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如果我说,我就是想试试呢?
谢怀晏的敏锐程度超出云扶雨的预料。
云扶雨怔了怔。
“我”
谢怀晏轻声问:“你是圣子,还是小云?”
在云扶雨回来之后,谢怀晏依旧被失去云扶雨的恐惧笼罩着,生怕某一刻云扶雨就又变成了那个冷漠的圣子。
因为亲眼目睹云扶雨离去,谢怀晏噩梦缠身。
谢怀晏总是梦见世界树带走了小云,而教廷的圣子抢走了小云的身体,把小云变成了一个不认识他的人。
所有人都在欢庆圣子归来,没人在乎那个坐在实验基地的角落偷偷看春天的小朋友。
就像小云只是一个祭品一样。
献出身体,从此抹消存在。
每每至此,谢怀晏都会满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
要是他走了,谁还能记得小云呢?
爱吃糖的小云,靠在他怀里读书的小云,在书上画画的小云
这些小云,只有他知道。
他要想个办法,用书写,用幻境,将一切复现出来,让所有人都记住云扶雨。
起码小云会活在人类的记忆中。
这是教廷无法抹消的东西。
就是这么个信念,才支撑着谢怀晏活到现在。
谢怀晏的视线细细端详描摹云扶雨的脸庞,仿佛那轮廓之中藏着灵魂的答案,只要看得再细些、望得再清些,就能用凡人的目光将他留在人世间,谁也抢不走。
谢怀晏轻声说,“我不想让你走。你会一直是小云吗?”
风声穿过,静默的簌簌声穿过午后的长廊。
许久后,微凉细腻的手心抬起来,手指抚平谢怀晏的眉心。
澄澈的黑眼睛看穿了他的所有惶然不安,认真许诺:
“我会一直是小云。”
谢怀晏沉默了许久,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就算他真的像某个未知的人只要云扶雨能留在他身边,平平安安地快乐生活,这样就好。
他牵起云扶雨的手,二人并肩而行,重新走到世界树下。
今天云扶雨的头发编了一些精细的小辫子,手艺娴熟,样式倒是似曾相识。
谢怀晏抬起手,很轻地抚摸云扶雨的鬓发。
“和你参加首席授勋仪式时的编发很像。是你的队友帮你编的?”
云扶雨:“嗯。”
谢怀晏眼中的笑意消褪了几分,突然问:
“你觉得,为什么我在军校里是学生会主席,而你的朋友比如林潮生,是普通学生?”
云扶雨想了想,“家族,人脉,天赋,缺一不可。”
校内的学生机构,不过只是各个家族权力关系的一种映射和微缩。
哪怕林潮生再优秀,他也没法成为学生会主席。
这就是客观条件的限制。
而且,林潮生面对的限制还远远不止这些。
当家境好的人沉浸在图书馆里时,林潮生在图书馆兼职。当贵族们聚在俱乐部里交结人脉时,林潮生在咖啡店打工。
他还要面对死气沉沉的家,肩负照顾父母的责任。
就这样,林潮生惜时如金,视线从书山里抬起又落下,却总是慢人一步。
慢的这一步,便是家境差异。
林潮生很聪明,中学时成绩便十分优异。
如果没有那场污染灾难,如果没有觉醒精神力,他大概会走上和叶从简差不多的道路。
可他偏偏遇到了那场污染。
普通人抵御风险的能力太差,生活从平静到跌落谷底只需要一场灾难。
跌落之后,环境会消磨人的心气和意志,无穷的负反馈会拉着人往下走,击碎所有努力。
在这种情况下,林潮生依旧能申请进入第一军校,已是无比优秀。
谢怀晏挑了挑眉,十分刻意地望着云扶雨:
“你倒是体谅他。”
云扶雨拿额头撞了一下他的肩,谢怀晏眼疾手快地护住,生怕他一脑门撞到肩饰上。
云扶雨:“我也很体谅你呀。”
谢怀晏也很不容易,他面临的竞争是生死存亡之争,只能赢,不能输。
两种生活都极其不易,都是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落入深渊。
谢怀晏低声问:“既然觉得我不容易,怎么还帮着反抗军说话?”
云扶雨眨了眨眼睛,望进谢怀晏黑如沉潭的眼底。
他能感觉出来,谢怀晏并非是介意权力外落。
这更像是一次课外探讨,谢老师想和云同学讨论一些注定避不开的议题。
云扶雨神情认真:“同样的天赋,站在不同的起跑线上,会得到天差地别的结果。我想把起跑线的差距缩小。”
谢怀晏:“如果我说,我的起跑线比他高,是因为我的祖辈更努力呢?”
云扶雨摇摇头:“祖辈荫蔽只是起跑线的一部分,概括不了起跑线差距。”
由祖辈功绩,带来钱财权力地位差距,带来高低贵贱、上层人相护,带来无数违反法律却又被隐蔽在暗处的事情。
若非如此,云扶雨也不会在无罪的情况下,莫名其妙被打上了罪人烙印。
谢怀晏:“嗯,那么下一个问题。总有一天我们会死亡,到了那时,新的上层想要围剿反抗军,反抗军要靠什么抵抗?”
云扶雨:“靠实力。只有实力才能推翻强权。”
谢怀晏声音如泠泠流泉,不急不缓地叙述。
“对。反抗军可以暴力反抗七塔统治,推翻谢家,进驻永曜塔。然后呢?”
他很轻地摸摸云扶雨的发顶,自顾自地回答问题。
“然后,就是依照功勋,封功赏臣。该授勋的授勋,该任官职的任官职。”
“反抗军想要公平。可出力多的人总要多得些,这正是公平的体现。”
“所以林潮生的孩子、林潮生的孙辈,也理所当然地在站林潮生打下的基业上,踩在林潮生肩上,比别人有更好的资源,就像许多贵族出身的小孩子一样。”
“两三代后,他们会成为新的谢家。不过可能会换个名字,就叫林家好了。”
“现在,告诉我,这公平吗?”
谢怀晏叹气。
“那又要绕回公平的定义上了,它繁琐而堆叠,所有人都有不同的定义。但是没关系,反抗军有说话的自由,起码此刻有。他们可以抛开所有的学术定义和顾虑,像千百年前所有推翻一代又一代王朝的人一样,大声说:‘这不公平!’”
谢怀晏声音很轻:
“这确实不公平。或者说,人类就是不公平的。人类骨子里的恶劣,决定了人类永远无法达到公平。”
“觉得合理的人,会千方百计维护自己的利益。
觉得不合理的人,要么学会适应规则,再推动规则做出改变,要么就像反抗军这样,试图推翻一切,重建规则。”
云扶雨也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只是看起来年纪小,不是真的只有二十岁。”
世界树去人世游玩时,见过朝代更迭,见过权力争夺。
当时小云想,原来人类里不止有好人,还有这么多坏人。
再后来,等到小动物、小植物也融入了人类,小云才知道,原来不止是人类这样,所有产生了思维的生灵都难逃于此。
欲望就像是魔咒,缠绕住所有生灵不放。
得不到满足的欲望,正是污染之源。
谢怀晏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忙?小云,人类就是这样。让人类自己去解决吧。你已经做了很多事,不要再替人类操心。”
人类群体中的贪欲和私欲无穷无尽,永远无法消除。
在某些时候,人们为某些共同的强大愿望聚集在一起,共同抵御外敌。
利益导致的隔阂便会短暂消除。
但一旦共同的危机和敌人消除,人类彼此之间又成为敌人。
云扶雨抬起手。他望着谢怀晏的眼睛,手指拂过谢怀晏的眼睫,看穿了隐藏在冷静叙述之下的情绪。
“你在害怕。”
谢怀晏神情怔忪,手覆上贴在自己脸侧的云扶雨的手。
片刻后,他垂下眼,承认了这件事。
“是。我确实在害怕。小云,你不知道,这七年来,每天我都梦见你离开的时候。”
谢怀晏皱着眉,偏过头吻了吻柔软的掌心,说话时的热气呼在云扶雨指间。
“我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了。”
云扶雨开玩笑似的说,“我已经恢复了记忆,谁还能对我怎么样?”
谢怀晏紧紧攥着云扶雨的手,手掌发颤。
“现在不能,以后呢?经过宗家一事,他们都知道圣子可以被偷走,甚至还有某种方法能逃脱教廷的追踪。”
“他们还知道,你不止想当七塔的圣子,还想当反抗军的圣子。”
“你现在的处境已经比以前危险太多。等我们都走了,下一世你重新降生,谁来保证你的安全?”
能偷走圣子一次,就能偷走第二次。
对云扶雨心怀不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谢怀晏都不敢想,到那时会发生什么事。
谢怀晏像是祈求一样,想要得到云扶雨的许诺。
“永曜塔拿圣子做实验,这件事还没得到正式处罚。就从永曜塔的辖区里划出一部分交给反抗军吧,建立特殊管辖区,随便反抗军怎么折腾。
就让圣子继续当七塔的圣子,不要让你自己身处险境,好吗?”
又有一阵风吹过世界树的树冠,摇摇晃晃,光影从中洒下。
云扶雨一只手牵着谢怀晏,走向世界树,闭上眼睛,感受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
他慢慢抬起手掌,掌心贴合上微凉的世界树枝干。
“谢怀晏,我清楚人类存在的问题,也有足够的手段来自保。
既然要解决问题,那就在这一世解决个彻底。我不会拖几百年,你的顾虑也并不会发生。”
阳光将云扶雨的脸映照成一种通透的白,长睫光亮,色泽浅淡的唇角突然勾起了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反抗军独立建邦。你看,你不是也被我骗到了?”
如果没有云扶雨的介入,那反抗军必然会与七塔开战,飞蛾扑火,昙花一现。
如果云扶雨强行介入,推动反抗军独立建邦,那么就像谢怀晏说的那样——在他们这代人亡故以后,人类依旧会发生内战。
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一切像张大网,粗绳细线纠葛成一团,提起一端,另一端就会沉沉地坠下去。
而在这张网上,唯一的破局点就是污染。
只要彻底解决污染,人类就不再需要精神力者,贵族制度迎刃而解。
人尽皆知,人皆无法。
唯一明白解法的人,就是圣子。
贵族制度必须要废除,非精神力者一定要拥有和精神力者相同的地位。
这些是云扶雨打定主意要改变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
随着云扶雨仰起头望向树冠,长发如瀑垂下,绰绰坠在身后。
“在军校的第一年,我没有钱,买不起食物。当时学校的餐厅里有个好心的主厨大娘,她给我打包了很多很多面包。
那是我离开你身边后,第一次吃到好吃的东西。”
“去周柏家里玩的时候,我路过集市,有一个陌生的叔叔以为我被崔觉欺负了,什么都没问就要帮我。”
“我刚从世界树里出来的时候是昏迷状态,倒在污染区的路边。有一对年纪很小的兄妹,冒着生命风险把我搬回家里。”
还有更早的时候为小树苗系上彩色布条的人类,绕着他唱歌跳舞的人类,给他取名叫小云的人类。
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睑,晒得视野暖暖红红一片。
“哥哥,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你不在的时候,我遇到了很多散发善意的人。是这些人把我照顾得很好,也是因为这些人,我才能平安快乐地存活至今。”
“我早就明白你说的这些事情。但如果我说,我就是想试试呢?”
许多事情想来想去,总觉得太复杂。
小云只是一棵树。
对一棵树来说他可以偷懒。
抛开所有的利益衡量和谋划,这些很好的生灵、乐于助人的生灵、想要活下去的生灵,世界树想帮他们。
云扶雨闭着眼睛,听见了脚步声踩过草地,行至他身侧。
两人就这么并肩而立许久,只有午后安静的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
谢怀晏:“我只求一点。不论如何,你不能把自己置身险境。只要做到这一点,永曜塔会无条件追随你的决定。”
云扶雨轻声笑了笑。
“那就来看看我自保的手段吧。”
*
中场休息结束。
议事堂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轻微,却无比坚定。
所有人的视线望向他。
圣子越过荫凉的长廊,穿过幽暗的门洞,进入宽广的环形议事堂。
阳光从古老的天井中穿过,先是映亮圣子的衣角,随后明亮的光块向上爬,染亮他的发丝。
圣子走进阳光里,提着衣袍,慢慢走上议事堂的最高处。
议事堂的最高处已经许久没有人踏足,因此青苔遍布。
最初,这座殿堂由金乌设计,由邢家的盟友建立,使用了古老而沉重的巨石堆砌建造而成。
这里是千年前订立七塔盟誓的位置,如今时过境迁,七塔也将迎来变革。
云扶雨站定在沉寂已久的最高处,望向众人,声音沉静。
“我始终是教廷的圣子。”
周槐心里一紧。
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要取缔反抗军的前兆。
但这可是云扶雨!
她几个哥哥姐姐能加入反抗军,依靠的还是云扶雨找到的线索。
秉持着对云扶雨的信任,周槐按兵不动,视线紧张地投向在场的贵族。
诡异的是,所有贵族脸上都没有胜利的喜悦。
那几位反对反抗军的家主一言不发,该喝茶的喝茶,该记录的记录,该看圣子的看圣子。
而且他们脸上竟然有几分心不在焉。
周槐悄悄戳了戳周柏。
“什么情况?”
周柏摊了摊手,显然不知道。
他们三个人神色从容,没一个人紧张。
他们完全信赖云扶雨的判断。
主教倒是笑了。
“教廷支持您的一切决定。”
云扶雨点了点头,视线向下扫,洁白的手掌拂过青苔。
碎光洒金,从枝叶间跃动而下,映亮一张张脸。
再次踏足此处,心境却截然不同。
其实,一直有个问题困扰着圣子。
如今的精神力者,到底算不算人类?
作为世间平衡的代价,精神力者诞生时,应当是飞禽走兽草木虫鱼。
是因为世界树和精神力者之间的的契约,才保证他们世世代代一出生就是人类形态。
可是,如今的精神力者并不知晓过往,全都自认为人类。
圣子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
他避世不出,像是自我逃避一样,维护着人类世界的运转,也维持着七塔,只想等候着友人归来。
但是,当云扶雨体会过人类的生活,这个问题就终于有了答案。
云扶雨觉得自己是人类。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也不知道会将七塔引向何方。
但是,总得试一试。
圣子望向反抗军的方向,宣布:
“云扶雨这个身份,会加入反抗军。”
周槐腰板挺得更直了,背后兴奋到握拳。
耶!
林潮生、周柏塞拉菲娜突然站起身。
以林潮生为首,三人微微躬身,向云扶雨行了一礼。
他们的眼角泛起笑意。
“欢迎加入反抗军。”
周柏灿烂的笑容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塞拉菲娜也是。
耶!
接下来,对于反抗军的处理事宜,七塔各位家主重新表态。
这一次,谐鸣塔投了支持票,白星塔和恒金塔投了中立票。
五票支持,两票中立。
邢家家主适时递出台阶。
“七塔各方做出了退让。既然如此,反抗军能否也相应地再退一步?我们不希望人类未来面临无穷无尽的内斗。如果反抗军愿意接受协调,那各方都能得到一个交代。”
云扶雨和林潮生对视一眼。
林潮生心领神会,请求会议中止,要求反抗军内部商议此事
其实没有什么要商议的事情。
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和云扶雨商量好了。
林潮生是反抗军代表,如果上来就答应和谈条件,从气势上就被别人压了一头。
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等到云扶雨说服了反对者,时机成熟时,他们才会顺着台阶下。
半个小时后,林潮生一行人重回议事堂。
这次,他们同意了提议。
“反抗军同意接受圣子的协调。”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商议新辖区规划的问题。
云扶雨敛目望向场中的众人,神情平和。
“其实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既可以解决反抗军的辖区问题”
“又可以,重议宗家的案子。”
*
宗家偷窃圣子案引起了一场政变。
许多不知情的无辜宗家人被连坐,剥夺贵族身份,改名换姓、背井离乡,如同熄灭的烟尘,散落在七塔各地。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甚至不清楚圣子的存在,只以为是宗家有人偷走了教廷最重要的圣物,并致其遗失损毁,其他家族才借此发难,扳倒了宗家。
阿德里安亲手处决前任家主后,也派人去联系了这些宗家人。
但圣子未归,阿德里安无权恢复宗家人的地位身份,只能尽可能为被牵连的人提供支持和保护。
有的人接受了阿德里安的援助,但更多的宗家人拒绝了。
如日中天的宗家一夕之间覆灭,宗家人随之跌落尘泥,对七塔心灰意冷。
仇恨,不甘,悲伤,绝望,屈辱。
这些情绪,一并杂糅成了无可奈何的回避。
阿德里安神情郑重,将所有名单和联系方式交给了云扶雨。
连同宗家的无辜和宗家的过错,连同未了结的遗憾。
“宗家人不愿意回来。但如果是反抗军或许,他们会改变主意。”
如果要说谁最想改变七塔,那必然是七塔制度的受害者了。
就这样,三日之内。
流落在七塔各地的宗家人的房门,陆陆续续被访客敲响。
*
牧师来向云扶雨汇报。
“小云,同意前来的宗家人已经在议事堂等候了。”
云扶雨垂眼扫过一行行姓名、照片、过往经历,心中被沉甸甸地压着。
许多宗家人如同惊弓之鸟,听到教廷牧师这样的字眼就连连拒绝,不愿意再掺和进任何危险的事情。
权力倾轧不会对任何人怜悯。
哪怕自身代表强权,后一秒也有可能被更大的强权毁灭。
牧师犹豫地问:“为什么不直接以反抗军的身份召集他们呢?我怕他们得知了真相,会把怨恨迁移到你身上。”
云扶雨摇摇头。
“还是开诚布公吧。既然要成为同盟,总该让他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欺瞒等同于为日后留下更多的隐患。”
云扶雨亲身经历过欺骗,不想再欺骗其他人。
就这样,云扶雨再次站在议事堂中,将一切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
“这件事的祸端始于政权倾轧,宗家上层做的事情牵连你们,导致你们背负了二十年的污名。”
“今天,教廷会为你们正名。
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恢复你们原有的身份,或者领取一笔足额的补偿金,以现在的身份继续生活。
无论选择哪一条,七塔都将解除你们身上的所有就业限制,并归还所有被收缴的财产。”
云扶雨环顾场中的宗家人,视线在年轻的面孔上停留。
许多宗家人生来就背负着枷锁,祖辈的贵族身份带给他们的不是荣耀,而是屈辱。
承受过不公的人,最懂得公平的重要。
有人只想挣脱自身的困境,而有人会想要为终结所有不公而努力。
云扶雨要寻找的,正是后者。
“我在此正式邀请你们,加入云崖塔。”
他的声音提高,清越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说明。”
“云崖塔的目标是彻底废除贵族特权。作为七塔变革的引导者,云崖塔将推动七塔成为一个平等的联邦。
从云崖塔这里,你们得不到任何贵族身份,过去没有,将来也绝不会有。”
“如果你们追求重回人上人的位置那么,云崖塔并非你们的归宿。”
反抗军新任领袖的陈述到此为止,留下一片寂静,以及一个必须用信念来回答的抉择
出乎意料,受邀前来教廷的宗家人几乎全都选择加入反抗军。
顾长明感叹,“到底是心气还没消磨完,不然根本就不敢来。”
以宗家平反的由头,由反抗军中的宗家人再次入驻云崖塔,这对于贵族们来说,也算是合情合理的理由。
这些宗家人将要先行前往艾瑟拉星,和新同伴们互相了解,并且协助林潮生推行下一步计划。
但实际上,接管云崖塔的只会是反抗军。
顾长明无法预言这个选择会将人类的未来导向何方。
但无论如何,云扶雨会和人类一起,将这艘飘摇的巨轮推向更广阔的海域。
七塔不会停止,将会走向更远的地方。
第222章 圣子的身影
会议之后,宗家人洗清冤屈的事项便一刻也不停地展开。
有些宗家人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面,如今相顾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德里安也在教廷。
他只是站在议事厅的一角,远远地看着这些宗家人。
根据资料,到场的宗家人里,有一些算是阿德里安幼时的朋友。
云扶雨站在他身旁,问,“不过去见一见吗?”
