无光自明,气息渊深如海。意念微动,体内道种轻旋,四重劫力如臂使指。 虚空无声,唯有本心回响。 “修炼到今天,我修的是什么道?” 这疑问并非因为迷茫,而是明悟后的叩问,如石投静湖,只为看清自己的倒影。 无数别人告诉过的答案流过识海:道是规律,是本源,是太上忘情,是慈悲众生……但这些,都不是他要的答案。 他感受着体内那枚道种,感受着与虚空同频的呼吸,感受着四重法则如呼吸般自然流转。 一个念头,如星火迸现,继而燎原。 道,不是需要寻找的。 道,是正在成为的。 他不是在“寻道”,他本身,就是“道”在此刻、于此地、以此身,正在进行的一次显化,一次表达。 虚空是“无”,是源头。而他这个源于虚空却拥有了独立意识与情感的“有”,他的存在本身,他的每一次选择、爱憎、抗争,甚至每一次迷茫与痛苦,都是“道”在这片虚无画布上落下的一笔。 他的道,不在经卷中,不在仙谕里,甚至不在天地规律深处。 他的道,就在他脚下,在他心中,在他将要踏出的每一步里。 一念至此,世界顿时豁然开朗。 虚空依旧黑暗寂静,但其中一点,已燃起不可熄灭的归墟之火。 第491章 三份大礼 一日后,萧不凡和花红儿到了妙光城。 萧不凡在城中足足等了三天,才等到苏摩提尊者传来的口讯:佛主升座,在城西侧的“妙法莲华殿”接见萧不凡一行。 听到这地点,萧不凡眉梢微微一动。 妙法莲华殿,虽名为“殿”,实则是坐落于妙光城西北角一处僻静园林中的小型建筑,平日里多为佛主静修之地,完全不同于用于商议国事的正殿“妙光轮殿”。 此等安排,怠慢之意已不言而喻。 一旁的的花红儿脸一垮,露出愤恨的眼神,说道:“皇兄,这些和尚好不知好歹!” 萧不凡却摆了摆手,不见半点愠色,笑道:“无妨。客随主便,何况朕此次前来妙法国,既没下过国书,也未先前派遣使者,白龙鱼服被别人怠慢了,那也是自然。” “皇兄好气度!”花红儿看着萧不凡安之若素,满心崇拜道:“您这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呢!哼哼,那些光头和尚,哥哥以后再收拾他们!” 萧不凡笑了一笑,将高歆藏在驿馆之中,让花红儿好生照看,然后随着苏摩提尊者前行。 妙法莲华殿清幽非常,殿宇不算宏阔,却古朴庄严,飞檐斗拱隐于数株参天古柏之下,石阶上苔痕斑驳。唯有檐角几枚古铜风铃,偶尔在穿堂风中发出零星脆响,与远处妙光轮殿传来的恢弘梵唱相比,此地仿佛被时光遗忘,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大殿深处,一道素色垂帘静静悬挂,帘后似有一团温润而朦胧的金色佛光氤氲流转,隐约勾勒出一个端坐的和尚。此时,佛光不仅完全遮蔽了帘后之人的形貌,更将一切气息尽数隔绝,仿佛里面只是一幅静止的壁画,而非血肉之躯。 “萧国主,久候了。老衲近日闭关参悟,不便真身相见。以此‘无相琉璃界’隔障,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萧不凡微微一惊,这老儿声音依旧浑厚无比,难道没有受什么伤?于是拱手道:“佛主言重。修行之人,闭关悟道乃是常事。能得佛主拨冗相见,萧某已感盛情。” “萧国主客气。国主周身气韵圆融,龙气深藏,较之昔日碧落山时,竟有脱胎换骨之象,可喜可贺啊!”帘内佛光流转,一个声音传出,但没有半点“可喜可贺”的恭喜之情。 “佛主法眼如炬。不过是勤修苦练,偶有所得罢了,不值一提。”萧不凡淡然一笑。 佛主见萧不凡不愿深谈,便开门见山道:“萧国主前来佛国,所欲何事?” 萧不凡看着三位尊者,故作欲言又止。 “本主三位弟子,都是本主肱股之臣。萧国主不妨言明。”佛主淡淡道。 萧不凡轻吸一口气,正待说话,侍立在侧的伐苏蜜多尊者却冷笑一声,插嘴道:“莫非萧国主前来,乃是重续旧缘,再度和我师一起联手夺取大周?” “尊者猜想不错!萧某人确有此意。”萧不凡微微一笑。 “哦?”佛主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愿闻其详。” “佛主明鉴。”萧不凡向前微倾,目光灼灼,“大周经前朝高皇帝南征,国力已大不如前,如今仓促间立柔伊公主为新君,根基不稳。她为求自保依附玉衡星君,强推昊天教,强夺各派香火根基,已弄得天怒人怨!此时征伐大周,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若我两国联手,南北夹击,必能一举而定!” 佛主沉默不语,身边苏摩提尊者却道:“萧国主孟浪了吧——不说大周朝国力如何,便是徐长生与玉衡星君二人,徐长生乃渡劫巨擘,丹堂底蕴犹存;玉衡星君虽跌落境界,毕竟来自天庭,手段莫测。此二人合力,天下何人可敌?岂敢轻言必胜?” “尊者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萧不凡冷哼一声,他对佛主十分敬畏,对他手下的弟子就不客气了,“尊者意思是萧某渡劫四重的实力,加上萧家百年积淀,再加上佛门千年香火,还抵不过区区一个昊天教?” 萧不凡不客气,佛门弟子就更不客气了。 “善哉善哉!”就在这时,迦罗娑尊者忽然开口,“萧国主,莫说双方实力,便是联手,老僧就觉得不靠谱!萧国主,您数年前追随高皇帝,萧家乃是高媚儿高皇帝裙下不二之臣,结果反手便害得她神魂俱灭;您与我佛门共谋,转眼又攀了玉衡星君的高枝儿;如今您又要和我师傅联手对付玉衡星君——如此反复无常,与‘三姓家奴’何异?今日空口白话,便要和我师尊再度结盟,叫我等如何敢信?” 这佛门三大尊者轮番上阵,难说不是安排好的。而且一个个言辞如刀,迦罗娑尊者这番话近乎当面斥骂萧不凡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了。 此时,萧不凡却并未动怒,反而朗声一笑。 “尊者此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收敛笑容,目光扫过三位尊者,朗声道:“世间万事,岂能固守一理?昔年依附高皇帝,是因她能予我萧家立足之地;后来与佛主合作,是为共抗道庭,谋取利益;如今与玉衡星君周旋,亦是不得已之自保。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审时度势,顺势而为,方是存身立命、图强进取之道。若一味拘泥旧约,不知变通,只怕高皇帝之败亡,便是前车之鉴。”他顿了顿,声音越发高昂:“至于信义……西方贤者有云:‘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今日你我利益相合,便是最牢固之盟约;他日若利益相悖,纵有血誓亦成空文。此乃天下至理,非独萧某一人如此。” 此言一出,若是方大宝在场,只怕会拍着大腿大叫一声“二皮脸你他娘的可真牛”。三位尊者只有面面相觑,却是无从反驳,最后迦罗娑尊者叹息一声:“萧国主的见识,我等实在……实在望尘莫及……” 又了半晌,苏摩提尊者弱弱问了一声:“萧国主所谓‘顺势而为’,实则就是好处到位……那我佛门与你合作,又有什么好处?” 苏摩提尊者能如此说话,实在对萧不凡无语到极点。 萧不凡从容道:“我真国境内,传佛不传道!” 此时,就连瞑目养神的佛主也骤然睁开眼睛,问道:“这是何意?” “很简单,我真国疆域之内——无论是现有疆土,还是未来取自大周之地——朝廷将颁布法令,扶持佛寺兴建,广开佛学。嘿嘿,道门——朕不会赶他们,也不会杀他们,但会限制他们不得公开传道、收纳信徒,更不得与佛门争夺香火愿力。”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如此一来,以后真国、妙法轮佛国若能疆土连成一片,皆成佛国净土。这便是萧某能给出的,最实在的承诺与好处。” 帘后,佛主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瞬了一瞬,随即缓缓归于平静。 “当真如此?”苏摩提尊者不禁问道。 “佛主,”萧不凡没有直接回答,缓缓道:“朕这次亲身前来,实际上还有另外两份大礼送上。” 迦罗娑尊者缓缓道:“萧国主不妨言明。” “诸位且看第一份礼——”萧不凡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简,玉简悬于半空缓缓旋转,隐隐血光透出,“迦罗娑尊者,你师兄弟肯定还在疑惑萧某人修为一日千里的原因——萧某人不妨言明,此乃血祭之功!”萧不凡语音铿锵,“此法源自上古天庭,奥妙无穷,聂枭当年凭之登仙。佛主功参造化,若得此法,结合佛国无量愿力,或可窥见更高境界之门径,早证真佛。此乃萧某诚意之一。” 血玉简静静躺在案上,散发着不祥却诱人的气息。 “第二份礼,”萧不凡语气稍缓,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便是此女。”他展开一幅灵力画卷,高歆身影缓缓浮现,佛主顿时不安地悸动了一下。 “此女乃高媚儿嫡女,身份特殊,容颜绝世。萧某知佛主……对她颇为关注。”他顿了顿,“萧某人从方大宝手中抢来,她留在萧某手中,已无用处。若佛主不弃,萧某愿将她送至佛主座下,或收录门墙,或是……随佛主心意安置。” “她可安好?”佛主声音中已带了一点点嘶哑。 “安好。”萧不凡心想这老光头终于动心了。 “她没有……没有……受到别人的欺负吧?”佛主声音更有一丝丝颤抖。 “没有,她仍是完璧之身。”萧不凡略略有些奇怪,还是照实回答。 “好的。”佛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好,本主答应和你合作。” “佛主快人快语。”萧不凡收起玉简和灵力画卷,缓缓道:“待得克敌制胜之日,萧某人会把这两份好礼亲手送上。” 第492章 又见洗刷刷 且说此时的瑾瑜仙子,仍在雪山脚下的冰原之上。 一人一鸟,仙子满面愁容,脸上泪痕未干,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 阿爽嘎嘎大叫一声,用一颗大脑袋在仙子脸上蹭了蹭,算是给仙子拭去泪水了——唉,这是俺的大娘耶,粉妆玉砌的一个大美人儿,哭成这样! “那天,大宝儿要我照顾好歆儿,哪晓得那老头埋伏在外面有人,派了几个虾兵蟹将引走了我,老头儿现身把歆儿捉了……呜呜,要不是这样,大宝儿也不用去救歆儿,也不会死啊!都是我的错,害死了大宝儿!” 阿爽嘴里咕咕有声,意示它相信它爹没死,不凭什么,就凭畜生的直觉! “你都说你都看见大宝儿在那个高台上消失了,如果大宝儿没死,他去哪儿了呢?难道成仙了?还有小宝儿呢,他养的小宝儿也不见了!”瑾瑜仙子哭得梨花带雨,“还有,就算大宝儿没死,但歆儿被萧不凡抓走了,萧家那畜生也一直喜欢歆儿,要是他把歆儿给那啥了——大宝儿回来不活撕了我!” 阿爽嘎嘎大叫一声,破妄金瞳射出两道金光,意思是萧不凡压根儿不敢。 “怎么办啊?”瑾瑜仙子哭得更伤心了:“阿爽,大宝儿死了,歆儿被抓走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一人一鸟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 “怎么过?日子再难也得过,难不成躲起来让仇人逍遥?” 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惫懒,还有一丝历经沧桑后的沉静,忽然就在瑾瑜仙子身后响了起来。 瑾瑜仙子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风雪之中,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衣衫有些破旧,脸上还带着些风霜痕迹,但那双眼睛,贼光发亮,亮得吓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不是方大宝,还能是谁? “鬼……鬼啊!”瑾瑜仙子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摔在雪地,“你别靠近我!” “鬼你个头!”方大宝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走上前,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爆栗,“刚还说想老公呢,现在见到老公了,又喊鬼了!” 瑾瑜仙子大着凑近身,摸了摸方大宝的手,感觉温热有弹性;然后又在方大宝的腰上使劲一拧,方大宝顿时龇牙咧嘴跳了起来——还是以前的手感。瑾瑜仙子此时便相信方大宝真的回来了,大叫一声“大宝儿”,扑上来对着他又捶又打,拼命大哭起来,又拉着方大宝的衣襟擦鼻涕。 “行了行了,别把鼻涕眼泪蹭我身上。”方大宝任由她捶打了几下,等她情绪稍缓,才正色道:“我去了个地方,闭关了些时日。放心,你男人命硬,阎王爷那儿不肯收。” “我们现在去哪里?”瑾瑜仙子问道。 见到了方大宝,这丫头瞬间恢复到无脑模式。 “哼哼,能去哪儿?”方大宝顿了顿,低头轻轻抹去瑾瑜仙子脸上的泪痕,说道:“如果萧不凡带着歆儿去见佛主,那便是最好了。” “为什么?”瑾瑜仙子圆睁着一双清泓般的大眼睛,十分不解。 “嗯,傻丫头——”方大宝想了半天,还是没告诉瑾瑜仙子有关高歆的身世,只是冷笑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和萧不凡说过,歆儿若是少一根头发,我不介意萧家连一条狗都剩不下!” 一日后,方大宝便带着瑾瑜仙子和阿爽来到佛国。 此时,萧不凡和花红儿已到妙光城数日之久。自从萧不凡和佛主达成合作,在佛主的要求下,萧不凡带着高歆,以及花红儿从宫外的驿馆搬到了妙光莲华殿附近的一处精舍中,此地十分清幽,主要是佛国接待国外贵宾之用。 尽管萧不凡隐匿了气息,而且是“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但方大宝还是毫不费力的找到萧不凡居住的所在——原因很简单,他的蟠龙棍上的小金龙有味儿! 方大宝便如同一条老鬣狗,带着瑾瑜仙子顺着味儿就摸进来了! 只见一处佛门精舍坐落于园林深处。虬结的菩提与婆罗古木参天,枝叶交错,筛下细碎光影。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通向舍门,石缝间茸茸青苔更添幽寂。 舍外看似空无一人,实则隐有玄机。 空气中流淌着极淡的檀香,但若以神识细察,便能“看”到一层柔和而坚韧的金色光晕,如同半透明的琉璃碗,倒扣在精舍外围。光晕表面,细微的梵文如游鱼般缓缓流转,与园林中的草木灵气隐隐共鸣——这是佛门布下的 “清净无扰界”。 在这层佛光禁制之下,精舍本身的门窗、梁柱乃至砖石缝隙间,却蛰伏着另一重截然不同的力量。显然,萧不凡又亲手布下了防御阵法。 但这些阵法,如何拦得住如今的方大宝? 他揽着瑾瑜仙子的小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路上符文纷纷熄灭,阵旗个个倒伏,各种禁制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失去作用,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闯了进来,直入萧不凡所住的西来精舍! 今天他要以渡劫四重的实力,打断萧不凡两条狗腿,夺回小媳妇儿! 到了小楼楼下,方大宝示意瑾瑜仙子在楼下等候,他偷摸着上去看看,然后来个两头包抄,痛打落水狗! 果然到了楼上,只听得哗哗的水声。 难道阁楼上还别有洞天,竟然模仿怡红院的一楼的珠玉飞瀑帘,弄了一个园林瀑布? 方大宝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拨开珠帘一角,顿时大惊失色:我草——原来花红儿这臭娘儿们正在洗刷刷! 第493章 吓疯花红儿 方大宝这一瞥,只见—— 暖雾氤氲,漫结绮罗之帐;兰汤潋滟,空浮旖旎之香。 但见玉瓮承波,铜盆贮露,一人解佩其中,自演幽独之戏;乌发湿云,黏连瘦削肩胛;素手撩珠,徒溅零星冷漪…… 方大宝倒吸一口凉气,一双贼眼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眼睛定格在那些梦中有过,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的所在——忽然又想起楼下还有瑾瑜仙子,吓得方大宝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要说如今的方大宝,一直口花花,实际上如假包换还是个雏儿。如今虽有了两个老婆,但二女都异口同声好了“洞房花烛夜才能把完璧之身给他”,所以不曾有过暗室之行,就连这种“美人出浴”的香艳场景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这方面甚至还不如闷声发大财的小和尚——此时,他心里想走,一双脚却牢牢钉在地上! 花红儿虽然一张寡妇脸,棺材板一样的身子,但货真价实是个女人啊! 楼下的瑾瑜仙子看方大宝傻了一般,赶忙一道神念闪过:“大宝儿,你在干嘛呢?” “没啥呢,就看看……歆儿和萧不凡都不在呢。” 方大宝口中唔唔有声,随便应付了下,眼睛却不曾离开半点。 瑾瑜仙子留了心,跟着后脚便上了二楼,抬眼看见方大宝如同一只大虾一般弓着腰,掀开半扇珠帘看向里面——于是贴身靠在方大宝身后,也向里面一望! 此时的花红儿哪晓得外面有两个渡劫高人正在偷窥?正泡在水中,浑身打满香胰子,用一根丝瓜藤正在左擦右擦,上擦下擦,擦到情浓处想起出走已久的孙韶公子,更想起萧不凡伟岸的身躯,不苟言笑的眼神——平日里她哪敢对萧不凡动这种心思?今天正好佛主再三催促,萧不凡不得不带上高歆前往内廷佛堂,已去了大半天,听说明天才回——她才敢借着洗澡做出如此激情放浪之举! 粗糙的丝瓜藤擦着擦着,花红儿一脸酡红,如芍药之花;眼泛春波,如水泛浮萍。丹唇微启,呢喃皆唤“不凡”;指掌虚抚,摩挲似触臆影……过了一会儿,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撩拨出水花,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一件男子的内衬衣袍,将脸深深埋进去,痴痴地嗅着,口中喃喃:“不凡哥哥……你为何总看不到红儿的心……那个柔伊公主有什么好,还有那个高歆,一个亡国公主……红儿才是真心待你的……红儿什么都愿意为你做……”说着,她还对着空气做出各种拥抱、依偎的姿势,表情时而甜蜜,时而怨毒,状若癫狂,看得方大宝浑身恶寒! 过了片刻,花红儿两眼泛白,直挺挺在水里打一个墩儿,嘴里大喊一句“萧郎误我”,犹觉不够尽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浴桶附近放着的雷煞蟠龙棍! 原来浴桶不远处的衣架上,随意搭着花红儿的衣物,而墨煞蟠龙棍、一枚熟悉的洞天戒指,还有其他几件法宝,都赫然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显然这女人沐浴前卸下了这些“累赘”,正好大干一场! 方大宝心里大叫一声:我草,蟠龙棍贞洁不保!正准备起身给蟠龙棍解围,就感觉后背一热,一个温香软玉伏了上来! 正是瑾瑜仙子来了! 方大宝此时吓得浑身一缩,瑾瑜仙子随着方大宝的目光看过去,不看而已,一看大怒:好啊,这小子说着上来找歆儿,却来偷看女人洗澡!再仔细看这女人,唇薄如削,颧高带煞,眉梢吊着十分刻毒!肩胛嶙峋似洞庭石,腰肢细硬如搓衣板。纵有胭脂敷面,难掩眉间戾气;虽借水汽氤氲,不增半寸丰柔…… 正是清水河边多次暗算自己的花红儿! 