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F3回归
“塞拉菲娜:我接了个B级单人任务,大后天出发!【鹰鹰突击】”
“云扶雨:是什么任务,危险吗【小猫探头】”
“塞拉菲娜:不危险,是去恒金塔驻地加入一个短期项目,只需要协助污染区外援,大概半个月后回来【摸小猫头】”
“林潮生:注意安全”
“周柏:是那门2学分的课的期中任务吗!!我还没申请!!”
“塞拉菲娜: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礼物【呲牙】”
云扶雨默默回消息。
由于身份和安全问题,云扶雨不太方便通过军校系统接类似的单人任务。
更何况,还有更麻烦的问题——不稳定的躁动期。
在谢怀晏查明原因之前,云扶雨只能尽量避免离开军校,防止出现意外。
周柏和林潮生也到了该接任务的时候,但两个人都迟迟没有申请。
周柏以后大概率要进入七塔军队,所以,早一些接任务、提前熟悉流程很重要。
但他又觉得,万一小队成员都去执行任务了云扶雨一个人留在学校,会很孤单。
云扶雨劝了他半天,周柏得寸进尺,趁机画了一堆毕业旅行的大饼。
最后,他心满意足地得到了云扶雨的承诺,这才去接任务。
其实周柏肯定要努力变强的,他就是想冲云扶雨撒娇罢了。
林潮生闷声不吭地申请了任务延期然后被云扶雨发现了。
他倒不是故意不去,而是有自己的安排。
林潮生一旦度过了物质短缺这个最大的槛,在人生规划上的秩序感和从容感就一下子明显起来,起码在这方面,比小队其他人成熟很多。
林潮生拜访过学校里一些平民出身的教授。
这些教授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过程也是相当不容易。
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云扶雨不知道,只知道这几位教授好像都挺欣赏林潮生,因此给了他很多行之有效的建议。
林潮生申请任务延期,也参考了教授们年轻时的选择。
如此,云扶雨也支持林潮生。
就这样,塞拉菲娜和周柏分别各自接任务去了。
小队只剩下云扶雨和林潮生留在军校主岛。
*
云扶雨在书房宽大舒适的椅子上。
从端坐,变成微微后仰,最后忍不住把脚放在了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伸手远远调整全息投影。
今天林潮生去听讲座了,云扶雨就自己待在书房里学习。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连着研究了六七个小时。
云扶雨平常坐姿都很端正,不会这么躺在椅子里。
但模拟指挥相当消耗精力和体力,在云扶雨自己尚未意识到疲惫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想要尽快休息。
偏偏身体的主人毫不顾忌,依旧在忙着复盘。
“咚咚咚。”
在敲门声中,云扶雨回过神。
阿德里安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吃饭。”
云扶雨:“”
云扶雨坐直身子,收尾复盘,蹬上拖鞋,慢悠悠退出指挥系统。
等云扶雨打开门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六分钟。
结果阿德里安居然还等在门口。
阿德里安抱臂靠在门边,垂眼回复通讯器上的消息。
听到动静,绿眼睛像是锁定目标的兽类,立刻抬眼看向云扶雨。
“走吧,去吃饭。”
只要云扶雨在会馆,就会有侍者来督促云扶雨按时吃饭。
云扶雨每次都说“马上就去”,过一会儿就把吃饭的事抛在脑后。
如果这样,兰斯洛特就会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来敲门,制止云扶雨这种一忙起来就完全不休息的行为。
现在敲门的人不止有兰斯洛特了,还会随机刷新出阿德里安。
天色渐暗,会馆里早早亮起了灯,餐厅里没有别人,晚饭已经摆放在了长桌的一端。
云扶雨没有多想,在另一侧坐下。
会馆里的桌椅是根据一般攻击型精神力者的体型制定。
阿德里安坐着正好,云扶雨就需要往前坐一些,拖鞋中的脚后跟微微离地。
阿德里安坐到他对面,把所有杯盘碗碟端向云扶雨的方向,示意这些都是云扶雨的晚餐,而不是阿德里安的。
云扶雨狐疑地看向阿德里安。
“?”
阿德里安不动声色地拿出通讯器,装模做样地划拉了几下,假装在忙事情。
“你先吃,我等会。”
云扶雨无语。
“不吃饭你坐在这干嘛?”
阿德里安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一共三道菜,已经按照单人份盛好了。
烤鱼,看不出原材料但是闻起来很香的炖菜,绿色的混合沙拉,还有一道同样看不出原材料的汤。
主食是薄饼,旁边放着及小碟水果。
等云扶雨开始吃饭了,阿德里安依旧手握着通讯器,视线却早已从光屏上移到了云扶雨身上。
视线从云扶雨瘦削的脸颊上掠过。
根据体检报告,云扶雨的体重变化不大,但视觉上总觉得怪可怜的。
手腕也是,就那么一点细,让人不敢用力握打人的时候倒是挺疼。
柔软的黑发在脑后低低地束起来,蓬松的发顶看起来手感相当不错。
吃东西的时候小口小口,腮帮子鼓鼓的,认真地嚼嚼嚼。
烤鱼没有刺,很好。
嚼嚼嚼。
沙拉里的蔬菜很新鲜,凉凉的。
嚼嚼嚼。
眼看着云扶雨吃了半天,可碗碟中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多少。
云扶雨察觉到了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目光,有种被当成下饭菜的感觉,有点不爽,抬眼看向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不闪不避,手指在盛放炖菜的瓷碗之前的桌面上点了点。
“怎么不吃这道?”
云扶雨:“我吃不完这么多。”
阿德里安的语气居然相当有耐心。
“尝一尝。就算不吃的话,等下也会倒掉。”
云扶雨顿了顿,更加狐疑地看向阿德里安?
这是要干什么?
菜里不会有毒吧?
阿德里安一看云扶雨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啧了一声。
“没毒,放心吃。樾咯”
云扶雨默默呼叫系统。
“系统,这些菜没问题吧?”
系统十分无语:“没问题。但你怎么会有这种疑问?”
云扶雨:“总感觉怪怪的”
云扶雨还是决定相信系统,拿着勺子,小口尝了一下。
意料之外,味道还不错。
炖菜视觉上厚重,可实际上尝起来完全没有油腻之感。
香料和蔬菜根茎已经被炖得融化在了汤中,只留下特殊的清爽香气。
云扶雨一边吃,一边悄悄问系统:
“阿德里安怎么还不走?”
为什么莫名其妙坐在对面?
系统:“可能是你吃饭的表情比较下饭?”
云扶雨:“你到底靠不靠谱?”
系统溜走了。
阿德里安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从云扶雨的反应来看,他做的这几道菜,应该还算成功。
云扶雨吃完饭,一溜烟地跑回到楼上的书房继续学习了。
阿德里安的视线移向桌面上没吃完的食物。
沙拉和水果刚好吃完,烤鱼和炖菜吃了一半,主食稍微剩下一些。
阿德里安简直像个变态一样,暗中观察云扶雨,确认他喜欢哪道菜、不喜欢哪道菜,并且据此调整食谱。
其实如果按照非精神力者的标准,云扶雨的饭量很正常。
可攻击型精神力者维生所需要的热量极高,所以军校才会免费发放营养液,用效率最快的方式满足热量供应。
对比之下,云扶雨的饭量小得像在喂猫,难免让人看了担心。
阿德里安没有一起吃,是因为这些菜全是他亲手做的,并且下午的时候已经尝试了好几次。
光是尝失败品,他就已经吃饱了。
他独自坐在餐厅里,把云扶雨吃剩的晚餐解决掉,光屏上是明天的烹饪计划。
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追人,也不是为了邀功。
阿德里安并不觉得做个饭就能让云扶雨突然喜欢上他,否则追人最快的应该是会馆里的厨子。
那是为什么呢?
阿德里安自己觉得,眼下的场景就像获取小动物信赖的第一步。
伸出手,让对方嗅一嗅气味,再投喂一些小零食。
这样小动物就会慢慢信赖他,把这里当成安全的庇护所
其实阿德里安不知道,他这种举动,更像激发了某种潜藏在基因里的本能。
人类对喜欢的人表达爱意的方式很简单,最历史悠久的一种,就是投喂。
久到远古时,漆黑的夜晚里,山洞外幢幢兽影映着篝火的火光,在洞壁上拉出鬼魅般的影子。
没有科技更没有精神力的人类缩在山洞中取暖。
两样最有安全感的东西,一是武器,二是食物。
遵循本能行事的大型动物表达信赖或喜爱的方式很直白,那就是将猎得的新鲜带血的食物“咚”地一声放在地上,让小动物多吃一点,身体因此更健康,爪子因此更锋利,因此跑得更快、成为更强大的大动物。
原始而简单的奇异成就感流淌在血脉里,比精神力、家族或者权势更为久远。
时至今日。
灯火通明的会馆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幢幢树影依旧像是远古时那样,如同黑色的丛林,蛰伏在未知的危险中。
或许没什么复杂的原因,他只是想让云扶雨的身体健康一些。
阿德里安站起身,示意侍者收走碗碟。
*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是这样。
阿德里安完全接手了督促云扶雨吃饭的责任,要么看着云扶雨吃,要么坐在云扶雨对面,一起吃。
直到阿德里安接到了新的任务,不得不暂时离开军校,重新将这项任务移交给了兰斯洛特
这一日,也是阿德里安离校执行任务的某一日,云扶雨走在路上。
天气相当不错,浅绿色的连绵草坪中,洒水设施在空中源源不断地浇出细雨一样的喷泉。
透过细密的水雾,甚至能看到一小片彩虹。
海风和畅,树影摇曳,树下凉爽。
就在这时,一个金色的影子突然“嗖”地一下飞向云扶雨面前,简直像一枚金色的小炮弹。可在撞上之前,又费力地急刹车。
云扶雨抬眼看去,发现是一只金色的小鸟。
圆滚滚,毛绒绒,金灿灿。
体型大概是需要云扶雨用两只手才能捧住的大小,但是又很奇异地不显笨重,上下飞行时相当灵活。
小鸟十分活泼,像是蹲在树荫枝桠间埋伏已久。
云扶雨刚一靠近,它就欢快地飞出来。
小鸟嘴里叼着一串亮晶晶的东西,琥珀金色的豆豆眼也同样亮晶晶,它兴高采烈地围着云扶雨飞了几圈,像是在跳舞。
绕了几圈后,它扑闪着翅膀,悬停在云扶雨面前,将嘴里叼着的那串闪光的项链郑重地放在云扶雨手心。
不知为何,云扶雨总觉得自己从这个小鸟球的鸟脸上看出了严肃。
随后,小鸟努力展开翅膀,转过来转过去,左边飞一下,右边飞一下。
云扶雨:“?”
这是威胁吗?就像大鹅叨人之前会展开翅膀增加声势一样?
小鸟意识到云扶雨没懂它的意思,但是一点也不沮丧。
它还是很高兴,只要见到云扶雨就很高兴。
它飞到云扶雨肩上站住,试图把项链戴在云扶雨脖子上。
没等云扶雨抬手,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云扶雨身后绕到了纤细洁白的脖颈前,接过项链,迅速戴在云扶雨脖子上。
云扶雨一回头,和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睛对上。
金色短发,眼中带笑,利落瘦削的下颌线,锋利俊美的容貌。
除了身上衣服的风格更加休闲外,其他各方面和朝晖一模一样。
但云扶雨就是能认出来——这是朝昭!
云扶雨和朝昭对视了一秒,大脑空白,身体本能先于理智出手,拳头带风狠狠挥向那张熟悉的脸,正中下颌!
“砰——!!”
云扶雨冷着脸,气势汹汹地走向刚被打飞到草坪上的朝昭。
朝昭呲牙咧嘴,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云扶雨拎着领子提起来。
朝昭表情可怜兮兮地向云扶雨讨饶。
“宝宝,我的刑期规定的刑罚量已经完成了,我是合法跑回来的”
云扶雨无视了朝昭的辩解,冷冷地垂眼盯着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再次抬手,迅速出拳,重重砸在颧骨上!
“咚!!”
朝昭的颧骨上方迅速红肿。
“嘶——宝宝,这样好痛”
云扶雨掐在朝昭脖子上,猛地带着朝昭整个人砸向草坪!
“疼吗?疼就对了!”
现在云扶雨的理智回来了,但是本能和理智全都告诉云扶雨,他要揍朝昭一顿!
狠狠地揍一顿!
神经病!
第162章 朝昭的罪人烙印
有学生路过,远远看见眼前诡异的一幕。
一个金发男人平躺在草坪上,动也不动。
他身上骑坐着一个身形纤瘦的黑发男生。
明明应该是很暧昧的动作,可所有人离得老远就能听到拳拳到肉的打击声。
暧昧烟消云散,只剩下疑似暴力凶杀案现场的气氛。
“咚!!”
路过的人被这一声听得牙酸,脚步僵住,火速绕路远离,脚步快得像是屁股后面有人赶。
系统在云扶雨脑海里发出了“噫~~”的声音,随后消失了。
朝昭嘴上求饶,可完全不阻拦。
眼睛始终牢牢钉在云扶雨那张因为愤怒而格外鲜活的漂亮的脸上。
打到后面,云扶雨都跪坐在朝昭身上了,左右猛锤,发泄着之前没有来得及报复宣泄的愤怒。
朝昭想抬手,把手扶在云扶雨腿上或者腰上,被云扶雨毫不留情地打开。
云扶雨又给了朝昭一巴掌,警告他:
“别乱碰!”
朝昭已经鼻青脸肿,双臂张开,平躺在地上。
嘴角出血,口中和喉咙里都是浓烈的血腥味。
视线里的云扶雨仿佛都隔着一层浅红色的水雾,腥气赤红间,简直像一场得偿所愿的美梦。
阳光洒在云扶雨身上。
逆光看去,柔软如鸦羽的黑发清纯地垂在洁白纤长的颈边。
纤长的睫毛低垂,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清如明镜,里面里能看见朝昭的倒影。
轻柔如烟雾,简直漂亮到了冰冷摄人的程度。
好漂亮。
云扶雨怎么这么漂亮?
半年没见到云扶雨,一见面时,朝昭都不敢伸手碰他。
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景里,那种称得上深情的眼神,完全可以和偏执划等号。
朝昭咧开嘴笑了,贪婪的眼睛眨都不眨,森森白牙上沾着一层血。
饥饿了半年的野兽要用视线去撕扯亲吻朝思暮想的猎物,将他拆吃入腹,或者被他拆吃入腹。
朝昭平躺在草地上,接受所有拳打脚踢。
一边被打,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咳我用了半年就完成了六七年的服刑任务量,几乎天天不睡觉,一直泡在海里我好想你啊。”
“宝宝,你留长头发好漂亮”
“岛上真的很无聊咳咳咳!岛上的星兽都快被我打成家畜了,附近的海域都被我挖空了”
话语颠三倒四。
明明云扶雨的拳头还在落在他身上,朝昭低哑的声音却像是向云扶雨撒娇一样。
虽然用精神体卖萌装可怜的计划失败了,但这不影响什么。
只要看到云扶雨。
只要让他看到云扶雨,哪怕云扶雨揍他,哪怕云扶雨想现在就杀了他,那也值了。
见不到云扶雨的日子,朝昭一天也忍不下去了。
“我每天就想着,快点挖完矿,快点收集漂亮的贝壳和石头,作为礼物送给你。晚上的海沟里一点光都没有,照明都照不出几米远”
收集到的材料,被朝昭做成了一串很漂亮的项链,刚戴在了云扶雨脖子上。
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的珠贝泛着细腻的蓝紫色光泽。
每一天,朝昭潜入海底,将那些坚硬的晶体击碎,捞到岸上。
一旦有闲暇,他就会去更远的海域,搜寻海底一切能作为礼物的漂亮贝壳或珍珠。
带回去,慢慢打磨成合适的形状。
在黑暗的孤单海岛上,虫鸣声中海浪阵阵。
朝昭盘腿坐在篝火前,火光跃动,映照着手中的珠贝和简陋的工具。
他哼着歌,随手折下阔叶,在上面勾勒出设计图,想象云扶雨戴在身上的样子,想象云扶雨此刻在做什么,想象云扶雨的声音,云扶雨脸颊上的小绒毛。
想到云扶雨,世界就万籁俱寂。
半年来,朝昭没有娱乐活动,这是唯一有乐趣的事情。
叶子上的设计图,除了项链外,还有手链,戒指,头饰,耳饰。
朝昭全都带回来了,正在慢慢实现。
大设计师朝昭亲自设计,亲手收集的产自深海海底的珍稀原材料,亲手一点点完成制作。
拿去拍卖场,足以卖出天价。
所以虽然制作环境简陋了点,但勉强配得上云扶雨。
这时,云扶雨才想起来脖子上的那串项链,伸手就要拽下来。
纤白的指尖刚刚碰到珠子,朝昭瞬间瞳孔紧缩。
“别!”