阿德里安沉默了片刻,还是摇摇头。
“就这样吧。”
芬里尔家和宗家都有愧于圣子,而云扶雨居然还愿意帮他。
阿德里安的手垂在身侧。
灼热的指腹触碰到冰凉细腻的手腕,很轻地贴了贴,在没有被拒绝后,又顺着往下,悄悄去勾云扶雨的指尖。
勾住指尖,顺势握住。
阿德里安的力道很轻,只是想通过云扶雨的存在,确定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阿德里安低声说:“幸好有你在。”
*
宗家的事情陆陆续续处理了半个多月。
马上,云扶雨也要启程前往艾瑟拉星。
在走之前,云扶雨又来到了世界树下,静静地站在斑驳的光影里。
树影摇曳,阳光正好,温暖静谧。
一阵风吹来,树下出现了虚幻半透明的影子。
喝茶的男人,靠着白狮、大熊和狐狸睡觉的女人,斑驳的光影也洒在他们身上,正如同千年前的那样。
小云距离他们几步之遥。
咫尺距离,触不可及。
男人眼含笑意。
“如今终于可以放下我们了?”
小云望着不曾改变的面庞,眼眶微微发烫。
他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
男人笑意愈深,掺杂着经年的怀念。
“这就对了。”
他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絮叨。
“早知道当初就不搞这么复杂的盟约了,本来想保护你,结果反倒把你限制住了。幸好你现在有了云扶雨的新身份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很期待你带领七塔走向新的方向。”
靠在白狮上睡觉的女人说,
“我当初就说了,不要划定得那么详细。”
男人忿忿:“谁想到盟约还能被钻到漏洞?”
“本来想着他们几个能去照顾小云,没想一个个全都失忆了,没作用不说,居然还敢欺负小云等我醒了就挨个把他们揍一遍。”
在风里,他们的身影和吵架的声音远去了。
一阵风吹动小云的衣角,寂寞地划过空中。
云扶雨眼眶发红,笑着说,“再见。”
作者有话说:
云扶雨的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
云扶雨、队友、答应合作的宗家人,各自前往艾瑟拉星的反抗军占领区。
谢怀晏回到永曜塔谢家,抓紧把永曜塔的内务理清楚,为后续的制度改革做准备。
云扶雨还将宗先生这些年的研究成果一并交给谢怀晏。
朝晖照常回到逐日塔。
至于朝昭,云扶雨派他去监督处理S城封锁的后续事项,比如安抚补偿民众等事宜。
听说朝昭见了那对救下云扶雨的兄妹,并用非常实际的方式表达了谢意。
兄妹二人很担心云扶雨,得知云扶雨平安无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经此一事,兄妹决定搬到学校里住了。
云扶雨让朝昭把身上的伤治好。
但朝昭自己一拖再拖,到现在也没去。
每次视频通讯的时候,朝昭脸上还是戴着那个面具,和金乌一起可怜巴巴地凑到镜头前,汇报他最近的进度。
朝昭不愿意,那也只能放一放,等忙过这一阵再说了。
阿德里安那边则一边忙着为宗家人恢复身份,一边联系云扶雨,秘密拟定云崖塔行动计划。
过不了多久,云崖塔就要易主。
*
在计划推行前,云扶雨要清理反抗军的门户,处理掉宗先生的遗留势力。
为了制衡林潮生,宗先生吸纳了不少亡命之徒。
他们并不是想废除贵族制度,而是想成为制定新规则的新贵族。
所以,这些人断不能留。
反抗军在艾瑟拉星的驻地靠近大海。
气温寒冷,黑色的海浪带着碎冰,经年冲刷海岸。
云扶雨戴着厚厚的新毛线帽,和林潮生一起在海岸线散步。
云扶雨在冰封的礁石上走,林潮生走在沙滩上,牵着他的手。
林潮生:“小心点,冰层很滑。”
在毛线帽和围巾之间,云扶雨的眼睛笑得眯起来。
以他的战斗力,也不知道林潮生在紧张什么。
今天,云扶雨和林潮生故意落单,给某些亡命之徒围堵他们二人的机会。
——然后云扶雨一次性把几百个人揍得服服帖帖,彻底用武力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揍完以后,云扶雨把这些人扣押在了艾瑟拉星,不让他们离开,也不让他们参与行动。
林潮生牵着云扶雨的手,眼睛小心地盯着他脚下结冰的礁石:
“经此一遭,反抗军内部心术不正的人都能歇一歇了。这些人为利而来,自然也容易被利益收买,确实不能留下。”
林潮生想起那些人被云扶雨揍得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笑了一下,
“幸好有你,才能处理得这么快。”
云扶雨有点骄傲:“我把力量限制在3S级了,没有作弊。”
“本来就是你的力量,就算不压制也不算作弊。晚上想吃什么?”
云扶雨认真的思考。
“晚上”
海浪一阵阵拍击礁石,二人交谈的声音轻快远去。
*
行动第一步,向公众暗示反抗军领袖的真实身份。
某一日,星网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有没有人觉得,反抗军视频里的那个人,声音和yfy很像?”
云扶雨相当有名,几乎所有社交媒体网站都有关于他的话题,甚至有专程为他建立的论坛。
众所周知,云扶雨已经在七年前的永曜塔一级污染灾变中身亡。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帖子的热度并不高。
大家最多觉得贴主是想云扶雨想疯了,感叹一下就划走。
可随着楼主贴出一条条详细对比消息,渐渐有人觉得不对劲。
视频里,反抗军领袖声线失真,但确实与云扶雨相似。
视频画面模糊,可经过修复后,那人的嘴唇形状和云扶雨一模一样,下巴轮廓甚至能和云扶雨的照片叠图重合。
好像还真的挺像?
很快,这个帖子就被搬运转载到了更多的论坛中。
顺着这蛛丝马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做资料对比。
最后,某个贴主进行了专业声纹鉴定,他震惊地发现——这两份资料,几乎能确认属于同一个人!
一颗小石子在星网上激起了惊涛骇浪。
一夜之间,此贴热度爆发式增长,直接被顶到了各大网站首位。
#【爆】反抗军首领真实身份真实身份竟是在污染灾难中“死亡”的第一军校前任首席!#
#深入挖掘云扶雨过往#
#反抗军统领:众人眼中的好学生,为何加入恐怖组织?#
#云扶雨:从平民到首席的进化史#
云扶雨本来以为星网上会有很多指责他的声音。
结果他翻了翻帖子,发现民众对此事的主流观点居然偏向正面或中立。
当年,有很多人觉得,如果云扶雨没有早逝,那这个平民出身的3S级精神力者一定会为七塔联盟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平民阶层早就需要一个政治偶像和领导者,而云扶雨就是问题的完美解法。
在这篇深挖身份的帖子出现之前,不少人觉得,反抗军就是个恐怖组织。
但现在,既然云扶雨是反抗军的首领那话又说回来,S城事件或许真的另有隐情。
有人骂贴主三观跟着五官走,结果等他们看完了云扶雨的人生经历,也无话可说了。
无父无母,被污蔑为罪人,隐姓埋名入学军校,一边打工还债,一边保持几乎满绩的成绩,最后成了第一军校首个平民出身的桂冠十席成员甚至还是首席。
最后,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为了救援污染区的居民而丧生。
云扶雨简直就是拿一手烂牌逆风翻盘的六边形战士,占据了各方面的高地。
别人想挑刺都找不到合适的角度,最多拿天赋论感慨几句。
以云扶雨的人生经历,如果他想要推翻七塔统治——那实在是太可以理解了
朝昭也发挥了一些作用。
八年前,朝昭毫无预兆地退圈,从此一心一意忙于慈善事业。
就在最近,朝昭突然登录了废弃多年的社交媒体平台账号。
他迅速点赞转发了一大堆夸赞云扶雨的帖子,不仅如此,还附上【玫瑰】【心心】这样的表情。
一小时后,因为此事热度太高,朝昭又发了一条星博解释,说自己没被盗号。
总之,虽然反抗军还没正式作出回应,星网上已经认定了一件事:反抗军的首领,一定就是当年的云扶雨。
一时间,对于云扶雨假死缘由的猜测甚嚣尘上。
*
周柏坐在沙发的一端,云扶雨靠着他的肩头,半躺在沙发上。
周柏阅读着这些新闻媒体取的标题,眉头紧皱,心里十分的不爽。
“什么叫恐怖组织?老子我费尽心思把底下那群星盗管教得服服帖帖,转头就给我扣恐怖组织的帽子??我干什么了我?还有,他们凭什么乱猜你的感情经历?”
顾虑到云扶雨在身旁,周柏及时改口,愣是把脏话憋了回去。
他一边生气一边举报帖子。
云扶雨声音笑吟吟。
“怎么感觉你的脾气比七年前凶了好多。”
周柏一下子哑火了,心虚地挠了挠鼻梁。
“哪有”
在云扶雨面前,他又恢复到了听话的大狗狗状态。
云扶雨拿头顶去顶了顶他的肩:
“怎么没有。我刚回来的时候,只是从背后拽了一下你的手腕,结果你就特别凶,还说我。”
周柏讨饶一样,下巴搭在云扶雨头顶上。
“我那是因为不知道是你对不起嘛小云,我不是故意的,认出你之后我就没有那样了。”
大狗精神体可怜巴巴地皱着眉,把脑袋搭在云扶雨腿上,生怕云扶雨真的生气了。
云扶雨努力绷着严肃的表情,伸手去摸大狗的头顶,但嘴里还说。
“周统领现在变得好厉害哦。”
他自己说着也忍不住笑了。
柔软温热的身体靠着周柏,随着笑意而发抖。
周柏对云扶雨的揶揄毫无还手之力,红着耳朵僵硬地坐在那里。
他小声嘟囔,“不要笑我也不是我想变凶的。你不知道,反抗军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必须得表现得凶一点,否则压不住他们。”
从云扶雨离开后,周柏很久一段时间都没有笑过
这话听起来很像某些小说里的霸总,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周柏当年十分迷茫。
他试图思考出眼下这种情形的成因和解法,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未来的去处。
他的话越来越少,最多在面对家人时勉强笑一笑,让他们不要担心。
加入反抗军的这几年,对周柏来说是一种历练。
慢慢的,在外人面前,周柏的气质开始变得更加冷漠而富有攻击性。
不过,他总算选了一条正确的路。这条正确的路将他引至如今。
周柏喋喋不休地解释:
“都是七塔那些无良媒体的污蔑,我们哪干得出那种事”
云扶雨装模作样的点头,实际上在抿着嘴偷偷笑。
他心情很好。
幸好,周柏他们还没有变。
周柏拿下巴点了点云扶雨的发顶,低声问:
“你之前说要带着世界树一起出现在媒体面前,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云扶雨又用额头顶了顶他。
“下周就开始。嗯我自己去就可以,万一被媒体拍到你怎么办?”
云扶雨又笑了,“不过,说不定可以抱着你的精神体出场。”
圣子抱着变小的小狗坐在世界树上,不知道会被媒体写成什么样子。
周柏想象着这个画面,也跟着笑了。
“就说我是守在圣子身边的骑士算了,不开玩笑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再陪你一起吧。”
圣骑士的想法,暂时只是个畅想。
*
说到圣子身份其实,这也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
在七年前的永曜塔污染灾变中,不少人拍到了世界树树冠上的小小人影。
由此,外界生出了各种各样的揣测。
亲历者也发布了许多帖子,详细描述亲眼近距离见到世界树时的感受。
所有人都说,他们当时灵魂如沐春风,无比舒畅,仿佛一切烦恼都被抛在脑后,心中有一股想要流泪的温暖之感。
因此,这几年外界对于世界树拟人神崇拜的研究数量都一下子爆发式增长,连永曜塔神树娃娃庙宇的香火都一下子增加了。
爱好者们格外狂热,试图从各种各样的痕迹中,寻找世界树存在人形化身的证据。
七塔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关于最近舆论反映的‘世界树人影’,这其实是光映造成的幻象”。
官方还请了许多“辟谣”的专家,从科学的角度解释人影幻象。
总而言之,相信的人和不信的人,比例大概各占一半。
教廷询问过云扶雨,要不要干脆公开圣子的存在。
云扶雨笑着拒绝了。
一旦走官方程序公开,“圣子”这个身份,便具有了强烈的政治和宗教含义。
所以,七塔官方必须要装傻。
哪怕有人真的拍到圣子长什么样,官方都得咬死说照片是假的。
至于世界树是否真的有人形,是否真的有人类化身,那就留给公众猜测吧。
等再过个千百年,后世的人们看到这些资料时,只会觉得这是虚构的东西。
但是,起码现在,圣子的身影,可以再出现一次。
——来助反抗军一臂之力。
*
“急讯!反抗军星舰现身云崖塔,两方交战一触即发!”
“反抗军意图武力占领云崖塔!七塔出行提示,以下航道暂时封锁”
“云崖塔官方最新回应:敌方只有一艘星舰,情况可控。当地居民无需恐慌,不必撤离。”
“专家访谈:反抗军动作频繁,七塔官方能否一举拿下反抗军?”
“【爆】新闻推送:云崖塔爆发污染,记者带您亲临现场!”
“【恒金评论】反抗军现身处屡次出现污染灾变,这是否意味着世界树不满反抗军?”
“教廷对此回复:世界树并未出现异动,污染灾变实为巧合。”
“本报记者带您直播污染前线。”
“大家可以看到,反抗军星舰突破了云崖塔守军的封锁,强行降落无人区。我们并不清楚星舰乘客的身份,也不知道星舰为何停靠在这里。好消息是降落地点远离城市,当地居民生活暂未收到影响。”
“截至目前,云崖塔已集结兵力,随时准备包围该星舰。”
云扶雨整理衣服,将该带的武器绑好。
行动即将开始,一旁的周柏却格外紧张。
周柏忙着用云扶雨的通讯权限确认行动、。
“云崖塔的兵力都就位了我看看,各层也确认了通知。千万别不小心误伤到你。”
云扶雨听完笑了。
“想误伤我可能有点难度。”
周柏更紧张了。
“哎呀你还笑。你千万得小心啊,万一有贵族想趁机动手——”
“放心,我打得过。”
“万一被媒体发现端倪——”
“没关系,新闻要经过检查才能发布。”
“那你世界树那么高,你不会从树上掉下来吧?”
“不会的,世界树是我的本体。”
周柏的精神体一圈一圈地绕着云扶雨踏步,焦躁肉眼可见。
云扶雨笑眯眯,抬头摸了摸周柏的头顶。
“放心啦,我很厉害的。”
大狗的尾巴从僵硬低垂慢慢放松,小幅度地晃了晃。
周柏:“那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在行动前,阿德里安再一次发来通讯确认。
投影中男人眉眼深邃,深绿色的眼睛像是不见底的湖泊,一眨不眨地望着云扶雨。
“云崖塔驻地已全部就位。你要注意安全,有突发状况就立刻联系我。”
云扶雨整装待发。
“好。”
阿德里安又说:“行动结束后,我可以去找你吗?”