一看这婆娘,瑾瑜仙子便银牙咬得咯吱响!这样的货色——狗日的方大宝竟看得一眼不眨! 瑾瑜仙子便是十分有气,正要对方大宝动怒,却又计上心来,眼珠子一转,干脆整个身子贴了过去,一张粉颊紧紧地贴在方大宝的后颈上,吐气如兰,轻轻叫一声“大宝儿”,浑身上下一阵乱扭! 方大宝一个童男子,哪禁得起这些?顿时鼻血长流,一转身把瑾瑜仙子搂在怀里,正要上下其手,却看见瑾瑜仙子幸灾乐祸的眼神。方大宝便懂了瑾瑜仙子的意思,一声冷笑,轻轻给自己一耳光,咬着瑾瑜仙子的耳珠说道:“仙子,你帮帮相公,我们一起整治这臭娘儿们!” 瑾瑜仙子本来也是一个胆大妄为之人,便点点头。 说罢,方大宝抬手便甩出一个“噬骨胶”,噗通一声便落在花红儿的浴桶中。 “噬骨胶”入水后并未沉底,反而如活物般迅速舒展,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颜色也由暗红转为瘆人的青黑。 “什么东西?” 花红儿正思绪横飞,幻想着和心爱的表哥再次颠鸾倒凤,忽觉小腿一凉,低头看去——只见一滩滑腻冰冷的胶状物已无声无息缠了上来,正顺着她的小腿缓缓向上蠕动,所过之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史莱姆一样的玩意见缝就挤,见孔就钻,一会已抱着花红儿的小腿,弥漫到花红儿腹部。 “天啊,这是什么!” 花红儿感觉下半身麻酥酥的,如同裹满湿漉漉的蚯蚓。她没去过龙脊关,自然不认识这玩意儿,此时吓得魂飞魄散,光着屁股就从浴桶里向外爬,但胶体又粘又滑,这婆娘脚一滑,一个马叉就翻倒在湿漉漉的地上! “妈呀,太恶心了!”瑾瑜仙子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着花红儿的丑态。 “花红儿……我好惨啊!” 一个飘忽且空洞,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声音忽然在花红儿脑后响起。 浴室的雾气诡异地凝聚,在她面前化作一团翻滚的黑烟。黑烟中,缓缓浮现出一张脸——面色青白,七窍流血,双眼是两个漆黑的窟窿,嘴角一咧,差点咧到耳朵根! “臭婊子,你表哥害老子,你都有份吧,老子做鬼也不饶你啊!”方大宝惨叫着。 花红儿吓得双手捂胸,光着屁股拼命在地上挪动,尖叫道:“走开,你走开!” “孙公子也死了,我在阴间见过他了,他让我带口信给你,他想你……” “想得不要不要的——他在地下等你啊!” “你花家老祖我也见过了,头都没有了——他让老子好好照顾你啊!” …… 方大宝满口胡言乱语,一道黑烟顶着一个硕大的人头,缓缓向花红儿逼近。 花红儿吓得浑身拼命颤抖,想喊,却发不出完整声音;想跑,两条腿扭曲得如同两根麻花,更有“噬骨胶”爬到她大腿根,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她几欲崩溃。 “你不要跑啊,你看,他们都来了——”方大宝阴惨惨地一声长笑。 话音未落,浴桶边缘,一堆胶体中猛地探出几只由胶质凝成惨白浮肿的“手”,作势要抓她的胳膊。而水面倒影里,她身后赫然站着另一个“鬼影”——竟是面目腐烂、眼神怨毒的孙韶,正朝她脖颈处伸出一双白森森的骨手! “不——!不是我!孙韶!不凡哥哥!救我!” “方大宝!我错了……我不该害你,别抓我!啊——” 但方大宝怎会给他机会? 忽然一瞬间,花红儿神识海中“铮”的一声钝响,仿佛一根琴弦忽然断开——原来这婆娘实在抵御不住眼前的恐怖,心智彻底崩毁。一阵抽搐后,屎尿齐流,最后只剩四肢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傻笑与呜咽交替的声音。 这女人疯了。 “哼,便宜你这婆娘了!” 方大宝本来想取了这女人性命,此时却变了主意,顺手凌空一抓,收回了蟠龙棍和洞天戒指,连花红儿褪在一旁的衣物和储物法器也一并卷走,这才悄无声息地从精舍里退了出去。 “我们去哪里?”瑾瑜仙子一脸坏笑。 “娘子,我们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方大宝拿回了自己的宝物,心情大畅。 “你长的丑,想得美!”瑾瑜仙子小屁股一扭,转身就跑,回眸咯咯笑道:“你追到我,就让你嘿嘿嘿!” 第494章 小和尚回来了 妙光城,枯荣禅院。 青灯如豆,檀香依旧,却掩不住一丝陈旧经卷与枯枝败叶混合的气息。 蒲团之上,佛主颓然跌坐,再无往日宝相庄严、琉璃金身的光彩。细看去,原本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庞,此时面颊深陷,颧骨嶙峋突起,一张老脸如同山核桃一般;原本温润如星海的琉璃金眸,如今色泽浑浊,仿佛蒙尘的古镜;就连那袭简单的灰布僧衣,穿在他形销骨立的身躯上,也显得空空荡荡。 下首处,迦罗娑、伐苏蜜多、苏摩提三位尊者垂首侍立,面色沉重。 “师尊召集我等前来,是为何事?”迦罗娑身为大弟子,小心翼翼问道。 “为师老啦。”佛主一张老脸竟然露出一丝羞惭,声音如秋风刮过干裂的土地,“正如中土俗语‘花无百日红’,为师这朵花,这棵树……终于到了残落凋零的时候。就连昨日见萧不凡,也要装出年轻气盛的样子……” “师傅,您想多了。”迦罗娑已是百岁高龄,此时竟如同一个孩子般哭出声,拿着衣袖揉着眼睛,“师傅,您在我们心里一直没有变……只可恨青萍那二五仔……” “唉,不说了。”佛主一挥手,对着三位弟子道:“迦罗娑,伐苏蜜多,苏摩提……你们都是师傅的好徒弟,好孩子。为师召集你们……是为师灯油将尽——为师要走了!” 三位尊者闻言,身形俱是一颤。 伐苏蜜多猛地抬头,声音哽咽:“师尊何出此不祥之言!我等必倾尽佛国之力,为师尊寻续命之法!” “皮囊如屋,终有朽时;业火如薪,焚尽自熄。”佛主摇头道,“你们可知,师尊这次并非伤病,乃是因果熟了,债主临门了……” “师尊,我就知道!”伐苏蜜多尊者恨声道:“都是青萍当日在浮屠塔下那一脚,坏了师尊圆满机缘,天劫反噬金身,不然师尊何至于此?还有那方大宝,屡次作梗,实乃我教最大的祸根!此二人,徒儿定要抓住,拿佛门石磨,细细把他们碾成齑粉!” “佛子青萍……唉,不怕师尊责怪,我平日看他还像个好孩子!怎么如此白眼狼?他受师尊数十载养育教诲,竟行此忤逆之事,实令人心寒齿冷。”苏摩提尊者叹息道。 “就是,这才是真正的农夫与蛇呢!”迦罗娑尊者刚读过几本中土书,恶声恶气道。 …… “错了,你们都错了。”佛主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说青萍佛子的坏话,忽然摇摇头道:“你们不要恨他,你们该恨的,是为师,是为师种的因,也该为师吃下这枚果!” 三弟子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望着佛主。 佛主是佛门教主,同时也是一国之君。如此说话,如同下了罪己诏一般。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甚至已是半仙之体,如此归咎自己,三位弟子百年都未见过一次。 佛主轻轻掸去衣衫上一根草芥,如释重负道:“为师这些日子,数次在生死边缘,时时如履薄冰,如临大敌。师傅便在想,为何到了今天这个局……” 此时,枯荣禅院里一片寂静,连线香燃起的袅袅青烟都变得笔直。 “为师忽然想起一个故事,说与你们听。” “从前有一老僧,发愿建一座最宏伟的佛塔。初时,他日日诵经,夜夜持戒,心念纯净,塔基乃以愿力与智慧为砖石,垒得坚实稳固。塔身渐起,信众日增,香火如云。老僧起初欢喜,将此视为佛法广布之证。” 他顿了顿,轻轻叹气道:“可后来,他见塔影能遮邻舍日光,塔铃之声能盖别处梵唱。他心中那点‘弘法’的愿,便悄悄变了滋味。他开始计较塔高几丈能压过道观,塔宽几许能圈尽信众。他不再亲手擦拭佛前灯盏,而是终日计算香火供奉,权衡各方势力。若有阻碍,他便以‘护法’之名,持戒刀,结法阵,舞动降魔神通。经卷,早已束之高阁;那最初建塔的愿力之砖,也无人再去看顾,任由风雨侵蚀,内生蠹虫。” 三位尊者屏息聆听,禅院内落针可闻。 “年深日久,”佛主眼中泛起自嘲的微光,“那塔巍峨无比,金碧辉煌,远胜从前。老僧坐于塔尖,受万众朝拜,自觉功德无量。直至某一日,塔中一根早已被蠹空的主梁,因他一个不经意的,膨胀到极致的妄念,而悄然断裂——最后这塔也垮塌了!” 他看向三位弟子,问道:“诸位弟子,你们可知——青萍那一脚,便是那根梁断之声。并非那孩子力大无穷,而是为师这座‘佛塔’,内里早已被贪欲、权欲、色欲蛀得千疮百孔。贪,贪更多香火国土;权,权倾四方生杀予夺;色……”他闭目一瞬,复又睁开,坦承道,“色,便是为师未能勘破的皮相因缘,种种荒唐,你们或有所闻。你们看,禅院里书架上的经文久已生尘,一触即坏;戒刀却常拭常新,寒光逼人……” “所以,莫要再恨青萍。”佛主的声音归于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力量,“他是那阵恰好吹来的风,是那声恰到好处的提醒。没有他,也会有别的因缘,让这座外强中干的塔,以更惨烈的方式崩塌。他那一脚,踢碎的并非为师的‘圆满’,而是为师披了太久、连自己都信了的‘画皮’。此非忤逆,实乃……因果自招,报应不爽。” “如今塔影将倾,为师坐于废墟,”佛主最后道,竟有一丝释然,“反而看见了久违的月光。这,便是为师数月冥思,所得的答案。” 三位尊者都想说话,但互相望了望,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过了半晌,迦罗娑尊者垂泪道:“师傅不要如此说,这样说徒弟们更无地自容了!” 伐苏蜜多尊者则是双手合十,悲愤道:“师尊其实言重了,此乃劫数……天劫……” “非是劫数,是机缘。”佛主轻轻打断,“佛祖示现,未必总是天花乱坠,有时……便是一记窝心脚!师傅接连跌落三个境界,反而耳目清明,心镜澄澈。” 苏摩提尊者鼓足勇气道:“师尊,您召集我们在此,是为了等青萍佛子吗?” “正是!”佛主微微颔首。 “他如何敢回来?”迦罗娑尊者喘着粗气,一摇手中金刚伏魔铃。 “他会来的。” 佛主的目光落在禅院一角,那里摆着一个蒲团,依稀记得这是青萍受具足戒之处。 “戒疤只烙于皮肉,但因果系于神魂。他的‘根’,有一缕始终系在这枯荣禅院。不为权位,不为传承,只为……斩断过往,或寻回真我。此乃我儿青萍过不去的一个坎儿,这孩子青不弄清楚,他定然不会心甘。”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禅院那扇半掩的柴扉,被轻轻推开。 月光如水,泻入门内,照亮一个纤尘不染的月白僧影。小和尚青萍赤足站在门槛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丝丝带着怯懦的委屈。 “佛爷爷,青萍来了。” 禅院内空气瞬间凝固,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佛主凝视着他,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与疲惫:“你来了。” “嗯。”青萍双手合十,微微行了一礼。 佛主示意他近前,缓缓道:“青萍我儿,方才门外所闻,可都听清了?” “听清了。”小和尚恭恭敬敬回答道。 “若非听清,你也不敢踏进这道门吧。”佛主微微一笑。 “是。”小和尚深吸一口气,坦然承认。 “现在,还怕师傅么?”佛主又问。 “不怕了。”小和尚看着佛主,原来那些忐忑不安的心情忽然消失在爪洼国中,他迈过门槛,踏入室内微尘浮动的光影中。 “近些,再近些,佛爷爷很想念你。”佛主待他走到蒲团前三尺处,才继续开口,声音低沉的如同河底暗流,“你不要说话,不要问。佛爷爷给你说你想知道的。” “佛爷爷,我在听。”小和尚仰着面,不让眼泪顺滑而下。 “佛爷爷以前被妄念迷了眼,唉,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佛主轻轻道:“今日之言,非以佛主之尊,乃以你佛爷爷将寂之身,为你揭一段埋藏多年的因果。你可知,你为何五岁便被金瓶掣签定为佛子?又可知,你记忆里那片羌塘草原、那顶漏风的帐篷、那对模糊的爹娘……从何而来?” 小和尚垂泪道:“弟子……不知。只记得灵签抽出时,众尊者都说——说我乃佛爷身边灵童转世。” “灵童转世不假,却非他们想的那般。”佛主望向窗外,思绪似乎又回到了数十年前,“当年金瓶掣签之时,金瓶自鸣,梵文自显,确是天兆不假。但为师后来以宿命通观你因果线,所见却非寻常转世灵童的清净来路。你的根脚,缠绕着一缕极纯粹的……鸿蒙气息。” 小和尚一惊,呐呐道:“鸿蒙气息?那是什么?” “正是。”佛主微微一笑,继续道:“鸿蒙,非气非物,乃天地未开、混沌未判时,那一片无始无终、无形无质的‘原初’。 你可以将它想象成……一张未曾落笔的无限画布,一首尚未谱写的永恒乐章,一团蕴含所有可能,却尚未分化的‘有’与‘无’的交织。”接着,他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幅宇宙诞生的图案忽然浮现在众人眼前。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此乃后话。而在那之前,支撑、孕育、并最终让这‘分化’得以发生的……便是鸿蒙。它是法则的种子,是造化的温床,是万物最初的‘母亲’。” “而你身上的那一缕气息,”佛主的目光落回青萍身上,变得深邃,“便是从那片‘原初’中,偶然逸出的一点灵性微光。它本应融入世界的运行,或归于寂静,却因缘际会,沾染了红尘因果,更与佛法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所以你天生近佛,却又与寻常佛子不同——你的‘根’,扎在比轮回更古老的地方。” 小和尚听得似懂非懂,但“原初”、“母亲”、“灵性微光”这些词,却让他心中莫名一阵悸动,仿佛触动了某些沉睡的记忆。 “就是他们说的那些鸿蒙灵体?”小和尚指了指佛主身边的三位尊者。 当初,佛主在浮屠塔前布下“梵天净世阵”捕捉鸿蒙灵体,小和尚是参与了的,他知道虚空有鸿蒙灵体,也知道方大宝身上有鸿蒙灵体,但从来却把自己和鸿蒙灵体结合起来想过。 “这也是您对我特别好的原因?”小和尚继续问道。 佛主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两个问题。 “青萍我儿,你还记得羌塘草原吧,”佛主眼中带着悲悯,“那是你这一世肉身皮囊的来历。牧人之子是真,饥寒交迫是真,被选中亦是真。但驱动这一切‘偶然’背后的‘必然’,是你灵光深处与佛国,与那离散的另一半本源之间,斩不断的牵引。为师将你接入佛国,倾力培养,起初确有私心,欲借你这罕见根器与灵光本源,巩固佛国,应对天地大劫。” 三位尊者闻言,面色变幻不定。 显然这深藏多年的真相,远超他们想象。甚至他们心中,一个以往绝不敢触碰的念头,此刻如毒蛇般钻出:佛主座下曾有过三位佛子,个个天资卓绝,却皆在“梵天净世阵”圆满的关键时刻,莫名身殒道消,只余三道纯净佛性残影被封入浮屠塔壁,成为大阵的基石与养料。众弟子私下皆以为,包括青萍在内,这四位佛子不过是佛主为冲击更高境界,渡劫超脱而准备的“薪柴”与“跳板”。 可如今听师尊这剖白心迹、追溯本源之言,那三位佛子的陨落,似乎骤然变得晦暗不明,指向了另一个更隐秘、更令人胆寒的可能——或许,那三位佛子的牺牲,并非为了佛主自身的“菩萨乘”,而是为了……滋养青萍,甚至“净化”青萍体内那道沉睡的鸿蒙灵光,使其能更顺利地“归位”? 这念头太过悚然,太过颠覆。三位尊者彼此交换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与茫然。 “老衲大限将至,这佛国,这尊位,你若愿受,便是你的责任;你若不愿,随它缘起缘灭。但老衲最后赠你一言:欲大彻大悟,证无上菩提,你须寻回那离散的灵体本源,让前世今生,灵光与佛性,合二为一。届时,你方是真正的‘你’,而非老衲塑造的‘佛子’,亦非漂泊的灵光碎片。那或许,才是人间真佛该有的模样。” 此时,佛主似乎说的累了,最后一段话,几乎是结结巴巴地说出。 “合二为一之后,我是谁?”小和尚问道。 “你是谁?合二为一前,你是青萍;合二为一后,你仍是青萍。如同百川归海,川仍是水,海纳百川。觅之者失,执之者迷。当你不再问‘我是谁’时,或许……便知道了。” 禅院陷入长久的寂静,唯有青灯声声毕剥,月光如水流淌。 第495章 我是你佛门爷爷 此时的方大宝,一脚踢开瘫软在地的花红儿,又取回丢失的宝物,一番清点后发现东西一件未少,顿时放下心来。 “娘子请看!” 方大宝从洞天戒指中取出面具扣在脸上,略一思索,化作伐苏蜜多尊者的模样。 “好丑。” “丑不怕,好用就行。”方大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凑过脸去瑾瑜仙子亲了个嘴儿,赞了声“好香”,说道:“我们去救歆儿!” “口臭死了!”瑾瑜仙子脸颊绯红,连连啐道。 接着,方大宝让瑾瑜仙子装扮成佛门比丘尼,二人潜入佛门禁地后,因不通佛国语言,几经周折才打探到佛祖此刻正在枯荣禅院。这些信徒不认得萧不凡,自然也不知他身在何处。面对佛祖这般渡劫大能,方大宝不敢贸然潜入禅院。他眼珠一转,心想与其主动出击,不如守株待兔——反正萧不凡也会前来拜会佛祖。于是,他拉着瑾瑜仙子,在通往枯荣禅院的林荫道上寻了一处僻静之地,伺立道旁,只等萧不凡自投罗网。 果然,过不多时,小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方大宝心中暗喜,这厮也知道在佛门禁地不便使用飞行之术,只带着高歆缓缓前行。 再仔细一看,方大宝不禁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原来这厮左手虚握,掌心延伸出一道暗金色的灵力锁链,锁链另一端化作数枚游动的龙形符印,正好把高歆双手牢牢锁住。 此时高歆如在梦中,双目紧闭,亦步亦趋地跟着萧不凡。萧不凡牵着高歆,如牵着一头小绵羊一般。 方大宝压抑怒火,整了整僧袍,双手合十,用生硬古怪的中原官话道:“萧国主,啊,那个——佛主命小僧在此相迎。” 萧不凡微觉奇怪,以往佛主都是派遣苏摩提尊者居中传话,此时为何又换了人? 原来,苏摩提尊者曾与萧不凡同上碧落山攻打玄天宗;便是数年前在雪山天池,佛主和萧家联手对付高媚儿,都是苏摩提尊者居间秘密联络,所以萧不凡对苏摩提尊者十分熟悉,但对于佛主门下这个四弟子却陌生的很。 “师兄他正陪着师尊说话呢,啊哈,有贵客——所以来不了!呵呵,来不了!”方大宝察觉萧不凡的异样,打了山响的一个哈哈。 萧不凡只得颔首道:“有劳高僧引路。” “施主不忙——此女,”方大宝走了两步,指向高歆怪腔怪调道:“俺师傅说了,需解去禁制,由贫……贫僧带过去好好询问。” “不可!”萧不凡并未得到佛主承诺,哪肯就此就把高歆交出去,于是手掌一翻,一股皇道龙气护住高歆,笑道:“佛主怎的如此急色?” “师傅不急,俺急啊!”方大宝一着急,喝道:“好个萧不凡,你竟敢不听俺师傅的!”说罢,他指尖泛起一道柔和的“佛光”,就要破去高歆身上的符印。 “尊者勿要冲动!”萧不凡冷着脸,金色灵力锁链一抖,已将方大宝的“佛光”荡开。 “不识好歹,看俺佛门神通!”方大宝袖袍一拂,将高歆推向后方瑾瑜仙子,喝道:“孩儿他妈,接住高歆!” “这伐苏蜜多尊者肯定有问题!” 萧不凡微微一笑,任凭瑾瑜仙子把高歆揽在怀中,心想此人说话颠三倒四,手上功夫更是不似佛门路数,当即冷笑一声:“你不是伐苏蜜多!你究竟是谁?” “俺是你佛门爷爷!”方大宝并指如剑,指尖一缕灰气吞吐,凌空一划,竟带起细微的空间涟漪,口中胡诌道:“看我佛门袖中剑!” 