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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13章 初遇钟离

作者:于沧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朗樾变得更“活络”了。


    上工时依旧沉默寡言,但眼里有活儿了。


    张嫂吩咐一句,她能想到后面两步,主动把皂角备好,把竹筐挪空。送还熨烫好的客用织物时,也不再低着头匆匆来去——她开始记不同区域的位置,记负责伙计的长相。偶尔遇上对方忙不过来,就安静地搭把手,搭两句话。


    她想接触更多人。想听到更多消息。


    但她好像太急了些。


    这天经过刘管事旁边,被叫住了。


    “阿月。”刘管事理着一件客用长衫,头也不抬,声音不亮,“这两天,你往库房和上面跑得挺勤。”


    朗樾心里一跳,低头:“是……想着多学点,帮张嫂她们分担分担。”


    刘管事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淡淡道:“行吧。”


    顿了顿。


    “北边‘静怡廊’那头的交接室,壁橱里该换一批客用桌帷了。之前洗好熨妥的那批,暗金色云纹的。”她语气平铺直叙,“你清点清楚数目,用推车送过去,整整齐齐码进壁橱,在交接簿上签好字。”


    说到这里,语气重了些。


    “记住,那是客房部和咱们堂交接的地方。你只交东西,不许多话,更不许东张西望。那边廊口开阔,挨着客人吃茶的‘听松阁’,动静可能杂些——你只管低头做你的事,做完立刻回来。明白?”


    “是,刘管事。我记下了。”


    朗樾垂下眼。


    她知道,自己这两天的急切,有点太惹眼了。


    整个望舒客栈,并不像表面这样只是个单纯的客栈。来历不明,身份模糊,她这个人本就经不起查。


    跟张嫂交待清楚后,她推着那辆特制的宽大藤编收纳车出发了。


    车里装着十幅桌帷,沉甸甸的,暗金色云纹,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沿着岩壁内侧一条相对清静的石廊走。这条廊道一半嵌在岩壁里,外侧是雕栏,视野开阔。越往主楼方向走,建筑越显精致,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偶有三两客人从旁经过,穿着得体,仪态不凡。


    这是朗樾第一次真正上到主楼来。


    她跟一个穿统一迎宾服的少女确认了存放桌帷的壁橱位置,道谢后推车过去。


    斜对面不远处,一扇雕花门扉敞开着,门楣上“听松阁”三个字清晰可见——正是刘管事提及的茶室,此刻里面正传来阵阵喧闹。


    一个璃月口音的男声因愤怒变了调,厉声吼道:“……伊万诺夫!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们在璃月港谈的时候,看货样时你是怎么说的?‘这是至冬雪原深处百年一遇的晶矿脉心,每一颗‘雪原星钻’都纯净无瑕,配上我们家族工坊传承的秘银掐丝珐琅镶嵌,是献给璃月海灯节最完美的礼物!’——这是你的原话!”


    “我说过!货样就是标准!”


    一个粗粝硬朗、带着异国腔调的男声吼回来,满是被质疑的怒火。


    “弗拉基米尔家族从不以次充好!你收到的每一件货,都和你看过、摸过、签了确认书的货样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璃月商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了音,“你管这叫一模一样?!货样的星钻,之前不管在阳光下还是烛火下,都是均匀的冰蓝星光,只是深浅不同!可刚才在日光下细看,至少有十几枚主石侧面有絮状物!还有镶嵌,货样底座的秘银勾边是饱满的‘冬雪纹’,现在呢?纹路浅得几乎看不清,光泽也发闷——你这是用了替代合金!”


    朗樾正好走到转角,忍不住循声望了一眼。


    视线越过几个围观者的肩头,看到了争执的中心。那个穿璃月绸缎长袍的中年商人,正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捏着一枚胸针,另一只手举着一个打开的小锦盒,里面衬着深蓝丝绒,装着作为标准的“货样”。


    两枚胸针在光线下并排而列。


    说实话,隔这么远,凭她的眼力,根本看不出什么。


    她摇摇头,正准备继续推车找路。


    更多的人被争吵吸引过来,从各处聚拢,好奇地探头张望,低声议论。人墙迅速增厚,把她连人带车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廊道转角,进退不得。


    “光线!角度!还有你们璃月潮湿的空气!”