这段时间里,云扶雨忙个没完。
阿德里安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云扶雨留在身边,但云扶雨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不让他跟着。
这对阿德里安来说格外折磨。
阿德里安只能想方设法找理由,远程联络云扶雨,还不敢耽误云扶雨太长时间。
现在,既然云扶雨来了云崖塔,阿德里安肯定要见见他。
云扶雨想了想。
后续肯定要有反抗军和七塔的和谈环解,他们一定会见面。
所以云扶雨答应了阿德里安的邀请:
“可以。”
阿德里安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起来,眼角眉梢透露出笑意。
“好。注意安全,行动后见。”
*
记者谢筠接到一个新任务。
她是个原本在云崖塔度假,在假期将要结束时,突然接到了紧急通讯,要她去云崖塔指挥中心一趟。
通讯中,负责人并未告知具体事项,只说马上就会有人去接她。
谢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但她训练有素,确认信息后登上了飞行器——
然后就直接被飞行器带来了污染爆发区的上空。
飞行器上早已坐满了训练有素的精神力者,还有几位教廷的牧师。
其中一个精神力者简要向谢筠介绍情况:
“谢老师,三个小时前,反抗军的星舰突破封锁,停靠在云崖塔。我们这趟是作为云崖塔军方代表,前往与反抗军交涉。
请您签署这几份保密协议。”
谢筠一目十行利索签好,将协议递回去,同时视线扫过飞行器内部。
一个黑发绿眼的男人坐在飞行器前方,身穿战术服,手中端着通讯器的光屏。
从后方看去,他眉眼深邃,气势很有压迫感。
谢筠瞄到这个身影后眉头一跳。
这是芬里尔家现任家主阿德里安,也是源古塔和云崖塔军区的最高层。
军方代表需要总指挥官亲自去吗?
谢筠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但什么都没问。
总之,谢记者很快就准备就绪,在空中开始了新闻报道。
“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云崖塔2区的黑崖海岸。这里地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为了安全起见,从未向公众开放”
镜头中,谢筠的背后是连绵而不见边际的广阔绿茵。
天气阴阴沉沉,似乎正飘着连绵细雨,更显得草地格外深郁。
从空中俯瞰下去,地势是一片巨大的平缓斜坡,可另一侧却如同被刀齐上齐下地切断一般,千丈落崖的黑色岩体裸露在外。
遥观崖底,猛烈的黑色海浪拍击着黑崖,格外凶险。
而在这一切之上,仿佛空气中浮动着一层阴暗的黑雾,致使画面呈现一种暴风雨天气都难以比拟的极度昏暗。
“大家可以看到,这里的污染已经达到了四级的浓度。
幸好我所在的飞行器上有牧师协助。我们的牧师也是十分辛苦,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净化污染。”
另一端,新闻已经同步直播到了各大网站。
【好危险,记者辛苦了】
【怎么感觉带的人不太多啊】
【肯定不能全都拍到啊,不用担心,军方报道包安全的】
谢筠望向镜头。
“在三个小时前,反抗军的星舰强行停靠在云崖塔,他们停靠的位置离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只剩下大约十公里距离。”
“截至目前,反抗军尚未回应我方的沟通信号。”
【航路检查没拦截吗?反抗军哪来的许可?】
【深入敌营,主打一个刺激】
【一时间分不清你在说记者还是在说反抗军】
“无论如何,反抗军这次正好撞进了七塔的封锁中,也撞上了污染爆发。”
“军方代表即将亲自前去交涉。本报记者持续为您报道。”
就在话音落下时,飞行器周围的视野陡然黑暗,污染浓度瞬间增加,检测仪器也开始滴滴作响。
谢筠心里一紧,面上仍维持着平静,克制地看着镜头。
“大家请不要担心,这是正常情况”
“嗡——”
突然之间,收音话筒之中传来电流的尖锐嗡鸣,一时之间掩盖过了谢筠的声音。
没过几秒钟,模糊的噪点出现在直播的画面中。
直播间像是出故障一样,画面扭曲,时有时无。
这是很不好的预兆,意味着污染程度瞬间暴涨,以至于星网讯号遭到冲击。
如果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军方的这架飞行器将会在污染区中断联。
在昏暗的视野之中,以几位牧师为圆心,净化的白色辉光笼罩了整个飞行器,保证乘客的安全。
黑崖地处一支强壮的世界树根脉附近,牧师们净化起来很顺利。
【!!牧师救救!】
【不是说只有四级吗,这看起来不止啊】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子变严重了?】
【安全最重要,要不还是撤离吧,别管反抗军了】
摄影师对谢筠摇摇头,示意她的声音可能已经转播不出去了。
可军方代表不动如山,对周围危险的污染无动于衷,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好像正在等待什么。
阿德里安确实在等。
距离他和云扶雨约定好的时间,只剩下了一分钟。
半分钟。
二十秒。
十秒。
五,四,三,二,一。
心底倒数结束的那一刻,天地之间白光骤然大盛。
那光亮实在是太璀璨,以至于镜头拍摄出的画面足足有半分钟都是处于过曝的状态。
【我靠,我的眼睛】
【好亮啊差点晃瞎了】
【什么情况?探照灯?】
【探照灯穿不透污染的】
画面中,飞行器上兵荒马乱,记者谢筠神情激动,靠在舷窗旁指着外面,嘴唇开合仿佛在大声喊着什么。
可信号还没完全恢复,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镜头剧烈摇晃着向舷窗靠近,白光一下子更剧烈了。
在这混乱的寂静之中,又过了半分钟,画面终于渐渐稳定下来。
镜头色彩慢慢平衡,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显现出那彻目光亮的真实面貌——
在云雾缭绕的绿茵之上,一棵通天彻地的巨树矗立于天地之间。
它的光芒是如此柔和却又坚定,几息之间便驱散了一切笼盖在云崖塔之上的黑雾污染。
黑色肉眼可见地迅速消退。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声音像是游泳的人一下子抬头出水,朦在听觉上的罩子猛地消失,记者的声音陡然恢复清晰。
谢筠激动到语调快破音的声音也原原本本地出现在直播间里。
“是世界树!!世界树出现了!!”
————————!!————————
周柏:圣骑士×御前带狗侍卫√
第223章 大树兴,猫猫王!
谢筠表情失控,一边大喊一边快速回头看向镜头,下一秒视线又快速转回世界树上,仿佛少看一眼都是损失。
直播间中的弹幕和评论几乎是陷入了几秒空白,随后铺天盖地的感叹号淹没了屏幕。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啊啊啊啊啊啊】
短短几分钟,这个官方直播间的热度冲破了各大网站热度的顶峰,达到了毋庸置疑的首位!
所有社交媒体平台最显眼的宣传位置,都让给了世界树。
上次世界树现身时,永曜塔处于兵荒马乱的污染中。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可是军方的近距离直播,拍摄到了世界树出现的全过程!
阿德里安示意旁边的驾驶员向世界树的方向飞。
“嗡——”
温柔广阔的钟声回荡在天地之间,那是世界树的回音。
摄影师嘴巴长大,表情呆滞,旁边的人叫了他好几次,他也没听到。
阿德里安伸手把共享投影功能给打开。
于是,直播间的观众全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投影共享后,他们和军方代表一起坐在飞行器上,离通体莹白的世界树越来越近。
空气中氤氲着潮润的白雾气,绵延的绿草不见边际。
污染消散,天地间被映照得无比通透亮堂。
眼前的景象简直是一方独立于人世的幻境。
在这无边无际的绿茵之上,只有世界树是指引幻境出口的灯塔。
【我有点恍惚了,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妈问我为什么在房间里跪拜】
在开启共享投影后,直播间热度越来越高,弹幕却越来越少。
没有人能从世界树上移开视线。
即便是隔着人类科技的投影,这个亲和力最强的存在也让人难以移开眼神。
摄影师已经完全是凭着本能,远近高低地一顿狂拍。
能坐在军方的飞行器上,近距离拍摄世界树恐怕在他整个职业生涯里也就只能有这么一次机会了!此时不拍更待何时!
绝对不能错过!
突然,摄影师在画面的下方捕捉到一抹黑色。
摄影师艰难地将视线从世界树上移开,拉近其中一个镜头,放大地面上的那一抹黑色。
黑色流线型的轮廓,舷窗、打开的舱门和扶梯
那是一艘星舰。
摄影师恍恍惚惚,仿佛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一样,突然想起来——这是反抗军的星舰!
【快看那个黑色的星舰!】
【是反抗军的星舰!!怎么离世界树这么近,感觉比咱们还近!】
【舱门都打开了,里面是不是没人】
【可地面上也没人啊,那附近全是平地,他们能去哪?】
【别看星舰了,你们快看拍世界树的那个视角!】
看到这条弹幕后,许多人迅速切去了直播间里的其他镜头视角。
军方的飞行器想要接近世界树。
可世界树周围能量太强大,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了人类的接近。
于是,飞行器就这么远远地绕着世界树盘旋,遥遥相望。
在飞行时,飞行器的舱门都打开了。
用肉眼就能看见世界树神圣的巨大树冠,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哪怕是舱内训练有素的精神力者都不禁恍惚。
【等等,是我眼花了吗,树冠顶上是不是有一个人?】
【哪里啊,我怎么没看见】
【你等一下,等那个近景镜头移过去】
【就是右上角那里!】
【我靠,真的有人影!】
世界树发着白光的树冠简直如同一大片巨大的云海,钟声回荡,簌簌风声穿越枝叶间而过,沁人心脾。
在那云海之中,一个散发着白色微光的轮廓安静地立于其间,似乎在眺望远方。
似真非真,似虚非幻。
那抹白光极其模糊渺远,像是人影,可镜头一晃动,又有点像幻觉。
【好像也不是人影,形状是不是不太对】
【怎么不对,都能看见头部和肩膀】
【可还有的角度不像啊,是不是世界树附近的光带来的错觉】
【我靠,你们看另一边,怎么还有一个!这个肯定是人影!】
在世界树树冠的遥远另一端,有一个小黑点晃了晃。
那似乎是个人影,仿佛刚刚睡醒,茫然地支起身,左右环顾。
他原本陷在树冠里,隐于白光,以至于没人看见他。
可他这么一动,黑色的衣服就格外明显。
【!!这不会是反抗军的人吧!】
【我就说,星舰里没人,附近也没人,原来他们是去世界树树冠上了!】
【等一下,他们怎么上去的??】
【爬上去的?】
【你们怎么就突然默认了世界树是能爬的……话说世界树有实体吗?】
【这谁知道啊】
摄影师回过神,额头上都要冒冷汗了。
谢筠和摄影师双双看向军方的精神力者,请示还能不能继续拍,要拍应该拍哪些。
阿德里安只是望着世界树的方向。
他神情专注,微微仰头,绿眼睛中倒映着世界树清亮的影子。
不知为何,记者无端觉得,这种眼神简直不是在看世界树,而是在看某种更重要的存在
就像是看着爱人一样。
阿德里安说:“什么都不用掩饰,照常拍。”
摄影师便照做,依旧按照原本的角度直播。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世界树顶上那个人影环顾四周,慢慢站起身。
镜头始终处于极远的角度,人影在画面中,就像是雪地里的一只小蚂蚁。
哪怕观众将画面放大到最大,最多也只能看到那个人影是黑头发。长发束在脑后,身形纤细。
他好像是误入了神明领域的人类祭品一样,神思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在原地停顿了好一会儿。
他试探着往其他方向走,可似乎是在原地打转,没走多远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镜头在拉近。
画面中的人逐渐放大,从芝麻粒大变成墨点那么大。
【急死我了,到底是谁啊,再近点再近点,这样看不清】
【刚才要是转头角度再大点,就能看见侧脸了】
可就在人影超越墨点那么大时,画面陡然一花,视野中只剩下白光,再也没法更近一步。
摄影师还以为设备坏了,慌里慌张地拉远镜头,结果发现画面又恢复了。
难道这是世界树的某种限制?
总之,人影最多也就只能放大到这么大了。
只有模糊的身形,看不清脸。
那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盘旋的飞行器,只是恍惚地向前方走。
纤细的身影慢慢移动,像雪地里的小动物,冬眠醒来得过早,天地间只有白茫茫一片。不知此时何时,更不知身处何地。
好在这里没有风雪和寒风,只有柔和而亲切的精神力,在呼唤着他向前走。
那大概会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你没有没有人觉得,这个人影好像有点眼熟】
【??】
【????】
【】
【我靠。】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件事本来就是重大社会新闻,再加上某些经政府授意的媒体的刻意引导,星网上的热度更是已经涨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此刻,原本不认识云扶雨的人都在关注这件事。
#反抗军星舰的乘客消失不见#
#世界树上的人影究竟是谁#
#身影对比!#
民众眼疾手快截图,将模糊的画面放大。
可他们越看越觉得,世界树上的这个人,实在是太像现任反抗军首领了,也就是刚刚被扒出真实身份的云扶雨!
一切都连起来了。
反抗军的星舰为什么会莫名停靠在云崖塔,为什么舱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为什么广阔的平原上也见不到人影。
谁也不知道云扶雨是怎么跑到了世界树上,但他就是已经站在了那里
云扶雨站在世界树顶端,如同身处云海。
他的对面,身穿白袍散发光亮的“圣子”,其实是他的精神力支撑出来的假象。
“圣子”的身上披着轻盈的白袍、白纱,保证没有任何一寸裸露在外,因为衣服下面只有空气。
云扶雨的精神力操控精细入微,完全能够模拟出来人体的动作。
再加上世界树的光芒变幻,人影可谓是真假莫测。
离开飞行器后,云扶雨用精神力把这一片区域里的小动物都给挪了出去,随后动了动世界树的根系,放出浓度适宜的污染,造出污染爆发的假象。
这样,不会有生物因为他们的计划受伤。
随后,云扶雨召唤出了世界树本体。
他和世界树本为一体,心意相通,就像是左手和右手一样,心里想爬上树,树枝就会伸下来接他。
葱茏的树枝延伸向地面,云扶雨轻松地爬上去。
云扶雨带着“圣子”的衣服,先行一步抵达了世界树的顶端。
他先是撑起圣子的虚影,随后自己把自己埋在枝叶间,小心地藏起来,确保等下过来的飞行器拍不到他。
世界树顶端的触感很奇妙,温软而安心。
云扶雨把自己埋进去以后,浑身上下充盈着归巢的安全感,像是躺进了棉花堆里,舒适到想要打滚,真的想要躲在里面睡一觉。
但他还有事情要做,暂时得强打精神。
云扶雨操控着白纱衣服,让“世界树的化身”轻盈飞跃到世界树树冠的中央,在那里等待着。玥下
云扶雨要利用圣子的身份,来为云扶雨的身份铺路。
那么,既要让民众们相信,又不能让他们完全相信。
如果圣子确凿无疑地出现在公众面前,公众就会过度寄希望于圣子,物极必反,还可能出现极端的反对和恐惧。
所以,将信将疑,才是最合的程度。
云扶雨刻意操纵布料特殊的白纱,每次精神力撑出的形态刚接近人形,下一秒,人形又像是被风吹散,模糊地融化在光里。
在看直播的观众眼中,他们刚要以为这是人影,就会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就这样,云扶雨等到了盘旋的飞行器,假装自己刚睡醒,从枝叶之间探出头
直播还在进行。
疑似云扶雨的身影慢慢向前走。
世界树的树冠顶端有些弧度,如同云海之上的拱桥,人影就慢慢越走越高,距离白光中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
白光中的影子似乎十分容易被风吹散,时而像人影,时而又只归于一抹透亮的柔光。
简直像一个温柔的陷阱,诱惑着凡人主动踏进去。
黑衣身影时走时停。
直播间的观众们屏住呼吸,抓心挠肝,既想让黑衣人走快点,又怕下一秒就出现意外,只恨镜头不能再近一些。
黑衣身影像是梦游一样,走走停停,终于走到世界树树冠的中央。
那切实存在的黑影和虚幻飘渺的白光总算是相遇了。
两相对比,人们才发现白影像是悬浮在空中,比黑衣身影高出许多。
白色的影子飘飘摇摇,柔和地模糊在空气中,如同一阵闪烁的雾气般,向上漂浮。
又像是一个神圣光亮的拥抱,从半空降下,将人类的孩子温柔地拥入怀中。
云扶雨仰着头。
没人看的清他此刻的表情,没人知道他此刻在经历什么。
可他的身影迷茫又脆弱,只是顺从地任由白光包绕他,如同无数双圣洁的手,自下而上,缓缓将他吞没,将他拉入世界树的白芒之中。
像是神明选中了祭品,又像是世界树任命祂的使者。
在摄像机里,在白光拥抱住云扶雨的身影后,世界树的光芒骤然大盛,柔和的白光再次耀眼到铺满天地。
天地间如同下了一场大雪。
视野里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这温柔的白光。
三分钟后,白光渐渐消褪。
直播设备总算能够恢复拍摄。
世界树的影子渐渐变得半透明,神圣的辉芒越来越浅淡,消失在空气中。
绿茵之上,空空荡荡。
一阵风吹过世界树原本存在的地方。
风拂过草叶,那里只剩下一个黑衣的身影,像是陷入了酣眠,蜷缩着侧身睡在草地上。
至此,这场盛大的表演结束。
所有人都知道,反抗军的首领,第一军校唯一一位平民出身的首席,3S级双精神力者,死而复生的云扶雨——
被世界树认可了。
作者有话说:
“新闻推送:世界树突然现身云崖塔!时隔七年,神迹再临,点击【链接】”
“三小时合集!世界树降临多角度影像资料合集”
“震惊!世界树顶端再现人影,学者猜测或已成真。”
#【爆】黑衣人究竟是谁#
#【爆】黑衣人去哪了?#
在众多话题与新闻之中,热度最高的讨论就是黑衣人的身份和去向。
截至目前,官方仍然没有给出关于黑衣人身份的定论。
黑衣人到底是不是云扶雨?
云扶雨到底是不是反抗军隐藏在幕后的真正首领?
可七塔官方不回应,反抗军也不回应。
在世界树消失之后,七塔军方的镜头拍到了草地上的黑衣身影,此后就截断了直播。
这个黑衣人,很可能已经被七塔军方带走了。
外界不少人认定了云扶雨就是反抗军首领,也正是黑衣人。
他们猜测,云扶雨此刻可能正在接受军方的审讯。
如果云扶雨真的被军方抓走,恐怕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反抗军估计也只像个投进大海里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消散后,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也有人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毕竟那可是世界树诶!世界树!
能亲自跑到世界树顶上的人类,从七塔联盟建立以来也就这么一个!