叮当一声,指风与刀气相撞,发出一声脆响,震得周遭空气微微一滞。 萧不凡心中一凛,他手中这柄刀,虽与昔日血痕宝刀一般无二,其实是在黑风坳中被方大宝一棍打折后重新炼制。刀魂虽续,威力恢复了七八成,终究失了浑然天成的煞气,此刻与那诡异指风相触,刀魂深处竟传来一丝本能的战栗与哀鸣。 此时他身处佛国禁地,也不欲伤了面前这个“和尚”,于是狞笑一声,手腕一抖,血痕刀光华大盛,九道凝练如实质的血影交织成一张刀网,从四面八方合围而至,气机锁定,几乎断绝了所有闪避空间! “哼哼,雕虫小技。” 方大宝似早有所料,面对绝杀之网,竟不闪不避,身形如游鱼般轻轻一摆,于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逆流穿出! 穿网而过的同时,他双指并拢,指尖一点!嗤的一声轻响,萧不凡手腕骤然一麻——这等洞察先机、以巧破力、直指要害的战法,绝非寻常元婴修士所能拥有! “你究竟是谁?”萧不凡刀势一收,周身气机如深渊般锁住方大宝,“天元大陆元婴修士中,有你这般眼力与胆魄者,朕岂会不识?” “俺都说了,是你佛门爷爷!”方大宝哈哈一笑,“你打过你爷爷再说!” “无知!” 萧不凡已失去耐心,本来在佛门禁地,他不欲大动干戈,但此刻动了真怒,渡劫四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周身皇道龙气如实质般燃烧,身后九龙虚影仰天长吟,血痕刀嗡鸣震颤,刀身那淡金纹路与血色符文同时亮起,彼此交织。 “接朕一招——君临天下!” 一刀斩出,赤金刀芒化作一条咆哮的灭世血龙,那龙影之中,隐约可见点点星辰碎芒闪烁,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法则退避,带着碾压一切的皇者威严,直扑方大宝! 面对这足以重创寻常渡劫的一刀,方大宝知道不能再藏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被刻意压制的混沌道种骤然加速旋转,一股苍茫且古老,仿佛能包容万物又湮灭万物的意蕴,如沉睡的凶兽苏醒,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他依旧未用蟠龙棍,只右掌平平推出。 掌心之中,灰蒙蒙的混沌真气凝聚,不再模拟佛光,而是化作一个缓缓旋转、深不见底的微型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极致的“空”与“无”悄然浮现。 下一刻,刀龙与灰漩,轰然对撞!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那威势无匹的血色刀龙,在触及灰漩的瞬间,竟如同冰雪投入烘炉,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彻底溃散湮灭! 萧不凡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死死盯着方大宝:“你……你是渡劫修士!佛门何时有了你这号人物?!” 他此刻已完全确信,对方绝非伐苏蜜多,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佛门弟子! 这等诡异而强大的混沌真元,他闻所未闻!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破解他这蕴含星辰金精之力的一刀,竟比黑风坳那一根恐怖的黑棍更加举重若轻! “佛主!这是佛门待客之道?派一个来历不明的渡劫高手,在佛宫禁地袭杀盟友?!”萧不凡又惊又怒,更感到一丝被愚弄的耻辱,他转向枯荣禅院方向,运足真元,声音如同炸雷般轰向那扇紧闭的木门:“还请现身,给朕一个交代!” 随着他话音落下,“吱呀——”一声,枯荣禅院的木门再次轻轻开启,一阵混合着朽木、尘埃,以及一种奇异檀香的气息涌出。 佛主那形销骨立,披着灰布僧衣的身影,在迦罗娑、苏摩提、伐苏蜜多三位尊者的随侍下,缓缓出现在门口。 一双浑浊的琉璃金眸,淡淡地扫过门外惊怒交加的萧不凡,又掠过双目紧闭的高歆,最后落在方大宝身上。 这一刻,佛主眼中满是诧异,更多是震惊。 “朕就知道,这人根本不是伐苏蜜多尊者。”萧不凡看见真正的伐苏蜜多现身,心中更怒。 “萧国主,”佛主的声音嘶哑而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何故……动如此大的肝火?这位,也许是老衲的……一个故人。” 佛主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意味深长,目光再次落回方大宝身上。 第496章 连环三棍 “也许是——故人?” 佛主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更让萧不凡心头疑云大起,更生恼怒——这老和尚竟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原来你也不敢确定是何人,还称其为故人! “好,好!”萧不凡怒极反笑,“既然佛主您坐视不理,那萧某便借贵宝地,亲手揪出这藏头露尾的鼠辈!” “阿弥陀佛。”佛主合十垂首,嘶哑道:“萧国主际遇非凡,本主……亦想亲眼看看,血祭二十万生灵换来的‘道果’,究竟有几分斤两!” 佛主这句话如同针扎一般,刺得萧不凡的自尊心隐隐出血——我就算做了全世界的王,你们这些老王八蛋还是瞧不起老子!他不再废话,面对方大宝狞笑道:“小子,三招之内,必让你现出原形!” 此时,萧不凡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再无半分保留,渡劫四重的浩瀚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开来! 轻轻一顿,萧不凡脚下白玉砖石无声化为齑粉,身后忽然隐现出九条赤金巨龙虚影。鳞甲森然,龙睛灼灼,煌煌龙威压得四周空气都沉重了几分。巨龙首尾相衔,盘旋飞舞间,竟在萧不凡周身百丈内,生生撑开一片凝固的、赤金色的“龙皇领域”! 领域之内,空间仿佛灌了铅,光线扭曲如蛇;天地灵气被彻底排开,只剩精纯霸道的皇道龙气与那股令人作呕的血煞怨力充斥每一寸空间。 这是渡劫修士对“道”的初步具现,是以我道代天道的雏形! 萧不凡心中的“道”便是皇道——皇道即霸道,霸道即天道! “我的道,便是堂堂正正的皇道!” “君临天下,你给朕跪下!” 萧不凡立于领域中央,如神祇临凡,并指一点。领域内磅礴的龙气与血煞一阵盘旋,竟瞬间拧成九根缠绕血色符文的赤金锁链——锁链未至,那股禁锢神魂、封印法力的法则意蕴已当头罩下! “妈的,什么玩意!我不服!”方大宝装模作样一声大叫。体内混沌道种急旋,强行化做一片虚浮的金色佛光,在身周凝成一尊略显模糊的金钟虚影——正是佛门“金刚不坏钟”的形貌。 “铛!铛!铛!” 接连三声巨响,赤金锁链狠狠抽在金钟虚影上,震耳欲聋。金钟剧烈摇晃,佛光急速黯淡,方大宝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被巨力压得微微一矮,脚下地面顿时龟裂成片,脚踝都陷了进去。 “看朕第二招——苍龙吞天!” 萧不凡看在眼里,喜在心中,淡淡道:“有点门道,看你能撑到几时!” 一柄染血的长刀缓缓举过头顶,刀身上的淡金纹路与血色符文同时燃起,刺目的光芒骤然迸发。随着刀势引动,整个“九龙皇域”剧烈翻腾,领域深处,无数暗红血煞怨力疯狂涌出,与皇道龙气交织融合,在领域上空化作一片翻滚粘稠的“血海”。 无数扭曲面孔在血海中哀嚎沉浮,正是血祭中二十万生灵残留的绝望怨念。 “吼——” 一声仿佛自九幽血狱深处传来的龙吟骤然炸响。血海中心,一条体型远超从前的恐怖血龙缓缓探出狰狞头颅,它通体由暗红血煞与赤金龙气交织凝聚,眼眶燃烧着怨魂幽火。巨口一张,领域内的光线、声音乃至灵气瞬间被吞噬一空,形成一个短暂的黑暗空洞,裹挟着湮灭万物、吞噬生机的恐怖道韵,朝着方大宝连同那残破的金钟虚影,一口吞下! 这一击,已是渡劫四重的全部实力! “哎哟,好怕怕!你莫装逼,要劈快劈!” 方大宝装作吓得浑身发抖,体内混沌真元涌出,金色佛光之下化作一只佛光缭绕,掌心却隐现混沌漩涡的巨掌,逆着吞噬之力,向上托举,硬撼血龙之口! 瑾瑜仙子一旁加油打气道:“师弟,好一个如来神掌!” 这丫头此时也不叫“老公”了,改口成了师弟。这一掌实际和佛门如来神掌差距甚远,但仙子要替自己自家老公脸上贴金,马马虎虎也算一个神掌了。 只听得轰隆一声! 金色佛光溃散,露出底下灰蒙蒙的混沌漩涡。 残余力道轰在方大宝身上,他体外伪装的僧袍彻底碎裂,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塌远处一座佛塔基座,烟尘弥漫,气息一阵紊乱。 “哈哈,佛主——你这尊贵的客人,也不过如此!” 萧不凡得势不饶人,气势攀升到顶点。他看出对方已受创,决心在第三招彻底终结。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痕刀上,刀身光芒暴涨,血海与九龙领域竟开始向内坍缩,全部力量汇于刀锋一线! “能死在朕这融汇二十万生魂愿力与皇道龙气的一刀下,你足可自傲了!” “斩——仙!” 萧不凡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切开天地法则、斩断因果轮回的暗红细线,无视空间,直射烟尘中方大宝所在! 这一刀,是他血祭之后领悟的杀招,便是仙人也能一击斩杀! “妈的,不装了——再装就真的成孙子了!” 烟尘之中,方大宝擦去嘴角血迹,望着那瞬息迫近的死亡细线,眼中戏谑尽褪,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静。 “玩够了。”他低声自语,右手虚空一握——一根通体黝黑、龙纹盘绕、散发着亘古苍茫气息的墨煞蟠龙棍,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在棍身显形的刹那,周遭被“龙皇领域”凝固的空间,便发出“咔嚓”轻响,悄然龟裂。 面对那斩仙一刀,方大宝只是简简单单双手持棍,由下而上,一记毫无花哨的撩击! 棍身划过一道黑色弧光,棍头所向,一道细微,却仿佛连接着混沌归墟的黑色裂隙悄然绽开。 暗红细线斩至,与撩起的蟠龙棍尖轻轻触碰。 “啵”的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下一刻,萧不凡凝聚毕生修为与滔天自信的“斩仙”刀芒,宛如投入虚无的泡影,未及挣扎便从头至尾寸寸湮灭,化为最原始的灵气乱流,被那道黑色裂隙一口吞没。不仅如此,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能捣碎星辰、逆转生死的混沌巨力,顺着刀芒悍然逆袭而上! “噗”的一声,萧不凡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而他手中那柄重炼的血痕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咔——嘣”,刀身那道淡金色的熔岩纹路应声崩开,整柄刀竟从黑风坳留下的旧伤处再次齐腰而断! 两截残刀尚未落地,断口处已喷涌出大股浓稠如墨、夹杂着无数凄厉尖啸的暗红血雾。那是刀身深处禁锢多年的战场残魂、血祭怨念,以及无数死于刀下的亡者诅咒。此刻封印破碎,这些扭曲魂灵如决堤般倾泻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张张痛苦嘶嚎的鬼面,四散逃窜。 “哟嚯,还想跑?” 方大宝眼睛一亮,左手往洞天戒指上一抹,竟掏出一面色如玄水,边缘绣着淡金符文的三角小幡——正是当年从阴煌公子手里抢来的招魂幡! “来来来,都到这儿来!”他笑嘻嘻地将小幡迎风一招。 幡面猎猎作响,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漫卷而出。那些翻腾的血雾与凄厉鬼面,挣扎不过一瞬,便如倦鸟归林,被尽数吸入幡中。幡面顿时黑气缭绕,鬼影幢幢,隐隐发出满足的呜咽声,显然“吃”得甚是欢畅。 什么叫颗粒归仓? 这就叫颗粒归仓!连刀里逃出来的残魂都不放过! 而此刻,两截即将坠地的断刀,发出一道微弱却满含无尽悲愤的哀鸣——血痕虽不会言语,但那阵阵嘶鸣,恰如杜鹃啼血,闻者落泪,听者惊心。 下一刻,两截残刀通体泛起决绝的惨白光芒——光芒中自行寸寸瓦解,化为一捧金属齑粉,簌簌落地。 刀魂,选择了最彻底的兵解。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不可能!” 萧不凡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披头散发,皇袍染血,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烟尘散尽,那个手持黑棍,傲然而立的身影,目光最终定格在那根让他刻骨铭心的蟠龙棍上,一个梦魇般的名字脱口而出: “方……方大宝?!你竟然没死!” 他感受着对方那如渊如海,丝毫不逊于自己的渡劫威压,声音都变了调,像个疯子一般大喊道:“佛主!你看清楚了!他就是方大宝——就是他!他没有死!四重天劫都劈不死他!当日浮屠塔下,就是他伙同青萍小和尚毁了你的机缘!佛主,别犹豫,快与朕联手杀了他!” 然而,枯荣禅院门前,佛主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浑浊的眼中波澜不惊。 三位尊者面露惊容,却未得师尊之令,也不敢妄动。 “咳咳,”佛主缓缓摇头,嘶哑的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疲惫:“萧国主,这是你的劫,非老衲之劫。你种的因,结的果,只有自己吃!” “老和尚说的很对,你自己约的炮,含泪也要自己打完!”方大宝哈哈一笑。 “老秃驴你……”萧不凡惊怒交加,话未说完,方大宝已如魔神般踏空而来。 “妈的二皮脸,你砍老子三刀,老子还有三棍没打呢!”说罢,方大宝举棍就打! “第一棍,为死去的青幽师伯!” 方大宝声音冰冷,一棍劈下,棍影如山岳压落,混沌气缭绕周身,棍势破碎虚空,直撼神魂。萧不凡在地上连打了三个滚,仍被一棍劈在大腿上。 “第二棍,为碧落山死去的师兄弟!” 棍势横扫而出,卷起凛冽的混沌罡风,所过之处吞噬一切。萧不凡狂吼一声,燃烧精血催动力量,身后九龙虚影再次显现,却在混沌罡风中被瞬间撕扯得支离破碎。 “第三棍,为……为你,为你爹为什么不把你射墙上!为你老母……为什么生下你这逼玩意!” 方大宝腾空而起,身形与蟠龙棍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灰色洪流,裹挟着最纯粹的毁灭意志,倾天而下! 这是要命的一棍!方大宝等这一棍很久了! 萧不凡眼中终于露出极致的恐惧,他尖声嘶喊着,将残存的血祭怨力与龙气尽数爆发,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防御屏障。然而,在那势不可挡的灰色洪流面前,所有防御都如纸糊般瞬间碎裂。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萧不凡最后的防御彻底崩溃,他如同陨石般被砸入地底深处,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烟尘冲天而起。 第349章 萧不凡的反戈一击 方大宝目光冷冽地扫过深坑,又抬眼望向枯荣禅院门前的佛主。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方大宝和佛主必有一战。 方大宝看着佛主气息衰败如风中残烛的模样,皱了皱眉,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蟠龙棍往地上一顿,棍身没入青石三寸,混沌气息缓缓收敛。 佛主枯槁的脸上,浑浊的琉璃金眸微微转动,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道:“方大宝,萧施主……一息尚存。” “哈哈,我知道。”方大宝哈哈一笑,“渡劫四重,哪有那么容易死透?不过,这小子从来就不是我的对手。” “阿弥陀佛。”佛主低宣一声佛号,摇摇头:“老衲这副皮囊,也如深秋寒蝉,鸣不了几声了。自然……更非施主之敌。” “师尊!”迦罗娑尊者闻言,悲愤交加,一步踏前,怒视方大宝道:“方大宝,你若要伤我师尊,除非从我们师兄弟三人的尸身上踏过去!” 伐苏蜜多与苏摩提亦同时上前,与迦罗娑呈三角之势,隐隐将佛主护在当中,虽未言语,但决绝之意已表露无遗。 便在此刻——“咳……咳咳……”深坑底部传来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哑咳喘。 碎石灰土簌簌滑落,一道浴血的身影,踉跄着从废墟中缓缓升起。 正是萧不凡。 他此刻的模样,已无半分帝王威仪。赤金龙纹皇袍破碎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焦黑与裂痕,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然而,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濒死野兽般的疯狂与怨毒,死死锁定了上方的方大宝。 “方……大宝……”他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还是……杀不了朕!” 话音未落,他染血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钩,朝着不远处被瑾瑜仙子搀扶的高歆,狠狠一抓! 嗡的一声,一道细若发丝暗金色灵力锁链忽然出现在萧不凡的掌心,锁链另一端正好连接在高歆的大椎穴深处。原来,“九龙禁神阵”的核心禁制根本没有被清除! “歆儿!”瑾瑜仙子大声惊呼,只觉怀中高歆娇躯骤然僵硬如铁,身不由己地挣脱她的怀抱,凌空飘起,瞬息间便落到了萧不凡身侧。 “你——敢!” 方大宝目眦欲裂,手中墨煞蟠龙棍爆发出嗡鸣,混沌真元几欲破体而出。 “朕有何不敢?!”萧不凡一声怪笑,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你要她死?” 萧不凡手指微微收紧,暗金细线随之勒入高歆雪白的肌肤,高歆秀美的脸庞瞬间扭曲,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方大宝!放下你的棍子!自爆你的金丹!寂灭你的元婴!点燃你的轮回道火!” 萧不凡嘶声怪叫,他自己也说不清如何才能彻底杀死这个仿佛拥有不死身的对手,只能将所知最残酷的自我毁灭方式一股脑吼出,“照做!立刻!否则……朕便捏碎她的魂魄,让她……给朕陪葬!!” 最后“陪葬”二字,他几乎是咆哮而出,带着同归于尽的癫狂。 深坑边缘,气流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紊乱,卷起带着血腥味的尘土。 “萧不凡,咱们有话好好说——”方大宝看了佛主一眼,大声道:“你不要伤害歆儿,你不是就要我死吗?那不是事儿!” “阿弥陀佛!” 佛主口宣佛号,枯瘦的双足之下,忽有金光涌现,层层叠叠,竟凭空凝结出一座六品金色莲台。莲台缓缓旋转,托着他那形销骨立的身躯,不疾不徐地飘至萧不凡三尺前。 “萧国主,”佛主目光落在萧不凡身上,嘶哑的嗓音竟透出几分赞许,“没想到最后还是你技高一筹!你赢了,老衲心服口服。”他话锋一转,看向方大宝,语气变得沉重而无奈:“方小友,事已至此,纠缠无益。高姑娘性命悬于一线,你若愿为红颜舍身,自解轮回,老衲以佛国至尊之名立誓——你好生去吧,你亲朋故旧,佛国亦会庇护周全。” 这老和尚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不光瑾瑜仙子,就是他座下三大弟子,都惊呆了! 瑾瑜仙子尖叫道:“光头老和尚,你逼死大宝儿,我誓死和你没完!” “佛主……你此言当真?”萧不凡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此时就算满心疑惑,哪会轻易放弃? “出家人不打诳语。”佛主合十垂眸,宝相庄严,“若这小子一命归西,佛国再无挂碍,自当与你合作,共谋大业!” “哈哈……哈哈哈!”萧不凡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看向方大宝,“听到没有?这老和尚很识实务!你快爆金丹,散尽元婴,焚灭你的轮回印记!朕要亲眼看着你形神俱灭,堕入九幽地域!” “好吧,你算又赢了一次!” 方大宝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缓缓垂下头。 “我答应你。” 他闭上双眼,对着天空痛快地打了个响指。 一缕介于灰白之间的奇异火焰在指尖微微跳动,周身气息骤然剧烈波动,丹田处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一股毁灭性气息冲天而起!紧接着,他头顶囟门处霞光狂乱闪烁,一个与他面容无二,却满是痛苦的三寸元婴虚影被强行逼出,在空中发出无声的哀鸣,在那法印的牵引下,光芒急速黯淡,仿佛被无形之手彻底抹去灵性,归于虚无—— 这正是金丹自爆、元婴寂灭,道基濒临崩毁的前兆! …… “不错,哈哈!早就应该这样!哈哈,去死吧!” 萧不凡全副心神都被这“成功在即”的景象吸引,狂喜与放松让他对近在咫尺的佛主几乎失去了警惕。 一直垂眸合十,仿佛与周遭枯寂禅意融为一体的佛主,忽然抬起了眼帘。 他眼中并无杀意,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澄澈到极致的空明;没有蓄势,没有预兆,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了右手——拇指轻扣中指,结成拈花状;其余三指微张,似承载三界。掌心肌肤瞬间变得琉璃般剔透,仿佛那不是血肉,而是一段被凝练、提纯的“空”与“寂”。 无相寂灭印! 动作舒缓如清风拂过莲瓣,轨迹玄妙似水滴滑落荷叶。 这一印,仿佛不在这个时空发生,又仿佛早已注定在此刻显现。掌缘所过之处,光线、尘埃、乃至构成空间的细微法则,都无声无息地归于寂灭,并非在“破坏”什么,而是在进行一种更高层面的 “抹除”与“归寂” 。 此印不伤皮囊,不损器物,直指存在之根本,印下之处,因果暂断,灵机归寂,万法成空。 琉璃掌印已如宿命般,轻轻印在了他的后心要害。 与此同时,如同早已约定好一般,一个鬼鬼祟祟地小和尚,也不知何时已走到萧不凡身后。 “又是你,要害我大宝哥!” 小和尚青萍,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高举天罡镇魔锤,朝着萧不凡因狂喜而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噗——咚!” 锤击的闷响与佛掌印体几乎同时响起! 萧不凡连一句惨嚎都没喊出,一个马趴扑倒在地,胸口赫然出现一个透明大洞,好似佛主这一掌,把他半截身子剜了去! “今日看你死不死!” 方大宝嘿嘿一笑,金丹和元婴瞬间归位,萎靡气息一扫而空,手中墨煞蟠龙棍爆发出滔天凶威,带着湮灭一切的混沌道韵,朝着扑倒在地、生机几近断绝的萧不凡,当头劈下! 这一棍,即将把萧不凡打成虚无! 死亡,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瞬,萧不凡体内最深处,一股沉睡了许久,又带着无尽沧桑的力量,被这濒死的危机彻底唤醒! “不凡吾孙……活下去!” 萧不凡丹田核心,一点赤金中带着血纹的光点骤然炸开!正是萧老祖以三十年寿元为代价,凝练出的一滴“本命精血”所化的岁月之力! 一道透明的涟漪在萧不凡头顶闪过。 三十年寿元,只换来方大宝棍头停滞的一瞬! “咳……咳咳!”萧不凡再次狂喷鲜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正在飞速跌落,从渡劫四重一路下滑,但他顾不得了! “燃吾血脉,祭吾寿元——血龙遁虚,走!” 萧不凡嘶吼着,速度之快,轨迹之诡异,堪称修真界逃命之杰作! …… 万里之外,真国皇宫深处,密室之中。 一直盘膝而坐的萧老祖萧逸风,身躯猛地一震! 他原本枯槁的面容,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不……凡……”他嘴唇微动,吐出最后两个气音,带着无尽的牵挂与一丝释然。紧接着,他周身那属于渡劫修士的、浩瀚如海的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没有外伤,没有异象,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头颅缓缓垂下,气息全无。 油尽灯枯,当场坐化! 密室之外,负责守卫的萧家子弟毫无察觉。直到数个时辰后,有人察觉不对,推门而入,只见老祖已然道消身殒,只留下一具毫无生机的躯壳,和空气中一缕尚未散尽的、悲凉而不甘的余韵。 第498章 毛和尚的来历 只这一瞬,萧不凡已在数十里开外;下一瞬,便闯出了妙法城。 “妈的,和个兔子样,跑得可真快!”方大宝遗憾道。 “诸行无常,遁去如电。萧施主倒有一副好脚力。”佛主淡淡道。 “这孙子有个好爷爷,咱可没有啊!”方大宝哈哈一笑,“佛主,你说他还能活几日?” 佛主突然对萧不凡出手,包括瑾瑜仙子在内,在场众人无不惊愕无比。 无论从哪方面看,佛主与萧不凡联手对付方大宝才合情合理,而非与方大宝化敌为友——毕竟此人才是导致佛主境界跌落的罪魁祸首,说是妙法轮佛国的公敌也毫不为过。 “渡劫之境,已窥生死门径,岂是那般容易寂灭?”佛主缓缓收回目光,一脸衰败之气,“不过萧施主他误入魔道,加上你一棍之下,他根基已损。这身修为,如沙上之塔,风雨来时,又能矗立几时?” “佛主,此人迷惑了歆儿的神识。听闻佛门在抵御外魔侵扰、守护心念方面最有心得,不知能否劳烦您出手,帮歆儿祛除余毒?”方大宝不再说萧不凡,而是请求起佛主。 “好说,好说。”佛主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方大宝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萧不凡所施,乃是‘九龙禁神阵’,此阵锁拿的不只是神识,更浸染了神魂本源,强行拔除,易伤其根本。”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老衲的‘枯荣禅意’,或可一试。” 此时,众人又是一惊。 高歆乃雪国女帝高媛之女,而女帝之死与佛主有脱不开的干系。正因如此,佛主曾将高歆囚于浮屠塔顶三年之久,直至被方大宝救出。如今高歆既是方大宝道侣,方大宝刚与萧不凡血战一场,自己不想办法施救,却将这棘手难题送至佛主手中? “佛主爽快人!”方大宝却哈哈一笑,目光灼灼:“佛门至尊的无上手段,我今日定要开开眼界!” 佛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淡淡道:“既如此,便请将高姑娘移至禅院静室。迦罗娑、苏摩提。” “弟子在。”两位尊者躬身应道。 “你二人于门外护法,持清净心,守无妄念。禅意运转之际,方圆之地,不容丝毫外缘惊扰,亦不可有半分窥探之念。”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护法期间,心念澄明最为紧要。若有擅扰禅定、妄动干戈者……便依我佛门护法之律,严处不贷。” 三位尊者心头一凛,深知此言分量,齐齐合十:“谨遵法旨!” “方大宝,你跟我进来。”佛主心意微动,脚下六品莲台托着他缓缓进入枯荣禅房的静室中。 方大宝横抱着高歆,也跟着进去了。 进了禅房,方大宝放下高歆,却不客气,学着当初的青玄真人,吞吐三口罡气,左手中指向下,右手五根手指朝天,捏一个“遮天灵机诀”,五指散开如兰花绽放,手指一弹,指尖顿时迸发出五道微光,分别遁入静室东南西北四方以及上空。 此时,禅房里只有方大宝和佛主两个“活人”,佛主藏起佛门机锋,简短道:“你这一手不错。” 方大宝呵呵一笑,“何止这一手不错,我手手都不错。” “你什么都算到了,那萧不凡最后反戈一击,也是在你意料之中了?”佛主问道。 “佛主,我们说话,歆儿有可能听见吗?”方大宝嘿嘿一笑,却没有回答。 “不能。”佛主摇摇头。 “你的身份——你准备告诉她吗?”方大宝眼神如刀,淡淡问道。 “原来你真的知道。”佛主叹息道:“我知道你神通广大,却没料到你连这句话都听去了。” 方大宝不说话,等待着佛主的回答。 佛主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间一串早已磨得溜光水滑的菩提子。静室内,唯有高歆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风过檐铃的微响。 “不告诉她。”佛主的声音比方才更加嘶哑,“永远不。” “为何?”方大宝问道。 佛主抬起眼,看向方大宝,眼神里满是疲惫,淡淡道:“不为何,因为老和尚要死了。” “老衲与高皇帝之间,并无‘情’字可言。对她,老衲有欲无情,事后甚至不惜抹去其记忆,以求道心无痕……”他顿了顿,语气渐沉,却异常清晰:“但歆儿……不同。她是那场错误结出唯一的‘果’。她的存在本身,于老衲而言,是业报,亦是……馈赠。老衲未曾养育她一日,未曾给过她半分父爱……论起人伦,老衲不配为父。” 方大宝盯着佛主的眼睛,看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假。 “正因不配,就不能让她知晓。”佛主的目光再次落回高歆沉睡般的面容,轻轻道:“告诉她,就是让她知道,她的生父诱骗她母亲,导致其国破家亡,甚至逼死她母亲?让她在‘弑母仇人’与‘亲生父亲’之间撕裂?”他缓缓摇头,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残酷的理智:“老衲大限将至,这副皮囊与这身罪业,都将随尘烟散尽。何必在最后,还要在她心里钉下一根永远无法拔除的毒刺?就让她以为,她的父亲是某个早已湮没在塞外风沙里的中原修士,或者……” “就让这孩子记得这世上只有你关心他,她还有你。”佛主看向方大宝,眼神复杂:“你虽混不吝,却肯为她拼命——这便够了。有些黑暗的根由,就让它永远埋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随着知晓者一同腐朽。这对她,才是慈悲。” ———————————— 三个时辰后,高歆仍在昏迷之中。 佛主额头微微见汗,细长的手指颤抖着,对着静室门外轻轻道:“迦罗娑、伐苏蜜多、苏摩提,还有……青萍,还有方大宝你那个小朋友,你们都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 “为师……时候到了。”佛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师尊!”迦罗娑尊者悲呼一声,就要跪下。 “听我说完。”佛主抬手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老衲去后,佛国一应事务,由迦罗娑暂摄。伐苏蜜多辅之,苏摩提……你心思缜密,掌刑律与典籍,需持正守心。” 三位尊者含泪应下:“谨遵师尊法旨!” “如今……”佛主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位弟子,又仿佛穿透了禅室的墙壁,望向不可知的未来,声音愈发低沉,却字字清晰,“天地大劫之兆已显。萧不凡所言,玉衡星君下界,欲重整秩序,救万民于水火……此等言语,尔等需听其言,更须观其行。” “若其行真为匡扶正道,护佑苍生,我佛门自当随喜。若其手段乃倚仗天庭威权,行掠夺香火、断绝灵脉之事,或……如萧不凡,妄动‘血祭’这等戕害众生之举……此非救世,实为魔道!届时,尔等当持正念,守本心,不可与之同流合污。” 此时,佛主目光最终落在静立一旁的方大宝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若真到了那般境地……人间自有扛鼎之人。方小友虽非我佛门中人,当以方小友为首,整合人间残余之力。切记,此非屈从,而是……为这满目疮痍的人间,存续一线真正的生机。” 三位尊者闻言,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佛主竟在临终前,将佛国未来的抉择,托付给这个曾经的“死敌”!三人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佛主,只能含泪重重叩首:“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谨记不可,你们三个先发下誓来!”佛主冷冷道。 …… 随后,佛主又看向惴惴不安的小和尚青萍,声音放缓了些:“青萍我儿。” “师……师尊。”小和尚声音有些发颤。 “青萍我儿,”佛主的声音愈发低微,“你且记住为师从前所言……欲证无上菩提,须寻回那离散的灵体本源,让前世今生,灵光与佛性,合二为一。届时,你方是真正的‘你’,而非为师塑造的‘佛子’……那或许,才是人间真佛该有的模样。” 小和尚泪流满面,用力点头。 “迦罗娑……伐苏蜜多……苏摩提……”佛主喘息片刻,满脸慈爱之色:“这个事情迦罗娑知道,你们二人就不知道了。其实你们还有一位大师兄,乃是从中土过来。十余年前……为师曾派他持我法旨,秘密前往中土,就是为了寻找灵体。” “那是‘了尘’大师兄!师尊大人,现在有了他的消息了吗?”迦罗娑尊者忍不住问道。 “他死了!”佛主冷冷道:“他十多年就死了。” 一旁的方大宝却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脱口问道:“佛主,你说的这位了尘大师,是不是也是一个又高又瘦的和尚,脸上还有个大痦子,痦子上还长着一撮挺长的黑毛?”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众人皆是一愣。 但这些话佛主已没有时间回答了。 “老衲这一生……”佛主缓缓道:“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实是……罪无可恕。”他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这世间,目光空洞而平静:“今日这番安排,这点未竟的善念,不过是……残烛将熄前,妄想照破一丝黑暗,赎那万一之罪罢了。何其可笑,又何其……微末。” “待老衲身死,”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淡漠,仿佛在说别人的身后事,“不入轮回,不求转生,不立碑文,不传法嗣。这副罪孽之躯,这点残存灵光,便让它……彻底散于这天地之间,再无痕迹。这,便是老衲……最后的清净。” 言罢,佛主双手缓缓结于腹前,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最后,老和尚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异的法印。下一刻,一点纯白、冰冷、毫无温度的火焰,自他心口悄然燃起,火焰迅速蔓延,将他枯槁的身躯完全包裹。 在那纯白火焰的舔舐下,佛主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褪去颜色,失去形态,坍塌为一堆细腻的白灰。 这一堆白灰与当年那位混迹怡红院,最终与青冥真人同归于尽的毛和尚自焚后何其相似。 第499章 齐聚一堂 数日后,方大宝带着小和尚,还有瑾瑜仙子和高歆,一叶法舟返回碧落山。 小和尚跟着方大宝,一路上都红着眼眶不说话。 方大宝哼了一声:“你还在想那老和尚?” “阿弥陀佛,”小和尚合十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佛爷爷他老人家最终也是想开了,也算回到了那个彼岸,善莫大焉。” “有些人做了一辈子坏事,临死才想着做一件好事,在你眼里,他便是好人了?”方大宝哈哈大笑,“这比起做了一辈子好事,临死才做一件坏事的人,哪个更坏?” 小和尚顿时瞠目结舌。 回到了碧落山,乔巴姆见方大宝安然带回了高歆,这汉子顿时泪流满面,连连给方大宝磕头,如今高家四分五裂,更在黑风坳一场血祭中死了大半,三公主算是高家唯一的骨血了。 令方大宝惊异的是,在碧落山方大宝不光见到了巴桑,竟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便是凌霄山脚下那对老夫妇的儿子——徐泽。 就连当初和方大宝一起在雪国攻打铁门关的马道长也来了。 方大宝先问巴桑道:“你爹呢?” “我爹死了。”巴桑哽咽道。他堂堂一个吐蕃王子,自降身份到雪国做卧底,结果做了方大宝的小跟班。高媚儿死后,他作为方大宝的亲信被追杀,逃回吐蕃又被真国捉了来,差点在血祭中和他老爹双双殒命,这段机遇也算传奇。他继续说道:“我父皇得大宝哥搭救,后来他们倒没杀他,只不过要我父皇写下誓书,世世代代效忠真国,就让他回吐蕃。结果他老人家受了惊吓,刚离开雪城就驾崩了——现在……现在,我就是吐蕃国主了。” “你这一国之主,不回吐蕃,跑我碧落山干什么?”方大宝一拍大腿。 “吐蕃现在被真国打得四分五裂,萧家还留了人在吐蕃,说是辅佐朝政,其实就和太上皇一样。”巴桑摇摇头:“我这个皇帝当得没啥意思,听说你在碧落山,我就找了老马,结伴过来看看你。” 马道长一躬身,微微一笑道:“贫道现在是个天不收,地不管的野道人,巴桑说起小贝爷仗义,我就跟着来了,也算找个落脚的地方。” “哈哈,碧落山是个落脚的好地方!”方大宝呵呵一笑,一拍马道长肩膀,“老马你早不来,晚不来,来得正是时候。”然后,他就问向徐泽:“你这孩子是怎么找过来的?” 原来,徐泽在心无界的黑水河被方大宝救出后,只在父母身边待了不到三日,便有道庭派人下山拿了画像挨家盘问,他生怕给年迈的父母和乡亲带来灾祸。一咬牙,他给沉睡中的父母磕了三个响头,趁着夜色从后山小路逃了出去。 “这么几千里,你就找到碧落山了?”方大宝十分诧异,他只记得给这孩子说过自己的名字,另外便是那几本经文,这千里迢迢,他究竟是如何找来的? “大宝哥,你不是给了我一整套经文吗?”徐泽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赫然五本经文,前面四本分别是《玄天吐纳法》《玄天凝气诀》《玄天炼神术》《玄天黄庭经》,最后一本赫然是《玄天无极功》。然后徐泽说道:“从这个书名,我就知道大宝哥在玄天宗了。” “你很聪明。”方大宝眼眶微热,对着青玄真人说道:“师傅啊,您收了那么多徒子徒孙,只有徒儿和这孩子从头到尾学过玄天功功法呢。” 