朝昭语气急促慌乱,祈求地看向云扶雨,紧张地箍住他的手,不让他拽。
“只是个礼物,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收下吗?小云求你了。”
云扶雨胸膛起伏,一把将项链扯下来,扔回朝昭脸上。
“我不要。”
云扶雨不要收朝昭的礼物。
他更想暴揍朝昭一顿,把他揍得半死不活爬不起来直接进医院。
云扶雨懒得理他,更不想听朝昭的娱乐活动。
他直接一拳捣在朝昭肚子上!
朝昭眼前一黑,呲牙咧嘴,没说完的话噎回肚子里。
他现在总算切身体会到云扶雨的3S级强度了打人的确很疼。
但打人的样子也很漂亮。
云扶雨不想让他说话,那他就不说了。
朝昭手中紧握着项链,手搭在胸口。但眼神依旧迷恋地停在云扶雨身上。
*
通讯器在嗡嗡震动。
云扶雨怒锤了朝昭半天,暂且停止单方面揍人,拿出通讯器。
朝昭按住云扶雨的手,不让他拿。
“宝宝,我还有些事要说。先听我说完可以吗?”
云扶雨警惕地打量着朝昭,站起身来。
“别这么叫我。说。”
朝昭手肘撑着地,坐起身子。
“嘶”
朝昭揉了揉胸腹被打得很痛的地方,又用手背碰了碰下巴的淤青。
为了在云扶雨面前端住表情,朝昭毕生的演技都用上了。
朝昭一手撑地,跟着站起身。
他两只手交叉拽着衣角下摆,立刻就要往上掀——
云扶雨“唰”地一下按住他。
“你干什么?”
朝昭笑了笑。
虽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这个笑容下意识地勾出了完美的弧度。
“没要干嘛。”
朝昭迅速地把上衣脱掉。
肌肉线条干练利落,肤色透白,除了刚刚被云扶雨揍出来的那一大片青紫淤肿,其他地方,完全看不出来风吹日晒的痕迹。
云扶雨狐疑道:“你真的在岛上关了半年?”
朝昭笑容更灿烂了。
“当然。”
自从朝昭偷跑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一离开海岛,他就回到朝家,在元枢院的包庇下休养。
朝昭精神力天赋很高,可他半年来每天就潜进深海,关节肌肉承受了极大的负担,身上因此留下了一大堆后遗症。
在刚离开海岛的前二十多天,朝昭不是不想来找云扶雨,而是只能躺在医疗舱里。
至于最后那十天朝昭忙着护肤去了。
刚回来时,朝昭的肤色晒成了深棕色。
海岛上不能做头发护理,长发早就被削断了,治疗期间朝昭更是把头发修剪得极短,比朝晖还要短很多。
总之,朝昭觉得自己变丑了。
在外貌这方面,朝昭死要面子,平常再怎么死皮赖脸都行,但就是绝对不能让云扶雨觉得他丑——否则他还有什么竞争力?
朝昭想方设法,硬是努力把外貌恢复到了半年前的程度。
朝昭笑意愈深,把上衣扔到一边,背过身去。
“还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映入眼帘的,是背部如沉默山峦隆起的肌肉,上面交错着狰狞的鞭痕,如同大地上的沟壑。
这些痕迹,是特地保留的刑罚疤痕。
但这不是重点。
朝昭后颈中央偏下的位置,有一枚黑色的圆圈图案。
圆圈中间是一朵云。
这枚罪人烙印,正是在尤利西斯追着云扶雨让他选“喜欢的图案”时,云扶雨随手挑的那个。
朝昭一边绷着肌肉展示,一边偏过头,对云扶雨说:
“这是货真价实的罪人烙印,一辈子去不掉。图案专程在系统里登记过,是特殊罪人烙印,不属于七塔任何家族,只属于你。
在系统记录中,我的监管权在小云你的手里。”
朝昭笑得像狐狸一样。
“所以,现在我是你的了。”
云扶雨第一次有了种需要吸氧的感觉。
朝昭还在继续说:
“大小、位置全都和你的那个烙印一样。这样就不止你一个人有罪人烙印了,我可以陪你一起。”
“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能给我个机会吗?我会努力争取你的原谅的。”
“轰——!!!”
附近建筑里的人,同时听到了一声爆炸的巨响,主岛的地面几乎都在晃动。
云扶雨一边揍朝昭一边怒骂:
“你神经病啊!好玩吗?有意思吗!”
云扶雨用出了全力,朝昭不躲的话,当场就得进医院。
但朝昭又不能还击,只能稍微用精神力挡一下。
朝昭委屈极了:
“那我总不能就放着你一个人身上有罪人烙印吧!!凭什么!!现在我也纹一个,天天露在外面,就没人敢说你什么了!”
朝昭这一手,差点没把元枢院那群老头子气死。
但他的目的达成了——以后,谁也别想拿云扶雨的罪人烙印说事。
诸如“凭什么一个罪人能管我们”这种话,别管是真不服还是阴阳怪气,开口之前都得掂量掂量。
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小心,那就不止是嘲讽云扶雨了,而是一并嘲讽朝昭。
到时候,话柄落在朝昭这个疯子手里,可谓是后患无穷无尽。
要是不想招惹朝昭,那就一并记住,别招惹云扶雨。
这样,不仅把朝昭和云扶雨绑定了,还能让云扶雨多个靠山。
可朝昭压根没想到,云扶雨那张漂亮的脸上气得要命,还追着他狂揍。
这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所有演技都暂且抛在一边,朝昭眉头紧皱,脸上带着浓重的迷惑不解。
“为什么生气啊?”
这个罪人烙印是有实际约束效力的,就算云扶雨不高兴,那也不应该生气吧?
云扶雨咬牙切齿,黑着脸又重重在他下颌上打了一拳!
他真的气得有点头晕了,停在原地,揉了揉太阳穴。
朝昭手足无措,顶着鼻青脸肿的脸凑上去道歉。
“宝宝怎么了?怎么气成这样?”
云扶雨猛地甩开他。
“好极了。以后你带着烙印去拍戏、开演唱会,天天把罪人烙印露在外面!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大明星身上有个罪人烙印,说不定还能出个纹身贴周边!”
云扶雨都要气笑了。
“罪人烙印是什么能随便纹着玩的东西吗?你知道你是公众人物吗?你那些粉丝看到了会怎么想?!”
朝昭不理解云扶雨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语气急促地解释:
“我管他们怎么想!你要是不想告诉别人,那我说是普通纹身不就行了?”
可朝昭完全是在嘴硬。
罪人烙印在七塔联盟里是相当敏感的存在,没有任何纹身师会纹这种大小、形状擦边模仿罪人烙印的图案。
云扶雨提着他的领子,额头一阵一阵地跳痛。
“我也不管你怎么想!但凡有一个人发现你顶着罪人烙印还能自由地到处跑,他们会觉得罪人烙印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反正你照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从来没有公众人物敢拿罪人烙印开玩笑,因为他们的后台没有朝昭这么硬。
以朝昭的性格,根本不在乎这个烙印被别人看到,甚至还会忍不住炫耀。
炫耀烙印,将它娱乐化,消解严肃性。
最后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模仿。
如今的七塔体系,处处遍布沉疴旧疾。
就像是一座破房子,四壁透风就有人去修修补补,着火了就有人想尽办法灭火。
因为最初地基够稳,所以暂时没有倒塌。
而朝昭站在破房子边上,往火上浇油,看乐子。
朝昭听明白云扶雨的意思了,讪讪地想要去握住他的手,又被无情甩开。
“其实我本来就打算退圈了,等下就去发声明。”
朝昭本来确实打算带着罪人烙印拍点照片发出去,结果那就算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双漂亮又愤怒的黑眼睛,认真承诺:
“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情,打上罪人烙印也算罪有应得,并不是觉得好玩才这么做。”
朝昭烙上罪人烙印时,没有走审判流程,也没人关着他。
医生和执行人员再三确认,签了一个又一个免责合约,用尽全力划清干系,生怕朝昭以后后悔了,再来找他们麻烦。
朝昭烦得要命,干脆自己给自己动手打上烙印。
按照一般流程,他没有打麻药。
说实话,烙上罪人烙印的时候相当痛。
朝昭垂着头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手上拿着冷敷的冰袋,按在后颈处新增的罪人烙印上。
一边敷,一边有些出神。
云扶雨当时打上罪人烙印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云扶雨当时几岁?
应该还没成年。
后颈处的新烙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像是有钢针扎进骨,即便被冰到发麻也无济于事。
朝昭把冰袋移开。
没过多久,温度恢复,让人发疯的跳痛又蔓延了上来。
朝昭盯着地板,出神地用手按了按伤口,让那股痛感更加钻心地透入骨子里。
他突然想,要是能早点遇到云扶雨就好了。
那样,有他拦着,就不会有人敢给云扶雨打上这么疼的罪人烙印,更不会胆敢派云扶雨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知道云扶雨当时有没有哭。
作者有话说:
朝昭:还有一个礼物(展示罪人烙印)
小云:(吸氧)
第163章 一个通用币就卖。
朝昭以前从来不在乎制度的合理性,反正世上诸般不公,不合理的事情多了去了。
但是现在,朝昭开始觉得罪人惩罚制度有问题了。
因为它发生在云扶雨身上。
脖颈上发烫的罪人烙印好像是一个契约或者诅咒,真真切切地永远留在朝昭身上,将他的生命和云扶雨的生命相连。
想到云扶雨被打上罪人烙印时可能也很痛,朝昭突然就难过了起来,并且有点后悔。
以前不应该和云扶雨吵架的。
云扶雨那么好,他应该对云扶雨再好一点,不要让云扶雨难过。
这半年的荒岛求生,确实对朝昭造成了很大的改变。
他思念云扶雨思念到发疯,每分每秒都在意识到,见不到云扶雨的生活还不如直接跳海。
朝昭狼狈又无措地道歉。
“对不起,宝宝。我知道,我只关了半年就跑到你面前,受到的惩罚远远不够。但我的罪人烙印是真的,也是认真思考过的。”
“砰——!!”
“你可以命令我做一切事情,就当我是你的手下,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完成。好吗?”
“轰——!!”
朝晖赶过来时,几位校医院的医生围在草地上,正试图将那个昏死的金发人形物体搬运上担架。
朝晖:“”
云扶雨抱臂站在树荫下,冷冷地盯着朝晖,脸色像是要结冰。
朝晖喉结滚动,高耸的眉骨在眼眶中投出一片稳重的阴影,唇角隐隐坠着。
“小云。我很抱歉,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不管怎么样,道歉态度必须要真诚,先把责任揽过来再说。
云扶雨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压根没理朝晖。
他低着头在通讯器上给队友发消息,通知他们,朝昭回来了。
朝晖被冷落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
云扶雨果然生他气了。
朝晖选择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一个月前,朝昭挟持了运送物资的飞行器离开海岛,并寻求元枢院的庇护。我原本想私下里处置这件事,先控制住朝昭再告诉你,结果他背着所有人,偷跑回了军校”
朝晖每日嘘寒问暖,投云扶雨所好,精心挑选礼物,不懈努力地刷好感,好不容易才刚让云扶雨对他这张脸脱敏了一些。
结果,朝昭这个罪魁祸首就回来了。
朝昭这么一发疯,直接差点就让朝晖的努力付诸东流。
云扶雨抱臂靠在树旁,一只手握着通讯器垂下。
神色毫无波澜,长睫敛目,安静地望着地上的光斑。
流丽的脸上只有柔软细腻的雪白和深浅合度的墨黑,二色冰冷,唯一的暖色是淡粉色的嘴唇。
冷到极致,那仅存的一点淡粉,反而生出了一种艳丽的攻击性,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水墨画上唯一的一点色彩,总会是最显眼。
这与他平常面对朋友时柔软的神情完全不同。
朝晖语调沉稳从容,就像许多次会议上讲述状况那样。
从朝昭判决的漏洞,讲述到他自己是如何被朝家内部的其他势力支开,从而留下了可乘之机。
朝晖想,现在和工作时一样,没什么区别。
可真的没区别吗?
比这更严峻的局面,朝晖也应付过无数次。
可只有现在,他心跳加快,手心微微出汗,心底出现不易察觉的慌张。
朝晖试图冷静地审视自己的情感,将灵魂和躯体剥离。
他确实是喜欢云扶雨。
或者说,爱。
但政治家有什么一见钟情呢?
所有人都觉得,朝晖是出于政治意图,才会插手云扶雨的事情。
只有朝晖自己知道,根本就不是这样。
说起来,朝晖运气一直不太好。
论天赋,他是双子里天赋更低的那个;
论家族势力支持,他比不上阿德里安和谢怀晏,处处掣肘。
在云扶雨的事情上,他是比所有人来得都晚的那个。
来得太晚,朝晖努力到现在,也只能让云扶雨勉强相信,他和朝昭是不同的。
现在,这一点点成果,也快要被收走了。
云扶雨听完朝晖解释,不做评论。
“我知道了。”
朝晖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对不起,让你生气了。我会想办法解决。”
云扶雨生气,也是应当的。
云扶雨走向朝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朝晖比他高太多,所以云扶雨需要把手抬得很高,又慢慢落下。
“行。但是在你想办法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他这个罪人烙印是真的还是假的?”
朝晖:“是真的。我保证,朝昭不会有机会做出什么事情。”
在今天的对话中,云扶雨黑白分明的眼睛第一次正视朝晖。
“不用你保证。转告元枢院,如果朝昭敢做什么,我会直接杀了他。”
如果朝家某些人继续纵容朝昭,那么,云扶雨不会再等审判庭的判决。
朝晖反而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好。”
云扶雨这么处理,很好。
朝家人心浮动,云扶雨这话一出,他们也能收敛一些。
云扶雨越来越像个合格的3S级了,这很好。
但朝晖总是忍不住想让云扶雨再多依赖他一些,更信任他一些。
云扶雨转身欲走,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没问,退回来补充:
“如果朝昭现在确实是罪人身份,那我应该可以随意处置他。我能不能把他卖给朝家?”
朝晖:“”
云扶雨观察着朝晖的脸色。
“一个通用币就卖。”
一个通用币,象征性地设置了转让标的价格。
朝晖面上露出几分无奈。
云扶雨脸上隐隐透露着郁闷。
“半个也行,不收钱也行。”
很难说现在究竟是买方市场还是卖方市场。
卖方急着脱手,只要能把朝昭这个大麻烦关起来,倒贴钱都行。
而买方的元枢院也愿意买,出多少钱都愿意。
问题就是,朝昭这个麻烦的商品不愿意!
商品认定了主人,非要粘着云扶雨不放,谁敢出价,他能半夜先把对方暗杀。
*
作为过去伤害云扶雨和如今再次惹云扶雨生气的代价,朝昭又滚进医疗舱里,满打满算躺了三天。
朝昭甫一睁眼,立刻坐起身。
转头就对上了朝晖那张阴沉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从躺平时的茫然,变成坐直时的期待,再迅速变成看到朝晖之后的无语。
一张脸臭着,满脸写着“怎么是你”。
朝晖深吸一口气,脸色更阴沉了。
朝昭支着左膝,手肘撑在膝上,揉了揉沉重的额头,他语调透着一股冷意,冷不丁地挑起了尖锐的话题。
“说说吧。你都对小云做什么了?”
朝晖语气同样冷漠。
“醒了就抓紧滚回去。”
在云扶雨的事情上,朝昭向来沉不住气。
明明他还没从医疗舱里爬出来,脸色却好像下一秒就要杀了朝晖一样。
朝晖对云扶雨做了什么?
他们到哪一步了?
浅层疏导?
深层疏导?
