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犬狼暮色(3)
云扶雨本来想抬起手摸摸他的头,但刚抬起手,想到刚才的事,又忍住了。
他缺失了七年的记忆,所以面对队友时,总觉得大家还像是在军校里那样。
经周柏一提,云扶雨才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工作已经占据了周柏的大部分时间,万一他再把周柏剩下的时间挤走,导致周柏没时间考虑自己的生活,那就不太好了。
周柏更失落了。
他心里嘀咕,小云到底生没生气啊怎么都不理他了?
于是,周柏直接拉着云扶雨的手,放到自己头上揉了揉。
云扶雨愣了一下。
周柏低下头,抬手的动作支起一片阴影,微微下垂的狗狗眼就藏在阴影中。
明明体型高大,神情却显得格外可怜。
可等云扶雨的手下意识揉了揉周柏的头顶后,狗狗眼里又转阴为晴,一下子高兴了。
阳光洒在周柏的眼睛里。
就在这亮晶晶眼神的注视下,云扶雨陡然间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
某种一直被他忽略的可能性。
周柏眼巴巴地问:“小云,我今天没有别的安排,可以和你一起过节吗?”
云扶雨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点混乱。
“我”
周柏见他犹豫,立马启动第二份预案:
“还有塞拉菲娜和林潮生!正好大家从艾瑟拉星搬到云崖塔来,晚上一起聚一聚。”
云扶雨慢慢点了点头。
周柏松了一口气。
他又退缩了。
他没敢告诉小云,他就是想和小云两个人过情人节。
但不论如何总比被拒绝要好。
说服自己后,周柏肉眼可见地又高兴了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我负责做饭!”
云扶雨茫然地被他拽着走
不可能吧,周柏喜欢他?
*
塞拉菲娜大为震撼:“你才知道?”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
林潮生和周叔叔周阿姨还没回家,林阿姨在花园浇花。
周柏在吃饭这件事上追求亲力亲为,并没有把晚餐交给家政机器人,而是亲自在厨房里做晚餐。
厨房的玻璃门覆上一层浅浅的水汽,周柏的背影在厨房中穿梭,看起来认真极了。
云扶雨又把头转回来,看看塞拉菲娜,一时间神情茫然,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我他他知道我和阿德里安他们?”
塞拉菲娜戳戳云扶雨的脑门。
“知道,早就知道了。你都没看见周柏和林潮生知道真相时的表情,他俩差点和阿德里安还有朝昭同归于尽。”
周柏和林潮生恨透了那几个贵族。
但其实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更怨恨自己。
自以为把云扶雨当家人,想要照顾云扶雨,实际上根本就没尽到兄长的义务。
云扶雨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遇到了这么多事,他们却从来没有察觉到。
队友们还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就算云扶雨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他们又能做什么?
冲过去骂他们一顿?和这几个人打一架?
以死相逼,同归于尽?
他们没有足够的权力去对抗贵族,而贵族们形如铁板,随时能抢走云扶雨,甚至能把云扶雨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抹消,再让他们一整队人全都退学。
无论哪个后果,都是他们承担不起的。
所以云扶雨才什么都不说。
也正是因此,队友们才接受不了在云扶雨用性命换来的庇护下苟活。
他们下定决心,加入了反抗军。
云扶雨垂下眼睫。
“周柏是不是没有完全理解这件事的含义?”
塞拉菲娜正好削完水果,顺手切了一块,堵住云扶雨的嘴。
“我确信,周柏完全清楚这件事。你不要紧张。问题是你解决的,成果也是你摘到的,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但如果他们以后敢对你不好,我们就要采取必要措施了。”
云扶雨蹙着眉,又思索了许久,问:
“那周柏怎么会喜欢我?”
塞拉菲娜摸摸他的发顶,用了点力气揉了揉。
“你有什么不好的?况且这种事情,你得问当事人自己的想法。”
周柏确实想得很清楚了。
八年来,日日夜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小云。
周柏将晚餐端进餐厅。
周柏父母也回到家。
他俩拉着小云,热络地聊天。
又过了一会儿,林潮生也终于结束了加班,赶上了这场有些迟的晚餐。
虽然情人节聚餐好像有些怪怪的,但大家在一起很开心。
晚餐结束后,大家说要出门一起看烟花。
塞拉菲娜先一步出门,林潮生和周叔叔周阿姨等在门口。
周柏拎着外套,要给云扶雨披上。
云扶雨顿了顿,对门口众人说:“你们先去吧。”
林潮生欲言又止,眼神询问云扶雨。
云扶雨摆摆手,让他放心。
周阿姨脸上露出姨母笑,推着周叔叔出门。
“走吧走吧,他们年轻人有事要说。”
周柏背对着门口。
所以,周阿姨没看到,周柏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了下去。
大门关上。
众人谈笑的声音飘在院子里,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云扶雨神情平静,声音温和。
“周柏,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周柏像个沉重的雕像,失去移动的能力,脚下灌了铅。
他试着牵动嘴角,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周柏没有问是什么事。
需要在这个时间点,单独和他谈话的事情就只有一个可能。
小云这么敏锐,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而小云神情中的意味,显然不是要回应他的感情。
周柏沮丧地站在原地,开始难过了。
他在外人面前是成熟的周中将,在小云面前,又变得像一条需要安慰的大狗。
云扶雨拍了拍周柏的肩,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周柏对面。
云扶雨温声说:“周柏。”
声音好温柔啊。
周柏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云扶雨意识到了他的感情那他们今后是不是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了?
周柏更难过了,一瞬间胡思乱想了许多事。
“我不想听,你是不是要把我推远?”
没等云扶雨回答,周柏像是破釜沉舟一样,把藏了许久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我从很多年以前就喜欢你了。我当时太蠢,自己意识不到,所以好多年都没有说出口。在你回来以后,我又怕自己没法更进一步,害怕表白失败后就连朋友也做不成,所以我宁愿当你的好朋友,留在你身边。”
他说着说着,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但周柏逼着自己说完,快点说完。
如果现在不说,以后或许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这些过于沉重的情感延着引力的反方向逆行,沉甸甸的,从心脏里往上升,好不容易到了喉咙口,又时时刻刻要被坠下去。
这些话应该藏在心脏里,而不是像随时要挖出来扔掉那样,放到嘴边。
周柏眼眶发红,手肘支在膝盖上,挡住眼睛,不敢看云扶雨的表情。
“我没有打算做什么越界的事。你能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云扶雨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覆在周柏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如果喜欢这件事已经让你痛苦了,那是我的错。”
“周柏,你应该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和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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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犬狼暮色(4)
周柏眼泪“唰”地一下落了下来。
他第一次对云扶雨发脾气,哽咽着说:
“什么叫浪费?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好?”
云扶雨想笑一笑,可笑意怎么样都带着苦涩。
“这还不好?再好我就要当皇帝了。我是认真的,你再想想吧。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吗?”