青玄真人也是动容,责怪方大宝道:“你如何得到无极功,这个故事都没和师傅讲过。” 方大宝嘿嘿一笑,心想这事情也算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于是岔开话题,对青玄真人道:“师傅您老人家要不再受受累,把这个孩子给收了,也好把咱们玄天宗发扬光大!” “师傅收的徒儿很多了。”青玄真人想起天之彼方中死去的弟子灵松,不禁心头恻然,对方大宝道:“你这孩子如今已是渡劫大修一枚了。在别的门派,别说渡劫,就是一个元婴也足以开宗立派,开辟一方道场,要不你收了这孩子吧,你们有缘。” 方大宝还没答应,徐泽高兴得满地磕头,口中直叫:“大宝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其实在徐泽心里,他早就把方大宝看成自己的师傅了。 瑾瑜仙子看戏不怕台高,跟着起哄道:“好啊,好啊,你也收徒弟了,我也要收徒弟。” “大宝哥收了徒弟,”高歆捂着嘴笑道:“瑾瑜姐姐,我看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狐狸精——要不,你把就把那三个小丫头收了如何?” 此时,大丫、二丫、三丫三个小兔子精眼睛一亮,面露喜色。 她们三个小丫头是随着青鸾姑娘来的,结果骆夜影在混沌渊被刘擎天打死了,青鸾姑娘伤心之余,干脆跟着通天路的赑屃老龟去修仙了。这三个小丫头顿时就和没娘的孩子一般,成天恓惶得不行。一听这话,三个小丫头齐齐地跪成一排,叫一声:“瑾瑜仙子在上,也请受徒儿一拜。” 青玄真人捻须一笑,见众人兴致高昂,便顺水推舟道:“既如此,今日便是个吉日。大宝,瑾瑜丫头,你二人既愿收徒,便不可草率。我玄天宗虽历经劫难,但礼不可废,你们得了徒儿,老道也得了徒孙,都是可喜可贺。” 说罢,众人布置香案,请出祖奶奶灵位,一杯敬师茶,一番训诫言是少不了的,最后方大宝送出去四件玄阶兵器,还给三个小兔子取了名字。同样也是云字辈,分别是云姝、云妙、云巧。别人还罢了,云笙和云笛高兴得合不拢嘴,现在他们算是正经的师兄妹了。 如此一来,方大宝和瑾瑜仙子分别收了徒儿,玄天宗又添新枝。连日来的阴霾与奔波,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事冲淡了几分。 收徒罢,方大宝看着台下黑压压一堆人,或是至交好友,或是玄天宗的师兄师弟,便对青玄真人说道:“师傅,我原来答应大家进一趟天之彼方,今天正好凑得齐,干脆今天就带他们进去。” 说罢,方大宝便转头问小和尚:“你在外面经常做法事,你帮忙看看,今天是不是好日子?” “哪有,哪有!”小和尚顿时羞红了脸,合十道:“贫僧不会做法事,看风水啊。” “切,你这个小和尚,”方大宝鄙夷道:“看来老和尚也没教你什么东西!” “你别总挤兑你青萍师弟。”青玄真人不禁暗暗好笑,点头道:“今日开门大吉,诸事皆宜,今天就是好日子!” “小贝爷,你们去哪儿啊?” 巴桑口说来“投奔小贝爷”,其实准备见过方大宝,便回去吐蕃,此时一听他们准备外出,便有些犹豫。 “巴桑,你运气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等修为提升一些,你再回吐蕃。”方大宝想了想,“还有,我告诉你,现在又有大变,多半你爹写的那个誓书不作数了。” 方大宝所言的誓书,便是巴桑他爹发誓成为真国附庸的国书。 “啊!”巴桑大惊道,“又怎么了?” “雪国没了,真国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方大宝简短把萧不凡的事情说了一说,嘿嘿一笑道:“等你修为上去一些,你还是回你吐蕃当皇帝。萧老祖死了,萧不凡修为跌落,外面就有一群狼就要上来吃肉了!” 巴桑顿时目瞪口呆。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青玄真人叹气道:“这世事无常,真是令人可叹。” “您老人家也别感叹了。”方大宝对青玄真人说道:“徒儿心想,天之彼方那里面柱子也塌得差不多了,您和青通师伯得赶快进去修行。您老人家受了伤,徒儿就没给您好好治治,您不知道,香火气就是最好的补品,以后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和你说的一样,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您把小家伙们召集起来,我把他们带进去,您进去当个领头羊,别让小家伙在里面闹事,有不对的地方您就赶快出来……” 如此这般,方大宝絮絮叨叨,如同一个老太婆交代后事一般。 “好,现在师傅就张罗。” 青玄真人和方大宝一合计,唤来灵韵把人召集齐全,顿时黑压压一片。 云笙自告奋勇,小手一数——上有青玄真人、青通道人两个长辈,本门还有灵韵师姐、钱金斗,三代弟子有云笙、云笛,还有刚入门的徐泽,以及云姝、云妙、云巧三姐妹,方大宝的朋友有佛子青萍、小母狼骆轻霜、婧婧、马道长、巴桑,加上高歆和乔巴姆,还有阿爽,一起接近二十人! 第500章 无极丹成 今天是五月廿六。 时值夏至,白昼极长。但见日头西斜,将漫天云霞染成金红,而东方天际,七颗大星已提前显露出朦胧轮廓,连珠成线,遥指昆仑。天地间阴阳二气,于这昼夜交割、子午相交之际,达到了一种微妙而磅礴的平衡。 云海孤崖之上,唯有方大宝一人。 在这以前,方大宝找了许多地方,有雪山之巅,还有混沌渊的入口,甚至想过心无界峰顶、丹塔九层,最后还是把炼丹的地方定在天柱峰峰顶——原因无他,这是方大宝修道的地方,也是苏筱雨长大的地方,方大宝觉得在这里炼制无极丹,应该效果更好。 昨日他刚从天之彼方出来。 与他预计的一样,此时的天之彼方虽经上次勉力修补,但天柱的倾颓之势已不可逆转。十二根青铜巨柱,如今完好者已不足半,连修为最浅的云笛都能感到脚下根基在隐隐震颤,仿佛这片上古遗迹随时会彻底崩塌,将所有人吞没——这分明是天地将倾、大祸临头的征兆。 然而,众人此刻已顾不得这许多。在方大宝的协助下,他们于边缘一处尚算稳固的残阵中,依托楚天奇所授的“七星引炁归元阵”,勉强撑开了一隅相对安定的空间。尽管外界罡风呼啸,时空乱流如刀,但这方寸之地内,源源不绝的香火愿力却依旧磅礴汹涌,几乎凝成实质。 对于青玄真人、徐泽、巴桑等十余人而言,这无异于一场梦幻般的造化。他们平生何曾想过,能如传说中的仙人一般,直接吞吐、炼化如此精纯浩瀚的愿力? 离去时,方大宝唯有苦笑。 这般机缘,这般沉迷,只怕没有十天半月,这些人都不会出来。 ———————————— 方大宝深吸一口气,缓缓看着眼前。 一枚混沌青莲子、一罐雷母云胎、一坨昆墟信石。另外炼制无极丹所需的鸿蒙紫气,便萦绕在他丹田之中。 “鸿蒙紫气一缕,混沌青莲子一枚,雷母云胎半升,昆墟信石二两……” “鸿蒙紫气乃诞自虚空,乃混沌初分时残存的造化本源……雷母云胎采自雷暴核心,万载沉雷淬炼成的液态雷髓……” “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引周天星斗之力为火,清静为丹基,无为为丹母,性命为铅汞,定、慧为水火……此四极至宝熔炼相济,可融阴阳,合造化,逆生死,溯流光……丹成之时,需以心火温养四九之数,方得无瑕仙丹。” 青铜天柱记录的丹法可谓玄之又玄,但方大宝读起来一点都不奇怪。 这炼丹之法,不就和他初学丹法时,苏筱雨在云浮谷中提到过“老子”的炼丹之法一模一样吗?当时方大宝就凭这句话,在丹塔三层把看门老道士唬得一愣一愣地,原以为这丹法不过是苏筱雨胡编的,哪知道就真有这种丹法——而且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丹法! “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引周天星斗之力为火,清静为丹基,无为为丹母,性命为铅汞,定、慧为水火……”往日读来玄之又玄,此刻福至心灵,竟觉字字真切。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双手抬起,如怀抱虚空,轻轻一揽。 “鼎来。” 手中无鼎,但心中有鼎。 没有巨响,没有华光。以他为中心,十丈之内的空气骤然变得不同。风停了,云驻了,连光线都仿佛变得黏稠而缓慢。这片空间仿佛从现实中暂时“剥离”出来,自成一方静谧的小天地,外界的喧嚣与干扰被彻底隔绝。这便是太虚为鼎——无具体形状,却包容一切,稳固一切。 “炉现。” 方大宝心念微动,丹田内那颗混沌道种轻轻震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在这“太虚鼎”的中心,自然而然地开始旋转、演化。清浊自分,阴阳初判,形成一个缓缓流转、不断生灭的漩涡。这漩涡并非死物,它与方大宝的呼吸、心跳乃至神魂波动完全同步,仿佛是他生命与大道的外延。这便是太极为炉——以自身为基,演化天地枢机,为化育灵丹的根本。 “基立,母藏。” 他摒弃所有杂念,心中唯存一片澄明止水。救筱雨的渴望,对未来的忧虑,乃至炼丹成败的得失,此刻皆沉入这片“止水”之底,水面只映照出最纯粹的“炼丹”一事本身。这极致的清静,便是成丹的根基。同时,他不再刻意强求,将主导权交还给“道”本身,只留下最初那一点“成丹”的意念,如种子埋入土壤,任其自然萌发。这种顺应自然的无为,便是孕育灵丹的母体。 “药入,火起。” 方大宝目光扫过面前三物。他并指一点,那枚混沌青莲子首先飞入“太极炉”漩涡中心。莲子代表混沌中一点不灭的生机本源,这是性;紧接着,他张口一吸,一缕精纯至极、呈现混沌原初之色的真气自他眉心祖窍溢出——正是他苦修而成的无极真气,亦是丹方所指的鸿蒙紫气。此气象征天地未开时的造化玄机,是命。 性、命二者,便是最上乘的铅汞大药。 随后,他手一招,被封存的雷母云胎化作一道银亮璀璨、内蕴无数电蛇的液流,注入炉中。此物至阳至刚,蕴含破灭与新生的雷霆伟力。最后,他拿起那坨昆墟信石,掌心混沌真元一吐,信石竟如遇热之蜡般软化,剥离出最核心的精华,那是一团流动着赤髓、青脉、金络三色光华的粘稠物质,缓缓融入漩涡。 四极至宝齐聚,炉内景象顿时剧变! 混沌漩涡的运转猛地加速,发出低沉的轰鸣。青莲子生机蓬勃,鸿蒙紫气造化感人,二者率先交融。随即雷母云胎的狂暴雷力加入,更是火上浇油,银白电光在混沌气中疯狂窜动,仿佛要将一切撕裂。昆墟信石的精华则如同最顽固的胶质,试图调和却又自成体系,使得融合过程滞涩无比…… 这已不是简单的药材融合,而是四种蕴含天地本源法则的至宝,在方大宝营造的这方小天地里,进行着一场凶险的“法则磨合”! 此时的方大宝,如同无尽狂涛的漆黑海面的一叶扁舟,跟随着海浪时而抛向天空,时而跌落谷底…… 但他不能退。 他以绝强的定力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维持鼎炉不散;以清澈的慧心观照炉内每一丝细微变化,如同最老练的舵手,在惊涛骇浪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平衡点。 定慧双运,便是调和龙虎、驾驭这场造化之争的双桨。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子时正刻,阴阳交割达到极致,七星连珠的辉光也最为沛然。 炉内那团混乱的光华,在星火与方大宝心神的引导下,正经历着最关键的蜕变。冲突的法则碎片在无数次崩解与重组中,逐渐寻找到一种深层的、动态的平衡。 然而,就在这平衡即将确立的临界点,方大宝却坚持不住了。 他的意识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弦,在绝对的专注与消耗下,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不是心魔,只是简简单单的思念。 无比清晰,无比汹涌的思念。 苏筱雨苍白却温柔的脸庞,高歆倔强又依赖的眼神,瑾瑜仙子狡黠灵动的笑语,青玄师尊欣慰又担忧的叹息……甚至怡红院里方妈妈叉腰骂人、转身却又偷偷塞给他芙蓉糕的模样……这些面孔、这些声音,毫无征兆地、无比鲜活地涌上心头。 方大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慌了。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在黑风坳,承接四重天劫时,那最后的“诛心劫”便是如此,以无边幻象直指本心所有牵挂,考验的便是能否“太上忘情”,斩断尘缘而进入“无情劫”时——当时他便是因无法割舍,道心激荡,最终选择了看似“陨落”的放逐之路,才险险过关。 难道……炼制这逆天而行的无极丹,本身也是一重“天劫”?此刻丹将成而未成,正是心劫降临之时? “又要来这套?”方大宝心中暗骂,一股强烈的抗拒与疲惫涌起。 为了救筱雨,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这条命。但若要他为了成丹、为了所谓的“大道”或“修为”,去亲手斩断这些联系,去冷冰冰的“忘情”……他可不愿意! “去他妈的太上忘情!” 一个近乎蛮横的念头撞进脑海。他宁愿这丹炼不成,宁愿自己永远卡在渡劫境,甚至宁愿死,也绝不要变成那种眼里只有“道”,心中再无温情的石头! 这决绝的抗拒一起,炉内那刚刚趋向稳定的能量,因他心绪剧烈波动,顿时又生出一丝紊乱,鼎炉都微微震颤。 就在这抗拒达到顶点的刹那,在极致的疲惫与近乎绝望的坚持中,他望着炉内那团代表着“逆生死、溯流光”的混沌光华,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如星火般迸现—— 我炼这丹,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救筱雨,让她活过来吗? 我一路挣扎到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护住身边这些人,让高歆能平安,让瑾瑜能胡闹,让师尊有宗门可依,让那些给过他一丝温暖的普通人,能有一条活路吗? 这些情感,这些牵挂,从来就不是他道途上的“绊脚石”啊!它们恰恰是他之所以要走这条道的根源,是他所有挣扎与坚持的起点! 强行斩断它们,那他还是“方大宝”吗? 那他所求的“道”,又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具强大却空洞的躯壳罢了。 真正的“太上忘情”,难道真的是变成一块没有心的石头吗?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青铜天柱上那些流转的符文,看到了“无极丹方”开篇那玄奥的描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无情,故能长久。但天地无情,却生化万物;日月无情,却普照山河……它们的“无情”,并非冷漠与灭绝,而是不将自身意志强加于物,不因一草一木的生死荣枯而改变其运行之常。天降甘露,不择善恶;地载万物,不分贵贱。此乃至公,亦是至情的一种宏大体现。 道是无情,因它不偏私;道却有情,因它包容、化育一切有情。 他所要做的,或许并非“斩断”这些情,而是明了它们,安放它们。如同这炉中正在融合的阴阳、生死法则,让它们成为自己“道”的一部分,而不是被它们所主宰、所撕裂。 爱她,便去救她,但不必让这份爱成为吞噬一切、不顾后果的疯狂;牵挂众人,便去守护,但不必让这份牵挂变成束手束脚、优柔寡断的枷锁。 以有情之心,行无情之道。 心仍可热,血仍可沸,但神御情而不溺于情,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顺其自然,而非强求;尽力而为,而后听天。 此念一生,并非豁然开朗的狂喜,而是一种更深沉,如释重负的明澈。那些翻涌的思念与情感并未消失,却仿佛被纳入了一条更宽阔、更平静的河流,依然流淌,却不再掀起惊涛骇浪,去冲垮堤岸。灵台瞬间剔透稳固,维持“太极炉”运转的那最后一丝因心绪而产生的滞涩与偏差,悄然消弭,炉内能量重归圆融。 渡劫境第五转,对所有修士最可怕的无情劫就这样被轻轻松松的渡过了。 不是高媚儿,不是佛主错了,而是他们选择了一个更难的方向,以忘情去解无情劫,实则陷入一团更混乱的迷雾中。 这一想,便是十余日,但对于方大宝,这一切发生如在电光石火之间。 枯坐十余日,最后如同一堆毫无生机的石头微微一颤,方大宝又“活”了过来。周身那近乎枯竭的气息陡然变得深邃如渊,绵长不息。 而太虚、太极形成的鼎炉内,光华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凝聚,冲突彻底平息,化为一种内敛的、圆满的和谐。他不再刻意去“定”,也不再费力去“慧”,甚至放下了“无为”之念——他将这全新蜕变后的、清明而稳固的意识,完全融入那正在成形的丹胚之中。 无鼎,无炉,无基,无母,无铅汞,无水火。 一切外在的凭借与概念皆已褪去。 无极而太极,有极而复无极,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 “嗡……” 一声低沉而玄妙的共鸣,响彻在方大宝的神魂深处,响彻在这片被引动的天地气机之中。 方大宝面前,静静悬浮着一枚丹药。 不过指尖大小,静悬于空,没有固定的形状,更像一团自主流转的混沌。细看时,仿佛有星云在其中生灭,清浊之气如呼吸般微微涨缩;定睛凝视,却又觉得它空无一物,透彻得如同虚空本身。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便仿佛是一个自足而完整的“道”的雏形,吞吐着难以言喻的玄奥韵律。 寻常灵丹出世,或引雷云汇聚,或生霞光漫天,总需向天地宣告自身的不凡。 但无极丹成的刹那,万籁俱寂。 第501章 重回南海归墟 数日后,方大宝又去了南海归墟。 一算时间,方大宝不禁汗颜,从上次离开南海归墟,方大宝已有四年没回去看看祖奶奶了,不知道祖奶奶和葛道子两位老人家如今怎样了。 刚落脚在沙滩上,忽然看到一个粉雕玉砌小孩儿在礁石上钓鱼,这小家伙看着方大宝从天而降,一点惊奇的表现也没有,悠悠然一抬杆,鱼钩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啪的一声,一条四五斤的粉红色石斑鱼掉落在礁石上! 哇,方大宝不禁大为佩服,不打窝也不空军的孩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正待要上前问路,小孩子大咧咧道:“你找岛主吧,那是俺爹。”说罢就指了一条路,让方大宝自行过去。 方大宝更是不好意思,心道祖奶奶和葛道子两位老人家老当益壮,竟然都有了儿子了!他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穿过那片熟悉的、布满孔洞的礁石林,眼前豁然开朗。 昔日荒凉死寂的海岛,如今竟大变了模样。简陋的窝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数十间用巨大贝壳、珊瑚骨架和打磨过的礁石垒成的屋舍,错落有致。沙滩边缘甚至开辟出了几块整齐的“灵田”,里面种着些发光的海藻和奇异的藤蔓,看得方大宝啧啧称奇。 不少身影在其间忙碌,气息竟都相当不弱,最次的都是个元婴小成。 方大宝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那个领头的苟老大,脸上已没有半点晶化痕迹,腰板挺直,此时正背着手在田地里查看,俨然一副监工的模样。