朝昭冷笑。
“怎么,敢做不敢说?你从一开始装作不知道云扶雨的存在的时候,就是在等着今天了吧?跟在后面捡便宜,又在他面前装好人——”
朝晖“啪”地一声关掉光屏,挑眉看向朝昭。
“那又如何?这就是沉不住气的后果。”
从朝晖看见云扶雨的资料后一见钟情,又立刻意识到自己来晚了的那一刻,朝晖就计划好了后续的方案。
他要等,等待合适的时机。
朝昭棋差一着,那就得认栽。
哪怕现在他去找云扶雨抱怨,云扶雨也不会信他。
*
这场交锋以朝昭黑着脸离场结束。
校医院外,正是夜晚。
离开楼房,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勉强冲散了气闷与烦躁。
海洋中心的小岛远离人类港口的光污染,漫天星光毫无遮拦,挥洒着映入眼帘。
朝昭拽了拽头发,认真思考,要不要重新把头发留长。
只要钱到位,有很多技术可以让头发一夜之间变长。
比如,最初遇到云扶雨时,朝昭就剪短了头发装成朝晖,第二天又让头发长回来。
以前,朝昭也想让云扶雨留长发,这样就可以每天给云扶雨编头发,像打扮等身人偶一样。
但云扶雨连换身不方便打架的衣服都不愿意,朝昭也就没主动提。
谁知在海岛上过了半年,一回来,云扶雨就留长头发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但时比朝昭梦里梦到的还要漂亮。
如果朝昭再把头发留长,那就可以算作和云扶雨的情侣发型。
但是在对于男朋友的喜好上,云扶雨是不是更喜欢短发?
云扶雨身边的其他人都是短发诶。
朝昭越想越觉得可能,于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朝昭正在读着手下汇报的消息,通讯器的光线为锋锐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镀上莹莹冷光,
报告中说,云扶雨搬进了芬里尔家的会馆居住。
朝昭眉头越皱越深,暗骂朝晖没用。
云扶雨都被那群狗叼走了,朝晖也不拦一下?
朝昭出了校医院,便直奔芬里尔家会馆的方向。
海岛上的风很轻快,朝昭的脚步也越来越快,最后一路跑过去。
不管心里有多烦躁,只要想到云扶雨,朝昭的心情就又好了起来。
就算被云扶雨打一顿、再次抬进校医院,那也比被独自关在岛上看不见云扶雨要好。
会馆灯火通明,人影寥落。
五层云扶雨的房间,窗户内隐隐透出昏黄的灯光。
朝昭绕到云扶雨的窗下,抬了抬手,巨大的金乌瞬间出现。
金乌扑扇翅膀,飞向窗户,体型越来越小,直至变成能被云扶雨两只手捧住的鸟团子那么大
云扶雨正在书房里学习,偶尔回复队友群里的消息。
“周柏:我加紧速度执行任务,早点回来”
“塞拉菲娜:我这边大概再忙个一周就结束了,马上!”
周柏戳了戳林潮生。
“周柏:别学了!赶走朝昭迫在眉睫!”
“云扶雨:不用紧张,我现在有办法对付他。”
林潮生毕竟还在学校里,消息比周柏和塞拉菲娜快一步。
当时林潮生正在埋头学习,突然收到朝昭逃出来的消息,差点心梗。
他火速跑去找云扶雨,气喘吁吁地抵达打架的地方——结果发现,朝昭已经被云扶雨揍进医院了。
三天来,朝昭都处于昏迷状态,而朝家对此态度完全作壁上观。
林潮生从最开始的紧张,到看到校园论坛里传播的朝昭被云扶雨暴揍的视频后的震撼,再到慢慢脱敏。
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
不得不说,云扶雨实力能提升到这种地步,确实让林潮生放心了不少。
就在这时,云扶雨听到窗户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云扶雨站起身,拉开窗帘,和那个金色的小鸟团子对视上。
看起来触感毛绒绒,要是抱起来,肯定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起伏,也能想象到捧在手心时那种沉甸甸的触感。
云扶雨没有开窗,脸色冰冷,和楼下仰着脸冲他笑的朝昭对视。
小鸟团子扑了扑翅膀,嘴里叼着一条亮晶晶的手链,金色的豆豆眼期待地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心情复杂地打量着小鸟团子。
如果这不是朝昭的精神体,云扶雨肯定就会打开窗户,友好地摸摸抱抱鸟团子。
可惜,它是朝昭的精神体。
云扶雨拉开了窗户。
小鸟团子喜出望外,飞进房间,放下手链。
但云扶雨没有理小鸟团,而是利落地翻上窗台,紧盯着朝昭。
五楼并不高,远远比不上联合军演场地里的巨树。
朝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朝着云扶雨的方向走了几步。
下一秒,云扶雨脚蹬窗台,毫不犹豫地跃出了窗户!
他像一片轻盈的落叶,又像个不知高度危险的幼年捕食者,随便就让自己身处险境。
朝昭笑容瞬间消失,瞳孔紧缩,心跳漏了一拍,随后被巨大的慌乱攫住。
他连犹豫都没有,视线紧紧盯着云扶雨跳落的方向,下意识快步跑过去,本能地想要接住云扶雨。
朝昭的视野里,在窗子透出的明亮光线中,云扶雨脸上毫无波澜,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云扶雨从天而降,由远及近——重重一脚踩在朝昭肩上!
“砰——!!”
朝昭后背着地,狠狠砸向沙土中。
云扶雨的体重很轻,但这一下,他尽己所能,精神力有多少用多少,全都毫不收敛地砸向朝昭。
烟尘散去,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坑。
朝昭躺在坑底,眼前阵阵发黑,动弹不得。
云扶雨轻巧地翻身落在了坑旁。
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会馆周围的侍者纷纷赶过来查看情况。
就连兰斯洛特也暂停公务,站在窗前打量情况。
发现是云扶雨在揍朝昭,他就没有靠近,而是发消息询问。
“兰斯洛特:需要帮忙吗?”
阿德里安还在污染区里,尚不清楚朝昭偷跑回军校的事情。
不知等他收到消息时,表情得有多精彩。
第164章 云:我和阿德里安要结婚了
通讯器嗡嗡震动。
云扶雨在猛踹朝昭之余,还有功夫回复消息。
“不用,我能处理。”
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朝昭想抢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被云扶雨打死。
兰斯洛特远远冲云扶雨点点头,自己又回到办公室处理公务了。
侍者也纷纷散去
不知道多久后,朝昭意识恢复,慢慢睁开眼睛,浑身上下都是被暴揍过的疼痛。
朝昭张了张口,想要说话,最后只是连续不断地咳嗽,呼吸狼狈起伏。
“咳咳咳小云你没受伤吧?”
夜色昏暗,他站在风里。
风将云扶雨的衬衫衣袖吹得摇动,将云扶雨的身形勾勒得清瘦笔直,如同积霜覆雪后的青竹,冷白又柔韧。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我是3S级,你打不过我。”
朝昭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云扶雨,神情怔然,喃喃道:
“当初我派人查林潮生背景,恰好查出他父母的病情,就直接把人接走治疗了。如果我想做什么,放着不管才是最快的方法。”
云扶雨:“我知道。”
朝昭:“你还在生我的气。”
云扶雨的声音清澈,柔软,不急不徐,像在风里舒展开的云一样。
可那声音突然说:
“我和阿德里安要结婚了。”
朝昭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直愣愣地盯着云扶雨,像是没理解那句话中的意思。
什么?
云扶雨:“时间定在三个月之后。朝晖知道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你。”
什么?
结婚?
云扶雨和阿德里安结婚?
这不可能。
七塔议会不会允许,朝家和谢家也不会允许——
云扶雨瞥了他一眼。
“如果是我自己同意的呢?”
这句话如同当头重击,砸得朝昭头晕眼花。
心脏被巨大的慌乱攫住,铺天盖地的恐慌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朝昭想扯出一个笑容,可唇角被千钧的重量往下坠,嘴唇颤抖着,努力了几次也笑不出来。
“小云,不要开这种玩笑这不好笑。”
可云扶雨脸上没有笑容。
朝昭不信,肋骨连着心肺剧痛,像一个被灌了毒药濒死的亡命徒,手脚并用地爬起身,狼狈地伸手去抓不存在的解药。
云扶雨冷漠地拦住朝昭,不让他靠近一步。
“我没有开玩笑,我和阿德里安早就订婚了。你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朝家的人专门瞒着你,我们也没公开这个消息。”
“我们”。
这个词太过刺耳,扇得朝昭头晕眼花,“嗡”地一下耳鸣。
朝昭眼眶迅速红了,眼神慌乱地在云扶雨脸上移过,拼命地试图寻找到云扶雨在撒谎骗他的证据。
可他太过惊慌,所有技巧都不管用了。
云扶雨的眉眼隐隐融于黑夜,可肌肤又是极其晃眼的雪白。
恰好,足够让朝昭能看清他冷漠的神情。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小云”
云扶雨:“所以,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朝昭眼前发黑,几乎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应该愤怒,应该冲过去砸了芬里尔家的会馆,然后杀了阿德里安,可他好像被定在原地了,腿上像是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出去。
朝昭嘴里机械地又慌乱重复着,想伸手握住云扶雨的肩,可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云扶雨打开。
朝昭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唰”地一下,比断线的珠子还快。
“不要这样不要骗我?好吗?”
他哽咽着,像是只剩下了最无助的本能,像耍赖或者求饶一样。
“你是骗我的是不是小云,求你了,不要跟他结婚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我现在就去林潮生父母道歉,你不要和阿德里安结婚”
朝昭浑浑噩噩地流着泪,眼泪已经烧得眼眶发烫,看不清云扶雨的脸。
他站都站不稳,又因为心神不定而半途绊倒,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
云扶雨不为所动,立在坑边,冷漠地看着他的挣扎和痛苦。
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相隔千里。
无论朝昭提出什么条件、说出什么道歉的话,都没法让云扶雨回心转意。
云扶雨冷静地打量着朝昭的神情,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准备开口。
可朝昭从坑里爬出来,跪得更干脆了。
云扶雨:“”
朝昭一阵阵头痛欲裂,牙关打战,伸手去轻轻拽云扶雨的裤脚。
“小云不要走,不要和他结婚”
云扶雨深吸了一口气,也感觉开始头痛了。
“起来,这么做没用。”
朝昭胸膛起伏,声音哽咽。
“我”
他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云扶雨真的铁了心要和阿德里安结婚,那对于朝昭的道歉,恐怕看都不会看一眼。
朝昭跪在云扶雨面前,攥着拳,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脉络暴起。
要杀了阿德里安。
先征求云扶雨原谅,再不计代价,想方设法地抹除阿德里安。
朝昭的脑子里闪过无数条在污染区外围堵截杀3S级的方案可就算能成功,怎么才能让云扶雨原谅他?
云扶雨神情恹恹,眼中压根就没有要原谅的意思。
朝昭无计可施,苍白无力地看向云扶雨。
“你直接杀了我吧。杀了我,只要你能原谅我。”
云扶雨重重踹了朝昭一脚。
“起来。”
朝昭祈求地望着云扶雨,泪水砸进沙土中。
他紧紧攥着云扶雨的衣角,生怕云扶雨让他滚远点,然后真的要去和阿德里安结婚。
“我不起来。求你了别和他结婚。”
会馆里的灯光将云扶雨的身影轮廓镀出一层冷而昏黄的影子。
许久,云扶雨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
“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当时,你说,‘我不过是吓唬了他一下,他就退队了’。”
半年前,朝昭拿林潮生的父母要挟云扶雨,并把自己的行为定义为“吓唬”。
云扶雨:“现在呢?”
朝昭哑口无言,脸上的泪水未干,手还在抖。
云扶雨:“我说要和阿德里安结婚,是骗你的。我也只是吓唬你一下。”
剩下的话,不用云扶雨继续说了。
或许朝昭确实是吓唬,可林潮生当时的绝望和困境是真的。
作为报应,朝昭如今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云扶雨抬了抬脚,甩开朝昭拽着他裤脚的手。
“就算你真的不准备做什么,你给他人造成的威胁和痛苦也是真实存在的。”
更何况,二人心知肚明,朝昭只是没对林潮生的父母做什么。
但对云扶雨做了。
云扶雨:“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就现在说出来。我不希望以后发生一些我不想看到的事情。”
朝昭像个被拖上刑场的死刑犯,在砍刀落下的前一瞬突然得到赦免。
可他来不及高兴,枪口又对准了他。
那双盈着泪水的琥珀金色眼睛紧盯着云扶雨,眼眶赤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爬上眼白。
“你觉得我会报复他们?”
云扶雨:“是。”
以朝昭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保不准事后动手脚。
在离开这个世界前,云扶雨要处理好这个大麻烦,掐灭所有潜在的火星。
朝昭几乎克制不住发疯的冲动,想声嘶力竭地把那些调查记录都拽到云扶雨面前,告诉他,我要是想杀他们,还用得着绕这么一大圈吗?!
可所有没有吼出来的东西,又被他痛苦地咽了回去。
云扶雨不喜欢那样。
云扶雨不想看到他发疯,云扶雨会联想到以前的朝昭,会害怕,会厌恶。
所以,朝昭硬是逼着自己,反复深呼吸几次,压抑不稳的声线。
“我不会。我对天发誓,我绝不会对你朋友和你朋友的家人施加任何形式的报复。从今往后,我就当作他们不存在,他们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朝昭被反复碾轧揉碎的心脏疼痛地跳动,可血液快要冲破鼓膜,让他头痛欲裂。
“我明天就向他父母道歉。求你了,小云”
二人僵持着。
云扶雨将通讯器光屏打开,长睫敛目,两弯莹莹冷光流于眼底。
这件事,还是先问问林潮生的意思吧。
如果林潮生觉得朝昭的道歉会打扰父母,或者希望朝昭离得越远越好,那还是算了
出乎意料,林潮生并未拒绝。
“林潮生:小云,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
“林潮生:要不是因为你帮忙,我早就没有家了。我只希望你能高兴【摸小猫头】”
林阿姨的生活平静安稳,暂且不知道朝昭的存在。
林潮生也不执着于语言上的道歉,他有更坚定的道路要走。
远离朝昭,是最稳妥的做法。
但林潮生很清楚,真正愧疚的、想要补偿道歉的,其实是云扶雨。
或许,只有押着朝昭去道歉,云扶雨才能迈过自己心里的那个坎。
*
兰斯洛特怎么也没想到,半个小时后,他收到了云扶雨的新消息。
“云扶雨:我去疗养院一趟,让朝昭向林潮生的妈妈道歉”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刚要发消息,说自己和他一起去,就收到了云扶雨的下一条消息。
“云扶雨:抱歉,走得比较急,已经启程了。我押着朝昭去就行,你不用跟我一起。”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果断地发出了视频通讯请求,同时迅速调用芬里尔家的权限,查询飞行器的出入记录。
果然,十几分钟前,有一艘飞行器离开了军校主岛,启程前往星港。
云扶雨也很快接通了通讯。
全息投影中,云扶雨微微抿着唇,看起来心情不算好。
在云扶雨身后,朝昭鼻青脸肿,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兰斯洛特捏了捏眉心。
“现在很晚了,怎么突然要离开?”
云扶雨:“我想快点解决。明天的课程是理论课,可以不去,但后面几天的课不能翘。”
今天晚上出发,明天晚上之前回来。路上的时候,云扶雨还可以学习。
速战速决,现在就是最好的出发时机。
兰斯洛特默默想,很好,现在连云扶雨都学会逃课了。
按照七塔议会的要求,云扶雨离开军校,必须有监管者陪同。
朝昭是掌握云扶雨监管权的四人之一,只不过,他连一次都没用过权力,就被发配去荒岛求生了。
现在云扶雨也掌握了朝昭的监管权。
二人形成了一种共轭监管权的局面,互相是对方的监管者。
兰斯洛特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诡异的漏洞,叹了口气。
“在星港等我一会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云扶雨眨了眨眼,神情无辜极了。
“不用。你就算去了也只是换个地方处理公务,看着都觉得累。”
兰斯洛特第一次有了种把云扶雨抓回来打屁.股的冲动。
怎么突然这么不省心?
他选择性地忽视了云扶雨其实一直很不让人省心的事实。
相处日久,兰斯洛特对云扶雨的滤镜也越叠越厚,以至于忘记,从云扶雨入学的第一天起,他有数不清的工作量都与云扶雨有关。
假通行证、被找麻烦、被追杀、学体术、罪人身份
但每次兰斯洛特一看到云扶雨乖乖巧巧地站在那里,他都会莫名其妙觉得,这些事情都是别人的问题。
云扶雨有什么错?
云扶雨只是一个失忆的可怜小孩,别人欺负他,难不成还能不让他还手吗?
