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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生活的滋味

作者:于沧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疏导处的路上,朗樾牵着阿响,脚步轻快。


    怀里的摩拉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叮当作响。现在她身上总共有近两千摩拉,听起来不少,但想在璃月港活下去,还远远不够。


    她忽然想起白天听几个老住户闲聊时提到的事。


    “也许我们得租个房子了。”她小声嘀咕,心里泛起一丝愁意。


    之前一直由疏导处提供住宿,现在她要签契了——虽然只有十天,但按规矩也该搬出来了吧?


    “不用太大,能放下两张床就行。最好离三碗不过港近点,上下工方便……”


    阿响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模糊。


    “房子?”他问。


    “嗯,房子。”朗樾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憧憬,“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不用跟几十个人挤一个大通铺,不用半夜被别人的鼾声吵醒,不用……”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不用总是提心吊胆,担心明天没饭吃,没地方睡。


    不用总是觉得自己是这世界的过客,无处扎根。


    阿响安静地听着,好一会儿才问:“贵吗?”


    “不知道。”朗樾老实回答,“明天我去打听打听。最便宜的那种,应该……能租得起吧?”


    她说着,心里却有些没底。但有了每天一千摩拉的稳定收入,十天就是一万摩拉。刨开吃饭和其他开销,总能攒下一些。


    总能……慢慢靠近那个目标。


    走到疏导处门口时,朗樾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阿响。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总是空茫的眼睛此刻映着浅浅的光。他安静地站着,等着她说话,像一棵沉默的树。


    “阿响。”朗樾轻声说,“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阿响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嗯。”


    ——————


    第二日辰时,天光初亮,朗樾已站在“三碗不过港”柜台前。


    契书是疏导处备好的标准格式短契,德贵老板没多话,只指了该按手印的地方。朗樾仔细看过——其实大半仍看不懂,但“十日”、“每日一千摩拉”、“包三餐”、“辰时至戌时”这些关键词,她已能费力辨认——然后郑重按下指印。


    薄薄一张纸折好,贴身收起。心口那块大石,总算落定了一半。


    高兴是真高兴,可只有十天,转眼就过。如果是长久契约就好了……她甩甩头,把杂念抛出去。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一整天,她忙得像颗被抽打的陀螺。端茶送水,收拾碗碟,迎客擦桌,动作比试工时流利了不少。


    午间最忙那阵过去,她终于得了片刻喘息,缩在后厨门边的小凳上,捧着自己的工餐——一碗堆了菜码的汤面,比疏导处的稀粥硬饼实在太多——边吃边盘算。


    十天,一万摩拉。吃饭暂时不用愁了,可七日契眼看也要到了。


    昨晚跟阿响提“租房子”时,多少带着点冲动和鼓舞的意味。现在冷静一想,这是迫在眼前的事。疏导处的宿处终究是临时栖身,签了正式短工,确实不该再长久占着免费铺位。她不想等到被婉言请离的那天。


    可她对璃月港两眼一抹黑,到头来,恐怕还得求助疏导处。她如今早出晚归,难见到沐云干事……或许可以让阿响去问问?他“七日契”未满,每日还能见到各位管事。


    所以最重要的问题还是:钱呢?


    璃月港的房租,怕是便宜不了。


    ——————


    戌时末,三碗不过港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德贵老板果然如约将工钱结了。朗樾双手接过这一千摩拉,不由感慨万分。


    这足足抵得上她在望舒客栈洗衣堂忙活六七日了。璃月港开销大,工钱也确实高。某种意义上,她冒险前来,是对的。更别提她还开始识字了,这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底气。


    “今日还算稳当。”德贵老板难得开了口,仍是那副平淡腔调,“继续保持。”


    “谢谢老板!”朗樾赶忙应道。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老板,这工钱……我能否先存在您这儿?每日照给,我记个数,等十日契满了一并拿走?”她顿了顿,道:“一千摩拉带着……有点显眼,我怕路上不安全。”


    其实她是对宿处那简陋柜格不放心,哪怕能上锁也一样。眼下身上揣的两千摩拉都挺占手,每天再带一千回去,放哪儿才安全,是个问题。


    德贵抬眼瞥了她一下,片刻后,简单道:“随你。账上给你记着。”


    朗樾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


    晚上回去时,她怀里揣着两个后厨剩下的红糖锅盔——掌柜见她做事认真,额外允的。


    阿响接过时,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还是让了她一下,见她只笑着摇头,才捧着大口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忽然含混不清地说:“红糖,面粉,油,芝麻。”


    朗樾一怔:“什么?”