周柏哽咽着说:“我不要小孩。我养过弟弟妹妹,不稀罕这些,我有你一个就够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拒绝我,那才是对我不公平。”
云扶雨眼眶发红。
“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总有一天,周柏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份不公平——尤其是在受了感情上的委屈之后,他一定会更加意识到这种不公平。
云扶雨觉得,到了那时,周柏会讨厌自己的。
与其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不如从最开始就放弃这条路。
周柏哭得眼泪汪汪,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你不要讨厌我”。
“那你告诉我。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我做事不经大脑,冲动易怒暴躁,但我已经改掉很多了,我会继续努力改的。”
云扶雨站起身,眼睫低垂。
“不是的。你很好,这不是你的问题。”
周柏跟着站起身,三两步堵在云扶雨面前,拽住云扶雨的手腕,不让他走。
他眼眶发红,像做错事的大狗。
“不要走。小云,如果你真的不想接受,能不能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不要讨厌我。”
云扶雨抿着唇,艰难地避开周柏的视线。
如果现在不说清楚,周柏以后只会更难过。
“我我觉得或许我们需要”
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暂时不要见面?
可他们已经分开七年了。
七年里都没想清,现在就能想清吗?
感情会伤害周柏,难道这句话就不会了吗?
云扶雨心乱如麻,乱七八糟的思绪到了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开始试着回忆,以前有没有哪个精神力者的能力可以修改感情。
他不想让周柏难过。
但这样的局面——
周柏声音发抖:
“我不想和你分开。小云,求你了,不要这样。”
他神情狼狈极了,生怕一动就会被云扶雨赶走。
云扶雨抿住嘴唇。
发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自腮边滑下。
周柏更慌了,温热的指腹给云扶雨拭去泪水。
可不管怎么样,云扶雨就是低着头。
云扶雨努力稳住声线,轻声说:
“周柏,你再想一想吧。如果你只能得到一个人的爱的几分之一,对方却能同时获得好几份,你会怎么想?”
周柏蹲下身,抬手捧住云扶雨的脸,非要让云扶雨直视自己。
周柏脸都憋红了,但快哭出来的眼睛一眨不眨,声音格外果决。
“那我会希望你得到的爱再多一份!”
他像是已经反复思考过了无数遍,所以脱口而出时毫不犹豫,无怨无悔。
灼烈的情感直直地撞到云扶雨面前。
云扶雨被烫了一下,湿漉漉的眼睛无措地睁大,但又无处可躲。
周柏炽热的的掌心贴住他的脸颊和耳朵,脉搏声近在咫尺,剧烈地鼓动,分不清究竟来自谁的心跳。
无法宣泄的情感早晚有一天会将友情烫破一个洞,蒙着的纱拦不住他,往下坠的引力拦不住他。
从一开始,周柏就不可能藏住。
“小云,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是你没有考虑清楚。我希望你不止把我当成朋友看待,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
三天后。
林潮生:“所以呢?你是怎么回答的?”
云扶雨神情空茫,垂眼望着山下。
“我逃跑了。”
林潮生:“”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云扶雨身边。
这是一处城市周围的山坡。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拂动一望无际的草地,在静谧的午后里,草叶沙沙作响。
坐在这里,山下的城市显得很遥远。
这三天里,周柏没有再来找他。
云扶雨自己觉得这样逃跑很不好,可他想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出正确答案。
云扶雨抱着膝盖,吹了一会风,闷闷的说:
“周柏应该生我气了。这段时间,我先回教廷工作吧。”
或许周柏说的没错。
真正想不明白的是他,而不是周柏。
林潮生声音平静:
“他告诉你,他生气了?”
“没有。”云扶雨小声说,“但换做是谁都会生气吧。”
林潮生:“换做是我的话,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才会生气。”
云扶雨:“”
林潮生没戴眼镜,沉静的黑眼睛毫无阻拦地望着云扶雨。
“小云。有些事情是不能让别人替代自己做决定的。不止是周柏,还有我,我们思考这件事的时间,比你想象得要长很多。”
云扶雨一时间没敢去确认林潮生眼中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你”
林潮生抬起手,轻轻拂去云扶雨肩上的草叶。
“不止是周柏。我也喜欢你。”
林潮生就这么平淡地,把掩藏了许多年的秘密说出口。
他像讲故事那样,语气十分平静。
“我知道你没看出来。其实我原本准备一辈子都不说。”
“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从很久以前就做好了单身一辈子的准备。从头开始一段感情太耗费心力,而我心力有限,负担不了。”
“后来我遇到了你。那个时候,我分不清自己对你是什么感觉,但直觉告诉我,与爱情相比,你更需要稳定可靠的友情或者说,亲情。”
失忆后的云扶雨非常缺乏安全感,所以,林潮生想把这份安全感补全。
“我当时想,我会永远把你看作亲人。”
细细的藤蔓悄悄戳了戳云扶雨小腿,顺着往上爬,缠到云扶雨小指上。
云扶雨没有预料到这个发展,下意识用指腹按了按藤蔓。
他想要寻求林潮生的建议,结果突然又收到了一段剖白。
这比周柏的表白还要让人难以预料。
但林潮生经常是这样,情绪和语气淡淡的。他似乎只是想说给云扶雨听,而不是急着要某些回应。
“别紧张,小云。我和周柏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很多年的时间,越来越确认自己对你的感情。”
“你仔细想一想,在你回来之后,我们的相处状态有什么变化吗?”
云扶雨把脸侧靠在膝盖上,望着摇动的草叶,认真思考。
在他回来以后,周柏、林潮生和塞拉菲娜都变成熟了许多。
但要说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的话
他们之间,仿佛并没有经历七年分离,依旧和在军校时一样亲近。
所以,云扶雨才能很快就习惯如今的生活。
林潮生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
“唯一的区别,是以前你不知道我们的感情。现在你知道了。”
“这应该足够验证,哪怕你不想和我们在一起,我们的关系也不会疏远。”
他抬起手,摸摸云扶雨的头。
“不要给自己预设一个又一个的难题。如果你真的想确认周柏的家人介意不介意,那就去和他们聊一聊,说不定他们想得比你还通透。”
*
所以云扶雨就去找周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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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犬狼暮色(5)
周槐奇了怪了:“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他喜欢你啊等等,哥,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周柏在你面前确实装得比较好。”
在其他人面前,周柏成天小云长小云短,连光屏的壁纸都是云扶雨。
周槐观察云扶雨的表情,推测这两个人的感情进展不太顺利。
“所以周柏怎么表白的?他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云扶雨默默捂住脸。
“等等,你等我想一想”
云扶雨格外艰难地斟酌用词,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周槐很聪明,自动在脑内添油加醋,拼凑出了一个无限接近于真相的场景。
她果断举手:“如果你是想问我的意见的话,我举双手赞成你俩自由恋爱。”
云扶雨更加艰难地问:
“你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吗?”
周槐哈哈笑,托腮看着云扶雨。
“你先给周柏个机会呗。以后怎么样,各凭本事。”
云扶雨出神地望着杯子里的茶水,长睫敛目,藏住了其中的情绪。
许久,浅色的唇角上扬了一些,眼睛微微弯起。
“不行啊。你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可周槐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其实并不想笑。
周槐认真地问:
“你觉得更好的选择是什么?”
