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盯着赵三爷的眼睛:
“赵老三,你给我听清楚。周同是我刘镇山的亲外孙,他爸是谁,他妈是谁,你心里清楚。二十年前那笔账,我还没跟你们赵家算。今天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让你们赵家上下,鸡犬不留。”
赵三爷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镇山转过头,看着周同,声音忽然变得很温和:
“孩子,走吧。外公带你回家。”
周同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满头白发,看着他站在自己身前,像一座山一样挡住那些人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话:
“你外公,不是坏人。他只是太要强了。”
是的。他不是坏人。
他是他外公。母亲的父亲。
周同点了点头,跟着老人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医院,驶向西山的方向。
赵三爷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队,脸色铁青。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爷子,出事了……”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周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心里忽然很平静。
二十年的谜底,今天揭开了冰山一角。
可他隐隐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只有一句话
周同握着手机,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他爸留下来的东西,会不给他线索吗?
之后,周同陪着老爷子回了家,聊了一会,老爷子给他一张黑卡,还有一家分公司。
周同就回了家。
周同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屋里像是被龙卷风扫过——衣柜门敞开着,衣服扔得满地都是;床垫被掀翻在地,被子撕成一条一条;桌子腿朝上躺在墙角,抽屉全被拽出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遭贼了?
周同眉头一皱,快步走进屋。他蹲下身子,翻了翻地上的杂物——钱包还在,手机也在,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也没丢。
不对。这不是普通小偷。
小偷不会翻得这么彻底,不会连床垫都掀开,不会把墙上的插座都撬下来。
他们在找东西。
周同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块象牙佩还在。他松了口气,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忽然定住了。
墙角那个纸箱子不见了。
那是装摄像机的箱子。
周同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箱子被踢到了床底下,半截露在外面。他弯腰把箱子拖出来,打开——
摄像机被砸烂了。
镜头碎成渣,机身凹进去一大块,电线从裂口里垂下来,像被拧断的脖子。
周同蹲在那里,盯着这台烂掉的摄像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们为什么要砸它?
他把摄像机拿出来,翻过来一看,背面有个暗格被撬开了。暗格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不对。
周同记得很清楚,这台摄像机是他爸留下来的唯一遗物。小时候他偷偷拆开过,看到背面有个暗格,里面塞着一张黑色的小卡片。那时候他不懂事,想拿出来玩,被他妈一巴掌拍开了。
后来他就忘了这事。
可现在暗格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周同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一样东西——凉的,光滑的,藏在暗格最深处,没被撬开的那一侧。
他小心地把它抠出来。
是一张黑色的光碟。
很小,比普通光碟小一圈,黑得像墨汁,上面印着几个银色的字:给周同。
周同握着这张光碟,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他爸留给他的?
他翻过来,光碟背面什么也没有。正面的字是刻上去的,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就在这时,一股电流从指尖传来。
滋啦——
周同浑身一僵,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电流,汹涌的电流,从手指钻进身体,顺着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臂,爬过肩膀,爬进胸口,爬进脑袋。
那块象牙佩在发烫。
烫得像烧红的烙铁。
周同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他躺在地板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盏昏暗的灯,看着灯旁边黑漆漆的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
一个人影。
那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穿着旧式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周同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是他爸。
是那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男人。
“儿子。”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终于来了。”
周同想说话,可喉咙像被掐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爸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慈爱。他伸出手,摸了摸周同的脸——那只手是凉的,冰凉的,像冬天的井水。
“别怕,”他说,“这是我在光碟里留的一段影像。你碰到光碟,就会激活它。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周同盯着他,眼眶发热。
“那台摄像机是我亲手做的,”他爸说,“暗格里藏了两样东西——一张光碟,一把钥匙。钥匙被你妈藏起来了,我不知道她藏哪儿了。但光碟在我手里,我把它留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儿子,那个盒子,就在咱老家祖坟里。你爷爷的墓底下,有个暗室。暗室的钥匙就是你脖子上那块象牙佩。可光有钥匙不够,还得有密码。密码我刻在摄像机上了,可摄像机被砸了……”
他苦笑了一下。
“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不过没关系,密码我告诉你——是你妈的生日。用那个密码,加上钥匙,就能打开暗室。”
周同张了张嘴,想问他妈生日是哪天。可他忽然想起来,他妈生日是六月十八。他从小记到大,每年那天都会买一束花,去墓前放一束。
“儿子,”他爸又说,“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赵家不干净。他们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就在刘家。”
周同心里一震。
“我当年是被栽赃的,”他爸说,“真正偷东西的人,是刘家自己的人。他想借赵家的手除掉我,然后独占那件东西。那个人现在还在,而且地位不低。”
他伸出手,握住周同的手。
那只手更凉了,凉得刺骨。
“小心你身边的人。小心……”
话没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烟雾一样,被风吹散。
“爸!”周同喊出声,猛地坐起来。
眼前还是那盏昏黄的灯,还是那个乱糟糟的房间。他躺在地板上,浑身冷汗,后背湿透了。
光碟还在手里,冰凉冰凉的。
周同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来。他抬起手,看着那张光碟,脑子里乱得很。
刚才那一切是真的吗?
还是做梦?
他低头看胸口的象牙佩。它已经不烫了,温热温热的,像被体温捂暖的石头。
周同爬起来,坐在地上,靠着床沿,盯着手里的光碟发呆。
他爸说光碟里有影像,可他刚才看到的是什么?是他爸的鬼魂?还是真是提前录好的?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那个盒子,在老家祖坟里。
密码是他妈的生日。
钥匙是这块象牙佩。
周同深吸一口气,撑着地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楼下静悄悄的,路灯照出一片昏黄的光,一个人影也没有。
可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那种感觉,像背后有双眼睛,冷冷的,阴阴的,藏在黑暗里。
他放下窗帘,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上。又搬了把椅子,顶在门后面。
做完这些,他坐回床边,把光碟放在桌上。
现在该怎么办?
去老家?可明天下午三点,还有那个化工厂的约会。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条短信:
“周医生,想知道你爸藏的那个盒子在哪儿吗?明天下午三点,城东废弃化工厂,一个人来。”
发短信的是谁?
是赵家的人?还是刘家那个内鬼?
他们怎么知道盒子的事?他们是想引他出去,还是真知道线索?
周同盯着手机,脑子飞快转着。
忽然,手机震了。
是一条新短信,还是那个号码:
“别想着找刘家帮忙。你身边有内鬼,刘家也有。一个人来,否则你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周同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身边有内鬼?
是谁?
李雪?张海?刘军?还是那个自称外公的老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能信。
第二天一早,周同被敲门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床头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窗外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透进来,照得一屋子狼藉更显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