想到这里,兰斯洛特又放平了心态。
算了。
云扶雨也不算莽撞,不像阿德里安那样想一出是一出。出发前还记得通知自己一下,没有故意让自己着急。
从定位数据来看,云扶雨是拿着限制环离开学校,思虑周全,没有给七塔议会留下把柄。
云扶雨还刚揍了朝昭几顿,充分证明了自己有实力解决朝昭。
嗯嗯。
算了,云扶雨还挺懂事的,给他减少了很多工作量。
不就是半夜离开学校吗?这可比阿德里安惹出来的麻烦好处理多了。
云扶雨想去就去吧。
严苛家庭教师兰斯洛特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在云扶雨面前的底线已经一降再降,早就沦落成宠溺孩子的家长之一了。
兰斯洛特又当着朝昭的面叮嘱了几句,让云扶雨注意安全,该动手时就动手。
挂掉通讯,兰斯洛特又吩咐芬里尔家的人在星港接应,暗地里跟着云扶雨,保护他们乘坐星舰的安全
与此同时,头疼的还有朝晖。
朝昭刚登上飞行器,就有人通报给朝晖。
朝晖目睹载着云扶雨和便宜弟弟的飞行器,就这么“嗖”地一下,头也不回地起飞了。
俩人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起来通知他。
朝晖:“”
朝晖长叹一口气,认命地登上了另一艘飞行器,追在后面。
第165章 朝昭哭着道歉
趁赶路前往星港的时间,云扶雨争分夺秒地补课。
他靠坐在宽大的座椅中,光屏上一行行文字的光亮映在黑色的眼睛里。
朝昭就跑去端茶倒水,递到云扶雨手边,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在不远处。
经过刚才这么一遭,朝昭已经被云扶雨整治得服服帖帖。
云扶雨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不过云扶雨也用不上朝昭,一言不发地忙着学习,只把朝昭当作空气。
中央星星港人流如织,但军校接驳往来的特殊通道却是十分冷清。
二人登上朝家的星舰。
主舱内靠窗的一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坐姿端正从容。
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茶具,杯中白雾升腾,香气袅袅。
随着那白雾,金眼睛望向云扶雨,含着几分笑意。
“小云,晚上好。”
云扶雨:“”
他应该没有通知朝晖才对。
朝晖居然能先他一步等在星舰里,面上还毫无波澜,就像是晚饭后碰巧和云扶雨偶遇一样。
朝晖眼睛弯了弯。
“过来坐。”
星舰内的沙发柔软宽敞。
云扶雨手里还端着光屏,径直走到朝晖对面坐下,无缝衔接继续学习。
朝昭一言不发,坐在了朝晖那一侧的沙发,没有挤在云扶雨旁边
整个人安静地像是不存在,甚至连一句屁话都没有。
朝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朝昭。
稀奇。
居然这么老实?
刚才肯定发生了某些朝晖不知道的重要事情,才导致了眼下的局面。
三人入座后,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云扶雨谁也不理,眼里只有光屏上的资料。
朝昭没有直接盯着云扶雨看,因为那样,视线会过于明显。
他盯着桌子上的茶具,余光则始终注意着云扶雨,似乎在发呆。
朝晖像是察觉不到奇怪的气氛,从容地给云扶雨倒了杯茶。
骨节分明的手将杯子放在云扶雨面前,力道克制,瓷杯与桌面接触时几乎寂静无声。
朝晖:“所以,我们要去哪里?”
*
晚上,云扶雨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是朝晖。
云扶雨打开门时,他的手还顿在半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还以为你已经休息了。”
兄弟俩一左一右堵在门口,把路拦得严严实实。
两张一模一样的锋利俊美的脸,同样的琥珀金色眼睛。
要不是发型、脸上的伤口和睡衣款式不同,几乎没法辨明二人的身份。
朝昭沉默地靠在门框左边,脸上伤痕青红交错,有些滑稽。
如今他的头发很短,反倒显得一旁的朝晖头发长了。
云扶雨:“有事?”
朝晖:“如果不出意外,我会继任朝家下一任家主,执掌朝家百年,直到我死亡,或者从家族里选定下一位继承人。”
云扶雨一头雾水:“所以?”
朝晖:“所以,你可以放心。只要我在家主的位子上一天,你的朋友和朋友的家人就会是安全的。”
朝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比平常面对云扶雨时,还要轻。
云扶雨看起来神色有些疲惫,刚冲过澡,湿润的黑色发尾沾在脸侧,让人忍不住想要捻一捻。
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衣,伶仃的脚踝下方,双脚踩在毛茸茸的拖鞋里。
还有那股温热的、夹在在沐浴露的香气中的,独属于云扶雨的香气。
二人无端有种半夜闯进小动物的家里的错觉。再想到他们两个正堵在门口,感觉就更冒犯了。
朝昭没有说话,恍惚地望着云扶雨,不敢用太过浓烈的情感惊动他。
过了一会儿,他如梦初醒般抬起手,将手心里攥着的东西递到云扶雨面前,翻手向上,摊开手心。
冷白的手心里放着一条项链,挂坠是璀璨的黄色宝石。
云扶雨:“”
朝昭低哑柔和的声音带着恳求,一字一顿。
“这是属于我个人的信物。你拿着,我的下属见到它,就会听你的命令可以请你收下吗?”
单论宝石本身已经足够昂贵,考虑到上面附加的意义,那就是无价珍宝。
可此刻,这项链被朝昭的语气和受赠者的冷脸衬得像不值钱的大白菜一样。
朝晖有些头痛。
其实朝昭原本准备了一把信物没错,就是一把。
他准备把信物当成批发的小商品一样,让云扶雨拿给朋友,随便分。
而正常情况下,整个朝家每年登记的信物数量不超过十个。
朝晖严肃地阻拦了这种信誉贬值的行为。
朝昭已经把个人财产送给了云扶雨,又把自己送给云扶雨,最后把自己这个身份所持有的权力也分给了云扶雨。
如果云扶雨不接受,估计朝昭下一步就要盯上朝晖的权力和财产了。
再下一步,说不定他想把整个朝家都打包送到云扶雨手里
问题是,朝家其他人又没死,必然不同意这件事。
为了阻止朝家的局势彻底乱成一锅粥,就算朝晖不介意,也得拦一下朝昭。
所以朝晖开口说:
“小云,收下吧。就当是个挂着好看的小东西。”
*
当天深夜,阿德里安离开污染区,回到驻地,接受牧师的祈祷净化。
阿德里安第一时间点开云扶雨的对话框,编辑消息。
“我马上回去。给我”
阿德里安删掉,重新打字。
“我刚从污染区出来,马上回去。可以给我浅层疏导吗?”
消息还没发出去。
就在这时,兰斯洛特先前发的消息接二连三蹦了出来。
“兰斯洛特:朝昭回来了,我在和朝晖交涉。”
“兰斯洛特:云扶雨把朝昭揍进医院了。”
“兰斯洛特:朝昭出院了。”
“兰斯洛特:云扶雨临时离校,说是要带着朝昭去林潮生父母的疗养院,监督朝昭向林潮生父母道歉。”
阿德里安:?
怎么又是朝昭?
这种场景,在几个月以前,好像也发生过一次。
阿德里安久久垂眼看着通讯器,笔直的睫毛掩盖住绿眼睛。
直到净化结束,牧师离开,阿德里安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雕像一样。
可握着通讯器的手背已经突起青筋。
旁边的季宣明站起身,瞥了他一眼,纳闷道:
“怎么了?有紧急消息?”
阿德里安盯着屏幕。
“我要去杀个人。”
季宣明:“谁?”
阿德里安:“朝昭。”
季宣明:“哦。为什么?”
阿德里安快把通讯器握裂了,发出嘎吱嘎吱的牙酸声响。
“他又把云扶雨带走了。”
季宣明赞同:“什么时候?”
大有阿德里安说个时间,他们就带着人一起冲过去杀了朝昭的意思。
旁边其他人:?
*
天亮后,星舰抵达了源古塔的疗养院。
上次来访还是和阿德里安去驻地的时候。
现在,这里积雪又厚了起来。
云扶雨换上厚衣服,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为了避免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给林阿姨造成什么惊吓,朝晖留在了星舰上。
在朝昭道歉之前,云扶雨要先征求一下林阿姨的意见,起码让她心里有个底。
万一她不想见这位罪魁祸首,那行程就到此为止
治疗了半年,林阿姨身体状况改善许多,日常起居无碍,只是关节偶尔作痛。
云扶雨和林阿姨并排坐在沙发上。
他手心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回忆着这件事真实的来龙去脉。
包括朝昭的身份,朝昭是如何装扮成女生欺骗他们,如何逼迫林潮生退队,如何拿林潮生父母威胁他,最后林潮生被逼退队。
其实这一路上,云扶雨都在反复犹豫。
这件事,真的应该告诉林阿姨吗?
让朝昭道歉,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林阿姨终归身体弱,就会知道了,也只会徒增无谓的焦虑担忧。
不如就悄悄地瞒下这桩事情,反正它已经被解决了,也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可是。
如果这样的话,那林朝生呢?
林阿姨悄悄和云扶雨说过,说她过去十几年里太过忽视林潮生,导致所有重担都压在了林潮生肩上,让他过得那么痛苦。
等她从沉浸多年的痛苦中抬起头时,那个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小孩,已经踽踽独行了这么多年。
幸好,林潮生依靠自己成为了很好的大人,也有了很好的朋友。
她拜托云扶雨,要是林潮生遇到什么事情,不要瞒着她。
既然她能幸运存活下来,那她不想再浪费以后的几十年。
就算帮不到林潮生,也应该在情感上支持他。
否则林潮生就还是那个回家后面对着死气沉沉房间的,那个孤独的小孩。
所以,云扶雨觉得,或许林阿姨本人不希望被蒙在鼓里。
云扶雨不自觉地绞着手指,从茶水温热讲到茶水变凉,隐去了故事里那些和朝昭的情感纠葛。
云扶雨垂着头,小声道歉。
“抱歉。是我识人不清,最后给您和林潮生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如果您想让他道歉,我就叫他进来,不想见他,我就让他永远不出现在您面前。”
林阿姨从刚开始听就神色忧虑,干燥而温暖的手心默默握着云扶雨的手。
听到最后,她陷入沉默,像母亲抱孩子那样抱了抱云扶雨,让云扶雨靠在她怀里。
像是看穿了所有隐于未竟之言的惊慌和无助。
林潮生和她说过,云扶雨一直很要强。
好心帮助别人却被欺骗,朋友因此受到生命威胁,亲自去找罪魁祸首处理这件事,最后还承担着一年努力白费的风险离校,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回去参加联合军演。
哪怕是成熟的大人遇到这种事都很容易被压垮,更何况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孩,甚至无父无母,还失忆过
要是小云的父母知道了这些事,该有多难过啊。
她很轻地拍拍云扶雨的后背,语调像是唱摇篮曲那么轻柔。
“我们小云是个很厉害、很坚强的小朋友。要是我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你现在都能打得过他了,得吃了多少苦才能这么厉害呀。所以,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云扶雨脊背僵硬,又在感受到头上轻柔的抚摸后渐渐放松。
他悄悄抓着针织开衫的下摆,找到了能藏起神情的地方,眼眶和鼻子发酸,闷闷地说:
“但是,要是我没有相信他,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林阿姨像是哄小孩子那样,轻轻晃了晃云扶雨。
“那如果再来一次,如果又遇到了求助的人,你还会帮忙吗?”
云扶雨吸了吸鼻子,想了很久,慢慢点点头。
“会先查清楚再决定帮不帮。”
林阿姨:“如果你当时没相信他,以后他就不会威胁你吗?”
虽然云扶雨避开不谈,但林阿姨心里门儿清。
小云生得这么可爱,这个罪魁祸首蓄意接近,还绕这么个大弯子,又是威胁小云,又是假托基金会之名把他们夫妻接走,肯定是对小云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云扶雨沉默了一会儿。
“好像还是会”
林阿姨:“对嘛。这不就行了?坏人做坏事,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有坏心思,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小云是好孩子,要对自己也好一点。”
时间能够止住伤口的血,实力地位的调转能够将伤疤磨平。
可在流血与愈合之间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云扶雨只是另一个踽踽独行的孩子,自己包扎好伤口,风尘仆仆,慢慢学习如何阻拦想要伤害他的人。
*
云扶雨轻轻带上门,走出去,对朝昭说:
“走吧。”
朝昭神色有些无措,小心翼翼地看向云扶雨泛红的眼眶。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走?我还没有道歉。”
云扶雨垂着眼,避开了问题。
“不用道歉了,走吧。”
说着,云扶雨先一步沿着走廊前行。
可朝昭垂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甘的空气凝结成一堵透明的墙,横亘在云扶雨与他之间。
不能走。
必须道歉。
否则云扶雨心里就会一直记着这件尚未解决的事,云扶雨会觉得,朝昭永远欠他们一个道歉。
所以朝昭打开了门,直接走进去。
云扶雨没料到他突然发疯,立刻冲回去拦住,拽着朝昭不让他进门。
“干什么!”
可朝昭死命扒着门框,就是不关门,冲屋内的林阿姨大声说:
“我来道歉!”
朝昭不想和云扶雨出现任何肢体冲突,不管云扶雨怎么使劲往回拽,他死命拽着门框,硬是一步也不动,最后门框都快被扯下来了。
云扶雨怕吓到林阿姨,一时没敢直接把朝昭打晕,咬牙切齿地说:
“你先出来!”
朝昭:“对不起!我说对不起!我都保证了几百遍了,我不会找林潮生麻烦!我真的不会这么做!”
他明明在大吼,可声音却像是不甘的哀求。
朝昭眼眶发红,泫然欲泣地望着云扶雨,下颌线像是紧紧绷着的弓弦。
“我再送个信物给他们一家三口,谁来了也管不着他们,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寂静的疗养院里突然多了朝昭这么个巨大的噪音来源,云扶雨都不敢看林阿姨表情了,拦腰拽着朝昭往回拖。
“你先跟我出去!”
朝昭又生气又委屈,都顾不上在外人面前丢人了。
为什么都解释到这个份上了,云扶雨就这么不相信他?
为什么云扶雨就能原谅阿德里安?
朝昭视线瞥向桌子上果盘里的水果刀
是因为这个吗?
阿德里安当初直接让云扶雨捅了他一刀,所以云扶雨现在能原谅阿德里安。
难道是因为这个?
朝昭的精神力毫无预兆地突然伸向那把水果刀,紧紧握在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用力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作者有话说:
小云、小林、林阿姨三个人在疗养院的那段时间,聊过很多事情
小林悄悄告诉林阿姨,小云表面上看着脾气软,实际上超级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憋着
小云很好,他把小云当亲弟弟看
林阿姨悄悄告诉小林,自己也很喜欢小云,把小云当亲生的小孩看待
所以,她悄悄拜托小云“要是小林遇到什么困难,要告诉我”,一方面是因为担心小林,另一方面是拉近和小云的距离
但是小林不知道,小云也很操心队友健康成长
小云有时候会希望小林不要那么成熟[眼镜]
小云对“健康快乐的家庭相处模式”的了解,完全来自于周柏和家人(目前出场角色中唯一一个家庭正常幸福美满的幸运儿)
其他人是没办法,但小林父母尚在,还有改变的机会
所以小云希望小林和林阿姨能过得轻松快乐一些
三个人就是奇妙的互相担心状态
第166章 小铃兰精灵
朝昭陡然放松了拽门框的力道。
云扶雨一时来不及收力,拽着他猛地后退了几大步,差点倒在地上。
门彻底打开了。
林阿姨神情惊慌,脚步都到了门边,又跌跌撞撞跑回去,手忙脚乱地按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云扶雨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追随着血腥味,云扶雨视线移向朝昭腹部,看到那把连柄没入、几乎把人捅了个对穿的水果刀。
瞳孔瞬间紧缩
一阵兵荒马乱。
医护人员劝朝昭快点去医疗舱躺着,而朝昭腹部插着一把刀,说什么也不走,继续拽着门框,非要向林阿姨道歉。
朝昭一边道歉,一边自己拔出刀,在另一侧又捅了一刀。
鲜血瞬间浸透衣物。
云扶雨只来得及赶紧挡住林阿姨的视线。
医护人员大惊失色,麻醉剂和担架一齐上场,准备强行把朝昭拖去医疗舱,但根本拉不动这个像发疯的狗一样的年轻人。
疗养院里乱成了一锅粥。
最后,云扶雨给了朝昭一巴掌,让他老老实实赶紧滚去医疗舱止血。
朝昭脸上顶着个巴掌印,确实老实多了。
他安静地躺在医疗舱里,脸色苍白,眼巴巴地看着云扶雨离开房间。
随后,麻醉剂起效,房间内归于寂静。
*
要是时间能倒退回一天前,云扶雨说什么也不能同意让朝昭来这里。
云扶雨蔫蔫地道歉:
“对不起,吓到您了。”
林阿姨叹了口气,拍拍云扶雨。
“别担心,我没这么不经吓。”
污染区会见到的东西,可比捅一刀更恐怖。
林阿姨只是性子慢,并不是长在温室里的人。
林阿姨:“这个人这个朝昭,他家长呢?他家长不管吗?”