云扶雨手上无意识地转了转杯子。
“起码应该是对他一心一意的人,不要让他在感情上受到委屈。”
周槐:“可他就喜欢你诶。你让周柏去找别人,周柏才会委屈。”
云扶雨抿了抿唇。
“他会后悔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可能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周槐:“不答应,你们两个之间就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云扶雨:“”
周槐竖起一根手指头。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喜欢周柏吗?”
云扶雨怔住:“我”
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云扶雨也没有下文。
周槐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正面思考过这个问题?”
云扶雨神情有些无措。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决定要拒绝,那还是不细想为好。
周槐说:“看吧,这才是对周柏来说最不公平的事。如果你在认真思考后,确认自己不喜欢周柏,因此拒绝他,那他也没什么遗憾了。”
“他最怕的事,就是你从头到尾都不肯正视他的感情。”
*
在云扶雨和周槐聊天后,又过去了几天。
云扶雨心里还是很乱。
他先是想要通过加班来让自己忙起来,隔绝乱七八糟的思绪。
但是,事实证明,即便面前是光屏,手里握着笔,云扶雨依旧频频走神。
他喜欢周柏吗?
喜欢的。
但喜欢有很多种。
喜欢也不一定是爱情,有可能是对朋友的喜欢,对家人的喜欢。
那爱情的喜欢和其他的喜欢,有什么区别?
云扶雨想了想自己和那几个人之间的事情好像还挺复杂。
对于他这种情况,星网上的情感分析完全不具备参考价值。
浓烈的感情纠缠到最后,像个乱糟糟的毛线团,就算构成毛线团的线有很多根,也没法再将任何一根抽出剥离。
那么,周柏呢?林潮生呢?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某个周五的下午。
云扶雨突然收到了周柏下属发来的消息。
“周中将和朝昭打起来了,怎么也拦不住!”
云扶雨:“?”
云扶雨赶到驻地时,两个人已经打完了。
朝昭颧骨青了一块,嘴角被打破皮,可怜巴巴地等着云扶雨安慰。
云扶雨:“原因是什么?”
朝昭委屈:“我哪知道,是他先打我的。”
周柏脸上也挂了彩,抱臂靠在门边。
他火气还没消,气势狠戾,眉头紧皱,完全不像平常粘人的样子,都有些陌生了。
看见云扶雨去问朝昭,周柏眼里流露出一点无措,又很快掩饰住。
周柏先一步解释:“他背着你私自收其他疏导师送的礼物。”
朝昭炸毛了:“我什么时候收了?那是人家送给小云的礼物,托我转交的!”
周柏怒道:“你站在一群疏导师中间,脸上笑容还不怀好意,不打你打谁!”
朝昭:“什么叫不怀好意!!你以为我想笑啊!!”
朝昭差点又跳起来和周柏打一架,被云扶雨按住。
朝昭当时其实是在冷笑。
那些疏导师说错过了情人节,想把巧克力和手写信送给云扶雨——手写信的信封甚至还是粉红色的,封口用心形的火漆!
朝昭快要气死了,冷笑着让这些疏导师把所有想送给云扶雨的礼物一并交给他,咬牙切齿地“答应”会转交给云扶雨。
实际上,朝昭已经准备好了把这些东西全都扣下
但毕竟是送给云扶雨的礼物,朝昭也不能直接销毁。
朝昭可能会旁敲侧击吹个枕边风,将这件事转告云扶雨。
要是云扶雨不在意,那正如朝昭所愿。
要是云扶雨真的想看这些手写信,朝昭就陪着云扶雨一起看,绝对不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结果,朝昭刚接过礼物,周柏就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对着朝昭的脸打了一拳。
云扶雨从两个人吵架的声音里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他按了按眉心,感觉头很痛。
“朝昭,你先回去。”
朝昭眼泪汪汪,拽着云扶雨的手不肯放:
“我说的是真的,你没有生我气吧?”
云扶雨拍拍朝昭的头顶,低声哄道:
“我知道。乖乖回去上药,你那边事情还没办完,不要让同事等太久。”
朝昭犹犹豫豫,磨蹭着不肯走,最后趁云扶雨不注意,在他脸上偷偷亲了一口,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现在,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周柏和云扶雨。
周柏看起来更生气了,抱臂望着地板的某一处。
他脸上也挂了彩,眼角和唇角有伤口,血痕被涂抹开,整个人脸色阴沉,看起来凶得要命。
云扶雨戳戳他的手臂。
“周柏,我们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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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犬狼暮色(6)
周柏有点紧张,想要站起来。
云扶雨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不要乱动。
“我的存在方式比较特殊。很多年以前,我出生在一片森林里,那里没有树能听得懂我的话。因为孤独,我才离开了森林。
后来,我陆陆续续遇到了一些朋友和喜欢的人。”
“但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我拥有过家人,又失去了家人。到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带着记忆存活下来。”
“但是,在遇到你们之后,我又重新拥有了一切,重新有了家人和朋友。”
云扶雨的声音很轻,像一阵从耳边拂过的风。
他说,“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所以我想周柏,如果你愿意试一试的话,我们就试着在一起吧。”
透亮的黑眼睛离周柏那么近,里面倒映着周柏的影子。
周柏甚至能看清纤长睫毛缓慢眨动的弧度。
简直简直就像是慢慢眨眼的小猫一样。小猫用这种自己都不太懂的方式,表达接受与喜欢。
周柏头脑发晕,都忘记了应该要掐自己一下,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可云扶雨还没说完。
他抿了抿唇。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接受不了或者说想要换种生活方式,记得要告诉我。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选择,也会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云扶雨小小地屏住呼吸,等待周柏的回答。
周柏愣愣地望着云扶雨。
也就是这时,周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云扶雨心里的惶惑,也许并不比他少。
周柏眼泪唰地一下流出来。
他突然伸手握住云扶雨的手腕,生怕云扶雨自顾自地说完之后又跑掉了。
“不行,你把话收回去。是我非要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把责任安在自己头上?”
周柏一下子站起身,逼近云扶雨。
“你重新说。‘如果周柏以后接受不了,或者想要换种生活方式,背弃了我,那我就带着整个教廷去追杀他,让周柏这辈子也别想在七塔的地界生活,以后永远也得不到世界树的庇佑。”
周柏一边哭一边说:“你重复一遍!”
云扶雨无措地眨眨眼。
“啊?”
周柏哭得更凶了。
“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之前那个不算数!”
就这样,周柏握着云扶雨的手腕,以威胁的气势,非要云扶雨一字一句重复“威胁周柏”的话不可。
精神体大狗也变成了流泪狗狗头,汪汪呜呜地拿厚实大爪子的爪垫去扒拉云扶雨的手肘。
云扶雨被两只汪汪呜呜的大狗夹击,直到按照周柏的说法再次发誓,周柏才放下心来。
云扶雨一只手腕还被周柏拽着,只能往桌子的方向努力探身,拽了几张纸巾,糊到周柏脸上。
周柏擦擦眼泪,微微下垂的眼角依旧泛红,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扶雨。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同意了?”