千年难遇,独一无二。
哪怕云扶雨随便交代点什么,那都是重要的研究资料。
就算军方想杀他,教廷也得把人保下来。
*
就在这种紧张怀疑或激动兴奋的争论之中,星网上突然传来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消息。
“【急讯】:反抗军向云崖塔宣战!”
在世界树现身的第二天,反抗军的星舰倾巢而动,大军压境,逼近云崖塔。
如果单论星舰数量,这支反抗军的军队已经足以比拟一个七塔联盟驻地的大小,规模极其庞大。
反抗军的舰队悬停在云崖塔附近,与驻地兵力遥遥对峙。
气氛十分紧张,冲突一触即发。
云崖塔的舰队牢牢防护在了高空之上,如同一张星舰织成的大网,保护云崖塔的辖区。
官方通知,“情况可控,无需停工避险。”
可反抗军都打到门口了,这谁能不紧张?
【千万别打起来啊啊啊啊我家人还在云崖塔!】
【我就在云崖塔,已经打起来了,好消息是暂时没有波及到地面……】
【不要听信谣言!军方已经在谈判之中,大家不要紧张】
【相信政府和驻地!!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到底打没打起来??能不能给个准话啊?】
【不管怎么样,千万别盲目逃亡就对了,军方会全力罩着地面,但你自己开着星舰跑出去的话,谁也保护不了你】
原本七塔居民都没把反抗军当回事,在很多人眼里,只要七塔联合兵力组织行动,绝对可以一举剿灭反抗军。
可反抗军的兵力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
据谁小道消息,反抗军掌握了开发普通人精神域的方法,因此,反抗军不仅有大量星舰,内部的精神力者也同样是数不胜数。
不仅如此,七塔的其他辖区增派了大量援军前往支援。
几个消息叠加在一起,原本就紧张的民众更是陷入了恐慌。
“【云崖塔资讯】反抗军冲突发生地带处于偏远星际,远离正常航道,对居民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无需恐慌。请勿相信网络谣言。”
可官方越是这么说,民众们越紧张。
因为直到现在为止,没有一家媒体能够真正前往对峙现场、转播消息。
流言越来越多,传闻越说越真,可七塔官方对此的回应却只有语焉不详的“请勿听信谣言”。
怎么看,这都不是什么积极的讯号
果然。
民众们的猜测没有错。
第二天傍晚,星网上传了一段反抗军的新公告视频。
视频中的发言人是反抗军的统领之一,林潮生。
镜头里,林潮生神情冷静严肃。
“云崖塔八号驻地现已被我方控制。此次行动是我们的既定战略步骤,后续军事行动将继续稳步推进。
我奉劝七塔当局认清形势,立刻回应反抗军的诉求,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画面中,反抗军的另一位首领塞拉菲娜站在八号驻地最高的大楼的顶端,跃起一踢,将云崖塔和七塔的旗帜齐齐踢断。
随后,她将反抗军三角火焰旗帜的铸铁旗杆直接插进了大楼的最高处!
“如果你们想要试试反抗军的实力,那我们就来试试!”
镜头扫过驻地中,地面空空荡荡,看不见任何穿七塔制服的精神力者。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身披黑色斗篷的反抗军成员,或立或坐,分布在整个驻地的楼顶、围墙和大门口。
云崖塔的八号驻地,彻底被反抗军攻破了。
这件事可谓在高温的油锅中泼进了一碗水,整个七塔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星网上的帖子爆炸式地增加。
无数云崖塔的居民想要紧急撤离,又被城市中外围的守军拦下。
紧接着,云崖塔七号驻地被攻占,反抗军发布了第二段视频。
视频中,周柏声音沉稳而坚定。
“反抗军的承诺不变,我们为建立平等联邦而战,绝不伤害任何平民。但若和平之路被七塔封锁,我们将以武力推行意志,直到七塔的所有辖区都属于反抗军。”
事已至此,云崖塔官方不得不发布公告。
可公告中依旧只是说情况已经得到控制,请居民切勿恐慌。
——显然,这和反抗军所公布的内容相悖。
今夜无人睡眠。
又过了一个小时,反抗军发布了第三段视频,五号驻地被攻破。
周槐戴着兜帽挡住脸,轻快的声音宣布:
“反抗军已攻下五号驻地!”
半个小时后,年轻的宗家人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
“四号驻地属于反抗军。”
又一个小时,塞拉菲娜抵达三号驻地。
“三号驻地已被攻破!”
最后上传的一段视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视频调成了自拍模式。
视频中,云扶雨用兜帽挡住脸。
他站在一号驻地的最高处,神情冷漠。
镜头扫过驻地。
数不清多少精神力者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显然这里刚经历了一场激战。
一号驻地中只有一个人,但他一个人的力量就足以比拟千军。
夜色中,云扶雨冷白的肤色格外清晰。
他一字一顿地宣布:“我占领了一号驻地。”
“云崖塔已经处于反抗军的掌控之中。从现在开始,云崖塔将成为新秩序的基石。
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必将,也必将能建立一个属于所有人的平等联邦。”
等到下一次云崖塔天亮之时,云崖塔下属的八个辖区都已易主,三角火焰旗帜飘扬在云崖塔的所有驻地之上。
————————!!————————
躲猫猫~
是他!反抗军领袖!世界树选定的七塔领导者!人类的希望!猫爬架之主!死而复生者!双精神力拥有者!第一军校唯一一位平民首席!世界树桂冠获得者!
小云咪!
大树兴!咪咪王!
(熟练地扯大旗)
幸好世界树够大,顶上站得开[眼镜]
第224章 云扶雨,新任执政官
如反抗军所言,他们只是攻占了位于荒野中的大型驻地,甚至并未进犯城市一分一毫。
除了居民的恐慌以外,这一夜的行动,并未给七塔居民带来任何打扰。
【求求了,能不能和谈……】
【我好慌,一号驻地离我家就几百公里,我应该去哪躲】
【我忘了屯吃的,超市里的东西都抢光了,物流也暂停了,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救命啊官方在干什么??能不能给点有用的回应?】
就在星网上一片恐慌和怨声载道之时,突然,一则紧急推送发到了所有七塔居民的通讯器上。
“急讯:主教今日抵达云崖塔,教廷代表即将前往谈判。”
媒体照片中显示,主教、两位祭司以及随行的一队牧师已经抵达了源古塔的某一处驻地,正在登上星舰,前往和谈。
以前教廷从未介入过类似事务,重要性不言而喻。
整个七塔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次和谈的结果。
如果和谈失败,那么,等待七塔的将是千年以来人类的第一次大规模内战。
七塔必然会遭受极大的损失。
如果和谈成功
可怎么才能和谈成功?
反抗军所图谋的是废除贵族制度、建立新的联邦,每一条都是动摇七塔统治根基的大事。
可问题恰恰就在于——反抗军的首领居然得到了世界树的认可。
双方真的能和谈成功吗?
*
谁也不知道教廷和反抗军究竟谈了些什么。
在和谈的第二天,反抗军依旧占领云崖塔。
但云崖塔的一切航道解除封锁,恢复正常,保障居民正常生活。
随后,便是反抗军和七塔军方持续整整六日的对峙。
六日后,七塔官方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郑重地宣布了一件事。
——云崖塔将启动一桩旧案的重审流程。
官方的对外说法是这样:
二十二年前,云崖塔某个官员涉嫌偷窃并贩卖七塔机密,牵扯其中的几百个官员被一并判处背叛联盟罪。
这桩旧案是高度机密,当年七塔在内部完成审判,并未向公众公布。
可二十二年过去,官方查出这些官员中有被栽赃陷害的受害者,因此扣押真正的嫌犯,启动重审流程,并特地召开新闻发布会,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第二件事,发生在新闻发布会举行的同一天。
云崖塔政府突然发布了公告。
“云崖塔现任最高执政官因个人原因,于今日向七塔议会及本办公室正式提请辞职。其辞呈已依法获得批准。
依据《七塔联盟法典》赋予七塔议会的特别权力,并经议会紧急会议表决通过,现做出如下人事任命:
任命云扶雨为云崖塔新任最高执政官,全面负责本地区一切行政事务。
云扶雨先生将即刻宣誓就职,并代行职权至本届任期结束。
云崖塔最高执政官办公室
七塔历1136年”
接替最高执政官这个职位的人,不是下一顺位官员,而是云扶雨。
不仅如此,七塔议会也发布接二连三的公告。
议会中几位议员接连主动请辞。
在下一个选举周期到来之前,相关席位职责将由议会指定人选临时接替
七塔彻底变天了。
——————
在圣子的调停下,七塔议会和反抗军的首领达成停止交战协议。
艾瑟拉星将合并入云崖塔,组成新辖区。
新辖区不会从七塔之中独立出去,但相应地,辖区内一切发展建设由反抗军主导,七塔议会不能干涉辖区的任何内务。
云崖塔依旧与教廷签订不干涉盟约,配合并协助教廷净化污染的事业。
如果在净化污染的过程中,云崖塔收复新的星球,那新领地将并入云崖塔,归云崖塔管辖。
林潮生看着一份份的新条约,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云扶雨见他神色有异,凑到他身边一起看条约。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
林潮生抬起手摸了摸云扶雨的头。
“没有。只是觉得,我们能有你,运气实在是好过头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凉滑的发丝梳下。
阔别七年,曾经顺手的摸头都有些生疏。
但林潮生正在努力找回过去的感觉,周柏和塞拉菲娜也是。
有很多东西变了,可幸好,他们就是那些不变的东西。
其实林潮生心里很清楚,曾经的反抗军撼动不了七塔联盟这个庞然大物。
他们缺少军火,缺少精神力者,占领地只有半个缺乏资源的偏远星球,甚至连哪怕一个能净化污染的牧师成员都没有。
如果宗先生在有生之年研究不出来独立净化污染的方法,那反抗军最多只能再延续个几十年。
理想主义者的寿命有限。
几十年后,反抗军会因为七塔的围剿而消失,或者因为内部利益争夺而分崩离析。
林潮生想做的,只是在七塔所有平民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冰天雪地不是发芽的好时机,但反抗军拼尽全力在冻土中扎根,总能在七塔的土地上留下一些痕迹。
等待未来某一刻时机成熟时,冻土会融化,种子会再度从某些人的心里萌发。
会有新的思想重新在霜雪中长出绿芽,会有新的年轻人记起那些曾试着改变世界的人。
只带春风拂过,大地将焕发新生。
总有一天,绿意会遍布人类的联邦。
*
云崖塔一区政府。
云扶雨坐在叶从简面前,看叶从简动作一丝不苟行云流水地沏茶。
如今的叶从简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事业蒸蒸日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惹了麻烦被发配偏远地带的毛头小子。
不过,大概是因为这些年确实职务压力大,叶从简眉宇间也沾染上了一些风霜之色,眼下有些疲态。
云扶雨:“你看起来变成熟了很多。”
叶从简笑了笑,眼底带着怀念,感叹道:
“毕竟我已经三十三岁了。您这‘离开一段时间’,可真是离开得够久。不过,您看起来倒还是很年轻。”
当初云扶雨叮嘱了几句就离开,叶从简只以为他是要去做什么事,却没想到,后来竟然是死别。
更没想到,死别的人时隔七年,居然还能重新回来。
这是叶从简第一次亲眼见到云扶雨本来的面容。
座位对面的云扶雨依然和七年前的资料中一样,年轻,生机勃勃,甚至可以说是稚嫩,容颜有种不真实感。
仿佛人人都被推着往前走,只有云扶雨还徘徊在原地,不知道独自在哪里迷路。
时光格外偏爱他,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但叶从简知道,云扶雨不可能没变,甚至应该说是改变巨大、成果斐然。
毕竟,云扶雨一回来就把七塔掀了个天翻地覆。
叶从简:“星网上都猜测,您的长辈就是当年被栽赃陷害的云崖塔官员,说您也是因此才被污蔑为罪人。”
在不明真相的民众视角,云扶雨的人生简直就是究极复仇爽文。
家族因为政敌污蔑跌落云泥,最年轻的孩子因此流落在外,以低入尘泥的罪人身份长大,终于在成年时抓住机会逃跑,隐姓埋名进入第一军校,想要为家族平反。
他天赋异禀,即便身处绝境也能攀登到军校首席之位,众多贵族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可在复仇过程中,他越来越察觉贵族制度的不合理。
复仇的愿望和追求平等的决心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最后,他决定抛下触手可得的功名利禄,假死脱身,加入反抗军。
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直到七年后,他再次走回了公众面前,甚至成了第一个在公众媒体面前得到世界树认可的人。
时至今日,云扶雨终于完成了复仇,也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叶从简声情并茂地转述完这个复杂的故事。
云扶雨表情渐渐空白,欲言又止,拿起杯子又放下,表情中茫然和震撼混合:
“这个其实”
网友们猜测的“真相”,确实是很精彩的故事
虽然事实或许更精彩,但星网流传版本格外有想象力,云扶雨叹为观止。
叶从简笑了:“我知道是误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功成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民众正是因为相信云扶雨,才会相信这个故事。
云扶雨无奈道,“换个话题。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在茶香中,云扶雨听叶从简讲述这些年所做的事情。
在源古塔推进改革试点,主导新政策,平衡各方势力
云扶雨听完评价:“做得挺不错。”
叶从简说:“还得感谢兰斯洛特先生,他给了我很多指点。”
云扶雨有点好奇了。
“兰斯洛特?”
这个大忙人竟然有空指点叶从简?
和兰斯洛特平常操心的事情比起来,叶从简忙的事务都能算是小事了。
叶从简:“是。有一次我做事太急,差点出错,兰斯洛特先生给了我一些建议。他说他是您的老师,我算他学生的学生,所以提点我几句。
虽然兰斯洛特先生不苟言笑,但他的建议每次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提出,我受益匪浅。”
云扶雨正喝着茶,小小地呛了一下。
“兰斯洛特不苟言笑?”
叶从简神色不变,语气认真。
“是。我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您朋友的帮助。”
兰斯洛特极其严格,说话也丝毫不留情面,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叶从简心里有数,知道兰斯洛特只是看在云扶雨的面子上捞自己一把。
云扶雨默默又喝了一口茶,悄悄在通讯器上翻到兰斯洛特的对话框,确认兰斯洛特发的那条“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的消息不是错觉。
兰斯洛特甚至还发了一个拍小猫脑袋的表情包。
云扶雨把通讯器藏起来。
“不用妄自菲薄。如果你能力不够,他们最多保证你不被别人暗杀,不可能提拔你。所以,你能走到现在的位置,离不开你自己的努力。”
云扶雨接过叶从简递来的茶杯,真心实意地说: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叶从简愣了愣,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脸上又笑了。
他越爬越高,经历的越多,想得就越多。
不仅是想现在的事情,也想过去的事情。
也是因此,叶从简才更觉得云扶雨脾气好,简直好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云扶雨:“我马上要接管云崖塔,地方政府一定要换一批人,七塔议会那边也等着我推荐新的议员。
我原本想将你调来云崖塔,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或许,七塔议会应该会十分需要一些出身平民的非精神力者议员。
这批推荐名额,我决定全部选拔平民接任。”
云崖塔不像源古塔,这里没有下雪。
温暖的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云扶雨身上,眉眼都映成了柔和的金色。
叶从简突然想,云扶雨这个样子比用了外貌伪装后,要温柔很多。
怪不得要把自己装得凶一点。
云扶雨:“调去一个新的地方,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但进入议会就可以修改立法,执行监督全七塔的职责,或许这会更符合你刚毕业时的愿望。”
碎光洒在温柔清亮的黑眼睛里。
“所以,你愿意去吗?”
跨越七年后,小少爷已经不是小少爷。
云扶雨却依旧坚定而一往无前,向叶从简伸出了手。
在他的眼睛里,叶从简看到了二十岁出头的自己,同样满腔热血,同样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想要用自己毕生所学来改变七塔,让人类平等地生存在七塔的土地上。
幸好叶从简遇见了云扶雨,幸好云扶雨回来了。
二十年利剑收于鞘中,锋锐寒芒未折。
如今终于到了出鞘的时候。
叶从简站起身。他笑起来眼角有很细微的纹路,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啊。”
他握住了云扶雨的手,一如既往。
*
等叶从简和云扶雨谈完时,已经是余晖西斜。
叶从简送云扶雨离开。
今天云崖塔一区政府大楼中聚集了许多政府官员和驻地的军人,他们都是刚从关押中被放出来。
驻地兵力强盛,精神力者训练有素,可就在八天前的半夜,驻地中所有依赖科技的设备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毁掉,所有设施大面积瘫痪。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放倒了所有人。
等他们再次醒来时,就已经身处关押中了。
谁也不知道反抗军是怎么做到的。
在后续的八天里,世界树现身、反抗军占领云崖塔等一系列事宜,全都是由源古塔的人处理。
这些被关押起来的人和外界断掉了联系,对这些事情一概不知。
在这方面,云扶雨处理的可谓是果断干净。
但这些人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留下来一命
走廊里,前任云崖塔最高执政官迎面遇到云扶雨。
前执政官向云扶雨问好。
云扶雨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随后二人擦肩而过。
前执政官和下属走出政府大楼,登上星舰。
关起门来,下属没忍住感叹,
“看起来确实年轻,但做事可真利落。明天您真的要去参与他的就职仪式吗?”
云崖塔就这么简单地放弃了?
前执政官笑意收敛。
“当然要参加。”
下属不理解。
“就算反抗军能控制住几个驻地,他们也绝对没法和整个七塔相抗衡。如果两方交战——”
前执政官截断话头。
“——两方交战,云崖塔必输无疑。命都保不住了,还要官职有什么用?你以为反抗军是打不过才演了这么一出戏吗?他只是对人类心存怜悯,才选择了如今的办法。”
主动放弃权力,还可以对外宣称辞职,享有退休的福利待遇。
离职后他就是个富贵闲人,远离权力中心,不用担心自己被反抗军拿来开刀。
为了阻止人类内战,这已经是圣子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变革也会流血,但与战争比起来,情况要好太多。
下属看了前执政官的背影一眼,心里有些纳闷。
对人类怜悯?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云扶雨自己不也是人类吗?
