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鸢询问了浴室的位置,得到许可后转身走向那个方向,后面脚步越来越快,看上去简直像是在逃跑。
可当他一头扎进浴室,想将门合上时,一只手出现在了门边,浴室门感应到触碰,停止了滑动,慢慢打开了。
顾栩尧出现在了门后,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平静地注视着程鸢。
程鸢有些害怕,但他能感受到这个仿生人没有恶意,于是缓慢眨了下眼,疑惑不解地喃喃开口:“顾先生……?”
“怎么了?”
居然是他问自己“怎么了”吗?
程鸢微微垂下头,睫毛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上去很乖,用花光了所有勇气、但依旧很小的声音说:“我要洗澡了,请您出去……”
顾栩尧理所当然道:“我帮你洗。”
什么?
程鸢简直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他僵在了原地,支支吾吾地说:“不用了,还是别麻烦您……”
“不麻烦。”
程鸢看着顾栩尧平静的神情,完全搞不懂这个仿生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交易所的时候,听别的“人类商品”讲过,被买走的人类会是什么下场,捉弄取乐、调教亵玩,总之完全不会被当作人来对待。
他被顾栩尧带走时,也做好了被折磨的心理准备。
他想着,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可是,顾栩尧居然要给自己洗澡……?
这也是什么折磨人类的手段吗?
程鸢咬了咬嘴唇。
就算对方不是人类,可看上去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程鸢绝对不愿意让他在旁边看着自己洗澡。
他不敢直视顾栩尧,垂着头说:“我会很小心地用浴室里的东西,不会弄坏的。”
顾栩尧也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一本正经地说:“我更担心你被弄坏,人类是脆弱的生物,你独自沐浴,有滑倒的风险和清洁不彻底的可能,我需要在场监督,必要时提供帮助……”
一想到这个刚刚认识的仿生人要看自己的裸体,程鸢就有点头皮发麻。
他心一横,略提高了音量喊道:“可是人类洗澡的时候是不能给别人看的,所以请让我自己洗吧。”
说完后,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
就算首席先生和别的仿生人不一样,但也是传闻中残暴冷酷的仿生人。
这就是自己的缺点,遇到不想做的事情时总会下意识地反抗,所以在交易所吃了很多苦。
如果首席先生生气的话,会打自己吗?还是会不给自己饭吃……
程鸢胆战心惊地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顾栩尧的回应。
他悄悄抬头观察顾栩尧,对方的表情淡淡的,似乎有些不解,但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看上去是很好说话的主人啊。
程鸢眨了眨眼,试探道:“我想自己洗澡,可、可以吗……?”
顾栩尧眼里的程鸢,眼睛湿漉漉的,眼尾向下,满是恳切的祈求。
他的意识出现了一瞬的空白,随机强行镇定下来,开始分析程鸢的话。
他在程鸢的话中捕捉到了几个字。
独立的空间。
在回来的悬浮车上,他看完了程鸢的资料后,搜索了“该如何养人类”。
他没搜到养人类的经验,倒是有不少旧时期人类留下的养宠经验。
顾栩尧思考了片刻,觉得原理应该差不多,于是认认真真地读完了。
此时,他回想起了《养宠指南》里的一句话:“宠物刚到家需要独立的空间,尽量不要打扰,让它们自行探索,以免产生应激反应”。
他沉默了半晌。
妥协了。
扔下一句“适应期我会给你一定的空间”,转身离开。
适应期?
程鸢没太听懂顾栩尧在说什么,但好歹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松了一口气。
首席先生,居然愿意答应自己的请求。
他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凶狠残暴。
或许可以试着好好相处……
程鸢转身走进浴室,即使有使用指南,他也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弄明白浴室里的设备怎么使用。
水龙头没有物理开关,而是需要手势控制温度和水量。
他折腾得一身狼狈,终于试出了合适的水温。
该脱衣服了。
他下意识地向上看,想看看这个空间里有没有什么监控设备。
观察了一会儿后,程鸢意识到,就算有监控,凭肉眼应该也看不出来。
他老老实实地慢吞吞脱下衣服,站在水下。
温热的水从他的头顶倾注而下,冲刷他的身体,他闭上眼,静静站了许久。
他抬起手,摸了摸尾椎处那条疤痕的一端。
这条疤痕,在他从管道里醒来时就有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条疤痕长什么样,但他偶尔会触摸位于尾椎的一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过怎样的遭遇,才会留下那些人口中丑陋狰狞的疤痕。
太多事情都是未知的。
自己莫名其妙地从管道中醒来,莫名其妙地被扔到了交易所,又莫名其妙地被顾首席带回家里。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
顾栩尧送来的衣服对于程鸢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他想,这应该是顾栩尧自己的衣服。
他伸手摸了摸那分外柔软舒适的奇怪布料,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
刚刚洗过的深栗色头发十分蓬松,皮肤白皙,甚至白到有些不正常。
在宽大衣物的衬托下,程鸢显得更加纤瘦、羸弱。
他想起自己资料里记录的“健康状况较差”。
如果他在交易所每天只吃两顿营养糊还能身强体壮,恐怕很值得被送去解剖研究了。
镜面忽然浮现一行字。
「洗完后到餐厅来。」
程鸢愣了愣,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太情愿地走向了餐厅。
他到餐厅的时候,看到顾栩尧已经在那里了,正在往桌子上摆餐盒。
他慢吞吞地凑过去,瞥见了餐盒里食物看起来新鲜得不可思议,蔬菜切片,蛋白质块,甚至还有一小碗水果丁。
在下城区,这种未经加工的天然食材只有仿生人可以食用。
他并不敢肖想这样的美食是为自己准备的,十分克制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再乱瞟,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等顾栩尧的指令。
“坐。”顾栩尧指了指餐桌。
程鸢愣了愣,虽然疑惑,但不敢反驳,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
顾栩尧将餐盒一一排开。
程鸢的胃部隐隐抽痛。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饭了。
等了很久,顾栩尧都没有动手的意思,程鸢有些拘谨地抬头看顾栩尧。
他在期盼顾栩尧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或者是快点吃,将吃剩的残羹剩饭赏给自己。
“吃。”顾栩尧坐在程鸢对面,又自顾自地拿出数据板,不再看程鸢了。
程鸢彻底僵住了。
这居然是给自己吃的吗?!