他正准备和苟老大打招呼,忽然一阵腥风迎面而来,他正准备一巴掌把这东西拍落在地,却见是那只名叫阿黄的疾风豹! 疾风豹在他身上嗅了嗅,一扭身化成人形,兴奋得闭不拢嘴:“我就说嘛!今天一大早,豹爷就看见三只银翅海鸥排着队从东边飞过来,正正落在岛主屋顶那根最大的珊瑚角上!好家伙,那叫一个齐整!我就跟老苟头说,老苟啊,今天准有贵客临门!他还不信……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应验了吗?方兄弟!方大爷!您可算来了!这四年没见,想死豹爷我了!您这一来,咱们这岛上,怕是要有热闹瞧了!” 方大宝拍拍阿黄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我早就应该来看大家了!” 说着话,方大宝就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端着一盆发光的海藻出来,方大宝愣了一愣,才想起祖奶奶如今附身在白煞“莉瑞丝”身上,早就不是原来那个36E的大波妹形象,暗道一声可惜,赶忙跪下磕头:“祖奶奶,大宝儿回来看您了。” “大宝儿啊!”祖奶奶一脸娇羞,“公子爷还说今天岛上有喜鹊叫呢。” 果然,方大宝看着长身玉立,俊美得如同妖孽的葛道子正在祖奶奶的梳妆台前左照右照,然后故意咳嗽一声,迈着八字步走了出来。方大宝于是大叫道:“葛老汉——葛爷,我刚在海滩看到你儿子了,和您老人家一样俊啊!” 哐当!祖奶奶当下就把手里的银盆给扔了! 只见祖奶奶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又羞又恼地跺脚:“方大宝!你个浑小子胡吣什么!那是少爷……是道子前两年收的义子!是……是外面飘进来的一个修真遗孤,根骨不错,少爷瞧着喜欢才收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葛道子照镜子没照够,还有空对着祖奶奶泼出去的脏水顾影自怜一番,哼了一声:“好小子,一出去就舍不得回来了!” 此时,听见岛上有贵客前来,许多岛民都围拢过来,其中不少都是方大宝当初见过的面孔,如今个个精神饱满,修为明显恢复了大半。方大宝仔细感应,心中更是吃惊:围过来的这几十人里,全部都是元婴修为! 其中竟然还有个老太婆是渡劫! 方大宝还记得,当初离开南海归墟时,归墟上有遗民一百零三人,其中原本渡劫修为六人,元婴修为九十七人,不过那时候全部境界跌落得只有金丹前后,难道现在都恢复了? “这些人的修为都恢复了?”方大宝咋舌。 “嘿嘿,你留下的那套功法不错啊!”葛道子捋了捋胡须,颇为自得:“元婴算什么?这里连条狗都是元婴!”葛道子的目光扫过疾风豹老黄,老黄被看得浑身一缩,嗫嚅道:“葛爷,我是豹子不是狗哇!” 葛道子继续道:“哼,你小子以为南海归墟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万千世界的失落之地,虚空潮汐不时卷来些‘垃圾’……哦不,是落难之人。这四年,又陆续飘进来几十号倒霉蛋。有老夫和祖奶奶坐镇调理,更有这源源不绝、无主却浓郁的人间香火滋养,他们被虚空侵蚀的伤势早已痊愈,修为自然逐步恢复。如今这岛上,登记在册的荒岛遗民已有一百四十七人,其中渡劫十一人!其他全是元婴大修!” “渡劫十一人!?”方大宝也算见过大世面了,此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如今的渡劫是大白菜了吗?这么个南海归墟就种出了一陇地来? 阿黄挤过来,得意地拍拍胸脯:“哥们儿,豹爷现在距离渡劫也就差临门一脚了,要是你晚来个十天半月,说不定俺豹爷也是妥妥的渡劫一枚了!” 方大宝当即给了这小子一脚,问道:“葛爷,那——那些渡劫哪里去了?” “哼哼,这些人成了渡劫,都觉得高人一等,不是打坐,就是练气,你要看他们——我把他们都叫来!”葛老汉食指一晃,捏个法诀,就要摇人! “算了!算了!”方大宝赶忙止住,心想都渡劫半仙了,矜持点是自然的,哪像您家葛二锤,光着屁股都敢在我神识海里洗澡啊! 不过没等葛老汉摇人,已有一大群圆滚滚、胖嘟嘟、散发着柔和光晕,就像一群特大号电灯泡排着队来了,隔着老远就叽叽喳喳喊开了: “溪溪呢,好久没看到溪溪了!” “笑笑呢!快出来玩吖!昨天还飘来好大一朵云,我给你留了半罐子哩!” “朵朵,朵朵快出来玩吖!” “丢丢,我是你哥啊!你嫂子跟人跑啦!” …… 方大宝笑着摇摇头,他神识海里的二十多只鸿蒙灵体在溪溪和笑笑的带领下,一窝蜂地出来了,汇入门外光的洪流中。 但方大宝没有看到小宝儿出来。 “小宝儿怎么了?”祖奶奶关切地问,周围不少岛民也露出询问之色,他们对那位曾带来希望的“光之神”记忆犹新。 “不知道,自从上次……它就一直睡,我也叫不醒。”方大宝想起上次见到小宝儿还是在黑风坳,如今小宝儿越来越懒了,懒到它老不出现,方大宝都几乎把它遗忘的程度。 “方大宝,你这小子,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说吧,你回来干什么,外面闯祸了?”葛道子如今已恢复了渡劫九重的修为,碧蓝的眼睛里闪动着妖冶的光。 第502章 方大宝的归隐之计 “葛爷,外面不太平呢。” 方大宝叹了口气,在一块光滑的礁石上坐下。他也不知从何说起,便从天庭派下玉衡星君下凡,天之彼方中天柱坍塌,再说到如今昊天教势力庞大,玄天宗被萧不凡带人攻上天柱峰,青幽道士身死……桩桩件件,他也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哎,可怜这孩子,外面没少操心吧!”祖奶奶十分关心玄天宗:“那现在玄天宗的人呢?我看着那个白胡子老道士还不错的,没被人弄死吧!” “还好呢,”方大宝知道祖奶奶问的是青玄真人,“那是我师傅呢,现在好着呢,他老人家正在天之彼方的铜柱子下面炼化香火愿力呢。” “那就好。这兵荒马乱的,你先过来休息几天,祖奶奶给你炖蛤蜊汤。”祖奶奶絮絮叨叨,“可怜这孩子,都瘦成这样!” “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葛道子哼了一声,“别人大宝儿说的是现在天柱要倒,到时候虚空倒灌,天元大陆就没了——别人说的天大的事情,你就揪着屁大的一点事不放。” “我就是女人嘛。”祖奶奶嘟着嘴,“玄天宗的还是少爷您的徒子徒孙呢……问问有什么不应该的!” “哼!”葛道子沉着脸,祖奶奶便噘着小嘴不说话了。 “怎么办?我知道我就不会过来了!”方大宝呵呵一笑,“葛爷,祖奶奶,说实话吧,我这里回来,就是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说着话,方大宝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不怕您老笑话,外面我也闯累了,什么天地将倾,什么虚空倒灌,和我方大宝有毛线的关系?我肩膀窄,本事小,小事还能逞逞能,这种大事我还是少掺和。所以,我准备把碧落山剩下的人,还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带进来,先躲着。老子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 他这话说完,沙滩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灵体们嬉戏的微光与细语。 葛道子一双妖冶的蓝眼睛死死盯着他,半晌,忽然“哈”地笑出声:“方大宝,你小子出去闯荡一圈,就把胆子闯没了?老夫在天之彼方屁大点地方憋了几百年,又被你关到这里,骨头缝里都痒痒,做梦都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你倒好,想带着人进来搞‘隐居’?” 方大宝顿时就来了气:“葛老汉,是方大宝把你从天之彼方救出来的好不好?怎么在您老人家嘴里就成了害你了!” “少爷,你别激这孩子,他和您一样,就是个炮仗!”祖奶奶也蹙着眉,担忧中带着不解:“大宝儿,这里……是好,可终究是个牢笼啊。你看这些孩子,”她指了指周围,“谁不是做梦都想回到天元大陆?只是没办法。你怎么反而要往里钻?” 为 苟老大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方道友,非是我等好战。这里每日所见不过方寸海天,所闻不过潮汐风声。实不相瞒,我等私下切磋都不敢全力施为,怕震塌了这好不容易建起的栖身之所。与其在此苟延残喘,不如出去,纵是战死,也死得痛快!” 他身后,不少渡劫修士默默点头,眼中皆有压抑已久的锋芒。 “你们别这么说!弄得老子像胆小鬼似的!”方大宝冷着脸,“哼哼——‘人死鸟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我方大宝打小到大没怕过谁。只不过你们光光溜溜一个人,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无牵无挂的,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我可没你们这个福气!” 说着,方大宝眼内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淡淡道:“我现在才理解了玄天宗的刘黑蛋。”他转头对祖奶奶说:“祖奶奶,咱们的玄天宗出人才啊,有个小畜生会攀高枝儿,从玄天宗出去都做到道庭至尊了,厉害吧!更厉害的是他有一个心爱的女人,他为了对付我,对付天上下凡的仙人,他干脆把这个女人给杀了!” “啊!”祖奶奶捂住小嘴,满脸惊恐之色,“那是个疯子啊!” “不光有点疯,还有点病。”方大宝摇摇头说:“我原来根本不怕他,现在我有点怕了!他现在就是原来的方大宝,横不怕死,反正烂命一条,谁也威胁不了他。” 葛道子露出赏识的神色,捋着胡子道:“孺子可教啊!以后一定要见见!” “葛爷,假设你有厉害的对手,他不找你,专门找你身边的亲人下手,比如祖奶奶……你怎么办?”方大宝阴沉着脸。 “那个,那个的确不好办。”葛道子一脸尴尬,“老夫要不学你说的那个人,把葛二锤先嘎了吧……” “少爷, 你——你……”祖奶奶气得花枝乱颤。 “外面敌人真的那么厉害?”苟老大有些不好意思,问道。 “只有比你们想的更厉害。”方大宝没有随着他们调笑,“苟老大,你全盛时是渡劫几重?老黄,你恢复道婴后,能接仙人几招?葛爷,您老人家是渡劫九重,千古一人,可您当年……不也是被仙人算计,困死在天之彼方吗?” “现在不就是一个仙人吗?”老黄怯怯地问道。 方大宝冷冷道:“如今还只有一个仙人,但我估计,很快就有更多仙人下来了。” “这个说起来没意思。”葛道子脸色阴沉,却没有反驳,最后淡淡道:“不说这个了。大宝儿,我和你祖奶奶我早说过,这里是你最后的归宿,你要过来,随时都可以过来。” 方大宝缓和了语气,呵呵一笑,看向葛道子:“那我怎么带人进来?我就想问您这个——不少人进不来啊,进来就被虚空腐蚀了!” 葛道子沉默片刻,眼中蓝光流转,仿佛在审视方大宝的周身气机与法则缠绕。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小子的无极真气,已深得‘空’与‘包容’三昧。你能自由进出,靠的便是此气与虚空混沌的亲和……应该是欺骗或融入了此地的底层法则。” 他指了指停泊在远处浅湾的一艘简陋法舟:“你若想带人,老夫觉得倒不复杂。只需在穿越归墟入口那最混乱的虚空裂隙时,将你的无极真气全力展开,形成一个足够坚固的‘领域’,如同一个气泡,将法舟连同里面的人完全包裹。你的真气特性会暂时覆盖、同化他们的气息,骗过裂隙的排斥与侵蚀。只要你的领域不破,就能带进来。” 这方法听起来简单,却对施法者的真气修为、控制力以及对虚空法则的理解要求极高。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修炼了真正《玄天无极功》并达到方大宝这般境界的人,才有可能做到。 “那……带出去呢?”黄姓花豹忍不住追问,这也是所有岛民最关心的问题。 这些归墟遗民天天做梦都想着出去大干一场。 “难!”葛道子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但这次没有立刻否定,而是捻着胡须,眼中蓝光深邃,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关键在于此地的‘混沌法则’。老夫自从恢复了修为,日日夜夜都在琢磨……” 说着话,葛道子瞥了方大宝一眼道:“切,你这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夫就羡慕你天天打打杀杀,羡慕得要死呢!” “福什么福啊。”方大宝叹息道:“人人都是一山望着一山高,就像有个上古神仙做的比方——您这里就像一个围城,外面的人拼命想进来,里面的人拼命想出来。” 祖奶奶捂着嘴直笑,这是什么比方嘛! 第503章 苏筱雨醒来了 天山缥缈峰的后山禁地。 方大宝站在冰魄玉棺台前,已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无极丹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吞吐着混沌星云般的微光。 方大宝脸色苍白,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不是怕死,而是怕这唯一的希望,会在指尖化为泡影。 “师傅……”他喉咙发干,声音低哑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他单膝跪倒在冰冷的玉魄台前,近到能看清她每一根凝霜的睫毛。 仙丹有灵,未等他动作,无极丹便自行飘起,悬停在苏筱雨苍白的脸颊上方。丹体内流转的星河般绚烂的流光,轻轻映照在她静谧的容颜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虚幻的生机。 随后,无极丹如归巢之鸟,悄然滑入她微启的唇间,光华内敛,无踪无迹。 一瞬间,方大宝好像失去全身的力气,哽咽着趴在玉魄台上——直到他感觉一个柔软的躯体缓缓从玉魄台上爬起来,一双柔软的手掌抚摸着方大宝的肩膀,一个柔柔的声音说着:“大宝儿,谁欺负你了?” 这个声音,就像当初回到云浮海的那一天,站在池塘那一边,一双素手轻轻拂开垂柳,苏筱雨说的那一句。 方大宝猛地抱住苏筱雨,哽咽道:“师傅,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嗯。”苏筱雨点点头,这一次,苏筱雨破天荒地没有推开他,而是把脸颊紧紧贴在方大宝身上,轻轻说:“我们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 方大宝把苏筱雨带回了碧落山,正好这一天,青玄真人也回来了。 一看这些人,便是修为最差的三个小兔子和云笛、云笛都到了金丹巅峰,其他人多数都是元婴。而这一群人,青玄真人和二舅姥爷,还有乔巴姆竟然都突破到渡劫境。方大宝又惊又喜,问道:“师傅,我就让您进去疗疗伤,结果您怎么还突破了呢?” 青通老道只提升到元婴巅峰,酸溜溜道:“掌门师弟这运道,真是没处说理去!” “托师兄的福,托大家的福,”青玄真人笑呵呵道:“我看啊,正因为老道我道基受损最重,金丹有瑕,元婴初成时又不够圆满,好比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口袋,反倒囫囵吞了个饱。说到底,是亏吃在了前头,便宜落在了后头。” 巴桑原来不过金丹巅峰,现在竟然也是元婴大成了。这番奇遇,高兴得这塞外汉子两条小胡子快要翘上天了,心想凭借现在的修为,若能执掌大权,必能把整个吐蕃经营得铁桶一般,再也不用真国的受窝囊气,心中对方大宝的钦佩和感激,真是难以言表。 但众人最为诧异的乃是苏筱雨。 此时的苏筱雨,亭亭玉立,就像一朵正在盛开的百合花。 在回来碧落山的路上,方大宝才惊奇的发现,就因为一颗无极丹,苏筱雨的修为已悄悄提升到渡劫四重。距离方大宝自己,也只有一重之隔。当时方大宝啧啧称奇,别人渡个劫,只怕要弄得全天下都知道,像苏筱雨这样悄咪咪就成了渡劫半仙,整个天元大陆只有她一人了。 “那是无极丹的功劳。”苏筱雨解释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也许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此时,瑾瑜仙子眼泪汪汪,抱着自己的妹妹, 一脸羡慕和崇拜。 “老天有眼,筱雨丫头也好了,你们也团圆了。”青玄真人微笑道。 方大宝苦笑道:“我原以为无极丹只能治伤,对修为没有任何帮助,哪晓得如此厉害!” “非也!非也!”青通老道连道两声“非也”,一脸的嫌弃之色:“大宝啊,你小子炼丹算出师了,不愧老道的一番教导,可你这丹道之理,还是肤浅!图森破——图样!” 青玄真人眼珠一瞪,道:“还不听你师伯教诲。” “这无极丹,位列丹谱魁首,你以为它还是‘天、地、玄、黄’那些凡俗品阶可以衡量的么?错了!大错特错!此丹已脱胎换骨,实实在在,乃是一枚仙丹!是触及了本源造化之力的东西!”老道越说越激动,胡子都翘了起来:“丹经有云,‘丹成无极,可通仙路’。若能依足古法,循四时之序,应四十节气之变,借周天星斗之力温养圆满,这一枚灵丹服下,涤凡胎,铸仙基,直登仙门,白日飞升亦非不可能!筱雨丫头如今只到渡劫六重,非是丹药之力不足,实是……实是你小子炼制时,火候、时机、外应,终究未能臻至那传说中的完美无瑕之境,药力有所散逸,这才‘只’让她到了渡劫四重!可惜,可惜了啊!” 方大宝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挠头:“啊?还能直接成仙?那……那以后我多炼几枚,咱们一人嗑一颗,不就都齐活了?” “你想得美!”青通老道差点跳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以为这是炒豆子呢?还多炼几枚!你可知为了这一枚,已是夺了天地多少造化,耗尽了几乎不可能再有的机缘?还想多炼?做梦去吧!” 青通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使劲喷了方大宝一道,心中的郁闷终于减轻了不少。原因无他,因为这枚无极丹,老道自知这辈子已是无福炼制,更无福看到了。 方大宝缩了缩脖子,仔细一想也是这个理,叹道:“这辈子只怕只能炼这一次了。” “一次还不满足!”青通老道气得白胡子乱翘。 “师傅,那里面怎样了?”方大宝问向青玄真人。 “不好。”青玄真人自然知道方大宝是问天之彼方,摇摇头道:“里面的情况,师傅和你师伯,还有二舅姥爷仔细看过——要想恢复原貌,已非人间修士所能为了。” 青玄真人的话虽未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天之彼方的崩溃,或许需要真正的“仙人”出手,才能挽回。而这,恰恰指向了当前一切灾劫的源头——那些高居九天,却对下界虎视眈眈的“仙”。 二舅姥爷摇摇头:“我们这些老家伙拼了老命,再找些人帮忙,就不行吗?” “不行。”青玄真人拍拍二舅姥爷的肩膀,轻轻道:“二舅姥爷,那里面就像一间屋子,若是墙皮脱落,我们还能动动手,但现在梁柱已朽,根基已陷,坍塌在即,就只能找原来建这个屋子的人了——这些人,难道是我们吗?” “天庭会派人来吗?”二舅姥爷问道。 “不是来过一个玉衡星君吗?”方大宝十分笃定道:“来一个也是来,来十个也是来。” “你这么肯定?”