*
云崖塔一区。
议会大厦的不远处有一座礼拜堂。
今天,在这座礼拜堂里,云崖塔年轻的新任执政官将要宣誓就职。
“铛——”
礼拜堂的第一声钟声响起,古朴悠远,回荡过礼拜堂外的广场,惊起一片白鸽。
负责礼宾的人员核对着宾客名单。
“各个驻地的指挥官代表、议会代表人员、各个辖区的官员代表齐了。”
广场之上,放眼望去,气氛肃穆。
在以往其他执政官的就任仪式上,气氛通常会十分热络,贵族们会趁这个机会相互走动。
仪式后,也会有持续数日的宴会舞会活动。
但是今天
贵族们心照不宣,预料到了等下的就职仪式上将要宣告的事情,谁也没心情走动。
还有一些地区,默契地派遣了平民出身的代表前来。
阿德里安、谢怀晏、朝昭、朝晖,这四个人全都到场,位置均在前排。
三个辖区明面上的执政官都不是他们,而是他们选定的人。
阿德里安和朝晖是作为军区代表出席,朝昭作为社会知名企业家与慈善家出席,谢怀晏则是作为著名学者出席。
“铛——”
礼拜堂的第二声钟声响起。
古旧的钟声千年如一日,随风传向更遥远的地方,就连遥远的居民区都能听见。
人们在高楼大厦之间抬头,望不见礼拜堂,却能望见惊起的飞鸟。
按照惯例,在新任执政官发表就职演讲前,他要在教廷人员的见证下向世界树宣誓。
广场上的人群有些微的骚动,所有人齐齐望向仪式台的入口处。
教廷代表刚刚抵达了广场。
而在那一群身穿礼袍的牧师之中,主教与四位祭司赫然在列!
银发的主教面容慈祥,回应众人的问好,走向观礼席的最前方。
人群中出现了一些窃窃私语声。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云扶雨的真实身份,所以在他们看见主教出席时,自然格外震惊。
“铛——”
礼拜堂第三声钟声响起,就职仪式开始。
云崖塔辖区议会的议长埃拉主持仪式开场。
“各位公民,尊敬的来宾,请就坐。”
“云崖塔执政官就职仪式,现在开始。”
乐团演奏七塔联盟之歌,宾客整齐地起立
在深红色的帷幕后,云扶雨听着外面的乐声。
他身穿礼服,抱臂靠在墙上发呆。
在奏乐结束后,主教会进行祈祷仪式,带领人们祈求世界树的见证与赐福。
权力将在世界树的庇佑下和平交接,保证人类的联邦平稳前行。
再然后,是副执政官林潮生宣誓就职。
林潮生站在一旁,莹莹冷光映亮他的脸,光屏上是等会儿的演说词。
演说词早就熟稔于心,林潮生只是习惯性地认真准备。
云扶雨偷偷瞄林潮生,塞拉菲娜和周柏则偷偷瞄他们两个人。
塞拉菲娜和周柏将在云崖塔驻地获得军衔,任职仪式排在之后的几天。
所以,今天他们两个不用演讲。
直到林潮生转过头看向云扶雨,云扶雨一下子移开视线,又正好抓包两个偷偷看他的人。
林潮生严肃的表情松动,没忍住笑了。
“紧张吗?”
云扶雨和林潮生面面相觑。
“这话应该我问你,毕竟你要先出场。”
透过帷幕,林潮生望向外面的广场。
一线亮光镀在他的侧脸。
从斜后方望去,青年已经是成熟的轮廓。
外面响起了掌声,这说明主教的祷告词已经结束。
林潮生摘下脸上的眼镜,递到云扶雨手里,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坚定:
“我不紧张,也不后悔。”
云扶雨握了握他的手,林潮生顺着手腕不轻不重地拽了拽,和云扶雨拥抱。
云扶雨小声说:“加油!”
林潮生:“嗯,一起加油。”
手臂松开,云扶雨给林潮生正了正制服的衣领,拍拍他的肩。
周柏和塞拉菲娜也用力拍拍林潮生的肩。
林潮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帷幕拉开。
林潮生身姿挺拔,阳光映亮他的发丝,又沐浴过他的眉眼肩背,最后他整个人走进光里,脚步坚定,肩徽闪闪发亮。
新的掌声响起,连绵不绝。
那个同时兼职三四份工作维持生计的年轻人,终于走到了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的地方。
帷幕后面,塞拉菲娜和周柏一左一右,云扶雨夹在中间,三个人挤挤挨挨,围观林潮生的就职演说仪式。
林潮生一登台,整个人的气场就冷肃下来,相当能唬人。
“我,林潮生,庄严宣誓,我将忠实履行云崖塔副执政官之职,尽我所能,守护并捍卫七塔联盟宪法与七塔盟誓”
自从回来以后,云扶雨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林潮生切换工作模式。
可不论看几次,云扶雨始终有种新鲜感。
在云扶雨的视角,脑子里的两份记忆有些冲突,他一边觉得林潮生是可靠的年轻人,一边又觉得好朋友们突然背着他,偷偷变成合格的大人了。
周柏往云扶雨的方向靠了靠,小声问:
“小云,紧张吗?”
云扶雨手掌支撑在二人肩上,借力踮了踮脚。
“其实有一点点。”
就算是当圣子的时候,云扶雨也很少站在一整个广场的人面前演讲。
今天,他要说的话将会被转播到整个七塔。
所有人类都会听到他的声音,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想要做的事情。
七塔是一艘不知驶向何方的船,掌舵者的权力被再次交回了云扶雨手里不,应该说是平民的手里。
云扶雨确实有一点点紧张。
周柏捏了捏他的手。
“不要担心。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努力。”
塞拉菲娜:“反正情况无论如何都不会比七年前更差了。”
云扶雨笑了。“你说得对。”
七年前,云扶雨暂时身亡,三个队友只是还没毕业的学生,连追查云扶雨的去向都做不到。
七年过去,势力有了,声望也有了。
再怎么样,情况也不会比七年前更差。
掌声再次响起。
林潮生的身影走下台,坐到观礼席位中。
接下来,到了云扶雨该上场的时候。
云扶雨闭了闭眼。
塞拉菲娜:“加油!”
周柏:“加油!”
云扶雨睁开眼睛。
帷幕在他眼前拉开,刺目的阳光迎面而来,将天地间一切映照得通透而无处遁形。
他脚步坚定地走进阳光下。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响起。
广场外围满了民众,人群之外还是人群,放眼望去看不见边际。
阿德里安和朝晖在右手边的坐席,谢怀晏和朝昭在左手边。
云扶雨刚一走出来,他们几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鼓掌。
他们身后的人也跟着站起身,向年轻的新任执政官致意。
台下的各方代表有不少云扶雨在军校时的同学,兰斯洛特、崔觉、崔应、季宣明、郑连川,金闵,朝路夕,全都在场。
他们中的许多人先前没来得及见到云扶雨本人,今天总算是能见云扶雨一面。
纵使分散在场地各处,也一个比一个鼓掌用力。
主教站在演讲台的一侧,慈祥温和地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神情沉静,与主教握手。
黑色的礼服将他衬得如同柔韧的细竹,纤瘦却有力。
雪中青松,不惧严寒,不减身姿。
议长埃拉面向观众,用庄重而洪亮的声音宣布:
“各位公民,现在举行云崖塔最高执政官宣誓就职仪式。”
“有请七塔教廷的主教,塞莱斯特先生,上前主持宣誓。”
“有请我们新当选的执政官,云扶雨先生,上前宣誓就职。”
主教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带有世界树徽记的教廷祷告词,将其置于演讲台之上,向云扶雨做出一个示意的手势。
云扶雨上前半步,左手掌心向下,平稳地按在祷告词的封面上。
阳光洒在洁白的手背上。
指尖掌心贴合古旧的祷告词封面,纹路清晰地印在触感里。
这本祷告词,是七塔建立之初时,圣子赠送给时任主教的礼物。
圣子采用世界树最坚韧的叶片制作它,经过特殊处理后,祷告词不畏烈火,不惧水淹,象征着教廷中牧师们净化污染坚定不移的决心。
千年以来,主教们代代相传,珍重保存。
如今,它再次到了制作者的掌下,发挥新的使命。
阳光将封面晒得暖洋洋,温暖着云扶雨的指尖。
圣子听过无数个人向他宣誓的声音。
那宣誓词太过熟悉,熟悉到不需要刻意思考,就从记忆的深处流淌出来。
但这是他第一次作为宣誓者,诵读这段宣誓词。
“我,云扶雨,庄严宣誓。我将忠实履行云崖塔执政官之职,尽我所能,守护并捍卫七塔联盟宪法与七塔盟约,并祈愿世界树的福泽笼罩七塔所有子民。”
主教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再次与云扶雨握手。
“恭喜您,执政官阁下。”
在议长也握过手后,整个仪式台的空间都留给了云扶雨。
云扶雨站在演讲台前,环顾台下的广场。
飞鸟停留在广场周围的古朴建筑上,远处,依稀可见的高楼大厦的尖顶。
“主教阁下,议长女士,七塔联盟的公民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并非仅仅因为一次权力的交接。
云崖塔站在一个旧时代的终点,和一个新时代的起点。
几个世纪以来,我们生活在一个简单的叙事里:精神力者守护七塔,抵御污染,因此他们的后代理应享有特权。
但我们都看到了这秩序的另一面。
一道无形的墙被建立了起来。它由世袭的贵族身份和固化的特权砌成,并割裂我们的人民。
长久以来,无数人被这堵墙挡住了去路,他们的才华、热血与奉献,在“出身”二字面前,失去了应有的分量。
外部的污染侵蚀我们的土地,而内部的不公却在侵蚀我们作为共同体的根基。
一个将大多数人的潜力禁锢在起跑线上的世界,如何面对未来更严峻的挑战?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
因此,旧的时代必须结束。
作为云崖塔的最高执政官,我在此郑重承诺,在就职演说结束后,我将立即向云崖塔议会提交 《基本权利与功勋法案》。
根据此法,云崖塔境内所有世袭贵族头衔及相关法律特权将被永久废除。
我们的社会,将不再有天生的贵族。
个人的地位与荣耀,只能通过其才能、品格和对联盟的贡献来获取。
无论是用精神力在前线净化污染,还是用智慧和劳力在后方建设家园,只要是捍卫壮大七塔联盟的行为,都将被同等地尊重,并获得与之匹配的荣誉与地位。
对于过去的旧贵族,我们铭记你们的功勋。
新的功勋体系将确保你们的贡献继续得到公正的衡量与奖赏。
但特权,不能被世袭。
这是一次必要的重建。
重建公平,重建希望,重建我们作为一个整体的力量。
我呼吁云崖塔的每一个人,放下过去的隔阂。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彼此,而是无穷无尽的污染。
让我们一起,亲手建造一个配得上我们所有牺牲与梦想的未来。
愿世界树的根系深入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连接起我们每一个人。
愿世界树的福泽,公平地笼罩每一位子民。”
就职演说结束后,云扶雨走到演讲台旁,深深向台下鞠了一躬。
在鞠躬时,云扶雨闭上眼睛。
震耳欲聋的掌声如同海浪一般,一阵接着一阵,经久不息,此起彼伏,欢呼声夹杂于浪潮之中,回荡在古旧庞大的广场上。
这声音他分明听过。
自入学第一军校的那晚,云扶雨枕着海浪与月光入梦。
亘古不绝的潮汐拍击耳侧,从战斗场的地板蔓延到海岸线的沙滩,从校医院涌向首席授勋仪式的台阶,从中央星漫到云崖塔,从千年前冲刷至今日。
当不同个体独立而清脆的掌声同时响起,就会点连成线,成为连绵不绝的声浪。
那海浪未曾止息,终于听到了回响。
第225章 这是一个很好的秋天
云扶雨有点忐忑。
“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周柏竖大拇指。
“很好!非常好!”
塞拉菲娜猛拍他后背。
“特别好!”
林潮生把眼镜戴回去,赞同地点点头。
“非常完美的就职演说,无可挑剔。”
如队友所言,云扶雨的就职演说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这段演讲视频传遍了七塔各个网站,所有媒体的首页都是云扶雨的身影。
七塔历1136年,云崖塔正式颁布新法案,彻底废除延续了千年的贵族制度。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宣传,新法案的意义分析、专家访谈、相关研究等等内容,如同不会停歇的浪涌一般推到人们面前。
*
云扶雨站在属于他的办公室的窗前。
从政府大楼的顶层往外眺望,外面是空旷的广场,鸽子在石砖上漫步。
远处的街区里,隐隐约约传来人们欢庆的声音。
新法案的推行赶上了云崖塔的节庆,花车游行的队伍都带着人们喧腾的喜悦。
视线再往外,城市古朴的教堂尖顶和玻璃大厦勾勒出天际线的轮廓。
目不可及更远的地方,还有贫民窟。
有地下诊所,有黑市,有星盗,有违法的拍卖场。
政府大楼里看不见这些东西。
云扶雨要一步一步,将这些东西全都从七塔的领地里清除干净。
办公室传来敲门声。
云扶雨:“请进。”
一个年轻牧师谨慎地关上门,对云扶雨说:
“圣执政官阁下,会议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
会议在教廷里举行。
这场会议是圣子发起,与会者包括七塔的所有家主。
云扶雨走下高高的台阶,站在众人面前。
“我有一个构想。如果这个构想可行,那么,现实世界的污染或许可以被压缩到第一次污染灾变爆发之前的水平。”
第一次污染爆发前,污染处于平衡状态。
如果能彻底结束污染对人类世界的侵扰,非精神力者的地位必然能得到改善。
众人面面相觑,望着云扶雨。
要怎么做?
从几十年前开始,人类中的高等级精神力者就越来越少。
如果说以前的人无法解决污染,如今的人就更没法解决了。
云扶雨:“世界树会与自愿参与的精神力者签订新的契约,将他们的记忆唤醒到各自的实力最鼎盛时期。”
精神力并非人体机能,而是与灵魂有关。
在人类的不同时代里,总会源源不断涌现各种各样的强者,有的昙花一现,有的经久不衰。
但如果将他们汇集到同一个时期,3S级精神力者便会如同过江之鲫。
随着记忆恢复,他们的实力将重达巅峰,人类的总体实力也会达到顶峰。
云扶雨敛目望向众人。
穹顶的光穿过枝叶洒在脸上,明明暗暗。
恍惚间,仿佛立在那里的不是圣子,而是一尊白色的神像。
“我没在人类身上试过这个方法,但恢复过去的记忆,一定会带来痛苦。”
力量迅速提升,记忆涌入脑海,这件事本身就会带来生理性的疼痛。
云扶雨自己在恢复记忆的过程中,就出现了头痛、做噩梦等种种症状。
况且,前世的记忆,最早也得是几十年以前了。
物是人非,世界天翻地覆,熟悉的人事物皆已远去。
只有自己是个突然托生在未来的异客,怀抱着过于陈旧的记忆,沉溺于过去。
这将给参与者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试想一个人突然想起了几百年前爱到刻骨铭心的人,他还能很好地面对如今的爱人吗?
这就是圣子一直在承担的痛苦。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种副作用,所以不会强迫别人参与这件事。
云扶雨:“这件事完全自愿进行,我会严格筛选心智足够坚定的人选。”
阿德里安的绿眼睛凝望着云扶雨,毫不犹豫。
“我加入。”
朝昭脸上的伤疤正在治疗中,如今还得暂时戴着面具。
他在云扶雨身边寸步不离,从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自己要加入。
朝晖站起身,走到云扶雨面前,将自己手上的权戒摘下,戴在云扶雨手上。
随后他俯下身,亲吻云扶雨的手背。
“我当然要加入。”
朝晖转了转逐日塔权戒的金色戒面。
“我只有逐日塔的戒指,都给你。”
言外之意——阿德里安明明有两个辖区的权戒,居然只给你一个,自己还留着芬里尔家的。
朝昭和朝晖对此颇有不满。
既不满阿德里安捷足先登,又不满阿德里安握权不放。
云扶雨脸上冰封的表情渐渐松动,悄悄戳了他一下。
谢怀晏倒是从云扶雨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
“我愿意参加。只是,这件事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云扶雨摇摇头。
“对你们的影响更大。”
谢怀晏怔了怔。
话说回来,为什么朝昭这种精神出问题的人也能参加?
不是说要严格选拔吗?
谢怀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就好像云扶雨确信他们一定可以成功恢复记忆。
为什么?