云扶雨怔了怔。
精神力者就像是遵守丛林法则的野兽,胜败存亡都是常事,与之相比,这种对话显得太过寻常。
“他算是朝家地位比较高的贵族,父母已经去世了。但他精神力等级高,捅几刀也没事。”
林阿姨听了,一直到回了病房,都始终沉默着。
云扶雨扶着林阿姨坐下时,她突然问:
“你们在军校里,也都是这样的吗?”
云扶雨:“”
云扶雨突然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漏洞。
他平常习惯了精神力者的标准,又被朝昭这么一闹腾,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漏嘴了。
而“捅几刀也没事”这种话,很容易就会暴露心底的真实认知。
云扶雨亡羊补牢地解释:
“不是的,当然不会这样。学校里校规很严,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我平常都见不到水果刀绝对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回想起用匕首捅阿德里安和徒手捅朝昭的经历,他越说越心虚。
林阿姨慢慢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信没信。
她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说:
“就算精神力等级高,痛感应该是不会变的吧?”
云扶雨:“也、也还好,毕竟精神力者容易恢复”
林阿姨拍拍云扶雨,神情中流露出几丝难过。
“小云,不能这样,不能习惯这种事情。”
*
云扶雨赶着回去上课。
向林阿姨道别后,他用精神力抬着昏迷的朝昭,把朝昭运回了星舰上。
朝晖怎么也没想到,一次道歉最后居然能搞出这种局面
朝昭神情恍惚地睁开眼,慢慢偏过头,看向一旁的云扶雨。
“我在做梦吗所以她说什么?接受道歉了吗?”
云扶雨心无旁骛地学习,没理他。
得不到回应,朝昭就躺在医疗舱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只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云扶雨,生怕吵到他。
记忆慢慢回笼。
朝昭扫过一眼那个女人的资料。
平平无奇的外貌,平平无奇的名字和经历。
如果这是一部影视剧,那她的剧本将是路人癸,无名氏n号,从街那头到街这头反复走来走去的统一建模NPC。
镜头一扫,没人注意到人山人海的背景板中的一个像素。
就这么一个普通人,云扶雨却很喜欢她,叫她林阿姨,隔三岔五就跑来探望。
其实朝昭都能想象出来,她会对云扶雨说些什么。
无非是怕她儿子被为难,所以婉拒道歉,又或者是干脆被捅刀的场面吓到。
软弱,温吞。
仇人站在面前了,都不敢爽快地捅一刀。
无趣。
直到十几分钟后,云扶雨关上光屏,看向朝昭。
黑沉沉的眼睛像是含着碎冰的冷水,冷静又理智。
“你这么做,你父母会难过。”
朝昭目光还在沉迷地勾画云扶雨睫毛的阴影,毫无防备,这句话就传入了耳朵里。
他就像个躺在路上突然被人踩了尾巴的动物,难以置信地坐直身子,表情中有种惊愕的愤怒。想争辩,又硬生生忍回去了。
这是那个女人说的?
这女人是在可怜他?
可怜?
她凭什么?
朝昭来道歉的路上,都没这么生气过。
他是因为云扶雨才来道歉!
一个寄人篱下、花别人赚的钱才能住进疗养院的平民,有什么资格把怜悯这种高高在上的情绪摆在他面前?
云扶雨总算明白兰斯洛特为什么老出现捏眉心的动作了,因为他现在也头痛。
朝昭的表情,就像是要咬人一样。
云扶雨:“有话就直说。”
朝昭一边气闷,一边还要照顾云扶雨的心情,调整措辞。
“我讨厌别人拿我父母说事。她凭什么提我父母?”
云扶雨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提,是我要提。”
朝昭:“”
朝昭没办法了。
云扶雨:“你说过,以后一切听我的。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你要停止对平民抱有的敌意。”
朝昭紧紧皱着眉,撇过脸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说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细白的手指搭在医疗舱边缘拍了拍,仿佛他拍的不是金属,而是朝昭的脸。
“把脸转回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要的不是表演出来的友善。”
这种要求听起来有点幼稚,就像是试图感化反派一样——但云扶雨并不是在试图感化朝昭,而是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摆在明面上。
朝昭擅长洞察别人的意图,云扶雨也没必要绕弯子。
朝昭别别扭扭地听话转回头。
“我就陪在你身边,帮你做事,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不是说不同意,宝宝,你先别生气。但有你关注那些平民不就够了?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完成,这样不好吗?”
云扶雨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朝昭,视线从朝昭脸上移动,像在认真考量朝昭的价值。
这眼神给朝昭看得神思游移,心猿意马,连火气都消了。
朝昭伸出手,试探着搭上云扶雨的手。
“宝宝”
云扶雨“啪”地一下将他的爪子拍开。
“别乱碰。”
云扶雨料到了这个结局。
要是朝昭做不到,他就会采取别的手段。
目前和云扶雨有牵扯的几个人,情况各异。
阿德里安虽然疯,但自视甚高,干不出专程为难平民这种掉价的事情。
谢怀晏是个城府极深的神经病,立场和态度不明。
朝晖就不好说了,如果论迹不论心,那他算得上有礼貌。
所以,以上这几个人应该还算可控。
如果云扶雨哪天跑路,他们必定会调查云扶雨的踪迹。
但只要跑路时小心地伪装成意外,和队友撇清关系,他们应该就不会找队友的麻烦。
唯一一个最不可控的因素,那就是朝昭。
云扶雨不可能永远管着朝昭。
在他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绝对不能留下朝昭这么个随时发疯的祸患,否则跑路都跑得不安稳。
最好的情况,就是朝昭能改变。
改不了,那也在意料之中——所以云扶雨才会接触朝晖。
朝晖手握大权,性格稳重。
为了给大局兜底,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朝昭发疯。
但是现在,云扶雨得想办法治一治朝昭。
云扶雨面色平静地抛出一枚炸弹。
“我给朝晖深度疏导的时候,见过他的记忆片段。”
朝昭:“”
朝昭自己往肚子上捅的那两刀,都比不上云扶雨下刀精准。
他用手撑住额头,太阳穴突突跳动,在寂静中被炸得头破血流。
明明猜到了朝晖会趁虚而入,可当事实真的从云扶雨口中被平静地说出来,朝昭还是眼前一阵子发黑,天旋地转,极近耳鸣。
接下来云扶雨的话,声音仿佛时远时近,他已经听不清楚。
冷静冷静。
不要吓到云扶雨,不要吓到他,控制住表情。
云扶雨能冷静地说出这件事,说明他不喜欢朝晖。
冷静。
幸好,接下来云扶雨话锋一转,暂时拔走了刀,没有继续再说精神疏导的事情了。
“人类有很多生存方法。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想要好好活下去,很多时候不得不忍耐。
你嫌普通人软弱,可话语权都被掌握在了上层的手里,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见过你和朝晖小时候的记忆。这件事,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你才讨厌朝家。”
朝昭亲身体会过反抗强权失败的感觉。
父亲身亡,母亲生病,双生子被从母亲身边抢走,被迫成为敌人。
朝昭讨厌朝晖、讨厌平民,但最恨的是元枢院和朝家上层。
所以朝昭随心所欲,不务正业,荒废精神力,惹出一屁股麻烦。
如此种种,都是报复。
就算当个废物,朝家也别想利用朝昭一点。
朝昭干巴巴地说:“宝宝好聪明。”
完全被看穿了,但还是好喜欢云扶雨,所以压根没法生气,只能自己憋着。
云扶雨:“。”
怎么这么难搞?
朝昭实在是太擅长阳奉阴违,一看他那表情,云扶雨就知道他没打算老实听话。
既然如此,云扶雨有必要按着朝昭的头,采取一些必要手段。
比如,把朝昭的母亲和父亲搬出来,压一压朝昭。
虽然有些抱歉,但是特殊情况特殊手段。
云扶雨冷下脸,命令朝昭,“站起来。”
朝昭茫然地抬头,看着突然变得很凶的云扶雨。
“啊?”
虽然不知道云扶雨要做什么,但朝昭老老实实照做,从医疗舱里爬了出来,站在云扶雨面前。
他低下头,望着云扶雨头顶毛茸茸的发旋。
云扶雨拽住朝昭的手,闭上眼睛。
“闭上眼,别乱动。”
下一秒,云扶雨的精神力强行闯入了朝昭的精神域,像个破门而入的暴徒一般。
朝昭脑海中“轰”地一下,又被轰炸了一次。
朝昭闷哼一声,喉结滚动,拼命抑制住精神力覆上去的冲动。
但他不能真的乱碰,否则云扶雨会生气。
但是还是
好想碰一碰云扶雨。
好想触碰想把精神域中白色的精神力小团子吞下去
下一秒,朝昭直接被打晕,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
云扶雨脸色僵硬,揉了揉脸。
他本来没打算把朝昭打晕。
但是一不小心,看到了朝昭脑内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作为前艺术家,朝昭的想象力非常具体。
所以,云扶雨看到的那些画面也极其有冲击力,简直过分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甚至有一些东西超出了云扶雨的理解能力。
要不是立刻把人打晕,物理停止朝昭的胡思乱想,估计云扶雨会拔腿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然后报警把朝昭抓起来。
云扶雨缓了一会儿,再次放出精神力,接触朝昭的深层记忆。
*
电闪雷鸣的夏夜。
金发的小孩半夜做噩梦,抱着枕头偷偷去找妈妈。
小公寓不大,所以他可以快步走过黑黑的走廊,去对面的房间。
小孩很矮,需要努力踮起脚,伸长手臂,这样才能碰到门把手。
好在就算碰不到门把手,他也会用精神力,而且妈妈知道他们偶尔做梦,就没有锁房间门。
小孩先把枕头放在床边,然后趴在床沿,拍了拍妈妈的手臂。
“妈妈”
金发金眼的女人醒过来,看到放在自己身旁的小枕头,坐起来,把小孩抱到床上,语气温柔地问:
“怎么啦?”
小孩挨着妈妈躺下。枂梺籬哥欠
但他没有说自己做噩梦的事情,而是神神秘秘地说:
“妈妈,我梦到花里有小精灵。”
虽然是半夜被叫醒,但女人相当有耐心。
“什么样的小精灵呀?”
她在其他的事上雷厉风行,性子相当急,耐心少之又少。
可两个孩子太懂事了,她又自觉对两个孩子亏欠良多,所以格外珍惜所有相处的时光,绝对不会对他们发脾气。
而且,她很爱他们。
小孩脸颊枕在小孩子的枕头上,拱了拱,翻了个身。
“嗯”
小精灵,就是把他从噩梦里救走的小精灵。
很可爱,很温柔。
他会飞到小孩面前,给小孩擦掉眼泪。
虽然醒来以后小精灵就不见了,但小孩很喜欢他。
“是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的小精灵他住在黄色的花朵里,像小铃铛。”
“就像咱们家阳台上的小铃兰一样吗?”
“嗯!”
“哇,那是小铃兰精灵。”
“哇”
妈妈轻轻拍着小孩后背,窗外雷雨声减息。
小孩揉着眼睛,慢慢忘记了做噩梦时的害怕,呼吸渐渐均匀。
可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雷声炸响。
听觉敏锐的小孩一下子醒了,然后猛地想起了什么。
“妈妈,我去一下阳台!”
女人也纳闷地坐起身。
阳台?
大半夜去阳台做什么?
小孩脚步哒哒哒跑远,女人穿上拖鞋,准备一起过去。
这时候,另一个小孩也抱着枕头,挂着眼泪吸着鼻子跑到房间门口。
他被雷声惊醒,吓了一跳,发现旁边的床上没有弟弟,又吓了一跳。
于是眼泪立刻就下来了,也跑来找妈妈。
第167章 如果挥刀向你
女人无奈地抱起正在哭的孩子,准备去阳台把另一个孩子拎回来。
公寓虽老旧隐蔽,却十分安全,安装了严密的警戒装置,阳台上的防护网也足以阻拦普通的精神力功击。
但防护网并不会拦住溅进阳台的雨水。
而雨水会浇湿阳台开放得正好的鹅黄色小铃兰,会伤害到花朵。
跑去阳台的小孩子站在椅子上,费力地关窗户。
父母耳提面命地叮嘱过很多次,在外人面前,或者有可能被外人看到的位置,绝对不能使用精神力。
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小孩子就乖乖地亲手关窗。
妈妈单手抱着哭出鼻涕泡的那个小孩,一边走去另一边,陪先前的小孩一起关窗户。
“其实不用关窗户,小铃兰很坚强的,淋一淋雨可能会长得更好。”
小孩还是想关窗户。
“可外面风很大还在打雷。万一雨水太多,淹到小铃兰了怎么办?风也可能会把花朵吹坏,那小精灵就没地方住啦小精灵那么脆弱,会受伤的。”
在哭的小孩止住眼泪,担忧地问:
“那怎么办”
他没有问小精灵是什么,因为他也梦见小精灵了。
黑发黑眼的小精灵,能轻盈地落到他的手心。
妈妈无奈道:“好吧,好吧。那还是把窗户关上吧,要保护好小精灵。”
那雷声停了,雨声却还在继续。
金发的男孩长高了,可以轻松拧开病房的门把手,不需要再踮脚。
妈妈生病了,住在病房里。
他要去探望她。
推门而入时,女人坐在病床上,脸色有些憔悴,正在怔怔地看向窗外的大雨。
雨点像箭一样拍击在玻璃窗上,将一切击得粉碎。
听见开门声后,女人慢半拍地看向男孩,眼神恍惚了一瞬,不确定地辨认了一会儿。
“晖晖?怎么啦。”
金发男孩脚步顿了顿,脸上扯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毫无破绽。
“妈妈,我做噩梦啦。”
女人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但她太累了,所以笑意也有些苦涩。
“做噩梦了还这么开心?”
男孩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趴在病床的一侧,歪着脑袋看向妈妈。
“嗯真的做噩梦了。”
开心是因为能来探望妈妈。
但他确实做噩梦了。
很黑的噩梦,梦里一个人也没有。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一张张黑色的没有五官的脸像是要吃人。
先吃掉了爸爸,然后要吃掉妈妈,最后吃掉朝晖,或者吃掉他。
吃完了,就会停下也有可能不停下。
所以,先吃谁,好像分别也不大。
男孩的脸颊枕在手臂上,金眼睛盯着病床上特地更换得和家里一样的床单,脸上依然带着天真开朗的笑容。
要笑,要伪装好,不然妈妈会担心的。
但他盯着床单上熟悉的花纹看了一会儿,还是带着笑容,就像任何一个撒娇的七岁小孩子一样,金色的眼珠转向妈妈。
“妈妈,其实我是昭昭呀。”
女人正伸手温柔地梳理孩子的发丝,闻言顿了顿,细细端详孩子的神情。
太像了。
两个粘人鬼撒娇精,长得又一模一样,分不出来谁是谁。
要不是因为身边还有两个孩子的陪伴,她大概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可她以前是能分清的。
自己生下来的宝贝,怎么可能认不清呢?
但是她现在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渐渐认不清他们了。
女人俯下身,亲了亲孩子的发顶,温柔地向这个从小就心思敏感的孩子道歉。
“对不起,宝贝。妈妈生病了,经常分不出你们,让你伤心了但我爱你和朝晖,一样爱,永远都不会变。可以原谅妈妈吗?”
朝昭抱了抱妈妈,像个归巢的小鸟。
“我知道的妈妈,我也爱你。”
女人笑了,摸了摸朝昭的头。
“所以,昭昭宝贝可以说说做了什么梦吗?”
朝昭狡黠地笑了。
“妈妈我骗你的。其实我梦到小精灵了。”
在花朵的世界里,小精灵能认出他来,也能让妈妈分清他和朝晖。
朝昭先是做噩梦,又被小精灵救了。
然后他一边哭一边问小精灵,能不能治好妈妈。
小精灵抱了抱朝昭,说他会试试。
这是不是就说明妈妈有救了?
