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傅思礼左思右想琢磨着自己说过的话,傅璟都这个岁数了,这么避讳,总不可能恐婚娶吧。
他这般想着,懒懒伸了个腰,慢悠悠走在游廊上回自己的院子去。
这几日天气都不好,走哪都冷得厉害,在外头稍吹吹风就能把人冻成冰。傅思礼捂着袖子闷头走,脚下‘咔嚓’一声脆响。
寻声看去,原是游廊拐角处的一盆栽不知道什么时候摔碎了,花枝倒在地上,他这脚刚好踩着,枝干断了一截。
他刚住进遥知春信的时候,就注意到这盆光秃秃的盆栽,看着像一盆快死了的梅。
傅思礼左右张望没见这处有人,蹲下用两根手指扒拉几下,拨开碎掉的瓷片,腐烂的根裸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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炳春在院子里等傅思礼回来,看也没看便接过傅思礼手中的树枝。
炳春问:“小公子洗漱吗?热水还备着。”
傅思礼把腰带解下撂一边:“你去外面竹林里挖一些松软点的土,用个花盆装着,再备把剪子。”
等他泡完澡出来,炳春已经把他要的东西放在了桌上,他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桌前,打量几眼就拿起剪子剪掉上面的腐根、干枝。
好一通忙活,傅思礼正想着这盆花放哪里好,外面院门‘嘭’一声乍响。
“炳春?”
傅思礼扬声喊了一声,他刚起身,屋里的门也被外面的人推开。
方才一声不响就离开的傅璟现在站在他的门前,眼中似乎带着外面沾来的寒意,神色陌生。
秋原站在院子里没有上前,旁边炳春又惊又疑地望着。
傅思礼视线走一圈,见这架势,短促地笑了声:“虽然我这院子是你的,但敲也不敲就进来,未免也太失礼了吧?”
傅璟视线越过傅思礼,看先他身后的桌子,唇角平直:“谁让你碰院子里的东西的?”
傅思礼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见是自己从游廊上拿来的那株梅。
傅璟语气并不好,傅思礼不想跟他吵,他解释道:“我是看他摔在地上,这才拾起来的。”
“它倒了,自会有人告诉我。”
傅思礼一怔,开玩笑道:“大哥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骗你?”
傅璟微笑道:“没有。”
傅思礼刷地冷下脸:“爱信不信!”
“那盆花白天搬出来,夜里会搬回去。”
傅璟上前把手中的一截枝干不轻不重地拍桌上:“下次不要多管闲事。”
傅思礼一低眼,认出来傅璟手中那块是自己踩断的那一截。
他张了下嘴,傅璟已经上前把那盆花拿在手中,转身留给傅思礼一个背影。
院子的门轻声合上,傅思礼站得腿脚发麻,他抬手扶住桌案,手掌按在刚剪下的腐根干枝上。
炳春挪动着脚步进屋收拾,把桌上的残枝用布包起来,他把东西包好系了个结正要扔出去,傅思礼一把抓住,甩手砸到院子里,沉着脸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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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思礼气得头疼,躺床上补觉时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就记住傅璟那句‘下次不要多管闲事’。
什么叫他多管闲事?
他好不容易睡过去了,醒来还是因为这句话醒的,他骂了一声,一开门,便见炳春可怜巴巴蹲在门外:“小公子,你醒了。”
傅思礼抬脚往外走。
“大公子已经去国子监了,我让人把饭端来咱们院子……”
“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别跟我说,我不管闲事。”
炳春巴巴跟上去说:“那您先用膳——”
傅思礼一路走到院子门外,他手扶住门挡住炳春:“你也别跟上来,我也不想让我这边的事情再传到傅璟耳朵里,省得下次再跑来我跟前捏着鼻子说‘谁准你碰我院子里东西的’!”