云扶雨:“嗯。同意了。”
湿漉漉的狗狗眼显得可怜兮兮。
“那我能算你的男朋友了吗?”
云扶雨以前从来没设想过这种场面,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但他维持着面上的冷静,点点头:
“算的。”
不仅是耳尖烫,身上也烫。
周柏坐在云扶雨右边,精神体大狗贴在云扶雨左边。
一人一狗的体温全都像暖炉一样,再加上周柏一直握着云扶雨的手腕,导致小云夹心被烘烤得有点热。
周柏靠的很近,偏过头,一眨不眨地望着云扶雨。
他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因为情绪,还是因为没干的泪水。
俊朗的小麦肤色有点不明显的发红。
周柏犹犹豫豫地开口:
“那我能不能就是”
云扶雨:“”
这个距离好近。
以前周柏也经常贴在他身上,但云扶雨早就习惯了这件事,没察觉到不对。
可今天毕竟毕竟周柏身份不一样了。
云扶雨耳尖的热意开始蔓延到脸上。
周柏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下,每次停顿都越来越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我能不能能不能亲你一下?”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快,声音也很小。
问出口后,周柏自己脸色瞬间爆红,更迅速地补充:
“不行也没关系的!好像是有点太快了!”
周柏就像个拿鼻头去拱缩成一团的小猫球的肚子的大狗,因为想要碰到软软的肚子,所以一不小心把小猫球戳得东倒西歪。
偏偏因为他格外真诚,看起来一点坏心眼都没有,所以根本就让人没法拒绝。
云扶雨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耳尖的绯色已然蔓延到眼眶。
“你亲吧。”
周柏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整个人像是变成了木偶,无比僵硬,动都不会动了。
云扶雨眼睫颤动,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亲吻。
他慢慢睁开眼睛。
“?”
周柏已经快熟了,脸色通红,头上都要冒白烟。
“会、会不会、会不会有点太冒犯了”
云扶雨:“”
云扶雨:“那、那不亲也可以的。”
周柏:“可是我想亲”
云扶雨被他这种紧张传染,也变得紧张起来,脸颊有点发烧。
“到底亲不亲”
周柏已经晕头转向了。
“能不能假装刚才的事没发生?你再把眼睛闭上。”
云扶雨:“哦”
他仰着脸,紧张地闭上眼睛,眼睫明显地因为用力而颤动。
几秒钟后,清爽的呼吸渐渐靠近。
微小的气流洒在云扶雨脸颊上,弄得云扶雨有些痒。
周柏像是注意到了这点,立刻小心地屏住呼吸。
云扶雨看不见周柏,但能感知到周柏正在靠近。
他控制不住地眉心发痒,也屏住了呼吸,眼睫愈发明显地颤动。
直到某个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他的唇瓣一下。
极轻,极小心。
如蜻蜓点水,仅仅是触碰了一下,又快速分开。
又过了几息。
云扶雨紧绷的眼睫慢慢放松,红着脸,睁开眼睛。
周柏整个人都像傻掉了一样,喉结滚动,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扶雨淡粉色的嘴唇看。
周柏:“谢、谢谢不是,我是说呃我是说你晚饭想吃什么”
云扶雨:“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
两个人脸都红得要命,活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其实只是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连伸舌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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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犬狼暮色(7)
“偶尔我也会想,离开七塔加入反抗军的决定真的正确吗?”
“我不怕死,但我怕我没法把反抗军搞出名堂,到死也没给你报仇。那样的话,我就辜负了太多人了。”
“我这么想是不是太软弱了?”
两年前的一段时间里,周柏似乎很忙,每次发消息都是在深夜。
虽然很忙,但每天几条消息,雷打不动。
“最近好累”
“原来反抗军里也不是只有好人。”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云,你指挥课成绩那么好,能不能悄悄告诉我答案。”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好厉害。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聊天记录实在是太多了,云扶雨哪怕一目十行,都要读很久很久。
周柏睡熟了。
云扶雨慢慢地,一行一行,认真地读着。
时间再往前。
“小云,我们搬家到艾瑟拉星啦。你要是看到消息的话,不要找错了地方。”
“新家是一栋小房子【照片】”
“看起来有点破,但我们在努力装修。”
“我们给你留了一间卧室,就在我的卧室旁边。”
“【照片】你以前好像说过挺喜欢这种风格的房间,我们就照着星网上的指南来装修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还可以再改。”
“我和林潮生给林阿姨搭了一个花房,你肯定会喜欢!”
时间继续往前。
“小云,今天是毕业仪式。”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好想和你一起拍毕业照。”
“周松长高了,他问我什么时候带小云哥哥回来玩,我说过段时间。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当导游。”
“晚安,小云。”
某天凌晨两点。
“晚安。”
凌晨三点。
“有点想你”
四点。
“好吧,不是有点。我想你了,小云。”
“我想不明白。你怎么会不在了?”
“我又梦到二年级的时候。你和林潮生在看书,我和塞拉菲娜一左一右,研究怎么给你编辫子。”
编辫子,是为了给授勋仪式做准备。
“在梦里外面很热,蝉鸣一阵一阵,阳光灼得人睁不开眼。但屋里温度正好。我想拉开窗帘看看,但你突然往后靠,倚在我的腿上,抬头看我,我就不想动了。”
那时他们年轻,活跃,前途不明,却又有无数种可能。
但他们在一起。
只要在一起,那么未来的无数种可能里,就一定有种最好的可能在等着他们
于文字中,失去的七年落到实处。
这些聊天记录永远得不到回复,像是地图上无望的单行道。
但周柏一意孤行,不肯改道。
一点一滴的思念汇聚成河流,等云扶雨看见时,那固执的河道已然纵横于大地之上,冲刷出深可见骨的痕迹。
即便过去很多很多年,站在河道边的人也能推测,“这条河当时是往这个方向流淌。”
就像云扶雨也能推断出,每一条故作轻松的文字后,周柏其实都是想说,“我好想你”。
他把自己的日程排得很满,没日没夜地出任务,让自己快点从初出茅庐的军校毕业生,变成可靠威严的周统领。
处理完反抗军内部的事情,就处理外面的星盗。附近的星盗被他打没了,他就去更远的地方。
一项任务接着一项。
未来依旧是晦暗不明。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一起,但周柏还是得往前走。
望不见尽头的聊天记录,是属于周柏的年轮。
在寒冷的年份中,年轮紧紧挨着,记录着严冬的风雪。
可是,在很满的日程里,周柏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小云。
*
周柏靠着云扶雨睡熟了。
好像有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对他说,“放松下来,想想你想做的事情。”
周柏在沉眠的梦境里,想起自己在军校毕业前夕的时候。
那一天,教廷的牧师来拜访周柏几人,将一张照片递到他们眼前。
这是云扶雨小时候仅存的一张照片,也是对谢家进行深入搜查的成果。
照片里,黑发黑眼小朋友懵懵懂懂地望着镜头,脸上还有点没睡醒的茫然。
在小孩子的五官比例下,长睫毛和大眼睛格外可爱,头发简直像是小动物新生的软羽,有一点点翘起,看起来手感非常柔软。
周柏沉默地碰了碰光屏上的脸,像是想要跨越十几年的时光去触及那柔软的温度,拍拍小云的头,逗他开心。
周柏想问,在云扶雨小的时候,有人陪他玩吗?