    至冬商人弗拉基米尔,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厚重刺绣外套的男人,面红耳赤,指着窗外。


    “半年前的阳光和现在这个季节的阳光,能一样吗?絮状物?那是星钻内部的天然生长纹理,是它的灵魂!至于镶嵌——”


    他一把夺过璃月商人手中的胸针,动作看似粗鲁,指尖却很稳。


    “弗拉基米尔工坊的‘冬雪纹’用的是古老冷锻法,纹路深浅会随光线变化!你以为是你璃月匠人用錾子硬凿出来的死纹路?”


    “强词夺理!”


    璃月商人气得声音发颤。


    “好,就算我眼拙,分不清宝石的‘灵魂’和瑕疵,也看不懂你们至冬的‘冷锻法’!可契约就是契约!货不对版,我若收下,交给‘明星斋’的下场就是血本无归,还要赔上多年信誉!这损失你担得起吗?少废话,要么你立刻给我换一批与货样毫无差别的顶级品,要么——”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那个数字:


    “——你就得赔我这批货总值的三成,作为我的违约赔偿和商誉损失,足足四十万摩拉!现在就拿出现钱!”


    四十万摩拉?


    朗樾觉得自己幻听了。


    “胡说!”


    至冬商人的脸庞涨成深红色,巨大的拳头捶在茶桌上,震得杯盏哐当作响。


    “无理的挑剔!恶意的压价!货物完全符合约定,是你想趁机毁约,另寻低价货源!想要我赔钱?一个摩拉都没有!你非但得按契约付清剩下的二十五万尾款,还要赔偿你无端质疑、延误交易给我方造成的损失——至少十五万摩拉!否则,咱们就拿着契约去璃月总务司,看看官员大人怎么判!”


    二十五万。十五万。


    这能买多少个烤饼了。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情绪即将彻底失控——


    一个洪亮、圆滑、带着明显异国腔调的声音插了进来,打起了圆场:


    “哎呀呀——!郭老板!伊万诺维奇先生!我亲爱的朋友们!消消气,快快消消气!”


    一个穿靛蓝色璃月长衫、外罩一件至冬风格皮质马甲的微胖中年人,动作灵活地挤进两人之间。面皮白净,脸上堆着熟稔而略显夸张的笑容。


    这人正是客栈的外联管事阿列克谢·瓦西里耶维奇,熟人都叫他“老列克”。


    由于这张异国面孔在望舒客栈的管事里实在惹眼,朗樾哪怕只远远见过一回,也记住了。


    老列克张开双臂,做出安抚的姿势。


    “您二位都是咱们望舒客栈的贵客,也是生意场上体面的人物,何必为了一些……呃,可能是光线、可能是角度、也可能是一点点理解上的小误差,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他声音洪亮,试图盖过双方的怒火。


    “这‘雪原星钻’是顶顶精细的宝物,咱们光靠眼睛看、嘴巴吵,确实难辨分明。不如这样,我老列克做个中人,咱们先把火气放一放。我立刻去请咱们璃月港宝石行会最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再联系至冬商会驻璃月的鉴定顾问,双方一起,心平气和地重新验看,如何?一切以行家的公论为准!”


    这番提议听起来公允,却没能浇灭双方心头的焦灼。


    “等不了!”


    郭老板急道。


    “老列克,你不是不知道,海灯节的商机转瞬即逝!重新鉴定?来来去去多少天?我的客户、我的订单、‘明星斋’的展位,全都等不起!我今天就必须有个断!要么拿到绝对无瑕的货,要么拿到能立刻补上窟窿的现钱!四十万摩拉,一分不能少!”


    “我也等不起!”


    弗拉基米尔怒视着老列克。


    “阿列克谢·瓦西里耶维奇!你评评理!我的货没问题,他却想赖掉尾款,还要反咬一口!这是至冬商人的耻辱!我要求立刻履约,支付二十五万摩拉尾款,并为他恶劣的指控和延误道歉、赔偿!十五万摩拉,一个子儿都不能免!”