青玄真人问道。 “肯定。”方大宝却笑了。他这些天想了很久,准备用一种轻松的方式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师傅,我有话和您说。” “你说吧。”青玄真人很奇怪。 “师傅,弟子在很早以前,不就问过您,若是哪天大宝儿无处可去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就问您有这样一个地方吗?” “对,你问过师傅,有一个地方叫南海归墟!”青玄真人微微觉得奇怪。 “师傅,弟子有很多小秘密。”方大宝轻轻道:“我告诉您,我找到这个地方了,这个地方很神奇,里面不属于天元大陆,是另外一片大陆空间,虽然不大,但几千上万个人在里面生活完全足够了。” 青玄真人含笑望着这个顽皮的弟子,他知道方大宝身上有很多秘密,但他从来不问,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如果不说,自然有他的理由,问道:“难道你现在就无处可去了吗?” “嗯,弟子也没其他选择了。”方大宝看着瑾瑜仙子,看着高歆,看着刚苏醒的大漂亮师傅,忽然眼眶有些发热,“弟子累了,在这里,有些是弟子的长辈,有些是弟子的亲人,有些是弟子的朋友,如果哪个被萧不凡抓了,被刘擎天杀了,或者被天上抓去当奴仆了,弟子都不开心。原来弟子觉得只要我越来越厉害,这些都不会发生。但是弟子发现错了,弟子境界越高,越是保护不了身边的人,还更让别人操心。”他轻轻把苏筱雨的小手握在手中,“有时候还要师傅为了弟子操心。” “哼哼,方大宝你好没志气,一心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啊!”瑾瑜仙子却噘着小嘴,露出不以为然的样子。 “姐姐,你也是大宝哥炕头的那一个呢。”小云笛看着气氛不对,赶忙插科打诨。 “仙子,我也知道外面更好玩。”方大宝难得一次不和瑾瑜仙子开玩笑,眼里满是柔情,很认真地说道:“但如今的局面已不是大宝哥能控制了——不久天界就要神仙下凡,他们是为了天元大陆那样更好,但是难保他们没有自己的私心——还有,天庭肯定不会和大宝哥一路,他们会和萧不凡,会和徐长生搅在一起,大宝哥虽然厉害,但也打不过天兵天将啊,就是那个玉衡星君我也打不过,你让我怎么办?” 瑾瑜仙子平常都只看到方大宝胡说八道,难得见他第一次如此深情的表白,顿时感动的泪花儿就下来了,凑了过来拉着方大宝的手,“大宝儿,你去那里,我就去那里。” “你们别丢下我!”高歆看着方大宝的两只手都被人抓了,赶忙过去抱住方大宝的腰。 “我还没娶媳妇呢!”小云笛脱口而出,还是赶忙道:“不过我也跟大宝哥走。” “瑾瑜仙子和歆儿姐姐是大宝哥的道侣呢,你瞎掺和些什么?”云笙鄙夷地看着小云笛,欢快地说:“不过我也跟大宝哥走!” “哎,方大宝这小子媳妇儿太多了,要不我也凑个数。”骆轻霜抖抖并不次于祖奶奶的大胸,向方大宝抛个媚眼,“当然——我也去!” “你最好别来!”瑾瑜仙子顿时警铃大作,喝道:“骆轻霜,说好了,他只是你姐夫啊!” 顿时,青竹观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就连巴桑也爽快地问道:“小贝爷,等我做几天皇帝,等哪天实在做不下去,我就过去找你!” 方大宝笑着点点头。 第504章 血祭萧家 大周朝的昊天殿中。 玉衡星君端坐于上首云纹玉座,三根手指有节律地敲着白玉扶手,嗒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数日前,广目天尊以大神通巡天,又去看了天之彼方,传回的消息,尔等也都知晓了。”玉衡星君淡淡道。 “天柱坍塌的竟然如此之快。”徐长生叹息道。 “三根天柱彻底崩塌,余下九柱裂隙蔓延的速度远超预期。虚空逆流现在已非暗涌,而是开始形成潮汐,不断冲击着通道壁垒!”玉衡星君阴冷地一笑,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徐长生和柔伊公主,继续道:“天帝推算,若就这样下去,最多……三载,天地通道将彻底崩溃,虚空倒灌,届时怎样——本星君就算不说,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殿内温度仿佛骤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徐长生反而显得不那么焦急,只是微微躬身:“星君既已言明危局,想必天庭已有应对之策?” 玉衡星君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仙光在他眼中流转,显得高深莫测。 “应对之法?自然是有的。”他拖长了语调,“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仙帝已责令本尊带人过去修补天柱。你们人间修士干不了,我们天庭仙人就责无旁贷了。” 柔伊公主淡淡道:“仙尊大人的恩典,天元大陆没齿不忘。” “不过天帝……对本星君甚是体恤——为助本星君一臂之力,彻底解决这天柱倾塌之患,已决意增派援手。”他顿了顿,观察着下方两人的反应,缓缓吐出:“天庭将择日派遣‘三十六巡天仙使’下界,辅佐本尊。” 三十六人! 徐长生顿时浑身一震,原来为迎接玉衡星君一人下凡,就几乎耗尽了丹堂数百年的积淀,九层丹塔内的丹气几乎被挥霍一空,若同时三十六人下凡,只怕把整个大周朝储备的灵石全部搭上,显然也是不够。 “星君三思!”徐长生并未一口拒绝,而是深深一揖道:“星君明鉴,非是我们下界不愿尽力——如今大周朝库府空虚,各派凋零,实在……实在没有能力布下能迎接三十六仙的迎仙大阵!” 柔伊女帝此刻也蹙紧眉头道:“星君,丹主所言属实。连年动荡,民生已极为艰难。若再强行征集灵石灵草,恐生大变。天下百姓,已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折腾?”玉衡星君一声嗤笑,,“凡夫俗子,朝生暮死,他们的价值何在?” “朕是一国之君,不能不为黎民百姓着想。”柔伊女帝说道。 “哼哼,妇人之仁。”玉衡星君身体微微前倾,仙光下的脸庞竟显出一丝诡异的狂热:“香火愿力是能量,天地灵气也是能量,但你们可知,这世间最纯粹、最强大,也最易于被阵法直接转化的能量是什么?”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是生命本身。那才是构筑通道,稳固虚空……接引更多仙友降临的,最上等的‘柴薪’!” 血祭!又是血祭!柔伊女帝仿佛又闻到浓浓的血腥味了。 “我不同意拿大周朝的百姓血祭!”柔伊公主脸色煞白,断然道。 殿内气氛僵持,如同绷紧的弓弦。 “仙君息怒,女帝陛下且慢。”徐长生拿起一份闪烁着灵光的玉简,脸上带着一丝嘲笑,他向玉衡星君略一施礼,目光扫过柔伊公主,才慢悠悠开口:“星君,陛下,老夫刚收到雪城那边的千里传音,外面倒发生不少有趣的事情。” “哦?是何事?”玉衡星君一挑眉。 “是关于那位真国皇帝,萧不凡。”徐长生捋着胡须,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听说他那位渡劫老祖宗,不知何故,突然陨落了。萧不凡受此打击,又不知天高地厚,亲赴佛国,似乎想与佛主商议什么,结果……双方火并起来,佛主死了,萧不凡重伤!” “有这等好事?”玉衡星君咯咯一笑。 “听说佛主渡劫时,就被方大宝这小子捣乱,不光渡劫不成,又落下暗疾在身。萧不凡得了血祭之力,自以为天下无敌,就去打佛主这条落水狗,结果弄了个两败俱伤!”徐长生微微一笑:“这是属下猜测的,不知道做不做得准。” “那萧不凡伤的重吗?”玉衡星君不置可否,问道。 “听说这位萧国主竟从渡劫四重,一路跌落,如今怕是连渡劫一重都勉强,而且伤势古怪,似乎……还有继续掉落的趋势。真国如今正在风雨飘摇中,仙尊大人!”徐长生毫不掩饰给萧不凡上了眼药。 此时,玉衡星君抚掌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愉悦。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萧不凡此人,野心很大,能力平平,枉费萧逸风那老儿对他一番心血。他以为自己厉害,能把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愿意以身犯险,去佛国替我们探探路,搅一搅水,也算物尽其用了。牺牲他一个,再死一个佛主,值得!” “他还弄死一个方大宝!”徐长生很罕见地露出谄媚的笑容。 “不错,这也是萧不凡的一大功劳!”玉衡星君相貌平平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猥琐之色,他看了看柔伊公主,说道:“萧家现在不行了,本仙尊倒有一个想法。” 徐长生也呵呵一笑道:“刚老夫也正好有一计献上。” “那正好。”玉衡星君忽然燃起童心,说道:“丹主,我们不妨把自己的想法写在手心,三四字即可,我们一起打开打开,看写的是不是一样。” “好。”丹主微微一笑,摊开手掌,掌心升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氤氲,然后运指头嗤嗤有声,转眼就写好,然后合上手掌。 玉衡星君也伸出一手,凭空抓了一把星光握在手中,稍加揉捏。 “开!”玉衡星君微微一笑。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视一笑。 原来玉衡星君的掌心,三个以暗金星芒勾勒的字迹赫然在目:祭萧族。 徐长生的掌心,三个淡青符文凝聚不散:萧血祭。 笔画不同,排列略异,但核心之意,如出一辙——以萧家全族血祭,彻底去了这个首鼠两端的祸害,然后以此迎接诸天三十六巡天使! “若你们灭了萧族,那真国就从此归属大周了!” 柔伊公主淡淡说道。脸上最初的震惊与抗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平静。 她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只是发呆。 第505章 萧不凡下线了 开元三年初,大周朝对真国宣战,理由赫然为:“伪朝萧氏,弑君窃国,血祭苍生,天厌人怒,今奉天讨逆,以正纲常。” 开元三年四月初九,真国三十万大军据守铁门关,萧不凡亲临督战。此役双方修真力量近乎倾巢而出,于关前空中列阵对峙,威压笼罩百里。大周以五十万铁骑为基,辅以昊天教数万修士,一时间“噬骨胶”地底蔓生,“铁羽燕”空中狂舞,真国虽精锐尽出,终难久持。血战三昼夜,关墙崩毁,四月十二,铁门关告破。 同年六月二十三,雪城告急。萧不凡挥舞血痕刀,立于雪山之巅,急诏藩属十六国勤王,然天下寂寂,竟无一兵一卒来援。丹主徐长生亲率十万教众兵临城下,昊天教主玉衡星君高踞云端,引动周天星力加持军阵。徐长生手中书生剑化三十里长虹,悍然斩落,护城大阵应声而碎。城破后,萧、花两族与西风圣殿残部仓皇北逃,至葬雪岭遭伏。禁制骤起,伏兵尽出。萧不凡再度燃烧本源,化作一道血光,遁入茫茫风雪。 …… 此时,萧不凡蓬头垢面,一身玄色帝袍满是大窟窿,坐在一个烧焦的树桩上,身后跟着一脸傻笑的花红儿。 他都搞不清,面对大周朝铁骑十万,修真数千,这个疯癫女人是如何活着逃出来的? “表哥,你好厉害!这么多人,你都不怕——逃跑的姿势都那么帅!”花红儿满脸黢黑,咧着嘴直笑。 萧不凡恨不得把她一把捏死,但是忍住了,心想就让她这么跟着吧,毕竟跟着他的人都死了。 他将花红儿按在一处背风的冰岩后,说一声“待着别动”,便如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掠向葬雪岭边缘的高处,伏在一块覆雪的巨岩后,运起残存的神识向下望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魂魄都僵住了。 谷底的景象,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这一幕他再也熟悉不过,因为他也曾经布置过这种场景,整整用了半个月。 巨大的阵图覆盖了整个谷底,粘稠的血浆蠕动着,散发出甜腻与腐朽混合的恶臭。阵图核心,三根高耸的诡异祭柱呈三角鼎立,柱顶盛开着不断搏动的“血肉之花”,花心处的黑暗漩涡正贪婪地抽吸着谷中弥漫的淡灰色怨魂。 他看到了萧家族人的服饰,看到了花家女眷的钗环,看到了西风圣殿弟子残破的法袍……此刻这些人待宰羔羊一般,如同被抽去魂魄的牲口,被粗重的符文锁链穿透肩胛,十人一串,踉跄着被驱赶着走向那吞吐着血光的巨鼎…… 现场没有丹堂的人,就连玉衡星君都没在,只有一个不知名的教众悬空于巨鼎之上,雪白法袍在漫天血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与邪异。 萧不凡哽咽着,哭了,豆大的眼泪从他胡子拉碴的国字脸上滑落。 但他还是不敢下去救人,尽管以他现在残存的实力,只需一掌,便可以将此人打得灰飞烟灭,但他还是不敢——他不想死。 因为他知道,玉衡仙人不在,徐长生不在,原因他们都是在等他出现。 他足足在山顶潜伏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霞光初现,柔伊女帝和玉衡仙人出现了。 柔伊女帝立在晨光与血光的交界处,霞光为她冰蓝色的长发镀上一层流金,天水碧的宫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纤细,裙裾在微寒的晨风中轻曳,长睫下冰蓝色的眸子里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玉衡仙人哈哈一笑,很懂事地一挥手,袖中无尽星辉如天河倒卷,竟将整座葬雪岭化作一片美轮美奂的仙境——血光化为祥瑞的七彩霓虹,蒸腾的怨气凝成缥缈的云霭,连那三根祭柱都仿佛成了接引仙光的玉阙,在柔和的光晕中显得庄严而圣洁。 柔伊女帝立于他身侧,脸色漠然,不知道是否在看这片被精心修饰过的“盛景”。 但萧不凡发现,这女人距离玉衡仙人很近很近,几乎都要贴上去了。 他长叹一声,心想也许用不了多少天,玉衡仙人就要爬上漱玉宫的那张床了。女帝那一双修长有力的腿,以前夹过他,以后就要夹着这相貌平平的仙尊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阵抽搐,他离开了,找到花红儿,花红儿问道:“他们呢?” 花红儿虽傻,但也明白萧不凡是去找他们族人了。 “都死了!”萧不凡长叹一声,对着花红儿大声道:“朕会回来的!朕是真龙天子!朕会把萧家的旗帜插满天元大陆每个角落!你相信吗?” “当然相信啊!”花红儿嘻嘻一笑:“皇兄最厉害了!发誓都那么帅!” 淡淡的晨光中,萧不凡拖着两条腿愤然离开了,他低着头,如同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 但血祭并没有萧不凡的离开而停止。 玉衡星君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道:“女帝殿下,现在满意吗?” “现在好多了。”柔伊女帝道。 “女帝陛下,哈哈,你好虚伪——读书人都这么虚伪,你们圣人说‘君子不近庖厨,怕闻哀嚎之声’,待吃肉时又讲究‘割不正不食’!人呐,是天底下顶顶虚伪的。”玉衡星君只要单独和柔伊女帝在一起,就是特别的放松,他调侃道:“不过我好——喜欢。” 柔伊女帝用略带诧异的目光看了玉衡星君一眼,淡淡道:“是这样吗?” 玉衡星君顿时闹了个没意思,便转移话题道:“你觉得他会来吗?” “嗯,他今天不会来了。” “当然,他来就是今天死,不来还可以多活些日子。” “其实他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柔伊女帝最后淡淡道。 “你们女人好残忍,不过我也喜欢。”玉衡星君哈哈大笑,一挥手喝道:“女帝陛下,既然不等他了,就让你看看天庭真正的实力!” 顿时日月无光,山河变色! 只在挥手间,玉衡星君布下的遮蔽阵法便如冰面般寸寸碎裂,葬雪岭彻底褪去伪装,显露出它狰狞的面目。 整片山峦早已被改造成无数重叠加的环形祭坛。 此刻,所有祭坛同时轰鸣,血光如亿万道逆流的瀑布冲天而起。四面八方,无数条由玄甲士兵押送的长龙,正将数以万计萧家族人,还有数十万战场俘虏驱入山壁裂开的巨口。他们一进入祭坛范围,身躯便如蜡般融化,血肉化作最精纯的生命能量,汇入奔腾的血色光河,沿着山壁祭纹疯狂涌向苍穹! 血色光河在苍穹下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山谷上空庞大漩涡,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随着下方祭坛持续不断地轰鸣,越来越多的血魂能量被抽吸,然后灌注其中。黑暗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体积也愈发膨胀,边缘开始迸发出不稳定的金红色电芒,发出低沉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当灌注的能量终于突破某个临界—— “轰——” 漩涡中心,一道难以形容其色彩与规模的恢弘光柱,如同火山爆发,猛然喷溅而出!它笔直地贯入无尽高空,悍然将厚重天幕撕开一道流淌着炽烈雷光,巨大而狰狞的裂口! 裂口内,一条由纯粹星光与法则凝结的“天阶”笔直垂下—— 第一道身影踏着天阶即将降临。 隐隐可见,那是一位身披玄色星辰法袍的存在,面容隐于流动的星雾之后,唯有一双蓝色恒星般的眸子,冰冷地俯瞰下方血海。 紧接着,第二、第三……身影接连显现半个身影! 一位身着月白绡纱宫装的女子,赤足悬空,身后拖曳着一条由无数魂影编织的苍白光带。 一位魁梧如山的巨汉,暗金色皮肤刻满蠕动的雷霆符文,肩扛一柄缠绕锁链的断头斧虚影。 一位笼罩在灰袍中的佝偻老者,拄着扭曲枯木杖,杖头悬挂九个缓缓转动的骷髅,眼眶跳动着幽绿鬼火。 一位骑乘骸骨巨龙的狰狞黑甲骑士,龙眼窟窿中燃烧血色魂火,手中锈迹长枪凝聚着万古杀伐之气。 …… 三十六道身影,或威严,或诡异,或神圣,或恐怖,祂们的气息交织成一片笼罩天地的威压。 祂们踏着由数十万生灵血祭之力强行开辟的“天阶”,缓缓降世。 每一步,都让北境的天地法则发出低沉的哀鸣。 第506章 仙人下凡 此时,即便强自镇定的柔伊女帝也捂住嘴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星君大人,他们下凡后还会是仙吗?” “当然不会。”玉衡星君哈哈大笑:“这是人界,不是天界!人间的天地法则无法承受仙人的庞大威压,他们的修为会被天地封印而停留在渡劫九重!” 仙人下凡,便是凡人。柔伊女帝自然懂得这个,但她仍然感到阵阵心悸。 “三十六个渡劫九重!”女帝喃喃道。 “女帝陛下,这是我们昊天教 真正的力量!”玉衡星君哈哈大笑:“未来他们将是昊天教的三十六护法,拥有如此强横的实力,我们昊天教将横扫人间!” “那太强了——”柔伊女帝摇摇头,“我怕我们承受不了。” 或许是为了回应这句话—— 葬雪谷上空,东北方的天际线骤然被一片蠕动蔓延的漆黑所吞噬,如同浓墨泼入碧青的池塘中,无声而迅疾地蚕食着残存的霞光,整个天空为之一暗! 紧接着,三道撕裂长空的厉啸破风而来—— 一声源自远古饥饿的浑浊低吼,震荡着脏腑;一声穿刺神魂的尖锐唳鸣,如同夜枭泣血;一声混杂怨毒与狂喜的沙哑咆哮,恰似鬣狗争食…… 黑暗帷幕被彻底撕开——道庭至尊刘擎天踏裂阴影而出。 他半身覆着嶙峋骨甲,一条手臂已化为覆鳞利爪,人脸上爬满扭曲的暗纹。