他没有问出口。
周柏心里知道,应该是没有的。
在好闻又安心的气息中,周柏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希望小云能有个快乐的童年
接下来,周柏做了一个安稳的梦。
天空中出现了流星。
周柏对着流星许愿,想见一见小时候的云扶雨。
愿望成真了。
周柏一出门,就真的见到了变小后的云扶雨。
周柏蹲在小小云面前,摸摸头,捏捏脸,然后趁小小云不注意,一下子把他抱起来,举得很高!
小小云:“!”
小小云下意识张着手臂维持平衡,像个四肢短短的小熊猫。
不知为何,周柏心里特别高兴。
他让小小云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别的小朋友都高。
小小云紧张地抱着周柏的脑袋。
周柏的手很稳,托着小小云,绝对不会让他掉下去。
周柏带着小小云到处玩。
他们从小镇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从积雪的山峰滑到结冰的河面,采点冬天的野果又被酸到表情皱成一团,戳戳冬眠的小动物再放点食物。
小镇上所有的孩子也成了小小云的好朋友。
直到下一场流星降临,云扶雨恢复了原本的体型。
星空下的雪地里,小云围着厚围巾,打了个喷嚏。
周柏给云扶雨裹上自己的外套,望着云扶雨发红的鼻尖,有点出神。
有时候周柏会想知道,小云在想什么呢?
这么漫长的生命,小云会不会想起曾经一起在雪地里打滚的人?
那么等很多年后,小云会不会也像想起曾经的朋友一样,想起陪他在雪地里坐着看星星的周柏呢?
但周柏还是没有问。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也没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周柏想陪着小云,让小云每一天都高兴地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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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尤利西斯个人番外
“低头。”
“张开嘴。好,闭上嘴。”
“视线跟着我的手指移动,看这里。枂梺籬哥欠”
纤细的手指竖起,在他眼前移动。
这只手很漂亮,手指细长,指骨如同伶仃的花枝,关节泛着浅淡的粉色。
想咬一口。
璀璨的金瞳盯着手指,可盯着盯着,视线控制不住地往手的主人身上飘。
乌黑的发丝垂在白皙的颈侧。
脖颈的皮肤有种单薄的质地,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只要咬一下,掩藏在雪下的芳香馨甜的汁液就会溢出来。
好好闻。
好想咬一口。
就这样,这双非人类的金眼睛开始盯着云扶雨发呆。
尤利西斯浑身上下都是漆黑,只有眼瞳是唯一的亮色,亮得像两团灼人的火苗,再加上眨眼频率极低,有种奇特的非人感。
云扶雨无奈地重复:“别看我,看手指。”
尤利西斯像是听不懂指令,依旧盯着云扶雨看。
深黑色的睫毛低垂,掩住了一部分金色的瞳孔。
云扶雨的手在尤利西斯眼前晃了晃。
“还在吗?”
尤利西斯后知后觉地回答:“在。”
云扶雨:“那就跟着我的要求做。我让你看哪里你就看哪里,不要一直看我。”
尤利西斯歪了歪头。
对尤利西斯来说,要理解这句话似乎有些困难。
不是难在盯着手指上,而是难在“如何忽略手指后面的云扶雨”这件事情上。
这也难怪,毕竟他真的很想咬云扶雨一口。
饥饿的捕食者很难把眼神从最想要的猎物身上移开。
云扶雨有点头疼。
按照一般的逻辑,既然尤利西斯总是对着云扶雨发呆,那只要换个人来给他检查就好了
问题是,尤利西斯只让云扶雨给他检查。
其他人来了以后,尤利西斯会直接拒绝合作
云扶雨正在研究,如何在安全的情况下,将尤利西斯和他的精神体分离。
尤利西斯身上的污染,是因为十几年前在污染区里执行任务才留下的病根。
当时他受伤太严重,教廷的牧师们用尽全力,在世界树下治疗尤利西斯,最后将尤利西斯的身体和精神体融合,这才保住了半条命。
但从此以后,尤利西斯就不得不开始与污染共存,连攻击的精神力里都带着微量的污染。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大脑才会受到影响,经常表现得像野兽一样。
其他牧师不清楚真相,但云扶雨可是一清二楚。
毕竟,精神体这种东西说是精神力者的原型才更合适。
当初世界树将精神力者的人形态与精神体剥离,才让精神力者们得以融入人类社会。
尤利西斯只不过是误打误撞地回到了剥离前的状态,再度与精神体彻底融合。
如今,云扶雨已经清除掉了尤利西斯身上的所有污染。
但尤利西斯大脑受到了长期的影响,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到正常的状态。
简而言之,尤利西斯还是有点不太聪明。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自从云扶雨接手了尤利西斯的治疗,并给尤利西斯精神疏导过几次后,尤利西斯就格外地粘他。
云扶雨工作,尤利西斯就在门口站着。
云扶雨午休,尤利西斯就在床边蹲守。
简而言之,不管云扶雨在哪,都随时有可能遇见尤利西斯。
云扶雨给尤利西斯检查完,在一旁的光屏上输入数据。
就在这时,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悄悄碰了碰他的脚踝。
云扶雨知道那是尤利西斯的腕足,便没有在意,眼睛依旧盯着光屏输入信息。
腕足得寸进尺,小心地卷上云扶雨的脚踝,像是某些喜欢盘旋在柱子上的爬行动物一样,一点一点,钻进裤脚里,顺着纤细的小腿往上缠。
云扶雨:“”
这就有点痒了。
云扶雨回过头。
迎面而来的是一堵黑色的墙,云扶雨甚至需要仰起头,才能和尤利西斯对视。
不过就算他长得再高,也没法给云扶雨造成压迫感了。
因为云扶雨随时都能把这只不听话的大章鱼拎起来,晒成章鱼干。
云扶雨:“干嘛?”
尤利西斯不说话,腕足悄悄又往上缠了缠,甚至又分出了另一根腕足,悄悄去缠上云扶雨的腰间。
他很喜欢云扶雨腰上的触感。
虽然很瘦,但是温热柔软,像是棉花一样,轻轻一用力,腕足就要陷进去了。
尤利西斯眼神有些变化。
云扶雨:“”
他看看尤利西斯,再低头看看那根不请自来缠上自己腰间的腕足,脑袋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不要乱碰。”
尤利西斯表情纹丝不变。
野兽的脑袋不懂距离感三个字怎么写,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有问题,只知道为了不咬云扶雨一口,他已经忍得很辛苦了。
云扶雨放弃讲道理,转过头继续在光屏上记录信息。
尤利西斯得寸进尺,又分出一根腕足,默默搭上云扶雨的肩头,先是绕上脖颈,又小心翼翼地顺着脖颈往下走。
腕足支撑在云扶雨肩上,悬空停顿片刻,像是在观察或者寻找。
几秒后,腕足明显朝下面倾了倾,悄悄挪挪。
在腕足顶端即将触碰到微微盈起的部位时,云扶雨果断抬手,一下子握住尤利西斯的腕足,阻止他的意图。
同时精神力也挡住正在坚持不懈顺着小腿往上爬的腕足。
云扶雨:“这就有点过分了。”
尤利西斯的腕足比云扶雨的手腕还要粗。
盘旋的腕足藏在裤子的布料下,导致长裤紧绷了起来。
要不是云扶雨的裤子有些宽松,估计早就被尤利西斯撑坏了。
只要低头一看,谁都能发觉长裤下面缠着什么东西,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腕足的移动痕迹——从腿弯处往上,贴住大腿后侧的软肉,还在往更深处的地方伸。
看起来有点糟糕。
不,是十分糟糕。
云扶雨拍拍腕足,示意尤利西斯赶紧松开。
“不要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用精神体缠住别人。”
搭在胸前的腕足遗憾地耷拉下去,慢慢收走。
尤利西斯低沉的声音说:“没有别人,只缠了你。”
云扶雨:“缠我也不行。”
尤利西斯肉眼可见地情绪低落了。
“为什么?”