他震惊万分,依旧不敢动,小心翼翼地问:“您不吃吗?”
顾栩尧:“我需要记录你的进食过程。你自然进食就好。”
看上去真的是给自己准备的。
眼前的饭菜确实有不小的诱惑力。
程鸢胃部的灼烧感催促着他拿起叉子,戳向一块胡萝卜。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清甜的汁液充满了口腔。
程鸢尽力减小咀嚼的幅度,控制住表情,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但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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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顾栩尧就坐在程鸢对面,深灰色的眼睛在程鸢的脸和手中的数据板之间游移,在数据板上记下:味觉反应强烈,进食速度缓慢,泪腺分泌异常……
程鸢也察觉到了自己无缘无故流出的泪水,有些慌张地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解释道:“我只是……”
顾栩尧冷淡地说:“不用解释。”
程鸢愣了愣,点点头,放下了叉子。
“你吃得很少。”
程鸢小声说:“我……吃不了太多。”
顾栩尧点点头:“床和新的衣服会在明天送来,你今晚先和我一起睡。”
程鸢瞬间石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栩尧。
和他一起睡?
程鸢宁可睡在笼子里。
他尽力让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颤抖,“不用了吧,我随便在哪里都可以睡,沙发就可以……”
“不行,沙发太窄。”
“那地上。”
“不行,地板太硬。”
程鸢咬着嘴唇,看着顾栩尧。
顾栩尧则云淡风轻地说:“家里没有更适合人类睡眠的地方了。”
程鸢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了在交易所时同伴们说过的话。
他们说,有一部分仿生人带人类回去,是为了满足“那种欲望”……
初次听时程鸢还很懵懂,但经过同伴的科普和交易所的专项培训课后,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难、难道自己也是……
“快点,再不跟进来,我就把你扔回交易所。”
这句话算是拿捏住了程鸢的七寸,他瞬间石化了,像提线木偶一样地跟着顾栩尧走进了卧室,扭头看了一眼自动合上的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交易所的同伴是怎么说的来着……?
会牵手,亲嘴,然后抚摸身体……
程鸢脑中不受控地浮现出自己和首席先生做对应这些的画面。
不要吧……好可怕……!
总、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首席先生真的要求自己这么做,那么自己一定要拼命反抗!
之前在交易所,因为自己坚持,也躲开了很多恶心的事。
虽然免不了一顿毒打和关禁闭室,但比起在那些人面前像小狗一样跪着走、汪汪叫,程鸢宁可受惩罚。
……所以,如果自己坚持的话,应该也可以拒绝掉顾栩尧的要求吧。
虽然不知道能拒绝多久,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顾栩尧的卧室很大,米白色的基调添了一些温馨,床特别大,如果是在交易所,这么大的地方可以睡五个人类。
程鸢站在顾栩尧身后一动不动,他看到那张床后,心中后知后觉地升起一股恐惧。
他想起了交易所的培训课里,教人类该怎么在床上取悦仿生人……
真的……很恶心。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像消失了,只剩下他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在颅内一下下地撞击,甚至生出了一种呕吐的冲动。
“首席先生……”程鸢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其听上去不会干涩到刺耳,“其实我真的可以自己睡。”
顾栩尧干脆利落地否决,“不行。”
程鸢抿了抿嘴唇,眼中蒸出了水汽,用湿润的眼睛看着顾栩尧,呢喃道:“可不可以不要今天……我真的还没准备好。”
顾栩尧愣了一瞬,表情依旧冰冷没有感情,“如果现在不困,可以现在旁边坐一会儿。”在程鸢心中生出希望时,顾栩尧补充道,“但你今晚必须在这儿睡。”
程鸢的希望又被浇灭了。
“我、我是第一次做那种事情。”程鸢十分委屈,声音细细地颤抖,带着一丝哭腔,“我还什么都不懂,怕让你不高兴……可不可以等我学习一段时间,再……”
“什么事情?”
顾栩尧一脸疑惑地打断了程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