可是,妈妈认不出他了。
“滚出去!!滚!!你是来抢走我孩子的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
女人的怒吼伴随着花瓶在地上摔碎的清脆声响,回荡在走廊里。
朝昭满脸是血,茫然地退出房间,像个罚站的小孩一样,垂着头,站在门外。
妈妈认不出他了。
妈妈不是不认识他,只是暂时认不出他了。
没关系的。
小精灵说治疗需要一段时间,等过了这段时间,妈妈就会康复。
没关系的。
现在他脸上多了一道疤,妈妈就能分清他和朝晖了,不会再苦恼于怎么分辨他们
可那天发生了飞行器事故。
朝昭从医疗舱里坐起来,发现妈妈不见了,他脸上刻意留下来的疤也不见了。
现在,真的没人能分清他和朝晖了。
*
七岁的朝昭退出病房门外,尚不能预见痛苦的未来。
云扶雨推开门,走向病床上的女人。
生病后,朝见旭剪了短发,不再是以前利落的高马尾。
两颊凹陷,渐渐虚弱,天生强大的肌肉也因为精神域问题和卧床休息而慢慢流失。
朝见旭看着窗外。
那棵树经过了大雨的冲刷,树叶零落。
朝见旭没回头,喃喃道。
“你来啦。”
那双有些憔悴的琥珀金色眼睛看向云扶雨,脸上带上温柔的笑意。
“小精灵?是你吧。黑发黑眼的小精灵。”
朝见旭看向门口的方向,仿佛透过记忆中的门板,看向那个被花瓶砸得满脸是血的小孩子。
“朝昭他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我很抱歉。对不起,是我没有教好他。他”
朝见旭还想说些什么,却只余叹息。
云扶雨的意识宿于身体中旁观着,可他所在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说话。
“确实是麻烦,但并不怪你。”
朝见旭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过分他伤害了你,应该离你远点才对。可我已经没有办法阻拦他了。所以,能不能麻烦你看着点他?”
朝见旭迅速补充:
“不是让你照顾他。只是,如果他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请你代替我这个不合格的家长,去阻止他。”
她语气有些惶恐,像是知道自己的提议有些得寸进尺,但又没法置朝昭于不顾。
云扶雨默默地想,这个小精灵是谁?
朝见旭提起小精灵三个字时,明显是在开玩笑。
可她后面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却有几分诚惶诚恐。
就像是被叫到学校里接受批评的家长,孩子在学校里犯了错,她讪讪地拜托德高望重的老师,可以的话请多教育教育孩子。
但他没有再问,而是点点头。
“如果朝昭要去做不好的事情,我会阻止他。”
朝见旭望定云扶雨,轻叹了口气,脸上神情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歉疚。
视野变得白茫茫一片,模糊了朝见旭的身形。
她的声音若隐若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有点忘记朝昭的父亲叫什么名字了。可以拜托你帮我查一下吗?”
真是奇怪的要求。
但“云扶雨”没有拒绝,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云扶雨突然获得了身体的行动权。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就算查清楚了这件事,要如何告知她?
可记忆已经要结束了,声音随着这段“记忆”一起,慢慢氤氲在白雾中。
“谢谢您”
*
朝昭躺在地上,慢慢睁开眼,眼角处残余着未干的泪痕。
云扶雨坐在一边。
“醒了?”
朝昭怔忡地盯着天花板。
刚才他梦到了母亲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了。
她和朝昭说了很久的话。
先是把七岁时被花瓶砸的头破血流的朝昭拉进病房内,给他擦干净血,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骂他。
处理完,又拎着拖鞋揍了他一顿,最后气冲冲地坐下。
然后,她又向朝昭道歉,说当年她和朝昭的父亲年轻气盛,棋差一着,以至于让朝昭和朝晖孤单地留在世界上,艰难地过了这么多年。
道歉完,她摸了摸朝昭的头,让他以后乖乖听云扶雨的话,不要再伤害别人。
然后她好好向朝昭道别了。
是好好的道别,迟来了很多年的道别。
而不是毫无预兆的分离,猝不及防的阴阳相隔。
眼泪又开始沿着眼角滚落,沾湿剪得很短的鬓发,又滚湿了地毯。
头顶好像还残留着妈妈摸头的触感。
很温暖。
云扶雨移开视线,垂眼在光屏上点了几下,慢慢说:
“我了解过朝见旭女士的政绩,她是一位很优秀的人。”
记忆里,朝见旭最后的请求还萦绕在耳边。
照理说,她拜托的对象,应当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可鬼使神差,趁朝昭收拾心情的这段时间,云扶雨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星网。
手指在光屏上划过。
翻着翻着,云扶雨渐渐蹙起眉。
他在星网上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朝见旭女士的伴侣的姓名,更没有搜索到二人同时出现的新闻。
难道是事情发生后,朝家封锁清理了网上的消息?
云扶雨在内心呼叫系统,随口问道:
“系统,朝昭父亲的名字是什么?”
系统出来得倒是快。
“朝昭父亲”
云扶雨还等着它的回答,结果没想到系统居然卡壳了。
系统:“呃要不你直接问朝昭?”
云扶雨:“你不知道?”
不知为何,系统的语气好像有点心虚。
“我只是个系统,又不是全知全能,总会有点不知道的事情”
没等云扶雨回答,系统说:“我去升级一下系统。”
然后系统遁了。
云扶雨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能黑进谢家的信息系统里给他修改行踪、制造假身份的系统,居然没法在朝家的内部数据库里搜索到朝昭父亲的信息吗?
等一等。
记忆里,七岁的朝昭应当是站在病房门外才对。
如果门内的人不是朝昭,那云扶雨看到的是谁的记忆?
好像有什么东西打破了日常的规则,一闪而逝。
云扶雨抓不住记忆,太阳穴却瞬间疼痛,突突跳动着。
惊惶和恐惧像是低垂的积雨云,重重地压了下来。
就在这时,朝昭的声音打断了云扶雨的思绪。
“谢谢小云?你怎么了?”
朝昭狼狈地擦了擦脸,结果刚一偏头就看到云扶雨脸色苍白,额上还有些冷汗。
他赶紧凑上去,手足无措地想给云扶雨擦汗。
云扶雨避开了他的手。
“我没事。”
经过朝昭这么一打岔,云扶雨反而感觉好一些了。
那种虚无缥缈的恐惧暂时消失,意识又回到了现实。
云扶雨缓了一会儿,将异样的疑虑暂时压在心里,不去想系统,而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如果朝女士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会很难过。”
朝见旭,一位罕见的愿意为提高平民的合法权益而斗争的贵族。
她生在朝家,却没有选择做沉默的既得利益者。
正是这条极其艰难的道路,结束了她的生命。
朝见旭和朝昭、朝晖只相处了短暂的几年。
如果朝昭和朝晖没有被朝家带走,如果朝见旭有机会亲自抚养孩子长大,那么二人都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样子。
朝见旭为人类的平等事业而献上了一生。
到头来,她的孩子却将平民视若蝼蚁。
朝昭安静地躺在地上,什么话也没说。
云扶雨:“你的父母不接受七塔将人类分为三六九等的方式,他们所推行的变革政策称得上人类先驱,我很钦佩他们。”
朝昭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不想让你步他们的后尘。”
“或许会失败,但我不打算放弃。”
不管五年,十年,或者更久,那也要先试试再说。
朝昭擦了擦眼泪。
“那很危险。”
云扶雨点点头,已经预料到了朝昭不接受的结果。
朝昭心里一紧,生怕云扶雨的点头是个放弃和他交流的信号,立刻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说你能力不够,但这件事太危险。”
“我知道。”
高空走钢丝,必须维持好危险的平衡,小心制衡各方利益。
稍有不慎,就会走向朝昭父母的结局。
“你不知道。你没见过平民的恶意。七塔成立这么久,怎么可能没人帮平民说话呢?当然有了。他们都失败了,也都已经死了。”
或许是梦境触动了朝昭本就不稳定的情绪。
所以戏剧暂停,帷幕拉下,演员的真实情绪暴露在舞台后,终于将真实想法说出口。
“有人帮平民,可那些平民又是怎么做的?恩将仇报,落井下石。同情心泛滥的人都已经被石头砸死了,我又不是傻*,我帮他们,然后跟我爸妈一样去死吗?”
他神情平静,眼角还在流泪。
点点滴滴微小的恨意隐于水中,经年累月,沉淀成尖锐的石笋。
“如果有一天你帮过的人亲手挥刀向你,你能接受吗?”
第168章 争宠争到鸡飞狗跳
愤怒如同燎原大火,从无能为力的幼年,一路烧灼到如今。
站在炉灶边上的金发小孩握着锅铲,愤怒地瞪着这个世界。
凭什么?
他们为了平民死了,结果平民认为他们是坏人。
凭什么?
平民不用像妈妈一样天天去污染区,就能享受安定的生活。
平民什么都不做就享受到新政策的好处,却还要骂爸爸和其他贵族蛇鼠一窝。
平民不用东躲西藏,就能一家人聚在一起。
凭什么?
杀死朝昭父母的,是贵族之间的权力争夺。
但民众的愚昧杀死了朝昭。
父母死后,朝昭偷偷看星网,发现无数人都认为朝昭父母之间的关系是权色交易,觉得出身平民的父亲为了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背叛了自己的阶层。
朝昭呆呆地看着光屏,心想怎么可能呢?
爸爸妈妈工作很忙,好不容易回家的时候,会一起做饭。
一家人坐在桌子前,妈妈抱着朝晖,爸爸抱着朝昭,偶尔玩游戏,用精神力举着两个小孩,从一个怀抱抛到另一个怀抱。
他们怎么可能不是相爱的?
他们怎么可能是为了钱呢?
要是为了钱,那妈妈回到朝家就行了。
这些事情朝昭和朝晖都知道,他们不想要钱,不想回到朝家,想和父母一起住在普通的小公寓里。
还有更多难听的污言秽语。
看到最后,朝昭已经流不出泪了,干涸的痛苦沉默地向内灼烤着。
一条条攻击的评论鲜血淋漓地从眼中划过,又像是从未经过。
年幼的朝昭怔怔地盯着光屏,感觉父母讲过的一切理想一切抱负都在缓慢却震耳欲聋地崩塌。
这就是父母为之努力一生的事业吗?
为了这群不辨清浊,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上层弹冠相庆,底层拍手叫好。
而那个阳台上种着黄色铃兰的小公寓,人去屋空,永远消失了。
朝晖能忍。
朝昭忍不了,他想杀了所有人,最好把整个朝家都给炸了,把七塔掀翻个底朝天,什么都别留下。
脏东西,恶心的东西。
从古到今争夺不休的泥淖般的欲望,腥臭污浊的存在,就应该一把火烧干净。
云扶雨就像他的父母一样,很容易怜悯别人。
怜悯意味着软弱,而软弱的人在这个世界是活不下去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云扶雨,所以朝昭能勉强多容忍几分。
云扶雨不需要变冷硬,他只需要隔岸观火,远离一切危险。
要是心软,那朝昭替他捐点钱就好了。
“哐啷”一声,云扶雨踢开椅子,打断了朝昭自顾自的安排,漂亮的脸冷漠到像散发寒气的白玉。
朝昭茫然抬头,有种诡异而熟练的直觉。
云扶雨可能是来扇他巴掌的。
朝昭直直地望着那双水洗过的黑曜石,眼看着云扶雨走到自己面前,距离越来越近,扬起手——
然后突然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氧气被阻断,朝昭让那张俊美又气人的脸迅速涨红。
云扶雨长睫敛目,额发柔顺地垂在洁白的脸侧,神情平静,手上的力道却像是铁箍一样,越来越紧,死死箍住朝昭咽喉。
“我要继续完成你父母没完成的事业。”
他懒得和朝昭废话了。
朝昭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嘴里也有点结巴了。
“我”
细白的手指用力掐着朝昭喉咙。
云扶雨逼迫朝昭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少废话。我只要答案——干,还是不干?你不听我的,我就去找别人。”
朝昭近距离盯着那张圣洁到极致的脸,呼吸都停止了。
一瞬间,某些尘封的记忆再次复苏。
在模糊视线的泪水中,小精灵从天而降,身后背负着万千束辉光。
他劈开黑暗,拯救朝昭,简直像是最最圣洁光辉的救世主一样。
带着花朵王国里最锋利的剑,一往无前,所向披靡,会斩断世间所有的犹豫不决。
云扶雨耐心耗尽,刚准备甩开朝昭,却发现朝昭像是呆住了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哪怕云扶雨松开手,朝昭也没有呼吸。
朝昭神情称得上虔诚,捧着云扶雨的手,喃喃道: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云扶雨:“”
在云扶真的给他一巴掌手之前,朝昭紧紧握住云扶雨的手腕。
“干。我干。你说什么我都去做,我听你的。”
*
朝晖因公务提前离开,此时突然收到朝昭的消息,眉心一跳。
“朝昭:永别了朝晖,我要跟着云扶雨单干”
“朝昭:以后我就不是朝家人了,你跟那群老头子说一声,不说也行”
下一秒,朝昭的ID闪动,变成“云昭”。
朝晖:“”
朝晖在心底冷笑。
“朝晖:可以,儿子,跟我老婆说一声,我明天回家吃晚饭^ ^”
朝晖不给朝昭留下发消息骂他的机会,反手就把人拉黑了。
*
星舰被半途拦截。
临时停靠后,阿德里安黑着脸,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其他芬里尔家的人守在星舰入口,将星舰包围住,简直像是前来捉奸一样。
云扶雨一脸莫名其妙地打开房间门,一脸莫名其妙地打量着脸色阴沉的阿德里安,还有那双藏着暗流的深绿色眼睛。
什么情况?
阿德里安挡在门口,居高临下地和云扶雨对视然后默默后退半步,浑身捉奸的气势就像是被浇了一盆水一样。
别说火苗了,连点青烟都不剩下。
阿德里安神情僵硬,犹犹豫豫地低声问:
“你吃晚饭了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反正他本来也不是真的捉奸,云扶雨也不是他的男朋友,他就是来揍朝昭一顿的。
云扶雨简直想把他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灌了水。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几点?”
阿德里安沉默片刻。
“那你怎么还没睡觉?很晚了。”
原本云扶雨脸上好不容易养出了点血色,这才离开学校一天,嘴唇又变得苍白了起来。
肯定是被朝昭气的。
云扶雨打了个哈欠。
“本来打算睡觉了。”
要不是星舰突然停下,估计这会儿云扶雨已经回了房间。
朝昭走到云扶雨身后,斜倚在墙上,抱臂冷冷看向阿德里安。
然后他脸上勾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极其恣意。
哈。
因为云扶雨骗朝昭说他和阿德里安订婚的事,朝昭现在看阿德里安愈发面目可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巴不得和他赶紧打一架。
阿德里安瞬间拳头硬了
最后的结果是,阿德里安和朝昭打得鸡飞狗跳,从星舰上打到军校,差点把军校的战斗场都给拆了。
他俩没有发起正式挑战,也没有在系统里申请场地。
绝无公开公正的成分,完全是出于私怨,就是纯打。
本来他们只是想杀了对方,结果朝昭一句“我是云扶雨亲自选的手下”,阿德里安一句“云扶雨的衣食住行全由芬里尔家包了”,朝昭怼他是强行留下云扶雨,阿德里安骂他说云扶雨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就这样,一系列对骂后,二人从想杀了对方,变成了想把对方挫骨扬灰。
军校里没有其他人能拦住一个3S级和一个2S级的战斗,因此校长坐着慢腾腾的轮椅,笑眯眯地拜访云扶雨,拜托他去阻止损失扩大。
于是云扶雨跑到战斗场,先把朝昭揍晕扔出去,又单方面暴打阿德里安
总之,朝昭再次呲牙咧嘴地躺进了医疗舱里。
并且他想通了。
男人嫉妒心不要这么强。
哪怕云扶雨身边有别人,那不还是留着他的位子吗?
云扶雨怎么偏偏找自己,而不是找朝晖或者阿德里安或者谢怀晏当狗呢?
起码云扶雨身边有他的位子,那也比没有的人强。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宿主,我升级回来了!你这是要去哪?”
云扶雨眼睫低垂,不动声色地说:
“去找谢怀晏,例行体检。”
系统像是并未察觉异常,没有说什么。
云扶雨控制着自己的思绪,放空大脑,没有想任何不该想的东西,只是冷静地一步步往前走。
他一直是个很有天赋的人,无论是在哪方面。
他做得很好。
直到云扶雨坐到检测椅上,两双冷静的黑色眼睛对视,云扶雨也从未在脑海中思考过任何会引起系统怀疑的东西。
谢怀晏语气温和,调整座椅的幅度。
“坐好。今天的检查和以前一样。”
系统在脑内吐槽。
“还挺贴心。”
云扶雨什么都没说,脑海里保持着和系统交谈,同时顺从地倚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手解开一颗扣子,像是只是在进行检查前松松领口一样。
领口处,纤细的银光微闪。
云扶雨一边在脑海内和系统闲聊,一边将掩藏在领口下方的蝴蝶挂坠捏住,提起来,刻意地放到领口外。
脖子上蓝紫色的精致蝴蝶项链,正是谢怀晏的信物。
纤细的手指抚过蝶翼边缘,云扶雨的眼睛始重望着谢怀晏。
持有信物的人,是谢家的贵客。
因此,在贵客需要帮助时,家族或者个人会向他伸出援手。
镜片下冰冷的视线扫过项链。
谢怀晏神情无波无澜,什么都没问,只是和云扶雨对视了一眼,唇角勾起。
但云扶雨知道,谢怀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因为云扶雨的精神力感知到了空气中一闪而逝的磷粉
浅而清淡的茶香伴随着氤氲的热气,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杯子递至云扶雨面前。
云扶雨:“”
云扶雨在脑内呼唤系统。
“系统?”