这种对话不是第一次。
云扶雨也不是没揍过他,但到了下一次,尤利西斯又什么都忘干净,开始故技重施。
鉴于尤利西斯脑子确实不太好使的份上,云扶雨懒得跟他计较了。
云扶雨像个驯兽师一样,耐心地重复:
“因为这是隐私部位。胸前,腰上,腿上,这些地方都不能乱碰。如果你突然碰,我就会生气。听懂了吗?”
尤利西斯:“但你现在没有生气。”
云扶雨:“我已经被你气得没脾气了。”
尤利西斯视线下移,从云扶雨脸上移到胸前。
“可是以前就能碰。”
尤利西斯试图思考出其中的不同。
随后他脸上出现类似“突然明白了什么”的神情,看看云扶雨。
云扶雨本能地觉得不对,向后仰了仰。
“我以前什么时候说过能碰了?”
果然,下一秒,尤利西斯盯着云扶雨的胸前,慢慢俯身,试图用鼻尖去触碰——
“咚!!”
果断干脆的一记手刀劈到尤利西斯脑壳上。
尤利西斯晃了晃,直起身,抬手捂住头顶。
“用嘴也不能碰吗?”
云扶雨快被他气晕了。
“用什么都不行!”
尤利西斯:“可是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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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月亮与利剑(1)
“X103号,你可以走了。”
看守者掀起眼皮,浑浊的瞳孔扫了X103号一眼,又把眼皮耷拉回去,似乎只是例行进行这么一个动作,而不是真的想看他。
看守者抬起扫描仪,在X103脖子上的限制环上核对解锁第一层识别锁。
边缘矿星到处都是X103号这样的囚犯,死气沉沉,满面沧桑,活像那些被挖得又干又瘦的矿山。
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就像个大型垃圾场,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但是今天,上头的人指名要把X103号放出来。
X103号黑沉的眼底没什么光亮。
他随指示走进下一个房间里,换下粗糙的工服,登上飞行器。
飞行器上,军方押送犯人的精神力者对他进行了第二轮检测,再次扫描限制环,打开第二层识别锁。
等飞行器起飞又降落后,X103号抵达某个偏远监狱,再次接受全身检查和信息核对。
这一系列操作完成后,狱警才把一个小包递给他。
包里装着身份证件和新的通讯器,里面存着最基本的路费。
最后一步,在监狱门前,狱警解锁第三层限制环的识别锁。
轻微的“咔哒”一声后,限制环松开,掉在地上。
X103号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感觉那里空空荡荡,不太习惯。
十年。
整整十年。
吃饭睡觉挖矿,不分昼夜,限制环始终戴在他脖子上。
限制环抑制了绝大多数的精神力,让他几乎完全变成了普通人。
有时候X103号甚至会觉得,过往那些事情都是假的。
这里没有实验体,没有贵族,没有刀光剑影的争斗,有的只是一个矿星上疯掉的苦役的幻想。
但X103号感知了一千次,一万次,甚至一千万次,终于学会了在限制环的抑制下,摸到那点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也就是这么点波动,才能让他确认,那些过往并非虚幻。
X103号生疏地动动手指,像个脱离学步车的孩童,久违地感受着完全不受限制的精神力。
狱警照本宣科地叮嘱:
“谢聿恒,出狱之后要牢记这些年的经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要再干违法犯罪的事情。”
就这样,谢聿恒走出了监狱大门。
这里太偏僻,监狱外只有一片荒地。
也是这时,谢聿恒才后知后觉地思考他要去哪里
去永曜塔?
谢聿恒以前住在谢家的某一处基地里。
但是现在,谢家应该不会让他回去了。
对了。
他为什么能被放出来?谁把他放出来的?
要怎么离开这里?
阳光下的自由有种不真实感,空空荡荡,充盈着空气的每一处。想要握住时,又不知该去抓住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亚麻色头发的青年走到谢聿恒面前。
青年上上下下打量谢聿恒,把这个胡子拉碴的颓丧野人和光屏上斯文冷漠的年轻人照片对照着辨认了半天。
青年面色古怪。
“谢聿恒是吧?”
谢聿恒是谁?
当初在联合军演的时候,谢家派出了一支追杀圣子的小队,谢聿恒就是那支队伍的队长。
当时谢家保有着一部分宗先生的研究成果,在此基础上又研究了许多年,探索出了提升精神力者精神力强度的方法。
为了得到参与实验的机会,谢聿恒接下了追捕云扶雨的任务。
可他们不知道云扶雨的真实身份,还以为云扶雨是逃逸的实验体。
最后,队伍实力不足,被云扶雨反杀。
东窗事发后,谢家断腕求生,处理了数不清的谢家人。
谢聿恒就是被处理的人之一。
他被打上了罪人烙印,发配去边缘矿星挖矿。
照理说,他应该在边缘矿星待到老死,一辈子也出不来。
可偏偏是圣子保释他。
亚麻色头发的青年表情复杂,一言难尽。
“你好,我叫朝路夕。我来接你离开这里。”
谢聿恒终于开口说话了,因为许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哑。
“朝家人?”
朝路夕:“啊,以前算是吧。但我现在为教廷工作,和朝家没关系了。”
谢聿恒又沉默了一会。
“你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攻击型精神力者没法加入教廷。
“那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是云扶雨保释你出来,等会儿我带你去见他。”
朝路夕皱了皱眉,强调:“但在这之前,我先带你去理个发,换身衣服。”
谢聿恒听到熟悉的名字,眼中的情绪终于有了些波动。
云扶雨。
云扶雨保释他出来?
谢聿恒:“他还活着?”