云扶雨和谢怀晏对上视线,眼睛弯了弯,神情中写着,“帮我保密”四个字。
等恢复记忆后,他们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
这件事在精神力者中开始了秘密选拔。
首先,参与者等级限制在A级以上。
其次,心智必须坚定,要通过谢怀晏设置的幻境测验。
知道副作用后依旧愿意参加计划的精神力者,只有总数的10%。
报名参加计划且能通过筛选的精神力者,又占报名人数的60%。
在通过筛选后,没有出现种种状况,诸如头痛、记忆混乱、精神域躁动的,又占
云扶雨微微蹙着眉,读着手中的报告。
出现记忆排异反应的精神力者都紧急暂停了计划,前往教廷修养,由云扶雨亲自为他们精神疏导,安抚精神域。
截至目前,所有修养完毕的精神力者都要求重新参与计划。
云扶雨拒绝了。
他们是品格高尚的战士,一往无前,不惧险阻,即便提前知道了可能的副作用,也愿意为了人类的未来献上生命。
但正是因此,云扶雨才不能让这些人出事。
无论如何,他们这一世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件事上,云扶雨非常谨慎。
不过,也有好消息。
截至目前为止,十七位精神力者成功恢复了过去的记忆,并且排异反应控制在可以调整的程度。
七位精神力者恢复到了高于3S级指标的水平,十位恢复到了3S级。
恢复记忆后,他们普遍情绪低落,怅然若失。
但好在这些人心态相当乐观,身边还有如今的家人和朋友陪伴,也正在慢慢地走出低落情绪。
云扶雨估计,成功恢复记忆的精神力者,总共可以达到三位数。
等他们调整好状态,人类就可以制定大规模净化污染区的计划。
到了那时,异变体还没来得及再生,就会被众多3S级堵死在黑雾里,连根斩断。
十年。
十年之内,这个构想一定可以实现。
在这期间,云崖塔继续推行各种改革,而永曜塔、源古塔、逐日塔将按照顺序,依次陆续废除贵族制度。
保守估计,二十年后,七塔内部废除贵族制度的辖区将多于未废除的辖区。
在三十年内,如果谢怀晏接手的宗先生的研究能得到成果,成功稳定地赋予人类精神力,或者找到精神力的替代品——
那么,整个七塔废除贵族制度,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云扶雨抬眼望向窗外。
从他回来以后,已经又过了一年。
云崖塔一区正是秋天。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秋色灿烂,正像是一年前云扶雨拜访谢怀晏软禁居所时所见到的小楼外的秋景。
景色相同,情势却已恍若隔世。
对了,说到谢怀晏
今天上午,云扶雨解除了谢怀晏灵魂上的限制,让他恢复一千年前的记忆。
现在,谢怀晏应该在沉眠之中。
云扶雨把他和同样正在沉眠之中的阿德里安、朝晖、朝昭并排搬到了世界树的本体旁边,让世界树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滋养修复他们的精神域。
这几个人灵魂很强,恢复记忆不成问题。
但云扶雨怕先恢复记忆的人会趁机报复后恢复记忆的人,便干脆同时帮他们调整了灵魂的状态。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醒。
就在这时,云扶雨眼尖地捕捉到了天尽头有个小黑点在逐渐靠近
嗯?
黑点迅速接近,几秒钟就显现出了星舰的轮廓。
它简直是一骑绝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停靠在了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
星舰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等不及悬梯落下,直接从高高的舱门处跃了出来,身形矫健,三两步奔进了政府大楼。
“咦?先生您有预约吗”
“请等一下!”
“守卫拦住他!”
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冲上楼,云扶雨办公室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
阿德里安推门而入,气喘吁吁。
他还有些头痛,精神域也一片混乱,可绿眼睛亮得惊人,倒映着明晃晃的树影。
那是故人的眼神。
阿德里安几乎是一刻也等不了了,门都没关就奔上前,紧紧拥抱住云扶雨!
“我回来了!”
他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失而复得的激动,低头亲吻云扶雨的发顶,把脸侧贴在云扶雨头顶上,有力的臂弯像是要把云扶雨按到自己身体里。
云扶雨被迫踮着脚,眼睛睁大。
越过阿德里安的肩头,云扶雨和走廊里的下属撞上视线。
下属们不清楚内情,下巴快掉下来了。
楼下又是新的一阵密集而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谢怀晏冲到办公室门口,看到云扶雨被某个捷足先登的家伙抱着,而那个家伙还挑衅一样地回了个炫耀的眼神,脸上的急切转为怒容。
随后是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云扶雨、眼眶发红的朝晖。
喜悦和尴尬交杂、脸上写着“完蛋了”三个字的朝昭
七塔历1137年。
鸽子在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漫步,阳光将喷泉映得透亮,金红的树叶飘摇在池水中,空气里带上了凉爽的气息。
这是一个很好的秋天。
政府大楼里人来人往,职员们在忙着取消贵族制度的事情,教廷里聚集了许多正在修养的精神力者,许多新的提案也即将递交到七塔议会的案头。
人类走了很多的弯路,但一切还来得及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To Be Continued?——
————————!!————————
好吧,其实是正wen已经■■,但据说打出那两个字就会被盗走,所以作者不打。(垂死挣扎)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作者不希望它■■。
这是作者第一次写长篇,写之前对篇幅缺乏概念,所以完全没意识到大纲展开后会有这——么多字。
我在过年的时候开始计划大纲,从三月写到了十月,冬天春天夏天秋天,这一年来,作者可以说是在小云同学的陪伴中度过。
但是!作者成功保持了连载期日更!(突破自我了)
在写这本的过程中,作者遇到了很多快乐的事情,也有很多不快乐的事情。
不快乐的事情,追读的朋友们应该知道。
作者下定决心要解决这件事了,虽然最近比较忙,但忙完了就起诉!
如果我胜诉了就回来给大家发红包[加油]
至于快乐的事情,那就要比不快乐的事情多很多很多了!
我遇到了好多可爱的读者宝宝,慢慢地就记住了所有宝宝的昵称,也得到了很多宝贵的评论,每天都在啵啵啵中度过!(说到这里正好啵一大口!啵啵啵!)
许多宝宝们的评论我都截图保存了,这些支持鼓励对作者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珍宝!
真的很感谢读者宝宝们!!我爱你们!![抱抱][抱抱]
在这篇文被别人断章取义攻击的时候,作者心态一度崩塌,支撑我写下去的动力有两个,一个是读者宝宝们的支持,还有一个是要好好写小云咪的故事的执念。
所以,作者就这么提着一口气继续写。
当然后来也慢慢调整好了心态[垂耳兔头]
因为连载时间实在太长,所以在这期间我也想象过很多次,当我最后敲下■■■三个字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场景?
到了那个时候,我终于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文中的世界一个交代,一定觉得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等那个时候,我一定要在作话里写很多感想。
一定会很轻松吧?
可实际上,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在存稿箱里的故事线开始收尾时,比轻松先来的,是不舍。
写作是一件孤独的事,坐在桌子前码字的时光必须一个人度过。
但是,就算夜深人静时,我也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屏幕上的角色陪伴。
小云咪就像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样,我很舍不得他。
我记录灵感的方式很琐碎,经常是骑车中、做饭中、刷牙中突然冒出来一两个灵感,像是看到了小云所在世界的一两个碎片,然后赶紧把它记在备忘录里。
有很多次我都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脑内突然出现小剧场,大半夜爬起来记录灵感,导致入睡时间越来越晚(
加起来一共记录了八篇备忘录,每篇都有一万五千多字。
种种碎片串联在一起,形成了这篇故事。
我在存稿箱里打下■■■三个字时,是一周以前。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我看着漫长的存稿箱终于抵达了末尾,心里怅然若失。
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心里没有什么轻松感,反倒十分茫然。
这就完了?就到这里了?
总感觉还能再写点什么,总感觉小云还有好多好多故事要发生,总感觉还能再陪小云多走一会儿。
如果我不写,好像小云宝宝的故事就停在了这里,不会再继续往前。
真的是■■■吗?
真正发完这一章时,我在凌晨一点四十八的北京,外面的温度变得很冷。
也是这个时候,我临时决定,把■■■换成“To Be Continued?”三个词。
“To Be Continued?”这个灵感来自于大侦探福尔摩斯这部电影。
通过一个问号,观众们知道福尔摩斯没有死,故事不会结束。
只要打上一个问号,那音乐就会一直轻快地螺旋上升,像是一场永不停止的舞会。
暂停的是章节,而不是故事。
故事永远不会停止。
小云的故事永远不会停。
在另一个世界里,小云会和朋友、家人、爱人永远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大家会一起遇到新的冒险,也会踏上新的旅程,小云会吃到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看到好多好多漂亮的风景,帮助好多好多需要帮助的人。
对我来说,“To Be Continued?”比■■■这三个字更满足。
我有很多想写的番外,都会放成免费番外,但因为晋江的规则限制,■■■之后,得等七天才能发免费番外。
所以,这七天我先猛猛码存稿啦!
关于番外内容,大家也可以在评论区点梗[垂耳兔头]
最后的最后,作者和读者之间可能也是这样,相聚又分离。
所以,就用“To Be Continued?”来代替■■■吧!
山水有相逢,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相遇[摸头]
无论如何,感谢大家的陪伴[加油]
祝需要读书的宝宝们全都考出心仪的成绩,进入心仪的学校,祝工作的宝宝们事业蒸蒸日上,工资越来越高,祝所有宝宝身体健康,开开心心!
一切顺利!
未来在新的书里,或许我们会重新相聚![抱抱][抱抱]
最后,保留项目,啵啵啵宝宝们~[垂耳兔头][比心]
? 小云二三事
第226章 小猫小猫!(1)
初秋时节,城市中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带着湿气和凉意。
寒风一吹,穿的少的行人打了个哆嗦,捂紧领口加快脚步。
穿堂风吹过破旧窄小的居民楼之间。
吱呀一声,铁门开启。
小孩清脆的声音说“林老师再见!”
年轻的少年声音回应:
“再见。”
“砰。”
铁门关上。
被称作林老师的,只是一个清瘦的黑发少年。
他个子蹿得快,在进入青春期后,身体如同抽条拔节的竹子,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骨骼之外。
看着瘦,力量倒是不小。
背上的包里塞满了沉甸甸的书,没有压弯脊背。
为这些肌肉骨骼提供能量的,是学校所发的营养液。
补助物品,味道一言难尽,维生却绰绰有余。
吃饭不成问题,穿衣倒有些麻烦。
长得太快还是不方便。旧衣服很快追不上他生长的速度,以至于洗得发白的校服有些不合身。
这身校服,还是污染灾变前买的。
在那场污染之后,林潮生在军校读书的哥哥去世,父母生病,全家的生计就落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林潮生没有合法的教师资格。
幸好他成绩足够优秀,也幸好有家长心软,愿意给他提供一个兼职的机会。
这个孩子每周补一节课,两个小时,八十块钱。
林潮生看了看表。
天色尚早,马上他要去便利店打工。
“咪”
就在这时,林潮生听见老旧小区的花丛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
叫声极轻极细,十分短促,嫩生生的,应该是很小的小动物。
林潮生脚步顿了顿,视线投向声音的方向。
草丛里动了动,一个巴掌大的小猫团一脑袋拱了出来。
小猫脑袋先碰到了灌木,柔软的小身体没刹住车,差点翻了个跟头。
简直像是一团横冲直撞的小型麻薯,蓬松的小炮弹。
林潮生:“!”
小猫翻了个身,摇摇晃晃站起来。
它好像不太熟悉四肢,短短的后爪每次都要高高抬起,在空中晃一圈,才颤颤巍巍落地。
它简直像个炸了毛的小团子,晃了晃脑袋。
湿漉漉的眼睛一看到林潮生,就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小猫一直走到了林潮生的鞋子面前,抬起右前爪,按在林潮生鞋上。
它费力地仰头看着林潮生,爪子拨了拨林潮生的裤腿,喉咙里发出的短促“嗷”声,只是因为声音太细,音量太弱,听起来像是撒娇般“啊”了一声。
虽然声音很软,但小猫脸上有种严肃感?
只有林潮生拇指那么大的猫爪按在按在林潮生的鞋面上,仿佛打定主意了要拦路,不让林潮生走。
轻盈的重量微不可察,林潮生一时间没敢抬脚,生怕不小心把小猫掀翻了。
但是
有了鞋子作为参照物,这只小猫看起来更稚嫩了。
林潮生一个掌心就能把它捞起来。
它最多两三个月大,还是没法独自生存的年纪。
林潮生没有贸然摸小猫头,而是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猫妈妈的身影。
可附近什么也没有。
是和猫妈妈走散了吗?
脚上传来一点点重量。
小猫得寸进尺,挪动着爬到了林潮生脚背上,缩成一小团坐着,尾巴端庄地绕在身前。
寒风确实有些冷,小猫肉眼可见地有些发抖,新生的毛毛都炸了起来。
它的嗓子里又可怜兮兮地“啊”了一声。
林潮生维持着被踩住的那只脚不动,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小猫水汪汪的黑眼睛看着他。
林潮生试探着伸出手,手指拂过小猫头顶的毛毛。
好柔软。
小猫是长毛小猫。
毛色银灰相间,背上银色毛毛浅淡顺滑如同月光,浅灰色的虎斑纹如水墨晕染,腹部的毛毛则是乳白色,质感比最柔软的绒布还要细腻。
蓬松的大尾巴圈在身前,晃来晃去。
林潮生的手指温暖,小猫眯了眯眼睛,竟然主动用小小的脑袋来蹭他的手。
林潮生受宠若惊。
他拉开外套拉链,在自己怀里拦出一个小兜一样的空间,另一只手试探着伸向小猫肚子,把整只猫捞起来
好软。
小猫实在是太软了,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林潮生小心翼翼,食指和中指抵在小猫下巴两侧,小拇指和大拇指护住小猫柔软的身体。
聪明的小猫卡住林潮生的手指缝,后腿借力往上蜷了蜷,让自己缩在温暖的掌心里。
不聪明的林潮生浑身僵硬,既怕力道轻了手滑摔到它,又怕太用力了伤到它。
好在小猫很乖,蜷缩进手心里就一动不动,爪爪垂在身侧,任由林潮生把它揣进温暖的怀里,尾巴还悄悄扫了扫林潮生的手腕。
揣好猫,林潮生慢慢拉上校服拉链。
小猫格外自来熟,在林潮生怀里扑腾了片刻,毛绒绒的小脑袋探出头。
黑水银一样的眼睛里带着对世界的好奇,左看右看。
林潮生低着头,怔怔地感受着怀里温热的小猫咪。
就算林潮生对猫的品种没有研究,他也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只小猫实在是长得过分可爱了。
比很多星网宠物博主发的还要可爱。
而且它胸前的白毛毛十分干净,耳朵里的毛毛也很蓬松,黑色的眼线包住上扬的大眼睛,眼睛剔透,一看就是状态很好。
根本不像流浪猫,像精细养大的名贵小猫。
简直可爱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猫察觉到目光,也仰起头看他。
“咪?”
林潮生:“”
实在是有点太乖了。
小猫跑到林潮生外套里,总算不冷了,悄悄伸了个懒腰。
林潮生低声说:“我我可能养不起猫。但我可以带你回去,找人领养你”
林潮生的钱不多,平常吃穿用度都是凑合。
但听说小奶猫的肠胃很娇贵。
如果小猫也跟他一起凑合,那肯定会生病的。
小奶猫像是听懂了一样,耳朵一下子转了转,黑眼睛更湿漉漉了。
“嗷。喵喵,喵喵喵。”
它的爪子拍拍林潮生的胸前。
林潮生望着它的眼睛,莫名觉得这只小猫是不是能听得懂他的话?
但这个想法太幼稚,林潮生把它按回了心底。
小猫和他的胸膛只隔着一层单衣,温热的毛绒绒的触感分外明显。
林潮生已经很久没和小动物这么接近过了。
不止是小动物,和人类也是。
自从哥哥亡故,他们全家人就活在痛苦中。
家里一片死寂,
曾经的同学、朋友,很多在污染区里身亡,活下来的也是百病缠身。
有的人有亲戚可以投奔,在灾难后就去了其他城市。
林潮生来到了这个灾民安顿地,转入了新学校。
他忙于生计,便越来越沉默寡言。
久而久之,林潮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过如此鲜活温暖的生命了。
仅仅相遇了十分钟,林潮生已经很舍不得这只小猫。
但他没有能力养它。
如果为了一己私欲非要把小猫留在身边,那对小猫太不负责了。
林潮生唇角抿平,低下头摸摸小猫的脑袋,强行压下心里的不舍。
他声音放轻,真的像在和小猫商量去处一样。
“我认识一个学长。那个学长叫叶从简,经常帮助同学,是个好人。我之前听说他家里也养小猫,他们一家人应该会喜欢你,也会希望家里多一只小猫。”
小猫听到熟悉的名字,脸上出现茫然的表情。
林潮生沉浸在思考中,没注意到小猫脸上微妙的神情变化。
叶从简是高中部的风纪委员,为人正直,见到有人欺负同学会直接冲上去动手,不务正业的学生见了他都闻风丧胆。
他听说了林潮生的遭遇,又见不得优等生因为家庭变故而没法好好学习,经常把一些学习资料免费送给他。
所以,叶从简肯定不会亏待一只小猫
但要是原住民大猫欺负新来的小猫怎么办?
想到这点,林潮生又担忧了起来。
林潮生抱着小猫往家里的方向走:
“要不,我还是问一问学姐也问一问老师”
可思来想去,不管是送给谁,林潮生都担心他们对小猫不好。
不知不觉间,他说话的次数已经超过了课余时好几天加起来的数量。
小猫拱了拱,转过身子,猫爪勾了勾林潮生胸前的衣服。
“喵。”
林潮生察觉到它想往上爬,用手托住它:“嗯?”
小猫极其努力,伸出爪子,肉垫拍上林潮生的嘴唇。
“喵!喵喵喵,喵喵喵!”
不知为何,林潮生能看懂那双水汪汪的黑眼睛里的意思。
小猫在说:“我就要跟你回家!”
云扶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搞成了现在的处境。
他入睡前还躺在云崖塔最高执政官办公室的休息室里。
迷迷糊糊间,云扶雨察觉到看文件的林潮生站起身,脱下外套挂在一旁,轻手轻脚地给他掖了掖毯子。
然后,林潮生也躺在云扶雨旁边,加入这场午睡。
林潮生的气息很让人安心。
再一睁眼,云执政官在寒风里打了个喷嚏,晕头转向,发现自己置身在巨大的森林里不,应该说是巨大的灌木丛里。
什么情况,他梦游了?
云扶雨晕头转向地扶住旁边的灌木,结果视线一偏,视野里只有一只毛茸茸的猫爪子。
云扶雨:“?”
他开口想喊林潮生的名字,结果喉咙里只发出细弱的叫声。
云扶雨茫然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胸前的白毛毛。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他好像
他好像变成了一只猫?