系统不见了,不管怎么呼唤都没出现,声音在云扶雨脑海中消失,世界都随之安静了下来。
云扶雨端起茶杯嗅了嗅。
“你的能力真的只是制造幻境吗?”
在云扶雨向谢怀晏展示项链后,谢怀晏放出了磷粉,随后一切如常地进行检测。
只不过,从某一刻开始,系统喋喋不休的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在系统静音后,谢怀晏依旧不紧不慢地进行检测,甚至照常给云扶雨递了两块糖。
云扶雨跟着谢怀晏来到了这间书房。
谢怀晏轻声笑了笑。
“猜猜现在是幻境还是现实?”
云扶雨:“”
云扶雨对系统起疑,想要暂时摆脱系统的影响,所以才允许磷粉接触到自己。
可眼下的场景实在是过于真实,找不出丝毫破绽。
谢怀晏笑意加深:“把糖吃了,我就告诉你。”
云扶雨微微蹙眉,剔透的黑眼睛警惕地盯着谢怀晏
简直像是孤身深入虎穴的机警小动物,虽然坐在那里没动,但浑身上下都在用力地防备着。
可下一秒,机警的小动物就坦然地说出了真实想法。
“我不敢吃你的糖。我来这里,是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谢怀晏失笑。
果然是云扶雨,处理问题的方式还是这么直白。
但很可爱。
谢怀晏:“尝尝吧。就只是糖,里面没别的东西。以前我送你的那些糖,你连尝都不尝,不觉得可惜吗?”
被谢怀晏猜中,云扶雨更警惕了。
每次云扶雨来体检,谢怀晏都会给他几块糖。
云扶雨从来没有吃过,检查过里面没有探测器之类的东西后,就找了个小袋子把糖收起来。
体检次数越来越多,糖袋也变得越来越沉甸甸。
两块糖放在洁白如玉的掌心中,递到云扶雨面前。
谢怀晏的白大褂衣兜里好像有某种奇妙的空间,每次都能从里面拿出不一样的糖。
云扶雨疑虑地盯着那两块糖。
可在谢怀晏眼里,眼前人一言不发盯着糖块,长睫掩盖下黑眼睛湿漉漉的,怎么看怎么可怜巴巴。
就像小时候一样,没有太多别的东西,只有几块糖,于是就把糖当宝贝。
谢怀晏的音色很冷漠,可尽力放轻声音、带上笑意后,也能有几分柔和感。
“敢不防护磷粉,但是不敢吃糖真不知道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云扶雨有点窘迫。
也是,都来找谢怀晏帮忙了。
谢怀晏:“你挑一块,我吃剩下的那块。”
斯文俊秀的脸上只是带着微笑,看都不看桌子上的糖,神情毫无破绽。
云扶雨没法从他的表情里获得有效信息,就随便选了一块粉色的糖。
谢怀晏拿走剩下的那枚橘黄色的糖,剥开糖纸,放在嘴里。
云扶雨将信将疑地拆开自己这颗糖的包装纸。
糖纸中央的甜香靠近淡粉色的薄唇,被殷红的舌尖卷走,湿漉漉的水果清香伴随着热气融化开。
云扶雨毫无表情——或者说,大部分人会觉得云扶雨此刻毫无表情。
但谢怀晏就是能看出来,云扶雨绝对很喜欢这颗糖的味道。
眼角眉梢松开,像是被摸头的小猫一样。
不过云扶雨确实很喜欢。
有的时候,人类对于味道的记忆要比自己想得更坚固,更持久。
就算大脑忘记了一些事情,舌头也会帮忙记住。
这个味道,云扶雨以前好像吃过。
云扶雨含着糖块,问道:
“谢家是不是在我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
谢怀晏:“详细说说。”
云扶雨顿了顿:“你到底知不知道?”
谢怀晏:“你说了,我才能确定。”
云扶雨迟迟没有开口,心乱如麻。
明明来之前已经下好了决心,可真到了谢怀晏面前,他又犹豫了起来。
两相比较,系统才是那个从云扶雨失忆后,一路陪着云扶雨进入军校的人。
如果系统想害他,那只要随便动动手脚,云扶雨就会被追兵抓走。
系统何必要费心思帮他入学?
就在他纠结时,谢怀晏突然开口。
“不要相信任何人。”
————————
朝昭:可以再给我讲讲你从一群狗里挑中我的故事吗?
云:。闭嘴,我没得选。
第169章 你以前叫我哥哥
“说说吧。是什么东西帮助你来到了军校?”
云扶雨倏地抬头,冷冷盯着谢怀晏。
他嘴里还含着一块糖,可已经食不知味。
谢怀晏温和地笑了笑。
“别这么看着我,这只是我的推测。其实不说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它让你去做什么?”
云扶雨蹙眉。
系统让他做什么?
做任务啊。
顺利入学,顺利毕业,然后成为牧师,接触世界树,这就是系统给云扶雨的主线任务。
谢怀晏神态自若地端起茶杯,端详着茶叶,晃了晃氤氲的茶水。
“它让你接触教廷?”
云扶雨:“”
每次云扶雨刚想完一件事情,谢怀晏就紧接着猜了出来。
云扶雨浑身紧绷,无端觉得这里温度很冷。
“是你把它放在我身上?你能监视我的想法?”
任何已经公之于众的人类科技都做不到这一点。
但如果,系统来自于某些高度保密研究的新成果呢?
不知不觉间,云扶雨已经紧盯着谢怀晏,糖块被舌头抵在口腔一侧固定住,随时准备动手。
谢怀晏苦笑:“怎么每次怀疑我的时候反应就这么快别紧张,不是我干的。我只是根据现有信息推测。”
云扶雨依旧警惕,精神力像是尖刺一样冲着谢怀晏。
“你推测了什么?说清楚。”
谢怀晏无奈地点了点桌面。
“失忆,被追杀,却能瞒天过海抵达军校。小云,我了解你,你以前绝对没有学过这些东西。”
这是谢怀晏第一次正面承认,他以前就认识云扶雨。
谢怀晏继续说:“所以我悄悄在你头发之间加了一个能隔绝信号的小东西。现在你是安全的,没有任何东西能探听到我们的对话。”
它极其细小,埋在头皮中,甚至没有刺痛云扶雨。
谢怀晏弯了弯眼睛:
“所以,你怎么称呼它?”
云扶雨:“系统。”
谢怀晏盯着桌面,表情中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却突然低声笑了。
“原来如此。”
谢怀晏执棋子,而棋盘对面,是一张未知的面孔。
双方皆是走一步定十步,步步机锋。
从前,主动权一直在对手那里。而今日,谢怀晏终于通过这两个字,抓住了对手的某些破绽。
云扶雨:“有什么问题吗?”
谢怀晏好讨厌,每次套到有效信息,都独自恍然大悟,然后什么都不透露给他。
谢怀晏斯文地笑笑。
“没什么问题。但根据我为数不多的了解,这是近年来某些小说中经常使用到的元素。你一向很爱看书,早些时候偶尔会以为小说中的事情是真的,还拿着书来问过我。”
云扶雨怔怔地和那双同样是黑色的眼睛对视。
一霎间,他竟无法读懂其中的情绪。
“你是说”
云扶雨大脑空白,眼神移回桌子上,茫然地盯了一会儿。
他想要端起桌上的茶杯,可指尖捏起杯子时,才发现,手抖到几乎要让茶水溢出来。
云扶雨很聪明,一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谢怀晏给出了定论:
“系统很可能只是某种芯片,它仿照小说中的元素,装成非人类造物,以此合理化自己的存在,并博取你的信任。”
系统压根不存在。存在的,只是某种尖端技术的造物。
它存在于云扶雨身体的某一处,隐秘到七塔议会和谢家的检查都无法发现它。
云扶雨声线不稳,手依然在发抖。
“是谁给我安装了芯片?”
欺骗。
背叛。
云扶雨低垂着头,眼眶隐隐泛红,心头涌起巨大的茫然
监视。
系统根本就不是可以信赖的朋友,而是个监视他的东西。
是假的。
那他的过去呢?
家人,朋友,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都存在吗?
是真的吗?
谢怀晏平静又温和地望着云扶雨。
“拿你做实验的人姓宗。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其他人叫他宗先生。”
云扶雨:“”
云扶雨:“宗家不是已经”
谢怀晏:“是。宗家覆灭时,他跑得快,躲过一劫。在我带你逃离实验基地之前,他抢先一步带走了你,自此踪迹全无。”
云扶雨感觉喘不过气。
如同溺水的人,不管怎么挣扎都抓不住哪怕一块能够带他上去的浮木。
假的
都是假的。
支撑他一路走过来的东西所谓的记忆,亲人,过去,全都是无形的幻梦,是假的,是骗他的。
可能云扶雨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简直可怜得像是蹲在路边望着路人的小流浪猫,想要找到自己的家。
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找到了,可等的人还没来,就再次失去了栖身之所。
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很多双眼睛,行色匆忙,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只有谢怀晏能给他答案。
云扶雨想反驳,想证明谢怀晏在骗他——可无论是直觉本能,还是现实的证据,都证明着系统才是骗局。
最后,他惶然地问,“我和谢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怀晏脸上没有了笑容,走到云扶雨面前,俯身捧起冰凉的脸颊,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你以前叫我哥哥。”
干燥温暖的手拂开云扶雨柔软的额发,揩掉额头上的冰冷细汗,又试图用掌心温暖冷得像冰的侧脸。
云扶雨呆呆地看着谢怀晏。
“什么意思?我是谢家人?议会查出的那些事情是假的?那我为什么会有罪人烙印?”
谢怀晏声音极轻,惟恐惊扰了云扶雨。
“先别着急,听我说,小云。你不是谢家人,你也从来没有犯过任何罪行。”
“你的身份有些特殊,因为很多原因,我不能立刻告诉你。但别害怕,你并不是孤身一人,你有家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爱你,只是你还没有见过他们。”
谢怀晏抱着云扶雨,把人放在办公桌上,随后取下银丝眼镜,规整地叠好,放在一旁。
这样,镜片就不会冰到云扶雨,也不会阻碍谢怀晏直接望见云扶雨的脸。
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云扶雨身侧,轻轻啄吻盈着泪水的眼睛。
“有的人想对你做不好的事情,但他们阻拦不了你。你未来会很幸福,会过上很好的生活,没有痛苦,没有背叛,没有逃亡你会是安全的,快乐的。我保证。”
细密微凉的吻,像一场温柔的雨。
云扶雨靠在谢怀晏怀里,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从前,“谢怀晏”这三个字,意味着混乱与控制,危险与不安定因素。
云扶雨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在谢怀晏身上获得安全感。
可这个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仿佛在云扶雨不记得的时候,谢怀晏熟练的安慰已经重复了千万遍。
有无数个夜晚,他们都是这么依偎在一起度过。
记忆就像是一块拼图。
系统被切断,就要有一段过往的本能浮现上来,重新回到应有的位置。
这很矛盾。
但在矛盾的幻境里或许他可以暂时信任谢怀晏片刻。
反正,他在军校主岛里,谢家没法带走他。
反正,这只是一个幻境,不会因为一个选择选错,就付出惨痛的代价。
云扶雨像个小孩子一样,额头靠在谢怀晏肩上。
谢怀晏慢慢摸着云扶雨的头发,轻声哄他。
“在你被宗先生带走后,我找了你很久。我真的很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谢家也一直在搜寻你的行踪。直到新生入学的那天,下属还是没有搜寻到线索。”
“我在学生会的楼上,想要走到窗前透透气,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你站在楼下。”
即便云扶雨压低了帽檐,谢怀晏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树影摇曳间,纤瘦的身影穿着不那么合身的衣服,站在人群的最后。
只此一眼,谢怀晏呼吸停止,心脏停跳,踉跄地扑向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差点直接跳出去。
可云扶雨没有看到他。
也幸好,云扶雨没有看到他。
谢家在大肆搜查云扶雨的下落,军校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谢怀晏。
所以,谢怀晏还不能去见他。
谢怀晏想念云扶雨想到五内俱焚,情绪激烈山呼海啸,手抖到拿不住通讯器。
他逼着自己,快些想出一个保住云扶雨的方法。
必须要快,要让云扶雨赶紧登记入学。
要让云扶雨足够瞩目,引起足够大的动静,这样谢家就没法轻易带走云扶雨。
而正是那个时候,楼下正巧有几个不长眼的贵族学生闹事,不让平民新生登记入学。
电光石火之间,谢怀晏想出了方法。
他迅速发消息,以开学仪式的由头,紧急通知阿德里安一行人在三分钟之内赶来学生会。
此后,阿德里安教训柯蒂斯,所以云扶雨顺利登记入学。
再之后,体术课上,废物谢聿安莫名其妙和云扶雨这个平民分到一组,谢聿安又见色起意,不小心闹大了动静。
因此,谢怀晏顺水推舟前往教训谢聿安,恰到好处地和云扶雨“初次见面”。
唯一的变数,是云扶雨假身份被发现。
但谢怀晏知道,阿德里安一定会帮助云扶雨入学。
对于他们这些高等级精神力者来说,云扶雨身上有一种源自血脉的吸引力,没人能拒绝得了。
所以,阿德里安一定会注意到云扶雨。
一切都顺理成章,所有证据都如同滴入大海的墨点,毫无痕迹。
云扶雨就这么被保了下来。
等到体术课后,谢怀晏向谢家上层报告,说实验体已经入学军校,谢家这才得知云扶雨的去向。
可惜,为时已晚,云扶雨早已和阿德里安立下赌约。
谢家想带走云扶雨,得先瞒过阿德里安那一关。
谢怀晏说,“那个时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我以为上天终于眷顾了我一次。结果等我真的有机会站在你面前,才发现你不记得我了。”
云扶雨闷闷地说:“所以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告诉我。”
谢怀晏亲了亲他的发顶。
“对不起。是我太慢了,要是我能快点成为家主就能直接接走你,不用让你吃这么多苦。”
云扶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相?”
谢怀晏苦笑:“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精神力和认知有关。芯片压制你的记忆,从而压制你的能力。如果贸然唤醒记忆,有可能会发生危险。所以我才什么都不敢说。”
谢怀晏怎么会不想说呢?
明明他才是陪云扶雨长大的人,他才是云扶雨的哥哥。
可如今,他只能目睹着阿德里安和朝昭光明正大地接近云扶雨,自己却必须要装作和云扶雨不熟。
谢怀晏只是表面上装得平静,实际已经快要发疯了。
“相信我,我会彻底解决掉芯片,不会让你等太久。等我把它取出来,就送你去找家人或者换个新身份,从头开始。”
谢怀晏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云扶雨最慌乱担忧的事情,一一解释安抚,又往云扶雨嘴里塞了块糖。
云扶雨吸了吸鼻子,难过地含着另一种水果味的糖块。
“你要是当幼儿园老师,肯定会很成功。”
谢怀晏低声笑了。
“别人不值得我花时间哄。”
要是真让谢怀晏去当幼儿园老师,所有小孩都会在他冰冷的眼神里噤若寒蝉,连哭都不敢哭。
见云扶雨不难过了,谢怀晏又吻了吻他发红秀气的鼻尖。
然后微凉的嘴唇下移,像是请示一样,想要去触碰柔软的淡粉色薄唇,意图十分明确。
云扶雨拉开距离,微微蹙眉。
谢怀晏追上去,抵着云扶雨额头。呼吸之间,糖果的香气缠绕。
“怎么了?”
云扶雨眼眶红意未消,如同晚霞,灼灼地烧在白绸缎的天空上。
“等一下。”
谢怀晏啄吻云扶雨的脸颊,又被云扶雨避开。
云扶雨:“等一下什么叫做我以前叫你哥哥?”