朝路夕眉头跳了跳。
“说话注意点。”
谢聿恒没什么反应,盯着地面,似乎在发呆。
其实谢聿恒没什么别的意思。
当年在他离开军校赛场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云扶雨被监考官追捕。
此后十年,谢聿恒再也没有得知过云扶雨的消息。
在矿星上,谢聿恒梦到过很多次云扶雨。
梦里是无数场战斗,或刀光剑影,或赤手空拳。
在黑暗的森林里,谢聿恒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轻盈又迅捷的风轻而易举地击溃他的防御,靠近又远离。
等到天幕系统模拟的月光自林间疏漏洒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便被映得如同冷亮的剑光。
每当这时,谢聿恒会惊醒。
矿星没有卫星,离月亮不知道有多少个十万八千里。
夜晚惊醒时,遥远的地方总是传来叮,叮,叮的金石相击声。
叮,叮,叮。
谢聿恒抬起头,目光穿过狭小的窗子。
他经常会想,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这个气候恶劣的鬼地方,其实只是个披着矿星外皮的流放之地。
七塔其实根本不需要人力挖掘采矿资源。
谢家不再需要他,亲人故友不再需要他。
谢聿恒就像是一把尘封于仓库的腐朽的剑,锈到被所有人遗忘。
那他是为什么活着?
只有连绵不绝的叮,叮,叮声,声音冷脆,像是月光。
透过狭窄的小窗户,寒冷深邃的宇宙毫无遮拦地映入眼帘。
满天星辉冰凉地映在彻夜无眠的人身上。
夜不能寐时,谢聿恒就随便拿着什么东西代替剑,在寒凉的小窗前,在不分昼夜的“叮,叮,叮”声中,闭上眼睛,反复思考那场失败的战斗。
没有剑,就用木棍,用铁棍,用破旧的桌子腿,用轻盈的草杆。
这些东西和剑的手感与重量完全不同。
但重要的是手里有东西,心里也有东西。
至于剑的形状,就不再那么重要。
谢聿恒闭上眼睛,在精神域的记忆中,又回想起森林里的那抹月光。
那抹月光,短暂地落在他面前,又迅速击溃了他的一切。
如果说,谢聿恒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的话
他想再和云扶雨比一场。
可谢聿恒甚至不知道云扶雨是否还在人世。
满天繁星,不知道那一颗上面有他想再次见到的人。
现在谢聿恒终于知道了,云扶雨活了下来。
这很好。
第258章 月亮与利剑(2)
朝路夕放弃从谢聿恒的表情中读出有效信息,头痛地说:
“行了,咱们先走。路上我再给你讲一下——”
“轰!!!!”
毫无预兆的黑影简直如同闪电,遽然崩裂,猛劈向谢聿恒所在的地方。
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烟尘四起。
朝路夕瞳孔骤缩,堪堪躲避开拦腰袭向他的黑影,伸手抓向谢聿恒所在的地方。
可惜,这一把抓了个空。
谢聿恒可是云扶雨指名让他带回去的人!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向云扶雨解释啊!
朝路夕精神力迅速搜寻谢聿恒的身影,视线随着精神力快速移动,定格在路的另一边。
烟尘之外,一个身影像捕猎的兽类一样蹲踞伏地,随后缓缓站起身。
这应该是谢聿恒?
朝路夕一边咳,一边朝人影那边跑过去。
十几秒后,烟尘四散。
地面上有一个大坑。
男人漆黑高大的身影站在坑底,长且卷的黑发如同海草,冰冷的金眼睛紧盯着谢聿恒。
他什么也没说,精神体的腕足果断迅速袭向谢聿恒!
朝路夕崩溃地大喊:“祖宗!别打了!”
这算什么,偷袭者人恒偷袭之??
但这报应是不是来得太晚了点?
尤利西斯根本不听,步步紧逼,仿佛势必要当场了结了谢聿恒。
朝路夕太阳穴突突跳动,血压拉满。
他反正是打不过尤利西斯,谢聿恒估计也打不过。
至于逃跑,他们俩肯定也跑不过这个八爪鱼。
所以,拦下尤利西斯的最快的办法,应该是——
朝路夕拨通云扶雨的紧急通讯,果断打开投影。
“尤利西斯要杀谢聿恒!我拦不住!”
云扶雨冷淡精致的脸出现在投影中,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疑惑。
“?”
朝路夕赶紧举着通讯器,转向尤利西斯的方向。
画面中,两个身影几乎只剩残影,围绕着朝路夕这个圆心,你追我赶,辗转腾挪。
黑色的腕足像是定点爆破一样,追着前一个人影的落脚点狂锤。
可意外的是,谢聿恒这家伙明明戴着限制环被关了十年,逃跑时的行动居然丝毫没有滞涩之态,反而格外灵活。
反倒是尤利西斯,在察觉到朝路夕这边的动作后,追杀谢聿恒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清越柔软的声音响起。
“尤利西斯。”
他一叫尤利西斯的名字,尤利西斯简直就像是听到熟悉哨子声的大狗,“嗖”地一下冲到朝路夕面前,抢走了通讯器。
云扶雨:“不要伤到谢聿恒,教廷找他有事。”
阳光下,尤利西斯的肤色显得漆黑如夜,但可以看清表情。
他垂下眼睫,认真地盯着云扶雨。
“我没有要杀他。”
云扶雨:“打也不行。”
尤利西斯:“他之前伤害你。”
朝路夕腹诽,说得好像你没有伤害过一样。
云扶雨情绪十分稳定,平和地说:
“你先回来。谢聿恒的事我有办法解决,你不要插手,否则我会生气。”
尤利西斯静止了几秒,点了点头。
精神体漆黑的腕足瞬间被收了回去,消失在空气中。
通讯挂断后,尤利西斯看也不看谢聿恒和朝路夕一眼,像神游一样,往前方走去。
朝路夕松了一口气。
哎呀,还是小云说话管用。
尤利西斯偶尔恢复清醒,大部分时间里,依旧像个遵循本能行动的野兽一样——当然,是只对云扶雨驯服的野兽。
他对朝家的指令也视若无睹,谁的话也不听,只听云扶雨的话。
久而久之,尤利西斯简直像个游戏里的野外boss,随机刷新在云扶雨的半径五百米内,靠心情决定是否攻击路过的人。
有时朝路夕会怀疑尤利西斯其实早就恢复了清醒,只是想趁机靠近云扶雨,才一直装病。
否则他怎么天天这么黏着云扶雨!