还是一只没什么战斗力的小猫。
以花坛砖石为参照物,云扶雨如今还没有一块砖头高。
小云咪脑子里晕乎乎的。
他试图感受世界树倒是能感受到,只是力量变得十分微弱。
他蹲在原地,冷静地思考现状。
小猫的身体和人类实在是太不同了,他想走路都不顺利,只能笨拙地协调四个爪子,扭来扭曲歪歪斜斜地前进。
怎么感觉他的腿好像不太长的样子
腹部的毛毛一不小心就会蹭到地面,感觉怪怪的。
相应地,空气中的各种气息也更明显。
气流吹动小猫胡须,拂过小猫耳朵,尾巴翘起后戳到的树叶,各种各样的感官都变得格外灵敏。
但又过了一会儿,灵敏的感官就变成了坏处。
小云咪在寒风里有点冷。
地上好凉,有点冻爪。
尾巴乱翘,有点不受控制。
肚子也有点饿。
变成猫猫后,思维好像也受到了影响。
云执政官毛绒绒的脑壳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受控制的低落和委屈。
喉咙里自然而然地发出了可怜兮兮的“喵呜”。
到底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现在在哪?这还是云崖塔辖区内吗?周围景色看起来也不像是政府大楼附近。
难道是世界树又把他吞到了树根里,吐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虽然说他本来也只是一棵模拟人类外表的树但也不至于连模仿的物种都改变了吧!
云扶雨忧伤地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毛。
他午睡完还得去开会呢。
云崖塔百废待兴,要是下属发现他不见了,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乱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居民楼里的关门声。
“老师再见!”
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再见。”
嗯?
这个声音好熟悉,小云咪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觉得自己肯定没有听错。
那脚步已经靠近,小云猫猫探出脑袋,暗中观察来人身份。
果然是林潮生!
【——剩下的部分看这里段评!或者看本章评论区~——】
作者有话说:
小云咪的猫猫形态,可以脑补成幼年版的长毛起司猫,或者灰白色的米努特矮脚猫(?)
总之就是银灰花纹的长毛小猫猫~[垂耳兔头]
第227章 小猫小猫(2)
好在林潮生的手掌热热的,贴在肚子上还挺暖和,小云咪很快就适应了。
他扒拉着林潮生的手指,后腿往上蹬了蹬,让自己整个猫都缩在手掌里。
林潮生又拉开拉链,把他放进了怀里揣着。
云扶雨蹬了蹬,调整位置,在拉链上面探出头。
好奇妙的视角哦。
这么看,感觉自己距离地面格外高。
话说回来,林潮生到底有没有认出来他?
云扶雨不知道现在自己长什么样子,但人和小猫之间好吧,相似点实在是有限,认不出来也不能怪林潮生。
更何况,这个时间点的林潮生好像本来也不认识他。
林潮生说:“我我可能养不起猫。但我可以带你回去,找人领养你”
小云咪:“嗷。喵喵,喵喵喵。”
(没有关系,我又不是真的猫,最多蹭你点吃的。)
他现在只有这么一点大,应该不会吃太多。
林潮生:“我认识一个学长。那个学长叫叶从简”
小云咪右边的耳朵往后转了转。嶽戈?
谁?
小云咪仰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难道是重名吗?
这么说来,叶从简的老家的确是逐日塔,他是得罪了人才被调动到源古塔
但没人告诉过云扶雨,这两个人原来是同学啊!
林潮生:“我之前听说他们家里也养小猫,他们应该会喜欢你,也会希望家里多一只小猫。”
小云咪警惕。
“喵!”
不行!
林潮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又有些忧虑。
“猫好像比较在乎领地。要不我还是问一问学姐或者老师”
小云咪的耳朵又动了动。
林潮生果然没有认出来他。
虽、虽然是好意,但云扶雨并不想被送人。
小云咪喉咙里发出不赞同的“咪呜”声。
林潮生还在思索。
“要不然我发个帖子问问但万一对方是坏人怎么办?”
小云咪拱了拱,转过身子,猫爪无奈地勾了勾林潮生胸前的衣服。
“喵。”
林潮生:“嗯?”
小云咪努力站在林潮生的隔着衣服托住自己的手上,伸出爪子,用肉垫挡住林潮生的嘴唇前。
“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不要!被送人!
小云咪:“喵喵喵喵喵喵!!”
我就要跟你走!
*
于是,林潮生终于打消了把小猫送交给其他人的念头。
云扶雨心满意足地待在林潮生怀里最好的观光位,眼睛打量着周围。
他也没有只顾着发呆,还是收集了很多的信息的。
比方说,他们路过的一些店铺标明了地址,说明这里是逐日塔。
沿街店铺老板在看新闻,新闻上标的时间是“七塔历1123年”。
云扶雨是1128年入学第一军校。
1123年,林潮生十四岁。
距离那场让他们全家人生活天翻地覆的污染,已经过去了四年。
小云咪有些低落,蔫蔫地趴在林潮生外套的领口上,耳朵都有些耷拉
原来是这个时间的小林呀。
云扶雨果然穿越到了过去。
只是,既然能穿越回过去,为什么不再往前调个那么五年?
如果能再早一点,云扶雨一定要阻止那场污染。
林潮生低头看向小猫:“怎么了?”
他看小猫有些蔫巴,以为是太冷了,便用手给小猫挡风。
小云咪:“喵。”
林潮生脚步更快了,一路上反复算着账户里的余额。
既然决定要养小猫,就一定要对它负责。
兼职赚的钱,加上学校发的助学补贴,扣减掉每个月固定的生活费用和父母的医疗支出几年下来,林潮生一共攒了几万块钱。
这是他给自己攒的学费。
账户里的数字困住了他,又逼着他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钱不算多,但等到他进入高中,就可以给初中生补习。
等他进入大学,就能给高中生补习,也能找到合法的、时薪更高的兼职。
林潮生估算着自己未来的赚钱途径,说服自己,他是养得起一只小猫的。
按理说他这种家庭条件,无论如何也不能养小猫。
但这只小猫不一样。
林潮生就感觉自己好像认识它。
不是说自己见过类似的猫,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林潮生就像座孤独的烂尾楼,人尽楼空,谁都放弃了这里,只有他还固执地站在荒地中日晒雨淋,固执地试图证明自己的存在。
但小猫来了,它在水泥地面上认真印了一枚爪印。
这样,林潮生就不是烂尾楼,而是属于小猫的楼。
从他看到小猫从灌木丛里一头冲出来的那瞬间,尘封的心脏里就涌上一股熟悉感。
烂尾楼从沉眠中醒来,发现原来有一只小猫需要他。
对,小猫需要他。
就算妈妈不需要他,爸爸不需要他那也还有一只小猫需要他。
所以,不论如何,这只小猫朋友以后就是家庭的一员了。
林潮生怀里揣着晋升为小猫家人的小云咪,走进了宠物医院。
医生惊奇地看着这只格外乖巧懂事、甚至伸出爪子主动让医生抽血的小猫,大呼林潮生运气惊人,应该去买彩票。
“你是怎么捡到这么乖的猫的??在哪捡的??我现在去还能捡到吗?”
正好今天没什么工作,所有医生都围上来,端详这只究极可爱的小猫咪。
医生抬起手。
小云咪心领神会,以为这也是什么检查项目,郑重地把爪子交给她。
结果医生摸到小猫爪,立刻就开始轻轻揉捏肉垫。
“嘿嘿嘿肉垫也是粉色的嘿嘿嘿~”
小云咪:“喵、喵喵”
他有点想往林潮生身后躲了。
“它才刚刚两个月。爪子很小哦,”医生一边动作轻柔地抬起小猫的爪子,一边对林潮生说,“这说明它以后体型也不会太大。”
小云咪闻言耳朵蔫蔫地折下去。
小猫仿佛能听懂医生的话,毛乎乎的后脑勺都带着低落。
医生紧急话音一转:“体型小的猫也可以很厉害!很多小体型猫都是捕猎高手!”
她选择性地忽视了小猫的矮脚特征。
小云咪耳朵一下子又立了起来。
林潮生抬起手,挡住上扬的唇角。
医生安抚小猫:“乖乖的,让我看看”
她两根手指揉着小猫下巴,把小云咪揉得眼睛眯起来。
下一秒,她直接把小猫翻了过来,肚皮朝天。
小云咪短暂清醒了一瞬,突然想起来自己没穿衣服!
“喵喵喵喵!!”
小云咪一下子炸毛,蓬松的尾巴向上挡住腹部,爪子抱住自己蓬松的大尾巴。
医生声音夹起来:“哎呀宝宝,都炸毛成小毯子了不要紧张,咱们不打针,就是看一下你是小女孩还是小男孩”
小云咪:“喵喵喵喵嗷!”
那不是问题更大了吗!
小猫紧紧抱着尾巴,医生逗了逗小猫,小猫就抱着尾巴左摇右晃,怎么也不松爪,像毛绒绒版本的不倒翁。
医生脸上的姨母笑完全收不住了。
哎呀,好可爱的小猫,这样了都不挠人,真是好小猫。
医生问林潮生:“你能确定它的性别吗?”
林潮面露疑惑:“我没注意应该可以试试?”
小云咪闻言变成了飞机耳,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林潮生。
试什么,不准试!
林潮生伸出手戳了戳小猫郁闷的背影。
云扶雨挪了挪,继续用屁股对着他。
结果下一秒,医生居然趁他不备掀起尾巴!
小云咪:“喵嗷!!”
医生被柔软的爪垫拍开,幸福地说:
“是小男孩哦,虽然不太明显”
小云咪:“喵喵喵喵喵!”
医生嘿嘿嘿地笑:“小猫咪不可以骂人。它各项身体检查都很健康,指标也很好,你给它起名了吗?”
小云咪用气得毛绒绒的背影对着林潮生,闻言又悄悄转过头来看他。
林潮生对上眼神,笑了笑。
“就叫小云吧。”
小云咪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咪!”
你想起来了?
医生问:“有什么含义吗?”
林潮生思考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它长得很像一团棉花糖”
小猫一只手就能捧起来,却有着蓬松柔软的毛毛。
手陷在毛毛里,像是陷在云端。
他跳起来的时候,就更像一小朵云了。
医生感叹:“确实很像。小云~小云~耳朵也好可爱。嘿嘿嘿,小云的聪明毛和犟种毛都很长哦,是聪明的犟种小猫咪。”
“咪!”
“好可爱的粉粉鼻头,让姨姨亲一下~”
“咪呜”
小云咪有点不好意思,哒哒哒跑向林潮生的方向。
医生托着腮,端详着小云究极可爱的小猫脸。
“小云到底是什么品种好像有点像矮脚米努特,但体型要小很多。难道是混血?”
小云咪默默想,品种是小树苗来的。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说小云可以开始吃泡软的幼猫粮了,慢慢从幼猫奶粉往固体猫粮过度。
她实在是很喜欢小云,把宠物医院的赠品猫玩具给林潮生拿了几个,让他带回去给小云玩。
小云咪盯着小鱼形状的逗猫棒,趴在林潮生怀里默默想,云执政官是不会玩小猫玩具的。
绝对不会。
*
一人一猫回到了老式小区。
林潮生摸了摸小云的脑袋,说:“小云,这是咱们家。过了小区门,往里走过第三排房子,右拐走到头,第二个楼道”
他好像一直把小云当成能听懂话的小猫,一边走,一边认真地给他讲解回家的路。
小云:“喵喵。”
我记住啦。
天气阴沉沉。
走进楼道后,空气就更冷了。
走进了楼道后,林潮生就有些沉默。
小云打量着周围。
虽然这里通风很好,但楼道里还是有轻微的霉味。
住户的铁门看起来十分老旧,斑驳的墙面和锈蚀的门面上糊着各种各样的小广告。
楼道里的照明大概是由某些趁机打广告的公司提供,照明的顶灯旁还安装了广告彩灯,在地面上打出缓缓旋转的广告投影。
林潮生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广告投影就打在他的身上脸上,倒映在小云亮晶晶的眼睛里,把他的毛毛都照成彩色。
拐角处也有循环播放广告的光屏,外放的音响不知被谁拆了去。
因此,广告屏上的高楼大厦、灯红酒绿、蓝天绿草就沉默地切换着,俊男靓女演员脸上做出的夸张表情在沉默中变幻着。
那些东西都太过遥远,和这处沉寂于时间的老旧小区并不相称。
林潮生走到三楼。
这是一扇黑色的铁门,融入了周遭老旧斑驳的环境。
他伸出手识别身份信息,门锁“滴滴”摊开。
林潮生拉开门。
天气不好,客厅里没开灯,采光差的屋子里也就十分昏暗。
室外的光线昏昏沉沉映照瓷砖,一弯带着水汽的冷光落在地上,像是水迹一样。
客厅陈设朴素,但一眼看过去,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
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铺着碎花垫子。
屋子里清淡的洗涤剂香气溢出门外,冲走了走廊的霉味。
云扶雨呆呆地望着林潮生的“家”。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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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小猫小猫(3)
小云咪紧张地看着林阿姨,又看看林潮生,爪子蜷起来,悄悄扒了扒林潮生的手。
林潮生感受到了小云想下地,但没有放手,依旧稳稳地把小云咪抱在怀里。
林阿姨神情苍白。
她声音很温柔,但因为生病,听起来有些虚弱。
“那就养着吧。”
林潮生点点头。
“我给他起名叫小云,我会照顾好他的。妈妈,你去休息一会吧,我在厨房守着。”
林阿姨:“我休息够了,你先带小云到处看看吧。”
林阿姨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
可是,云扶雨怎么感觉林潮生的情绪并没有因此轻松呢?
在这个家庭里,长辈的位置好像是空缺的。
林潮生年纪轻轻就担起了家里的生计,平常除了学习就是打工。
对于懂事到这种程度的孩子,谁也不能苛责他什么。
所以,林阿姨不会干涉林潮生养猫的决定。
林叔叔卧病在床,林阿姨身体抱恙,二人身心俱疲,心力不足。
林潮生早慧而努力,所以转学的各种事宜是他自己解决,想深入学习哪个方向也是他自己选择。
未来进入哪个大学,学习什么专业,林潮生总是能自己决定。
如果有不确定的地方,就去问老师,问前辈
但林潮生只有十四岁。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需要的是家长和引导者。
长辈的缺位或许会磨练心性,但对小孩子自己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
林潮生把小猫放在沙发上,摸摸它的头。
“不要乱跑哦。
林潮生对照着星网上的教程贴,认真地配好了温度合适的幼猫奶粉,一粒粒数好猫粮数量,生怕小猫不小心吃撑了或者是被饿到。
小云咪:“”
现在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
云扶雨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能打字的电子产品结果根本没找到!
林潮生一边泡猫粮,一边时刻留意着小云这边,生怕他从沙发上摔下去。
最后,小云咪放弃了寻找,决定休息一会再说。
沙发上带着洗涤剂的香气,垫子十分柔软。
小云咪很喜欢这里,伸了个懒腰,在沙发上趴成一张小小猫饼。
结果才刚趴下,林潮生就过来把他抱了起来,面带忧色。
小云咪眯了眯眼睛。
“喵呜?”
怎么啦?
林潮生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饿晕了。”
小云咪:“咪。”
林潮生把小云咪的盘子放在餐桌上,把小云咪也放在餐桌上。
小云咪走近盘子,矜持地嗅嗅小林特制幼猫猫饭。
闻起来香香的,小云咪又有点饿。
话说回来,猫应该怎么吃饭?
直接把脸埋进去吃吗?
小云咪想了想,没有思考出结果。
他试着低头,靠近,啊呜。
嚼嚼嚼。
嚼嚼嚼。
嚼嚼嚼。
小云咪嚼着嚼着,陷入沉思。
虽然外表变成了小猫,但他毕竟有人类的记忆。
猫粮和奶粉香是香,泡得也很软,口感像粥一样,但是非常的原汁原味,几乎没有任何调味料。
总觉得有点寡淡。
味道是一方面。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买幼猫猫粮,还可以给林潮生省点钱。
小云咪眼神游移,看向餐厅桌子上的碗碟。
还没到晚饭时间,餐桌上只有午餐剩下的馒头。
小云咪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潮生。
林潮生:“?”
小云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馒头旁边,迅速张大嘴巴,两排小猫牙清晰可见,“啊呜”一声啃在了馒头上!
林潮生:“!!”
紧接着,他看到小云咪努力仰起头,晃来晃去,就像是小型野兽咬住猎物的喉咙在撕咬一样。
可它正在啃的东西是货真价实的馒头,如假包换的素食。
这颗馒头,比小云咪的脑袋还要大一些。
小云咪有点慌张。
坏了,牙卡在馒头上了!
视野被馒头挡住,小云咪晃来晃去,怎么也没法把自己拔下来。
而且馒头有点沉,小云咪头重脚轻,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差点被馒头砸倒。
林潮生眼疾手快扶住它,拎着小猫后颈,把馒头拿走。
小云咪眼睛圆圆地睁大,嘴巴还张着。
几秒后,他闭上嘴巴,嚼嚼嚼嚼嚼嚼馒头有点干,但是他努力咽下去了。
小云咪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展示,自己能吃人类的食物。
但林潮生脸上的震撼意味显然不是要给他鼓掌。
林潮生凑近小猫,左看右看,捧着小猫脸张开嘴看,慌乱地给医生发消息。
“林潮生:医生,小猫突然啃馒头是怎么回事?他刚才已经咽下去了一口,会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医生:?”
“医生:你是说它自己主动啃馒头?”