而他的嘴——正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撕裂开来,口中不见血肉,唯有一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将漫天血光与游离残魂,一丝一缕地吞噬进去。 “玉衡星君,让你那些牛鬼蛇神滚回去!” “这是人间——人间不欢迎你们!” 枭王彻底展开他妖兽形态,破烂肉翅舒展如垂天之幕。那颗类人的头颅上,一双硕大的复眼闪烁着暗金与幽绿混杂的冰冷光泽,目光扫过之处,下方阵法中束缚魂灵的符文锁链便“滋滋”作响,腾起被腐蚀的黑烟! 狰王则裹挟着一股腐臭血气,浑身癞斑溃烂,独眼猩红。他对天上的异象不屑一顾,径直扑向谷边一座祭坛,利爪裹挟污血,疯狂刨挖着镌刻阵纹的山岩,碎石迸溅,祭坛灵光急剧黯淡。 二妖现身,一言不发,便以最凶戾的姿态,撕咬向这场血祭的命脉。 “孽畜!安敢坏我天庭大事!” 玉衡星君勃然暴怒,袖中星辉炸开,化作万千道凌厉光矢,如暴雨般罩向刘擎天。 刘擎天不闪不避,喉间漩涡骤然扩张,嗝儿一声深呼吸,竟将袭来的星辉光矢尽数吞没。 转眼间,玉衡星君已和三妖战成一团。 “孽畜,休得阻挡仙人下凡!”玉衡星君正欲呼唤徐长生,哪知徐长生已祭起书生剑,隔空一剑刺来! 这老儿似乎预感到这一切的发生,以二敌三,顿时打得有来有往! 然而就在这一刻,西南、东南数个方向,同时传来破空之声,然后便是一阵义愤填膺的吵嚷之声! “玉衡老鬼!借众生血魂接引仙兵,此等行径,与魔何异?!” “天庭若真为解救下界,何须行此酷烈之事?!” “哼,三十六个渡劫九重?只怕是引狼入室,我天元大陆从此再无宁日!” “相助可以,但需立下天道誓言,下凡仙人,不得凌驾于天元大陆修真之上!” 一道道或苍老、或凌厉、或阴沉的身影浮现,均是昔日佛主渡劫时曾现身,后又隐遁四方的那些积年渡劫老怪。比起上次,虽少了一个萧老祖,其他的葛老祖、彭老祖、慧海禅师,还有西方星辉院的大法师一个不落悉数到场,竟然还多了两个不知名的老妖怪! 这些老怪一钻出来,除开张嘴开喷,就没一个正经帮刘擎天打架,而是一窝蜂地拿出各种法宝,拼命搜刮葬雪岭上空浓郁的生灵之气! “哈哈,好精纯的血魂精气!不拿白不拿!” “我儿身子弱,对付不了媳妇儿,正好拿回去给我儿补补腰子!” “好东西啊,好东西!吸溜——再吸溜——” “好啊,说好了阻止仙人下凡,结果你们都抢上了!” 一个身着紫金八卦袍、面如重枣的老者率先出手,他竟直接张开大口猛地一吸,七道混杂着血光与残魂的粗壮“烟气”便从翻腾的能量海中被他强行扯出,分别灌入眼、耳、口、鼻七窍! “彭老鬼,吃独食也不怕噎死!”另一灰衣老妪尖声叫道,袖中飞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神幡,幡面迎风便涨,最后化作亩许大小,猎猎招展间,将大片逸散的魂魄与未及转化的生命本源如同收网般兜入其中。 “此乃天赐良机,诸位还客气什么!”又有一名侏儒模样的老怪嘎嘎怪笑,祭出一尊通体赤红的“炼血壶”,壶口倒悬,对准下方血河最浓处,竟如长鲸饮水般虹吸起粘稠的血浆精华。 更有人直接施展魔道神通,化身万千鬼影,扑入那些被锁链串起,尚未踏入核心阵眼的祭品人群中,强行抽取生人血气,引得惨嚎阵阵。 …… 此时的玉衡星君,看着这群老怪物如同闻到血腥的鲨群,在葬雪岭上空疯狂掠夺着这场血祭汇聚的磅礴生灵之气,气得浑身发抖! 老子费尽心血,布下这个迎仙大阵,并用“大周天迷雾”将天机遮蔽得干干净净,若是功败垂成,以后返回天庭只怕也逃不过斩仙台的一剐!想着捆仙索锁在天庭刑罚司的妻女,玉衡星君心中恨啊,这些妖魔鬼怪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此时,他顾不得和自己缠斗的刘擎天,叫一声“滚开”,如同猫捉老鼠一般追赶起疯狂吞噬生命能量的老妖怪们! 玉衡星君一走,徐长生的打斗就更加装模作样,左一剑,右一剑,貌似威力无穷,实则屁用没有。 刘擎天得了空子,灰白的眸子一闪,便注意到就在大阵中央——那里,一枚活物心脏般搏动不休的东西,正吞吐着令天地变色的生命本源——很明显这才是整个大阵的能量核心。 他很疑惑,那些渡劫老怪为什么不直接抢夺此物? 不过凭借他无比灵敏的鼻子轻轻一嗅,他很快明白,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抢了没用。 那些被血祭的数十万生灵,其血肉魂灵所化的原始能量极度狂暴和混杂,充满了临死前的极致怨念、恐惧与因果业力。这种未经处理的“原料”,即便是渡劫老怪而言,强行吸入,不仅难以转化,更会污染自身道基,引动心魔,甚至招致业力反噬,得不偿失。 但刘擎天不同。 他在南疆祖巫之地获得饕餮奇术,其本源之力便是吞噬与消化万物,这枚尚在炼化中的怪物,对他人是不可触碰的剧毒,对他而言,却是能省去中间商赚差价,直接获取终极能量的绝世补品! “掩护我,取那核心!”刘擎天对二妖喝道。 刘擎天一动,玉衡星君便知晓了他的意图,顿时亡魂大冒,一声怪叫,转头丢下那些老怪又回头追杀刘擎天。 “孽畜尔敢!”星君手中星光长剑化作惊天长虹疾斩,只斩落一片残影。 枭王与狰王会意,拼死催动妖元,蚀魂阴风与腐毒血煞如潮水般涌向玉衡星君! 下一瞬,刘擎天已扑至血核之前。他张开饕餮巨口,火力全开,将那枚仍在搏动的庞大血核,生生囫囵吞入喉中! “咕咚——”一声沉闷如天地初开的巨响回荡。 血核入腹的刹那,刘擎天庞大的身躯剧烈膨胀,体表骨甲噼啪炸裂,灰白眼眸中血丝密布,口中溢出暗金与猩红交织的狂暴能量——即便他有饕餮奇术,这包含数十万生灵的果子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就是这一刻,玉衡星君恶狠狠地的全力一击已然杀到! 刘擎天正在炼化血核,肚里一阵五味不和,翻江倒海中,一道饱含星辰之力巨掌,结结实实印在刘擎天后心! “轰——咔嚓!” 刘擎天眼睛一黑,金星乱冒。 这一掌几乎把他三寸厚的骨甲彻底崩碎,肋骨断了一排,背部几乎都塌陷下去。他遭此重创,气息瞬间萎靡,却借着这一掌之力,嗷的一声,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天际亡命飞遁。 枭王与狰王见状,立刻舍弃对手,紧随其后。 “万灵血核”乃是整个迎仙大阵转化能量的核心,核心一失,如同活人被摘了心脏,瞬间死翘翘! 苍穹之上,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口剧烈抖动着,沿着“天阶”降世的三十六道仙影,也激烈地颤抖起来,原本璀璨无暇的护体仙光明灭不定,迅速黯淡下去,仿佛风中的烛火。 那位肩扛断头斧虚影的巨汉,其斧影竟寸寸碎裂,化为光点飘散; 月白宫装女子身后的魂影光带寸寸断裂,哀泣声戛然而止; 黑甲骑士座下的骸骨巨龙发出无声的咆哮,骨骼上蔓延开无数裂痕; 手持枯木杖的老者,杖头悬挂的骷髅有两个砰然炸开…… 更为明显的是他们散发出的威压,如同雪崩般急剧跌落。从令人窒息的渡劫九重巅峰,一路滑落至八重、七重……最终,大部分身影的气息勉强稳固在渡劫六重上下,甚至有几位周身仙光涣散,摇摇欲坠,仅维持在渡劫四、五重边缘。 就在最后一位仙使身影艰难地踏出即将闭合的裂口,降临到葬雪岭上空时—— “风紧,扯呼!” 不知哪位老怪喊了一嗓子,早已抢得盆满钵满的彭老祖、葛老祖、灰衣老妪等人,忙不迭地收起法宝,撅着屁股飞奔,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天际。 渡劫半仙就有这个本事——只要他们不想打架,谁也拦他们不住! 第507章 鹿鸣老祖造反了 心无界。 蝶舞轩里,刘擎天裹着大红锦被,如同刚去了势的东方不败。 外面探视的两位妖王,一群尊者都被他赶了出去,他只留下了林尊者。 这个云雀儿精平素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高傲模样,此时她手捧高仿玉净瓶,强作镇定得像一个被私塾老夫子检查作业的蒙童。 对于刘擎天,她是又恨又怕。恨是这个男人亲手杀死了梅玖儿,而梅玖儿是在道庭里,林尊者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说是她的闺蜜也不过份。有人说梅玖儿是心甘情愿被他打死的,林尊者却是一点都不信。 怕就没什么奇怪了,道庭的人所有人都怕他。就凭刘擎天那一副丑陋狰狞的相貌,以及越发喜怒无常的性格,就不能让人不怕。 刘擎天灰白的眼眸闪现出痛苦的神色,问道:“林尊者,你很怕我?” “嗯。”林尊者点点头。 “在我和鹿鸣之间,你更愿意谁做这个道庭至尊?”刘擎天很突兀的问道。 “尊主为什么这么说?”林尊者吓了一跳,赶忙回答道:“道庭上下,谁不仰赖尊主神威?鹿鸣老祖已是过往云烟,唯有尊主您,方是道庭中兴之主,天命所归。” “说真话。”刘擎天淡淡道。 “你——是尊主你。”林尊者脸色苍白。 “为什么?”刘擎天问道。 “尊主虽然样子吓人点,但并不讨厌。”林尊者鼓起勇气说道,她其实想说是他原来的样子很讨人喜欢,俊朗不凡,阳光帅气,虽然有点黑。 “那就好。”刘擎天不等林尊者说完,喘了口气,似乎在与体内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额角青筋隐现,“林尊者,我现在……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林尊者点点头。 在道庭的尊者中,林尊者是唯一一个没有服用极乐丹的。原来她来到道庭,鹿鸣老祖没有让她服用极乐丹,有人便猜测老祖是看上她了,准备等三姨太死了续弦,毕竟老祖的道侣都活不长。后来鹿鸣老祖闭关死了,刘擎天上位,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别的原因,刘擎天也没逼他吃极乐丹,至少在这一点上,林尊者是感激刘擎天的。 “一会儿我会修炼,你若发现我神志失常,样子像鹿鸣一样——”刘擎天阴惨惨一笑,从袖中拿出一柄骨头制成的匕首放在林尊者的手心。 这是一截约莫七寸长,形似某种远古凶兽獠牙的骨刃,刃身之内,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缓慢游走,如同沉睡的凶兽血脉在搏动,每一次流转,都散发出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蛮荒气息。 “此物叫‘诛龙刺’,你就用它割掉我的脑袋!”刘擎天说道。 嚓的一声,匕首掉在地上,林尊者甚至没有勇气把匕首捡起来。 “拿着!”刘擎天捡起匕首,再次放在林尊者的手中,“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最后手段。若鹿鸣真取代了我,我就不再是现在的‘刘擎天’了。到时,你用这把匕首,杀了他!” “拿着它。在我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之前。”刘擎天闭上眼,从心里发出一声叹息,自从梅玖儿死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已没有一个能完全相信的人。 虽然了无牵挂,但也孤苦伶仃,就是到了此刻,他只能把性命交给一个他并不熟悉,也不完全信任的人。 “那你会死吗?”林尊者呐呐地问道。 但刘擎天没有回答他,而是闭上眼,完全沉入神识海中。 原来,刘擎天在葬雪岭大肆吞噬生命本源,后来又强忍反噬,一口吞下万灵血核,真正受益并不是他,而是蛰伏在他神识海中的老祖鹿鸣。 这老儿在刘擎天的神识海里,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自梅玖儿死后,刘擎天性情大变,对老祖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天晴打,下雨打,打雷了更要打,把老祖的三寸法身打得只剩一寸长短。老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心想熬到十五年之约期满,再随便找个庐舍安身。 这一日,哪晓得天降甘霖,点点滴滴都是助老祖恢复法身的生命本源。老祖起初偷偷摸摸地吸收,待得法身渐长,干脆不再遮掩,一番狂吃海塞后,灵魂本源竟达到了与刘擎天分庭抗礼的程度。而此时的刘擎天硬接玉衡星君一掌,星辰之力不仅重创肉身,更有一缕化为神火直透神魂,伤了根基。如今此消彼长,更给了鹿鸣千载难逢的时机。 此时,刘擎天的神识海中——“巨富人家”的庄园仍在,但景象已大不如前。高墙垮塌,游廊歪斜。中央庭院里,猪狗牛羊不再安分拱食,而是惊恐地四处窜动,发出嗷嗷的叫声,仿佛灾祸即将来临! 苍穹中,那颗高悬于灰暗天幕之上,伪装成黯淡星辰的老祖鹿鸣,骤然光芒大放! 光芒敛去,现出鹿鸣那巴掌大小,形容猥琐的道人法身。与平日谄媚卑微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他三角眼中闪烁着压抑已久的怨毒与狂喜。 “小杂种,你也有今天!”鹿鸣看着刘擎天死死守护着一线清明,不肯出来应战,愈加猖狂,“缩头乌龟,给老祖滚出来!” 鹿鸣一声尖啸,声浪震得残破的庄园簌簌落灰。他尺许高的法身悬浮半空,气势汹汹。 此时,刘擎天已与林尊者将“后事”安排妥当。只见庭院角落的一堆干草垛猛地炸开,一只黑色火鸟挣扎着站起身来。它左翼上那道被星辉灼伤的伤口依旧狰狞可怖,腹部因血核反噬而鼓胀如鼓,喘着粗气,眼睛冒火。 它抬起头,灰白色的鸟瞳死死盯住鹿鸣。 “老鬼……你找死。”火鸟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痛苦。 “找死?哈哈哈!”鹿鸣一声狂笑,三角眼眯成缝,“刘擎天,你看看你自己!玉衡星君那一掌舒服吧?万灵血核的滋味不错吧?” 火鸟浑身烈焰熊熊燃烧,显然是愤怒到极点。 鹿鸣伸出血红的舌头,在嘴唇边一舔,“生命的气息——啧啧,都便宜了你老祖!” 他绕着火鸟缓缓飞旋,语气恶毒:“老祖原来受了你的蛊惑,还真想等你十五年!但你这个小子,竟比你老祖当年还暴戾!” 火鸟一言不发,似乎在积攒力气。 老祖撸起袖子,卷起裤管,上面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一声哀鸣道:“这都算了,你还杀了玖儿!那是我的玖儿啊!多好的一只玉兔啊!你一躺下来,她就知道坐上来;你一站起来,她就知道跪下来;你一跪下来,她就知道撅起来……” “呜呜,你个狗日的,你竟然拧断了她的脖子,呜呜……”老祖接着哭了起来,不知道他是否是真心心疼梅玖儿。 “闭嘴!” 火鸟猛地一颤,周身烈焰骤然暴涨,梅玖儿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它的伤口。 “我偏要说!”鹿鸣见戳中痛处,更加来劲,哭腔瞬间转为恶毒的尖笑,“你以为杀了她就能吃干抹净?她伺候过老祖我,伺候过佛主,还伺候过那个脏兮兮的狰王……她身上的味儿堪比动物园!你刘擎天不过是捡了老祖的破鞋,还当个宝!” “哈哈……你拧断她脖子?你还不如拧断那些男人胯下那玩意儿!”鹿鸣得意地狂笑起来! “我杀了你!”火鸟彻底暴怒。 但它并未直撞过去,双翅猛地一扇! 整个“巨富人家”残破的庄园,随着这一扇,骤然活了!垮塌的高墙砖石瞬间消失,又在鹿鸣周身凭空凝现,化作一座急速收缩的石牢,带着漫天星辰,黑压压地挤压而下!而在同一刻,脚下地面突兀裂开,化为深不见底的巨口,深渊中地火咆哮,直接要把鹿鸣吞没! 心念转动,空间易形,此乃神识海主宰之权! “雕虫小技!”鹿鸣尺许高的法身不闪不避,一念刚生,便化成一个紫莹莹的护罩。 护罩剧烈波动,却未立刻破碎,反而将袭来的巨力导入整个动荡的神识海空间,引得庄园屋舍又塌了一片,一摞脊瓦哗啦啦顺溜之下,砸得啪啪直响。 “你的基本盘,早已不稳了!”鹿鸣厉喝,手印一变,护罩猛地向外炸开,将石牢、巨口、木梁的虚影尽数崩碎,然后手一挥,十指探出十根灰绿藤蔓,藤蔓如活蛇钻入四周空间。 下一刻,火鸟身侧的空间骤然扭曲蠕动,数根藤蔓凭空钻出,如闪电般缠向它的双足与左翼伤口。 在刘擎天的神识海中盘踞数年,这老儿竟也窥得几分空间穿梭的窍门! 火鸟一声厉啸,幽冥之火熊熊燃起,藤蔓纷纷化为飞灰。与此同时,它心念一动,鹿鸣头顶那片灰暗天穹骤然下压,仿佛整片天空轰然塌陷,携万钧重压直落而下! 鹿鸣身形一沉,立刻双手托举,硬扛下压的“天穹”。双方一时僵持,魂力与空间之力激烈对冲,整个神识海嗡嗡震颤,庭院里的猪狗牛羊惊叫着四散奔逃。 “有点长进,但还不够!”鹿鸣咬牙,三角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不再与整片空间硬抗,而是将力量凝聚于一点,剩余的十根藤蔓骤然放弃攻击,尽数深深扎入脚下大地。 紧接着,以鹿鸣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瞬间沙化,化作一片飞速旋转的流沙漩涡! 火鸟一惊,立刻振翅欲飞离这片失控之地。可鹿鸣等的正是这个时机!他的本体化作一道灰绿流光,顺着流沙区域边缘紊乱的空间裂隙,瞬间出现在火鸟因振翅而微微抬高的腹部下方——那里正是万灵血核反噬最烈、防御最薄弱之处! “破!”鹿鸣凝聚全身魂力,一掌狠狠印向火鸟鼓胀的腹部! “你上当了!” 那看似惊慌失措、动作迟缓的火鸟,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火鸟周身顿时烈焰暴涨,与此同时,它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废墟阴影里,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由最精纯幽冥之火凝聚、近乎无形的漆黑焰矛,后发先至,直刺鹿鸣法身后心! 这才是刘擎天真正的杀招!示敌以弱,诱敌深入,以自身为饵,暗藏致命一击! 鹿鸣怪叫一声,他的全部心神与力量都倾注在前方的一掌上,对这来自背后、悄无声息的绝杀,已然避无可避! 眼看漆黑焰矛就要洞穿鹿鸣法身—— “嗤!”一声轻微的灼响,却来自火鸟自身! 它腹部深处,那缕被玉衡星君一掌印下、一直勉强镇压的星辰神火,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因刘擎天全力催动幽冥之火发动偷袭,自身力量出现短暂空隙,猛然失控爆发! 带着毁灭气息的点点星火,如同挣脱锁链的毒龙,自伤口处猛地窜出! 噗的一声,漆黑焰矛偏转方向,插在鹿鸣老祖的肩膀上,但老祖印向火鸟腹部的一掌毫不停留,结结实实地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火鸟再遭重击,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地面,摔得七荤八素,当真应了那句“落地的火鸟不如鸡”! 就在这一瞬,刘擎天神识海的掌控出现了致命的涣散。 鹿鸣怎会错过这从天而降的良机?他当即全力催动魂力,一道紫光疯狂蔓延开来,拼命侵蚀并同化着周围的空间。 光芒之中,一个一尺多长的小人手舞足蹈,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得意地狞笑道:“好小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508章 精神分裂的刘擎天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