    老列克脸上的笑容有点僵,额角渗出细汗。


    他擅长牵线搭桥,处理寻常纠纷。可眼前这局面,金额巨大且责任难辨,双方又寸步不让,还急着要个结果,早已超出了他平时和稀泥的本事。


    他搓着手,还想再劝:“这个……二位,这金额实在……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条件?总有办法谈的嘛……”


    “没法谈!”


    “必须按我的条件!”


    场面再次僵住,甚至比老列克介入前还要紧绷。


    围观的人群也感受到那种巨额利益和顽固立场对撞带来的窒息感,议论声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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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樾却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涌上来。


    呵。


    她玩原神的时候,也一直有上亿摩拉呢。


    可现在真正属于她的,只有包裹里区区两千摩拉。


    心里不耐烦,她暗自腹诽:摩拉摩拉,让摩拉克斯多造点摩拉不就好了嘛……


    呃。


    话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


    “摩拉天然是货币,可货币并不天然是摩拉。”


    她喃喃说出钟老爷子的至理名言,一时心情有点复杂。


    然后,一个沉静的男声,就在她身侧近在咫尺的地方,接了上来。


    “此言,倒有些意思。”


    声音不大,在她耳中却清晰无比。


    她僵住。


    极其缓慢地扭过头。


    一位身着岩金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侧。


    他身姿挺拔,气度沉凝。明明站在人群边缘,却仿佛将所有嘈杂都隔绝在了无形的屏障之外。


    他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前方僵持的茶室。侧脸轮廓在廊道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仿佛自言自语般,他将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余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货币,凭什么天生就得是摩拉。’”


    顿了顿。


    他终于转过头。


    目光相接的刹那,朗樾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重压。


    那双金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赞许,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平静之下,又藏着一丝极其幽微的兴味,似被什么细微的东西触动了一般。


    他对着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像是对陌生人的寻常示意,又像是对她刚才那句话的淡淡回应。


    随即,他收回目光,仿佛她与身后的墙壁别无二致,迈步向前走去——人群在他面前,竟无声地分开了一条路。


    他径直走向那纠纷的漩涡中心,走向满头大汗的老列克和面红耳赤的商人。


    直到那岩金色的背影走出三步远,朗樾冻住的呼吸才猛地一颤,恢复了流动,胸口满是剧烈的心跳和冰冷的震颤。


    那一眼,和那个点头,像一记无声的闷棍,狠狠砸在朗樾的太阳穴上。


    钟离。


    她茫然地想。


    居然是钟离。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无数次在屏幕里凝视过的脸,她绝不会认错。


    关于“尘世闲游”、“欲买桂花同载酒”的所有记忆碎片,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化作一片纯粹、尖锐的白光。


    不是激动,也不是恐惧。


    更多的是无助的眩晕——一种认知被彻底碾碎、又被强行重组的剧烈眩晕。


    视野里的人群、茶室、雕花的廊柱,全都扭曲褪色,模糊成晃动的背景。


    只有那个走向前方的、岩金色的挺拔背影,在视野中央灼烧般清晰。


    活的。


    会呼吸的。


    就在三步之外。


    耳朵里嗡嗡作响。老列克陡然拔高的、带着如释重负的殷勤招呼声(“哎呀!是钟离先生!您来得正好!”),至冬商人粗重的喘息,围观者压低的惊呼……所有声音都像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扭曲又遥远。


    她全部的力气,似乎都用来支撑自己不要顺着推车滑下去。


    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木纹。指甲陷进去,带来一丝维系清醒的刺痛。


    这一瞬间,逃走的冲动和某种更顽固的念头在她心底撕扯——要么立刻消失,要么,等他再转过来,再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混乱的潮水淹没了意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静怡廊的,只有身体还机械地记着推车的重量,记着脚下台阶的触感。


    等她重新“看见”时,眼前是洗衣堂熟悉的灰墙,和车上原封未动的、那叠暗金色的桌帷。


    意料之中的责备声传来,却像隔着一层雾,模糊不清。


    整个下午,她的手机械地动着,搓洗、拧干、熨烫,动作分毫不差,心却像飘在半空,没个着落。


    小翠推了她一下,问是不是不舒服。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


    直到张嫂把今日的工钱交给她,宣布她被扣了五十个摩拉——


    朗樾才终于有了实感,仿佛飘了一下午的灵魂,终于落回了躯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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