这次任务里,尤利西斯本来应该担任控制谢聿恒的押送者角色。
没想到谢聿恒完全不准备反抗,尤利西斯这个保镖倒是准备公报私仇,暴打谢聿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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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月亮与利剑(3)
云扶雨之所以想找谢聿恒,还要从试图开发精神域的实验说起。
反抗军保留了宗先生的实验记录,但宗先生的手段相当激进,根本就是把实验参与者当成耗材来对待,不可能大范围推行。
好在这几年来,谢怀晏一直在钻研这些实验数据。
经过他的不断改进,开发非精神力者精神域的方法顺利通过了前期的一系列研究和审批,目前已经进入了志愿者实验阶段。
在实验推进的同时,教廷也在迅速变革。
牧师们不仅负责清除污染,还接下了监督实验项目安全性、筛选实验者并保障实验者权益等任务。
就是因为这些变革,朝路夕才能加入教廷。
朝路夕看向谢聿恒。
“教廷需要你来担任体术老师的职责。别误会,不是教牧师们体术,而是去教那些参与精神力实验的志愿者。”
经过实验后,一些志愿者已经平稳安全地获得了精神力。
只不过,后天开发出的精神力十分微弱。
如果说天生的精神力者有ABCDE等诸多等级,那这些志愿者获得的精神力,大概排在“Z级”的强度,聊胜于无。
不过,精神力最难的关卡就是从无到有。
只要有了一些微弱的波动,就算强度不够,也能试着去学习使用精神力驱动的武器。
可新的问题随之浮现。
这些新精神力者,都有些不习惯精神力的存在。
他们确实能感受到精神力的波动,可每当想要主动去操控精神力的时候,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他们,以至于连举起一片草叶都做不好。
为了帮助他们提升控制技巧,教廷请了许多攻击型精神力者做顾问。
但这些顾问全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精神力者。
对他们来说,使用精神力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他们压根就理解不了这些新精神力者的困惑。
因此,教廷想要寻找一个既有经验,又能理解这种困惑的精神力者。
找来找去,就找到了谢聿恒头上。
在矿星上,谢聿恒是个绝对的异类。
矿星与世隔绝,想要离开此矿星,必须要经过军方的层层核验。
再加上囚禁在矿星的精神力者全都戴着强度极高的限制环,所以,压根就没有人会试着越狱。
这根本就是个跑不出去的绝境。
谢聿恒就不一样。
他明知道自己跑不出去,却依旧锲而不舍地试图冲破限制环,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有几次谢聿恒真的快要成功了,可第二天,军方的人又会过来,给他换上新的限制环,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和看守者的猜测不一样,谢聿恒其实没打算越狱。
谢聿恒知道自己跑不了。
他只是不想忘记那些战斗技巧。
在闲暇的时候,除了这件事,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限制环的束缚十分严密。
谢聿恒只有那么一点能使用的精神力,微不可察,连举起一张纸都不行。
他就像是沙漠里只有一杯水的旅人,绞尽脑汁反复思考——
该在什么时候喝水,才能让这杯水发挥最大的作用?
慢慢地,谢聿恒学会了如何分出一缕微弱的精神力,尽量绕过限制环,去让武器的行进轨迹偏离。
十年下来,谢聿恒估计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懂得如何节约使用精神力的人。
朝路夕:“虽然这个岗位很像为你量身打造的萝卜坑,但也不是非你不可。”
最近他们实在是缺人手,才会把主意打到谢聿恒这个囚犯头上。
谢聿恒可以获得一定的自由,但依旧需要佩戴特制的精神力限制环。
朝路夕公事公办地说:
“没问题的话,以后我就是你的直接对接人。咱们来谈谈生活安排和工作报酬的问题。你可以住在教廷安排的基地里,报酬不会太丰富,但肯定是比矿星要好多了”
谢聿恒一直沉默,直到这时,才突然说:
“我不要报酬。”
朝路夕:“?”
朝路夕警惕地想,不要钱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果然,这小子接着说:
“我要见云扶雨。”
朝路夕:“”
朝路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对谢聿恒说,
“云扶雨现在很忙,没空见你。再说了,你就是因为追杀云扶雨才被抓,还好意思提见他?”
可不论朝路夕怎么劝说,谢聿恒就只有一句话:
“我要见云扶雨。”
云扶雨从繁忙的公务中抬头。
“见我?”
朝路夕神情尴尬。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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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月亮与利剑(4)
铺天盖地的剑光收尽,谢聿恒身穿战术服的身影定在场地一角。
他颈后覆了一层薄汗,肩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在半分钟的静止后,谢聿恒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
身后突然传来掌声。
掌声十分悠闲,仿佛看客只是一时兴起,顺手鼓掌,并不在意谢聿恒能不能听到。
谢聿恒顿了顿,转过身去,黑沉沉的眼睛望向声音来源
然后他脸上冷漠的神情明显怔住了。
云扶雨靠在古旧的廊柱上。
他穿一件白色毛衣,垂顺柔软的黑发松松垮垮地挽住,垂在颈侧,不像是正在教廷工作,而像是午睡醒来,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闲逛,顺道来看一眼谢聿恒这个访客。
他眼神清亮,脸上分辨不出太明显的情绪,只问:
“你想和我打一架?”
谢聿恒呼吸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看起来依旧像在军校时那样冷淡,却比记忆中多了些
多了些什么呢?
谢聿恒试图分析他的微表情,可看了半天,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
表情分析这种复杂工作是十年前的谢聿恒才会做的事情,如今的谢聿恒早就把这些知识抛在脑后了。
所以,谢聿恒摇摇头。
“不是打一架。我想和你谈谈报酬的问题。”
云扶雨:“雇佣你的是教廷,而不是我。朝路夕应该和你谈过报酬了。”
但刚才谢聿恒的剑术挺有观赏性,云扶雨心情好,多耽误几分钟也没法问题。
谢聿恒:“我不要钱,我想每个月和你比一场。”
云扶雨:“。”
云扶雨:“你的薪资还不够请我当体术老师。”
就算每月只比一场,就算云扶雨几秒就能解决战斗,谢聿恒照样请不起。
云扶雨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谢聿恒神情缓缓浮现出迟疑。
“那每三个月比一场。我去找你,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云扶雨有点想笑。
“你不要薪水,衣食住行的钱从哪来?”
谢聿恒表情冷硬。
“我会自己解决。”
云扶雨:“实验的保密性要求很高,也需要应聘者付出极大的精力。如果你打算把下班以后的时间都用来兼职打工,那我会让朝路夕换个候选人。”
谢聿恒陷入沉默。
“那就比一场。我不要任何薪酬,只想和你比一场。”
一场比试,就是买下谢聿恒余生所有时光的价格。
这应该算是笔十分划算的买卖了。
云扶雨眉头动了动。
“行吧。”
既然谢聿恒执意要比,那就比一场。
云扶雨一边向场内走,一边摘下发绳,将泼墨一样的黑发重新束好。
谢聿恒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剑,鼓噪的心跳声一下子放大,掌心也开始微微出汗。
他构想过无数次再次比试的情形,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如其来。
云扶雨站定在谢聿恒对面。
额发被微风拂动,领口处微微露出些清瘦的锁骨,再加上乳白色毛衣毛茸茸的质感,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一种柔软无害的气质。
但谢聿恒的心跳越来越剧烈,咚咚咚咚,伴随着记忆里遥远的叮叮敲击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全身的血脉。
肾上腺素开始飙升,血液流速增加,浑身肌肉绷紧。
和联合军演的时候一样。
联合军演的时候,云扶雨也是站在这样的距离,顷刻便击碎了谢聿恒所有的努力。
谢聿恒记得一清二楚,甚至都能想象出那种摄人的速度与压迫感。
云扶雨点点头。
“可以开始了,我会把精神力压到S级。”
如果按照世界树真正的实力动手,那根本就没有打的必要。
谢聿恒眼睛紧盯云扶雨,手中抽剑出鞘。
在铮然金铁声后,他挽了个利落的剑花,紧绷地摆出防卫姿势。
“你当初是3S级。”
云扶雨:“嗯。”
谢聿恒不依不饶,“你用3S级的实力和我打。我有剑,不需要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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