炳春一愣,傅思礼冷着脸把门关上。
傅思礼在自己之前租的小院睡足了觉,醒来后脑子也清醒了,他心想区区一盆要死的花,也不至于让傅璟冷脸亲自要回,毕竟自己金库有一大半都是傅璟送来的东西。
他又停了一晚上,扯扯自己这身脏兮兮的衣服,给那几只芦花鹑放了粮后,慢吞吞回了遥知春信。
那天盛京下了好大一场雪,厚厚的雪棉花一样铺在地上,傅思礼举着把伞把新雪踩得嘎吱响。
他低头看路,路过游廊时,余光看见有道身影在檐下立着。
没想到傅璟没去国子监,傅思礼耷拉着眼皮,顿了顿,脚尖一转就绕路走了。
傅思礼上次生气离开,炳春也不敢找他,好不容易才等来傅思礼再次回来。
他颇有些委屈地站在傅思礼身旁,解释道:“小公子,您误会我了,不是我告诉大公子的。我听秋原说,是因为大公子循着地上泥巴印子过来的。”
“大公子也是着急,那盆花还是大公子母亲以前养的,故而心急了些。”
傅思礼刚把伞放下,他安静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移动目光:“那是他母亲的?”
炳春解释道:“小公子不知,那花有了快有二十年了,听闻是老爷当年送给夫人的,后来夫人病逝,这花移到大公子院子里。”
傅思礼这才想起之前听人提过傅安淮现在的妻子其实是续弦,而傅璟的生母早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
他摸了下自己的手腕——如果是生母留下来的遗物,那确实会在意。
炳春眨巴着眼继续说道:“大公子之后让人去查了谁把花盆弄倒的,在院子里排查谁经过那里,查到人之后就把人赶了出去。”
傅思礼牵扯了一下嘴角:“最后要是查出来真是我弄倒的,是不是也要把我赶出去?”
炳春的圆眼委屈地垂了下来:“不是呀,大公子其实……”
傅思打断他,坦诚道:“虽然我知道你有时会把我的事情告诉傅璟,但是我并不生气。上次是我话重,说的话上了头,有迁怒意思,不好意思。”
炳春不知道怎么话题拐自己身上,他听了,又心虚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傅思礼说:“这个给你,不吃就化了。”
炳春诧异地抬了下眼角,手中被傅思礼塞了个油包纸裹着的东西,里面还有探出来的糯米纸。
炳春年龄比傅思礼还小一岁,平日被训练的只长体力不长心眼,见得多,却多没体会过,说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孩子是最好哄的。
炳春只得到过赏钱,难得这种玩意儿,他捏着糖葫芦,一个激动,不小心把柄折断了,赶紧手忙脚乱接住才没掉在地上。
他翘嘴笑着,又开心道:“多谢小公子!”
傅思礼笑了笑,见柄春捧着糖葫芦在院子疯跑,眨眼就跑到外面去了,完全忘记伺候主子的事情。
外面正在下雪,不便行走,柄春却跑得奇快,举着糖葫芦跑到秋原、离夏身边炫耀。
两人无奈地看着柄春,炳春满脸嘚瑟表情,张嘴把一颗糖葫芦塞自己口中,冷不丁出拳给了秋原一下。
炳春力大无穷,秋原又一时不防,一屁股坐在地上。
炳春笑得嘴里糖葫芦差点掉出来,完全不顾离夏在旁边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手舞足蹈道:“活该活该,谁让你之前说小公子是疯子的——”
“我那不开玩笑吗!”秋原难得狼狈也有些起火了。
“大公子来了大公子来了——”
傅璟揣手立在廊下,看着三个手下眉梢浮现出的笑意沉默了会,眨眼间三人已经端正站好,行了礼。
傅璟看了眼炳春口中还未咽下去的糖葫芦:“……回来了?”
炳春低头看脚尖,声音难掩雀跃:“刚回的。”
傅璟又是沉默一阵,一句话却是对着好几个人说的:“让人膳房多备些菜,厨子最近学了淮扬菜,让他尝尝跟扬州那边的有什么差异。你在这等等,一会做好后,你把膳食送过去。”
傅璟说完后就转身离开,后面三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各自找了块地方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