谢怀晏顿了顿,闷闷地低笑。
“放心,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比有血缘关系的人更紧密。”
话语的尾音,含糊地吞没在唇瓣相接的轻吻中。
云扶雨:“等”
吐字时,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
随着潮.湿温热的呼吸,一丝温.热甜蜜的糖果香气溢出。
让人忍不住要追上去嗅闻,在甜香中,捕捉属于云扶雨本身的丝丝缕缕气息。
谢怀晏就是那个被香味陷阱勾住的人。
任由平日里如何冷漠如何不近人情,此刻只会像一个登徒子一样。
云扶雨后退一寸,他就贴近一寸,高挺的鼻梁贪婪地嗅着云扶雨嘴唇的气息。
谢怀晏喉结滚动,哑声说:
“我想尝一下你那块糖。”
在痒痒的潮.热气息间,云扶雨眼睫颤动。
“你自己有糖。”
谢怀晏含糊地说,“没有。糖全给你了,我哪儿还有。让我尝尝反正没有别人会知道,我找了你这么久,就奖励我一下吧”
那双手按在云扶雨腰.后,轻轻按揉。
云扶雨声音不稳。
“这不是幻境吗,你再变一块出来谢怀晏”
尾音被堵在轻微的鼻音中。
极柔软,轻而细,简直像是小猫叫一样。
随后便是唇舌交换的**。
谢怀晏一朝得偿所愿,手掌不管不顾地按在云扶雨脑后,追着云扶雨深吻。
他是个卑鄙的人,在云扶雨最脆弱、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趁虚而入。
明知云扶雨正需要帮助,无法拒绝他,他却偏偏借此机会得寸进尺,像要挟一样,向云扶雨索要一些过分的奖赏。
糖块融化。
第170章 亲吻不是幻境
云扶雨呼吸不上来了,舌头被亲得发麻,唇瓣殷红,就连嘴唇附近的肌肤都被亲得泛粉。
薄薄的眼睑颤动着,洇着难以承受的绯红。
这块糖的味道横穿记忆,无论是在云扶雨不知道的过去,正在经历的现在,还是未知的将来。
谢怀晏是故意的。
就算有一天,云扶雨再次忘记谢怀晏那这块糖的味道会替他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怀晏喘着气,和云扶雨分开后,又像是安抚一样,慢慢地啄吻云扶雨湿红的眼睛和湿漉漉的睫毛,时不时再轻吻一下发红的嘴唇。
云扶雨整个人因为缺氧茫然地晕着,柔软顺滑的发丝都被谢怀晏揉乱了。
情绪大起大落后,又被追着亲了很久,云扶雨有点困倦。
谢怀晏揽着他,慢慢地用手指给他梳理发丝。
云扶雨:“谢家不管你吗?”
除了尚未透露云扶雨的身世以外,其他谢家的秘密,已经快被谢怀晏漏成筛子了。
谢怀晏笑了,“怎么不管。我已经背叛了谢家,两相抉择,我只能选你了。你考虑考虑收留我吧。”
云扶雨:“”
怎么又是一个来找他收留的人。
一切进展得太快,几天前云扶雨还信任系统,防备谢怀晏,现在情况几乎颠倒。
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小说,也没有什么原主。
这个世界里与云扶雨有关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东西。
云扶雨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系统告诉我的小说里,时凌是主角,你、阿德里安、朝昭、朝晖,都是时凌的男朋友。它为什么要这么设置?”
谢怀晏:“”
云扶雨当然不可能是争风吃醋,只是要弄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是时凌?
芯片伪装成系统,是为了合理化“任务”,让云扶雨降低警惕。
那时凌和任务,到底有什么关系?
时凌是否知情?
如果不知情,以时凌的性格,他将成为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如果时凌知情那朝昭的演技在他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在云扶雨看不见的地方,谢怀晏视线冰冷。
怪不得。
谢怀晏认为,哪怕云扶雨失忆,也应该对他残存着几分本能的熟悉感,可云扶雨在军校见他时,表现得非常警惕。
果然,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系统在从中作梗。
谢怀晏语气郑重,解释道:
“我可以确凿无疑地保证,我和时凌没有任何超过社交距离的关系。时凌算是宗家事件的受害者,谢家培养他,就是为了把他送给芬里尔家。”
芬里尔家家主是个控制狂,一定会自作主张,替阿德里安收下这位疏导师。
而在培养时凌时,谢家也有意放纵时凌,从不像管束贵族子弟那样严格,任由时凌做一些蠢事。
毕竟,蠢棋子要比聪明棋子好操控得多。
“在实验基地时,谢家人会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想见你,又不能被他们发现。”
年幼的谢怀晏不清楚云扶雨的身份,只想着快些成长,然后带云扶雨去更广大的世界看一看。
可一切计划,因为那枚新打上的罪人烙印而毁于一旦。
从那之后,谢怀晏学会了隐藏。
谢怀晏吻了吻云扶雨的发顶。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挡箭牌。最后,我选定了绝对不可能留在谢家的时凌。”
谢怀晏明面上装作关注时凌,私下里又冷漠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谢家上层绝对不会让谢怀晏和时凌结婚。
谢怀晏也有了合适的理由,来拒绝其他贵族送的疏导师。
在日久天长的忍耐中,情感成为蚌中之珠,早已砌入血肉。
在实验基地里,谢怀晏神情冷漠,和云扶雨擦肩而过,就像是并不相熟一般。
可谁也不知道谢怀晏兜里随身带着的糖果,也不清楚二人用来联络的磷粉和幻境,更不清楚谢怀晏送云扶雨离开的坚定决心。
但在云扶雨入学以后,时凌这个挡箭牌也不好用了。
第一次,时凌当着云扶雨的面,突然发疯挽住谢怀晏手臂。
第二次,时凌污蔑云扶雨。
谢怀晏觉得,时凌这个挡箭牌没必要留下来了,世界上也没必要存在这个人。
所以谢怀晏发送了那条消息,邀请时凌加入追捕云扶雨的队伍。
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会将时凌送下地狱。
云扶雨沉思:“所以,并不是系统主动选择时凌,而是时凌的存在避无可避。”
系统了解云扶雨,也了解时凌,掌握部分关于阿德里安、谢怀晏、朝昭和朝晖的信息。
所谓的剧情,很可能是系统根据现有数据推演所得。
如果系统直接对云扶雨说,“哈哈没想到吧主角受其实是你”,那云扶雨大概会连夜收拾行李逃离军校主岛,游也得游回星港。
因此,系统选择将重要角色的帽子扣给时凌,让云扶雨误以为自己能够远离纷争,降低警惕。
云扶雨眉头紧蹙,越想越确信事实如此。
谢怀晏:“”
谢怀晏:“宝宝。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云扶雨坐直身子,莫名其妙地看着谢怀晏。
“别用这种称呼,太奇怪了。”
谢怀晏:“”
谢怀晏似笑非笑,伸手箍住云扶雨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怎么不叫哥哥了?”
云扶雨眼睑潮红未消,冷淡地瞥了谢怀晏一眼。
可淡极生春,带着不自知的勾人。
“你以前是我的养兄?”
谢怀晏:“不是。”
云扶雨:“那我为什么要叫你哥哥。”
他应该并没有追在同龄人背后叫哥哥的爱好。
谢怀晏笑了。
“我们一起长大,你以前一直叫我哥哥。小云要不认账了吗?”
云扶雨不置可否,移开视线,打量着墙上的时钟。
距离云扶雨来到实验室,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谢怀晏:“在看什么?”
云扶雨观察着指针,默数读秒,发现时钟格外精确。
谢怀晏的幻境,已经真实到了可怕的地步。
“你制造幻境的能力,有范围和时间上的限制吗?”
谢怀晏微微挑眉。
“有。如果你想知道,我们可以试试。”
云扶雨:“不必了。你给我放的那个屏蔽装置,作用有多强?”
谢怀晏笑着说:“它以后不能读取你的记忆,也不能传递消息。你可以把它当成聊天软件用。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
谢怀晏牵着云扶雨手腕,精神力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某样东西。
“送你个礼物。”
云扶雨想要转过头,却被微凉的手心挡住。
随后手腕被松开,谢怀晏用两只手遮住云扶雨视野,让他只能注视自己的眼睛。
“看我。”
云扶雨:“收一收你无处安放的控制欲”
谢怀晏并不生气,眼中含笑,打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
软垫上,一枚带着精致轻盈的蓝紫色小蝴蝶的银戒指立于其中。
谢怀晏近乎其虔诚地托起云扶雨的手,将戒指慢慢靠近云扶雨左手中指指尖,推至纤细的指根。
戒圈精巧,尺寸恰到好处。
谢怀晏低下头,轻柔地亲吻云扶雨的手背。
“希望你喜欢这个礼物。”
云扶雨抬起手,精神力在戒指里转了一圈。
“里面有你精神体的磷粉?”
谢怀晏笑意加深。
“我不在场的时候,这些磷粉也可以发挥作用。它可以将人拉进幻境,只不过,你将是幻境的主人。
一般人打不过你,但偶尔不想亲自动手时,可以试一试。把它当成个好玩的小东西就行。”
云扶雨收下戒指,想从桌子上跳下去。
“谢谢。”
谢怀晏两只手撑在云扶雨身侧,不让他走。
他轻轻捏了捏云扶雨的下巴,又在薄唇上啄吻了一下。
“还没说完呢,别急。先给我戴上眼镜。”
云扶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你真的有视力问题?”
精神力者是不会有视力问题的,除非受过伤。
林潮生的眼镜就是平光眼镜。自从精神力觉醒后,他的近视问题就消失了,戴眼镜只是因为坚守过去的一些习惯。
没想到谢怀晏竟真的点了点头。
“一点点。”
眼镜在桌子的另一端,云扶雨微微后仰,伸长手臂,侧身去捞那副眼镜。
为了保持平衡,小腿不由自主地抬起,贴在谢怀晏身侧。
于是云扶雨回过头时,看见谢怀晏脸上狐狸一样的笑容更深了。
云扶雨:“”
云扶雨撑着桌子,往后退了退。
刚一后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又拢在云扶雨腰上,把人拖回来。
云扶雨眼神警告谢怀晏,别得寸进尺。
“军演里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
谢怀晏:“”
一翻旧账,云扶雨自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上个学期,有一次我在校医院睡着了,醒来以后身上出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你有印象吗?”
知道罪人烙印的存在,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监控,故意在烙印周围留下痕迹。
这种事,只有谢怀晏能做出来。
谢怀晏笑着举起双手,并不辩解,稍稍后退了一些距离。
“我错了。”
云扶雨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明明可以用正常的方式提示我。”
谢怀晏笑眯眯,“对不起。”
对不起,但改不了。
因为他真的已经想念云扶雨想念到发疯了。
疯得最厉害的时候,谢怀晏根本控制不了像毒液一样阴暗翻涌的情绪。
如果脑海是个显示屏,那谢怀晏的显示屏上,每时每刻就只有重复的“云扶雨”三个字。
猩红的字体疯狂刷屏,越来越快,淹没所有信息。
只有拥抱云扶雨,亲吻云扶雨,才能让他恢复片刻清醒和理智。
就像是饮鸩止渴。
但即便是喝下毒药立刻去死,也好过见不到云扶雨。
云扶雨掂了掂那副冰凉的眼镜。
他将眼镜举在眼前,透过镜片去看谢怀晏。
眼前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人造材料,显得有了几分距离感。
云扶雨试着戴上眼镜。
配上极细的银丝边框,这张脸呈现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冰冷感。
但镜片反光下泛红的眼眶和嫣红的嘴唇,又暴露了一丝微妙的端倪。
谢怀晏的眼镜是相当私人的物品,向来没有人敢碰。
云扶雨无知无觉,就这么把这个见证过很多事情的小物件戴在了自己身上。
谢怀晏很喜欢这样,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感觉怎么样?”
云扶雨:“没什么区别,只是视野里多了个边框。”
谢怀晏点头,突然抛出问题:
“假设一个常年近视的人拥有了构造幻境的能力,那他的幻境,会是什么样?”
云扶雨思索片刻:“这个人看不清的距离,在幻境里也会不清晰?”
谢怀晏:“回答正确。幻境中的景象会受到构造者本人的制约,想要减少幻境中的破绽,那就要尽可能地让幻境变得更接近现实。”
谢怀晏抬起手,一只蓝紫色的蝴蝶凭空出现。
云扶雨伸出手,蝴蝶就停在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优雅地扇动翅膀。
精神体与蝴蝶戒指并排而立,外观同样精致。
可一动一静,显然精神体更加鲜活,也更加真实。
“活物是最难构造的东西。凭空构造出生物的外形、声音、气味、运动轨迹,要比模仿死物困难无数倍。
所以,大多数的幻境里只会出现幻境的主人和精神体。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云扶雨反问:“那你呢?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谢怀晏笑而不语。
曾经有个人挑战谢怀晏,以为自己成功跻身第二席,参加了圣临日的授勋。
那个人在毫无破绽的幻境里上了半年学,直到一觉醒来,发现辛辛苦苦拿到的绩点都是假的差点没崩溃。
谢怀晏的幻境更改了体感上的时间流速,甚至把那个人的课程具体内容都给模拟了出来,真实到了恐怖的地步。
谢怀晏没说话,而是再次凑近,追寻着云扶雨呼吸间的气息,索要提供新情报所应得的奖励。
唇齿相接,几近融化。
一吻结束,谢怀晏吮吻啃咬着凉.滑的嘴唇,依依不舍地分开。
云扶雨眼睫低垂,脸上粉粉白白,嘴唇湿润而红.肿,活像一个挂在树枝熟透了又被坏人嘬过的桃子。
任谁看到,都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云扶雨:“我该走了。”
实验室没有能直接看到外界的明窗,所以云扶雨也没法验证大楼以外到底有没有活物,不确定这个幻境到底走到哪里算是结束。
心情平复后,云扶雨又有点逃避现实的局促,脚步越来越快。
他不应该接受谢怀晏的亲吻。
亲吻尤其是清醒状态下的亲吻,是比精神疏导更亲密的事情。
就像金闵说的那样,精神疏导和其他的治疗没有什么区别,人们可以各取所需,不必牵扯感情。
所以,云扶雨可以说服自己,为了解决躁动期去利用某些人。
但是亲吻不一样。
云扶雨绝对不能相信这些贵族的“喜欢”。
阿德里安,谢怀晏,朝昭,朝晖,他们每个人都有权势作为退路,哪天一时兴起的游戏结束,他们随时都能全身而退。
要是云扶雨相信了,只会走向时凌那样粉身碎骨的结局。
但是现在是幻境。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排除掉乱七八糟的思绪。
幻境发生的事情可以不作数,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它的存在。
云扶雨依旧是安全的。
二人并肩,就这么走到了门口。
谢怀晏驻足,停在门内,看向云扶雨,突然说:
“其实现在不是幻境。”
云扶雨茫然地睁大眼睛,秀致的眼眶残红未褪,嘴唇微微张开。
“什么?”
谢怀晏那张斯文冷漠的脸上,唯独在冲云扶雨笑起来时,会微微眯着眼。
“从一开始就是现实。糖是真的,接吻也是真的。”
狭长上扬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云扶雨的眼睛。
灼灼阳光打进去,冰封黑潭下有火焰在燃烧。
蝴蝶的生命很短暂,在冬季到来前,亲吻想要亲的人,热烈地吮尽甘美的夏日。
所以,他不允许喜欢的人逃避现实,更不允许将缠绵的亲吻推诿给幻境。
亲了就是亲了。
当然,说自己没糖是假的。
谢怀晏永远会给云扶雨准备很多糖,弥补被迫分离的岁月里的苦涩。
磷粉只是伪装,实验室内临时启动的屏蔽装置,才是系统被切断的真相。
谢怀晏不会给云扶雨留下拿幻境做借口的机会,但也不会要求云扶雨承诺什么。
他神情平静,拍了拍云扶雨的肩。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是自由的。”
就像是兄长在为家里到处乱跑的小孩子兜底。
此刻,谢怀晏看起来倒是真的有些哥哥的样子了。
谢怀晏站在台阶上,目送着云扶雨往前走。
云扶雨回头,他的眼角眉梢就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微笑,冲云扶雨挥挥手。
光洒在谢怀晏脸上,半明半暗。
哥哥会治好小云的头痛,拦下所有想要夺走小云生命的人,带着他们粉身碎骨坠入地狱,以此向小云道歉。
作者有话说:
七塔管辖范围以外,有一些星盗横行、鱼龙混杂的三不管地带。
有一艘黑色的星舰,正静静地航行在星舰。
它的涂装毫不显眼,也并非市面上任何一种先进的型号,更像是经过改造后的产物。
星舰庞大至极,几乎像是一座小型城市,没有目的地,只在需要时,停靠合适的星球和港口。
偶尔有星舰远远地探测到它,刚动歪心思,可没等真的靠近,就又忌惮地掉头远离。
因为他们全都收到了来自星舰的通讯,或者说,警告。
所有试图靠近的星舰,主控室的屏幕上都会同时出现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中有个类似火苗的形状。
谁也不知道星舰的主人是怎么做到的,但只有一个组织会用这个标志。
——反抗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