    阿响咽下嘴里的食物,清晰了些,却又带着那种惯有的空茫语气重复:“这个点心,用的。红糖,面粉,油,芝麻。如果有家伙什,自己做,也不难。”


    朗樾心头猛地掠过一丝异样。


    阿响会做点心?没听他提起过。还说得这样笃定。


    她下意识地仔细看向他。阿响却已经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对付剩下的锅盔,侧脸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钝然的神情。


    是自己多心了吗?或许他以前在别处见过,或者听人说过?她按下那点疑虑,只当是个小插曲。


    “阿响,”她想起正事,凑近些低声道,“明天你去疏导处,帮我问问石锁干事或者陈婆婆,好不好?就说……我们要是想搬出来自己住,该怎么做?能不能麻烦他们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便宜点的屋子出租?要特别说明,是便宜的。”


    她怕阿响传话不清,特意放缓语速,重复了两遍。


    阿响听完,抬起眼看着她,很慢、但一字不差地把她的话复述出来:“问石锁干事或陈婆婆,搬出来自己住,该怎么做,帮忙打听便宜屋子出租。要便宜的。”


    他的记性在这种时候总是出奇地好。朗樾放下心,点点头。


    ——————


    第二日下工时,天色已晚。


    朗樾揉着酸疼的胳膊走出“三碗不过港”,却意外地看到陈婆婆揣着手,等在街对面那棵老树下,正朝这边张望。


    “阿月丫头!”陈婆婆见到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惯常的慈和笑容。


    这位陈婆婆和明伯一样,都是疏导处的常驻顾问,不过教的是缝补和烹饪,也喜欢和大家聊聊家常。她尤其关心疏导处里年轻的小辈们,有点小唠叨,却很热心肠。朗樾一看见她就会想起自己的外婆。


    朗樾赶紧笑着小跑过去:“陈婆婆,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呢,”陈婆婆笑眯眯的,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疏导处慢慢走,“阿响那孩子,上午就来找我了,话说得清清楚楚。老婆子我在吃虎岩住了几十年,他是真问对人了。今儿下午正好没事,我就出去帮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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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一下。”


    朗樾心里一热,又是感激又是忐忑:“劳您费心了……”


    “嗐!再瞎客气小心我捶你……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前头北街后巷再里头一点,有个徐婆婆,一个人住着个老院子。她家二楼有间小屋子空着,独门独户,就是……”陈婆婆顿了顿,语气委婉了些,“就是有些年头了,很小,旧是旧了点。好处是离你这儿不算远,走路快些一刻钟能到。坏处嘛,窗朝西,夏天日头晒着,怕是有些闷热。”


    朗樾的心提了起来:“那……徐婆婆要多少租金?”


    陈婆婆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要三千摩拉一个月。按规矩,押金得付两个月,就是六千。不过,我跟她说清楚了,是咱们疏导处出去的好孩子,踏实肯干。徐婆婆卖了我一个面子,答应押金只收一个月,也就是三千。但租金得先预付一个月,也是三千。这么算下来,头一回,得拿出六千摩拉。”


    六千……


    朗樾脚下顿了一下。满打满算,她现在才四千摩拉。如果明天下了工,能有五千。可这也还差一大截。


    陈婆婆停下脚步,看了看朗樾纠结的眉眼和紧咬的嘴唇。老人家的目光温和而通透。


    “丫头,”陈婆婆的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德贵老板……对你印象如何?”


    朗樾不明所以,老实回答:“老板……说我还算稳当,让我继续保持。应该……还算不错?”


    陈婆婆点点头,像是心里有了底:“这样。你明日去做工,寻个合适的空当,跟德贵老板开口,问问能不能……预支几天的工钱。就说是急用,往后从工钱里扣。”


    见朗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和惶恐,陈婆婆宽慰地笑笑:“别怕,去问问。他若是肯,最好。若是不肯……你也别急,回头来告诉婆婆,咱们再想想办法。”


    朗樾呆呆地看着陈婆婆慈祥的、布满皱纹的脸,喉头忽然堵得厉害,眼眶一阵发热。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


    第三日上工,朗樾心里揣着事,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反而比前两日更绷紧了些。


    直到午后客人稀少的一段空闲,她才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蹭到柜台边,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老板……我今天想将前两天的工钱都支走。我、我有点急用,能不能……能不能另外再预支两天的工钱?之后从我的工钱里扣就行……”


    她垂着眼,不敢看德贵的表情,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甚至斥责的准备。


    德贵拨算盘的手停了。


    他抬起眼,打量了她一下,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


    就在朗樾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放弃时,却听德贵平淡地开口:


    “沐云干事之前提过一句,说你们初来乍到,若有用钱处,让我酌情通融。”


    顿了顿,他又道:“那你今天就带五千摩拉回去。计你两日预支工钱。”


    朗樾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沐云干事……她竟然早就悄无声息地替她考虑到了这一步,甚至提前打好了招呼?


    巨大的惊喜和后知后觉的感动,像一股迅猛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她连日来筑起的心防。


    她想说谢谢,喉咙却哽得厉害,只能朝德贵老板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


    糟糕!她赶紧转身,假装去收拾旁边的桌子,用力眨着眼,把那股汹涌的酸涩热意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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