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做了一个梦,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呼呼地吹,吹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往前走,想找点什么,每一步都陷进雪里,拔出来又再陷进去,走得很慢很慢。
他看见远处有一个黑影。
那个人站在雪地里,背对着他,看不清是谁。他想喊,但喊不出声。他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是陆时砚。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噙着笑,神色温柔。
沈叙想说话,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是拼命往前走,一步一步,踩着那些没膝的雪。
猛然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低矮的天花板,和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白光。窗外有风声,呼呼的,和他梦里的风声一模一样。
他躺了两秒,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旁边的人动了动,睁开眼睛。
“怎么了?”陆时砚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模糊。
沈叙转头看他。晨光里,他的脸近在咫尺,眼睛半睁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伸手,把陆时砚揽进怀里。
陆时砚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手环着他的腰。
“做噩梦了?”他问。
沈叙摇摇头,又点点头:“梦见你在雪地里,我怎么走都走不过去。”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
“我在。”他说,“就在这儿。”
沈叙把他抱紧了一点。
窗外,风声还在继续,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尖尖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沈叙听着那些声音,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开了。
又躺了一会儿,陆时砚动了动,从他怀里挣出来,坐起身。
“该起了。今天要上去。”
沈叙也跟着坐起来。
两人洗漱,穿衣服,收拾装备。沈叙把那顶帽子戴上,又往身上套了一件冲锋衣——陆时砚的,说是多带了一件。衣服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高原清冽的空气,闻着很安心。
下楼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他们,招呼着让坐下。早饭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煮鸡蛋,热气腾腾的东西在这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比什么都香。
那个女孩也在,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台相机,正低头翻看昨晚拍的照片。看见他们,抬头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沈叙在她旁边坐下,陆时砚坐在对面。
女孩一边吃一边说:“你们今天要去哪儿?”
陆时砚说:“子梅垭口。”
女孩眼睛亮了:“我也要去!能一起吗?”
陆时砚看了看沈叙,沈叙点了点头。
“行。”陆时砚说。
吃完饭,三人收拾好东西,坐上老板娘帮忙联系的越野车。司机还是昨天那个汉子,看见他们,点了点头后发动车子。
车沿着山路往上开,越开越高,越开越险。沈叙看着窗外,那些昨晚在黑暗中看不清的风景一点一点显露出来——陡峭的山崖,深深的峡谷,湍急的河流,还有远远近近的雪山。
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雪山。
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光,白的刺眼,蓝的深沉。云从山腰流过,慢悠悠的,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特别慢。
陆时砚握着他的手:“好看吗?”
沈叙点头。
陆时砚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车子在一个拐弯处停下来,司机回头说:“到了。前面要自己走。”
三人下车,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沈叙抬头看去,一条小路蜿蜒向上,消失在远处的山脊后面。小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碎石,偶尔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风里抖个不停。
陆时砚背上相机包,走在前面。沈叙跟在他后面,女孩跟在最后。三个人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往上走。
海拔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重。沈叙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闷的。但、每次抬头,都能看见陆时砚在前面等着他,不远不近,刚好让他能跟上。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
垭口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太稳。沈叙眯着眼睛往前看。
那些云像海一样铺在脚下,白的,软的,无边无际的。远处的雪山顶从云海里冒出来,一座一座,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岛屿。阳光照在上面,把山顶染成金色,云海被风吹动,缓慢地翻滚,像海浪一样涌向那些岛屿,又退回去。
陆时砚已经架好相机,开始找角度。他的动作很专注,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风的冷、海拔的高。镜头一会儿对准远处的雪山,一会儿对准脚下的云海,一会儿又移动着寻找什么。
沈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需要帮忙吗?”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举反光板?”
沈叙一愣,环顾四周。
这里哪来的光需要反?太阳就在头顶,亮得刺眼。
陆时砚说:“不用。你就站在我旁边就行。”
沈叙点点头,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拍。
陆时砚拍得很慢,每一张都要找很久的角度,等很久的光。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管,只是盯着取景器,偶尔按一下快门。
女孩在旁边也架起了相机,但拍了几张就放弃了,蹲在地上喘气,“你们拍吧,我不行了,高反了。”
沈叙看着她那副样子,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头有点晕,胸口有点闷,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太阳慢慢往西移,光线的颜色一点点变化。从刺眼的白,到温暖的黄,到浓郁的橙。那些雪山在光影里变换着表情,一会儿庄严,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又神秘起来。
陆时砚一直在拍。
沈叙一直在旁边站着。
偶尔,陆时砚会停下来,给沈叙看刚才拍的画面。屏幕上,那些山和云在光影里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美,像是另一个世界。
“你以前拍的那些,也是这样吗?”
陆时砚想了想,说:“差不多。但又不一样。”
两人站在垭口的风和那片无边的云海前面,手牵着手。
夕阳慢慢往下沉,光越来越浓,越来越暖。那些雪山顶被染成金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云海也在变色,从白到粉,从粉到紫,从紫到深蓝,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去。
太阳终于沉到云海下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慢慢褪成暗紫,再褪成深蓝。星星开始亮起来,一颗一颗,密密麻麻,很快就铺满了整个天空。
沈叙仰着头,看着那些星星。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以前在城市里,偶尔能看见几颗,稀稀落落的,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这里的星星不一样,是堆起来的,挤在一起的,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陆时砚在旁边收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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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动作很轻,怕惊扰了这片安静。
女孩已经提前下去了,说是扛不住高反,要先回去休息,现在垭口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和满天满地的星光。
沈叙忽然说:“我想拍一张。”
陆时砚停下动作,看着他。
沈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那片星空。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拍。
手机屏幕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按了一下快门,出来的照片也是一片黑,什么都没有。
他有点沮丧。
陆时砚走过来,接过他的手机,调了几个参数,又还给他。
“再试试。”
沈叙又举起来。屏幕上还是黑,再次按下快门。
画面里,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每一颗都清清楚楚。最亮的那几颗,能看见它们在闪光。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陆时砚。
陆时砚正在看他,眸底璀璨,如星辰落入。
沈叙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沈叙:“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安静。”
陆时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沈叙的脸。那只手被垭口的风吹得有点凉。
“该回去了。”
沈叙点点头。
两人开始往下走。山路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那些碎石、灌木、野花,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风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冷。
沈叙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
陆时砚回头看他。
沈叙看着远处的方向,那里的云海还在翻滚,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忽然说:“明天还能来吗?”
陆时砚说:“能。这几天天气都好。”
沈叙点点头,继续往下走。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女孩不在楼下,估计是睡了。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睡。
两人上楼,推开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暖和,和外面的冷风是两个世界。沈叙把外套脱了,坐在床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时砚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之后沈叙把头靠在陆时砚肩上。
陆时砚伸手揽住他。
“累不累?”他问。
“累。但值得。”
陆时砚没说话,只是把他揽紧了一点。
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远处的雪山还在那里,静静等着明天。
“你拍的那些照片,回去之后,能给我看看吗?”
陆时砚说:“能。”
沈叙说:“我想看那些不一样的地方。”
陆时砚愣了一下。
沈叙说:“你说现在拍的和以前不一样。我想看看,哪里不一样。”
陆时砚看着他,眼底慢慢荡开笑意
“好。”他说,“回去给你看。”
沈叙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靠着,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明天早点起。”
沈叙问:“多早?”
陆时砚说:“四点。”
沈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又是四点?”
陆时砚也笑了。
“要占好的机位,还要等日出。”
沈叙了然,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