“林潮生:对,我一个没看住,他就冲到了馒头旁边,差点摔到自己。”
在一顿打字视频沟通后,医生判断可能是小云天生比较调皮,所以想啃着玩玩。
林潮生总算放下心来,叹了口气。
小云咪心虚地走回幼猫猫粮盘子旁边,把剩下的食物吃干净。
云执政官一世英名,毁在一个馒头上。
*
饭后,小云咪在整个屋子里从这里窜到那里,从客厅窜到阳台,从卧室窜到厨房。
初来乍到,当然要探索地形。
掌握地形后,他放轻脚步,悄悄跑到林叔叔的房间门口。
林叔叔短暂醒了一会儿,林潮生端来药和水,扶他坐起来,慢慢活动。
小云咪悄悄探出头。
虽然变成猫猫了,但他还是能感受到二人身上如同附骨之疽的污染。
只是他身上净化的能力好像变弱了,这个距离又有点远,不太容易净化。
他得想办法接近林阿姨和林叔叔,才能给他们净化污染。
但林叔叔好像还不知道小云的存在,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一只小猫窝在腿上,一窝就是几个小时
要不然就等他们睡觉的时候,偷偷跑去净化?
林潮生察觉到什么,偏过视线看向门口。
视野中,毛绒绒的大尾巴一闪而过。
*
照顾完林叔叔,林潮生总算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开始学习。
他坐在桌子前。
冷光灯镀在林潮生的脸侧,少年学习时的神态格外认真。
小云咪也喵喵叫着,想要跑到桌子上。
林潮生怕它着凉,干脆拿了个垫子放在一旁,让小猫趴在上面。
小云咪就这么维持着猫饼的姿势,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在台灯的灯光下,湿漉漉的黑眼睛逐渐眯起来,尾巴摇动的频率越来越慢。
白天折腾了许久,小猫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
恰好,这个环境很有安全感,小云咪昏昏欲睡。
林潮生瞥了一眼快睡着的小猫,翻书的动作放轻。
突然,他看到小云的尾巴一下子停止晃动,平平软软耷拉下去的猫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黑色的大眼睛也一下子恢复精神!
台灯的光映照在小云咪眼睛里,呈现出水汪汪的小光环。
小云咪嗖地一下子弹射到林潮生面前,歪着横过自己的脑袋,以一种抢劫的气势去啃林潮生写字的笔。
林潮生:“?”
小猫的行为模式还真是神秘而难以预测。
但是很可爱。
林潮生用哄小猫的语气说:
“乖,这个笔没有消毒,小猫不可以随便用嘴巴啃的。”
可小云咪用力地咬紧笔杆,林潮生也不敢硬抢,生怕伤到脆弱的小猫。
小云咪保持着这种歪着脑袋的姿势,叼着笔前进。
笔要垂直于纸面,他的脑袋就得平行于桌面,走得歪歪扭扭,一言难尽
嗯?
林潮生视线移向纸面。
小云咪费劲地转来转去,好像在努力写字?
可努力了半天,笔划歪歪扭扭。
林潮生拿出通讯器,想要拍一张照片,发给医生问问什么情况。
小云咪一下子松开了笔,认命地扑向林潮生的通讯器。
之前林潮生也用了几次通讯器,但林潮生实在是太高了,小云咪短短的爪子挥来挥去,林潮生压根看不懂他的意思,更不会把通讯器递到他面前。
现在,总算让小云咪找到机会了!
小云咪爪子严肃地按住通讯器,拍了拍,示意林潮生看好了。
然后他开始用小猫爪打字可恶啊毛毛太长了!屏幕老是识别不到!
林潮生趴在一边,看小猫急得喵呜喵呜。
小猫只能用一点点肉垫去戳屏幕。
“窝、是、”
林潮生意识到了不对劲。
小云这是在打字?
虽然很震撼虽然超级惊讶但林潮生从小就沉稳,保持着空白的表情,继续旁观小猫打字。
“云、fu”
小猫费力地删掉。
林潮生善解猫意地说:“你戳一戳位置,我帮你按。”
小猫爪子顿了一下,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林潮生大为震撼。
他居然捡到了一只能听懂人话还会打字的小猫!
于是,小猫站在屏幕前,戳戳屏幕位置。
林潮生下巴搭在桌子上,和小猫脸贴脸,臂弯圈住小猫,跟着小猫的指挥打字。
就这样,一人一猫完成了初步沟通。
小猫努力表达如下内容:
“我是云扶雨。我在未来是你的好朋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猫,还穿越到了现在。”
林潮生一脸恍惚:“啊”
这是在做梦吗。
小云咪半天没等到林潮生的回复,一偏头就看到了林潮生明显在神游的神情。
他用爪垫拍拍拍林潮生的脑袋,让他回神。
“咪咪咪!”
听我说话!
林潮生:“我在听我在听”
小云咪急得继续打字。
“我们以后都在第一军校读书,是关系很好的队友。未来我已经是云崖塔的执政官了,你是云崖塔的副执政官。我们还有两个队友,现在他们应该一个在源古塔带孩子,一个在恒金塔当法外狂徒同时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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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小猫小猫(4)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
林潮生保持着准确的生物钟,在闹钟响起来之前清醒。
他一睁眼就偏过头去确认小云的存在。
小云咪仰面朝上睡得四仰八叉,前爪抬起,平摊在垫子上,毛乎乎的肚皮露在外面。
他睡得很安稳,腹部平缓悠长地起伏。
林潮生给小云提了提被子,确保他不会着凉。
他动作倒是小心翼翼,可当作被子的毛衣压在了猫爪下面,就这么一往外抽,小云就醒了。
小猫扭了半圈爬起来,毛毛脸上一脸迷茫,眼睛一阖一阖,一看就是还没睡醒。
林潮生摸摸小云的头,小声说:
“我要去上学了。你和爸爸妈妈一起待在家里,要注意安全,不要去厨房和太高的地方,好吗?”
小云晃晃头,抖抖睡得酸软的四肢,努力清醒过来,试图寻找能打字的东西。
“咪呜”
这么早就要去上学了吗?
林潮生以为他是不想自己在家,就安慰他:
“没关系的。你再睡一会,一觉睡到中午,我就回来了。”
但小云咪已经醒了。他跟着林潮生跳下床,一路晃着大尾巴,小跑进餐厅。
早上时间赶,林潮生一般负责做好简单的早饭,然后出门上学。
林潮生的早餐是三个包子,小云的早餐暂时还是奶粉泡猫粮。
小云咪:“啊呜啊呜啊呜。”
他一边嚼嚼嚼,一边腾出猫爪打字:
“我觉得我不吃这个也可以。”
林潮生;“中午我就给你做猫饭。”
小云咪矜持地打字:“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就好啦,不用单独做。”
林潮生笑了笑。
“如果在家无聊,可以玩桌子上的通讯器,也可以研究一下客厅的投影。遥控器在沙发上,家里平常没人用投影,我就没有缴费,但我提前下载了很多电影。”
小云咪:“喵、喵喵”
这不太好吧。
林阿姨和林叔叔还在养病,小猫咪却登堂入室,在别人家里过得像度假一样。
作为新来的客人,小云咪还是有些拘谨的。
林潮生:“没关系的,他们很喜欢你。昨天爸爸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你的尾巴尖,问我家里什么时候多了只小猫,还让我好好照顾你。”
小云能在家里陪陪他们也好。
家里多了一只活泼的小猫,就多了一点人气
于是,这个上午或者说很多个上午,小云咪的任务就是陪林潮生起床、吃早饭,然后回去睡回笼觉。
小猫的身体似乎格外困倦。
等云扶雨睡醒时,每次都已经是天光大亮。
林潮生也没有失约过。
他很尽心尽力地照顾小猫,每天都变着法地做猫饭。
小云吃的很少,林潮生可以从生活费里省。
太贵的食材买不起,但他会每天去超市挑选新鲜的肉和鱼虾,尽量不让小云的食谱单调。
林潮生把猫饭放在小云面前,小云抬头看看林潮生,按照两人的体型比例,非常公平地自己叼走盘子里的部分,剩下的推到林潮生面前。
林潮生哭笑不得,欣慰又想笑,让小云好好吃饭,不用分给他。
不仅如此,小云还试图表演小猫喝营养液但是被林潮生严肃制止。
万一小云喝一小口,再生个几千块钱的小病林潮生就得想办法多找一份兼职了。
每天晚上,一人一猫挑灯夜读。
小云咪是个很博学的小猫。
有几次林潮生遇到难题,停顿了许久,旁边的小云咪却一看就会,爪子慢悠悠地在屏幕上打字写解法,挺起小猫毛乎乎的胸膛站在一边,爪子把屏幕往林潮生那边推推。
林潮生揽住小云就亲脑壳,把小猫亲扁。
*
某一天。
林潮生又去上学,小云咪在家里跑酷,从床上跳到桌子上,又从卧室跑到阳台。
可这一次,在小云路过林阿姨的房门外时,他听到抽泣的声音。
小猫咪的脚步声很轻。
小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门没关严,门缝只有这么一点点宽,但足够让小猫进出。
毛茸茸的大尾巴蹭过门缝,绕过床脚。
他悄悄在床尾的一侧探出头。
林阿姨正伏在膝盖上,肩膀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泄处,像是悲痛忍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爆发。
小云咪抬起脚又放下,一时间不知道应不应该过去
视线落在林阿姨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家四口。
年轻的林阿姨和林叔叔站在后面,前排是一个和林潮生差不多大的少年,还有一个矮矮的小豆丁,依稀可以看出是林潮生。
那个少年,应该就是林潮生亡故的哥哥了。
照片里的一家四口脸上都挂着笑容。
林阿姨身体健康,没有病痛,林叔叔神智清醒,不会陷入长时间沉眠。
哥哥刚觉醒了精神力,前途不可限量,弟弟年纪还小,勤奋好学,成绩优异。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灾难,他们将会是很幸福的一家四口。
疲惫的人连哭都没法哭得痛痛快快。林阿姨的嗓子已经哑了,听着像是嘶哑的呻吟,分不清是为身体病痛,还是在哀悼离世的孩子。
如果有外人听到,最开始甚至不会以为是哭声,可一旦意识到这是哭声,心里就难受极了。
小云鼻头酸酸的,蹲在床脚,耳朵渐渐耷拉下去,爪子难过地划拉着地板。
过了一会儿,他脚步轻轻地跑到林阿姨面前,抬起爪子拍了拍她的小腿。
林阿姨一开始没感觉到,在又被拍了几下后,才缓缓抬起头。
闷热的泪水和发丝粘在脸上。
她眼睛红肿,神情怔忡,过了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小猫。
小云原地起跳,跃进林阿姨的怀里,一只爪子撑住她的肩,另一只爪子擦了擦她的眼泪。
温暖的肉垫搭在脸上擦来擦去时,林阿姨还没回过神。
泪水从眼眶掉出来,落在小猫头顶,顺着光滑的毛毛滚落。
小云咪:“咪呜。”
小云咪放出亲和型精神力,像毯子那样裹住林阿姨。
非精神力者没有精神域,就算有,也微弱到难以被设备检测出来。
就算没法精神疏导,这样也能让林阿姨感觉好受一些。
小云咪乖乖窝在林阿姨腿上。
隔着裤子,林阿姨清清楚楚感受到小猫暖烘烘的体温,呼吸的时候一起一伏的肚子,挪动时按在腿上的爪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小猫跑到腿上之后,林阿姨心头的悲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取而代之的是情绪发泄过度后的疲惫。
她开始困了起来。
窝在怀里的小猫崽像个黑洞,吞掉了那些情绪。
心里不沉重了,只有腿上还有点重量。
小猫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林阿姨,眼神中带着忧虑。
林阿姨在茫然间突然想,这个小猫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云咪:“咪呜。”
小云咪顺势从她怀里跳下,又跳到床上。
他叼住被子一角掀开可被子太重了,小云咪一下子差点摔倒,最后还是用了点精神力才掀开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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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番外预计是阿德里安的if线!
第230章 小猫小猫(5)
回家的路上,林潮生带小云路过公园。
小云想下来逛逛,林潮生就把他抱到地上,自己跟在小云旁边。
冬天的公园里没有开什么花,但有一点点积雪。
小云咪跑到花坛边上,悄悄用爪子去碰雪,被冰得一下子缩回来,忍不住用尾巴圈住脚。
小云咪低下头,用鼻尖去触碰草丛里的积雪。
在枯草之间,白雪散发着沁入鼻腔的凉意,空气格外凉爽,仿佛嗅觉也跟着这种味道变得更加灵敏了。
他可以闻到很多味道,比如干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其他小动物的味道,不远处林潮生的味道,还有更遥远的地方的人类气息。
他顺着味道越跑越远,直到鼻尖嗅到一股香水味。
小云打了个喷嚏。
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鞋子花里胡哨。
这人似乎有些惊奇,向小云咪张开手,用哄劝的声音让他过去。
“小猫咪~来我这里~”
这人蹲下身就要伸手摸小云咪,手上还戴着各种各样的戒指装饰
他身上的香水味好明显,小云咪不太喜欢。
小云咪一下子往后蹿,头也不回地哒哒哒跑到林潮生脚边,被林潮生抱到怀里。
回到了安全的怀抱,小云咪才抬头看向那人。
一头张扬的红发,狐狸一样上扬的眼睛,项链挂得像节庆装饰树,浑身上下写满了纨绔的气质
等一下。
金闵怎么在这里?
小云咪猫脸呆呆的,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金闵扬了扬下巴:“这是你的猫?”
林潮生警惕地抱紧小云。
“对。”
金闵打量着林潮生一身穷酸的衣服,还有那个带着某个超市的logo、一看就是赠品的双肩包。
“卖猫吗?”
林潮生抱着小云转头就走,越走越快。
金闵追上去:“哎哎哎别走啊!你很缺钱吧?这猫品相绝对是最顶尖的,你开多少钱我都能出。怎么样,考虑一下?”
林潮生冷声拒绝:“不卖猫,不要再问了。”
金闵:“十万怎么样?十五万。二十万,你绝对亏不了。”
林潮生眉头紧皱,一点也不打算让这家伙把小云带走。
钱再多也不行,小云是家人,不是可以买卖的商品。
金闵看出林潮生很喜欢怀里的小猫,估计不打算割爱。
但金闵也很喜欢这个小猫啊!
刚才小猫都跑到他脚边了,要不是林潮生,他都已经吸到猫了。
金闵改变策略,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翻出自己在逐日塔的庄园的室内照片。
“我是好人。你看,我也养了别的猫,还有视频。”
林潮生视线动都没动,小云倒是仰起头看向光屏。
视频中的房子窗明几净,亮堂宽敞,几只长毛猫慵懒地在巨大到占据一面墙的猫爬架上睡觉。
背景音中金闵努力逗猫,一边逗一边说什么“让爸爸抱抱”,可没猫理他,金闵发出了呜呜呜的假哭声。
小云咪猫脸严肃。
他绝对不想变成金闵儿子的一员,差辈分了。
金闵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恶资本家的气质。
“你开个价吧,多少都行,我付得起。”
小云咪突然眼神一亮。
等等,他又不是普通的猫!他有精神力!
先让林潮生答应金闵的条件,等钱到账了,他再偷偷跑回家不就行了!
无师自通仙人跳的法外狂徒小猫转过身,扒拉扒拉林潮生的领子,试图用喵喵叫表达含义:
卖卖卖!卖了之后你拿钱,我溜回来!
反正金闵这家伙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不赚白不赚!
金闵咦了一声,拱火一样地笑道:
“你看吧,它想跟我走。你肯定也照顾不好它,你给它吃什么?便宜猫粮?品种猫娇贵得很,不砸钱养不好的。你这么养它,它会生病,到时候你都没钱给猫治病。”
林潮生僵住了。
他想起自己给小云做的猫饭,用的都是普通的食材,根本比不上星网上教程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猫饭。
即便如此,小云甚至每次都想把猫饭分给林潮生一部分,试图和他吃一样的饭菜来省钱。
金闵吊儿郎当地说:“卖给我呗,我又不坑你,它跟着你也是过苦日子。”
林潮生视线投向光屏上正在展示的巨大猫屋。
小云跟着他走,会玩到自己买不起的玩具,吃到更营养均衡的猫饭,睡在蓬松温暖的小猫床上,不用跟着他受苦。
把小云托付给经济条件更好的人,这正是林潮生原本的打算。
林潮生抿了抿唇,抱着小云的手臂环绕得更紧了,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眼前这个人,但小云好像并不讨厌这个人。
或许他不应该这么自私。
如果这个人真的可靠如果小云真的想跟他走
突然,就在这时,小云咪炸毛了,耳朵压低,冲着金闵努力大声喵喵叫。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嗷!!!喵!!!”
不仅喵喵叫,还冲金闵哈气挥爪子,要赶走他。
公园里其他的猫听到哈气声,耳朵变成了飞机耳,默默跑远了。
明明是个小奶猫,怎么骂人这么凶。
最后金闵见小猫都伸爪子要挠自己,只能退到远处了。
“要不先加个联系方式”
小云咪一爪子压在通讯器上,不让林潮生拿,还要冲林潮生喵喵叫。
“喵喵喵喵!!!”
他喜欢林潮生特制的猫窝,喜欢和林潮生挤在一起睡大觉,不需要猫爬架,也不想要昂贵的食物。
所以,不是苦日子。
林潮生能自由支配的钱只有一点点,但就这么一点点钱,全都分给小云了。
林潮生就是小云咪最好的家人。
金闵走远了。
小云喘着气,眼睛里盈出泪水,一边喵喵喵一边拍林潮生的手。
林潮生心疼坏了,手足无措地从小猫头顶顺到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要卖掉你,对不起”
他生怕小云出现了猫咪的应激反应,连忙抱着小云又回到宠物医院。
医生得知了来龙去脉,紧张兮兮地检查情况。
幸好过了一会儿,小云咪就恢复了情绪,没有真的应激
一人一猫有点沉默地回到家。
林潮生一路上都在给小云顺毛。
到家之后,小云啪嗒一下子跃出,奔林阿姨跑过去,又流畅地跃上林阿姨膝盖。
他盘成一团猫猫球,拿屁股对着林潮生,闭着眼睛给林阿姨治病。
林阿姨看看小云,又看看林潮生。
“这是怎么了?”
小云的低沉情绪写在耳朵和尾巴上,林潮生的低沉情绪写在脸上。
人和猫的冷战持续到十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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