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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照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41章 小云医生给F4治疗


    随着朝晖靠近,一股沉稳又收敛的沉香气息笼罩住云扶雨。


    以前云扶雨见到朝晖时,这人的外表总是一丝不苟,连头发丝都没乱过。


    不过,自从踏入会馆后,朝晖行动就随意了不少。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领带有些松垮,微微露出锁骨。


    原来像朝晖这样的人,私底下也不会那么紧绷?


    云扶雨默默思考。


    云扶雨打量了朝晖几眼,总觉得这个姿势哪里有点别扭。


    但算了,反正身体又没有碰到,只需要握个手。


    云扶雨的指尖搭在朝晖指腹上,保持最小面积的必要接触。


    然后,闭上眼


    “距离感”,只是朝晖的一种掩饰。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将会无法窥见一丝一毫云扶雨的身影。因为朝晖已经把云扶雨完全挡住了。


    朝晖默默动了动手,反握住云扶雨,将纤细微凉的手背包握在手心。


    单论外观,云扶雨的手纤长白皙,骨节玲珑,让人疑心触感与冰凉的玉雕近似。


    可实际碰到时,会发现软到不可思议。


    朝晖克制地轻轻捏了一下,就没再继续。


    嗯。


    如果能一直捏,将会是一种绝佳的解压方式。


    尤其是处理公务的时候,要是能把云扶雨抱在怀里,随时捏捏手,缓解压力那恼人的公务日程简直会变成度假。


    让人十分心动。


    云扶雨倒是没有在意朝晖暗地里的动作,认真地给朝晖浅层疏导。


    他越疏导越沉默。


    以朝晖精神域的混乱程度,若是想一次性疏导完,恐怕能把一个疏导师从绝佳状态累到趴下


    怎么会这么乱??


    精神域简直像是被飓风席卷过一样,思绪沉重繁杂,图景混乱残破。


    外层已经如此混乱,内层更像是被某种黑色的东西包起来了一样。


    看起来,比阿德里安那种神经病的精神域还要混乱很多倍。


    云扶雨甚至有些好奇,朝晖到底是怎么维持表面上像个正常人的。


    好在精神域虽然混乱,却没什么攻击性。


    二人匹配度高,所以云扶雨的精神力也很顺畅虽然这么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云扶雨简直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想整理哪里就整理哪里,感觉不到太多阻碍。


    渐渐地,云扶雨越来越适应,也慢慢放松下来。


    朝晖的体温沿着云扶雨被握住的手心,源源不断地传导。


    可就在这时,朝晖的精神力好像反过来碰了碰他。


    云扶雨没有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朝晖又用精神力碰了碰云扶雨的精神力。


    云扶雨原本在全神贯注地给朝晖疏导,被戳了一下之后,精神力触须好像被微微压扁了。


    “”


    云扶雨睁开眼睛。


    “认真一点。”


    朝晖也睁开眼睛,另一只手握拳抵住唇角,琥珀金的眼睛里明显带着笑意。


    “不好意思。”


    之后,朝晖的精神力安静多了


    不知道多久之后,云扶雨总算把朝晖精神域的一小部分疏导成了接近正常人的样子。


    这可算是个大工程。


    云扶雨松了一口气。


    朝晖脸上的表情隐隐透露着愉悦。


    云扶雨:“?”


    朝晖:“你的精神力很可爱。”


    云扶雨:“??”


    好新鲜的描述。


    朝晖描述:“像一个圆圆的小光团,从这边跑到那边,一直在很努力地整理东西。所以我没忍住,戳了几下。”


    云扶雨严肃声明:“你的精神域很乱,精神疏导的时候要聚精会神。”


    朝晖看起来相当稳重,怎么还乱戳别人呢。


    朝晖点点头,笑意加深。


    “好,谢谢小云医生。”


    云扶雨:“”


    本来云扶雨才是急于解决躁动期的“病人”。


    结果在朝晖口中,云扶雨是医生,朝晖才是病人。


    无形之中的身份对调,像是有意把主动权送到云扶雨手里,让他更有安全感。


    小云医生暂时接受了这种称呼,尽职尽责地评价:


    “你的精神域状态很危险。就算不信任其他人,也不能这么拖延治疗,否则还没等政敌做什么,你就先进医院了。”


    朝家培养继承人的方式,实在是让人不敢苟同——一个硬抗到精神域出问题,另一个培养成了在法律边缘游走的神经病。


    到了朝晖这种程度,疏导药剂都快失效了。


    估计他不单是不接受精神疏导,还很少通过战斗等方式发泄精神力。


    朝晖维持着这个距离极近的姿势,就只是看着云扶雨笑。


    “没办法。其他人处境没有这么糟糕。比如阿德里安,他是芬里尔家唯一的继承人,不需要像我这样提心吊胆。”


    云扶雨无视了话中的抱怨或诉苦之意,再次进行免责确认:


    “你应该清楚,我不可能只给你一个人精神疏导。如果你担心记忆暴露,最好就此打住。”


    朝晖手掌撑在膝盖上,望向落地窗外的树影。


    “不我只是不信任其他人。”


    他像是在出神,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云扶雨也望向窗外。


    海岛在白天时总是这样,炽热的阳光经久不息,过分灼目的光明洒遍角落。


    但这里是舒适的庇护所。


    树影将燥热的光线过滤,只留下柔和的一层,随着海风,摇摇晃晃地透在木地板上。


    朝晖重新将视线移回云扶雨脸上,嘴角笑意浅淡,却真切存在。


    “但是我信任你。”


    云扶雨:“”


    他倒是挺警惕朝晖的。


    云扶雨曾经被朝昭的演技骗过,说什么也不可能再随随便便相信朝晖的话。


    就算朝晖看起来像好人,那也不行。


    许久之后,朝晖突然问:


    “想听故事吗?”


    云扶雨:“什么故事?”


    “朝家的故事。”


    琥珀金的颜色浅淡明亮,可情绪深不见底,像是历经过千万年的琥珀,一切真正的目的全都封存其中。


    朝晖眼睛弯了弯,一下子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小云医生愿意听一听吗?”


    云扶雨:“这是交换?”


    朝晖:“不,是分享。我信任你,所以愿意对你说。”


    没等云扶雨回复,朝晖笑着看向云扶雨,补充道。


    “故事有些长,得等我理一理思绪。所以——今天晚上,我可以来给你讲睡前故事。”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点头。


    朝晖的“睡前故事”,基本可以和家族秘辛划等号。


    但非要等到睡前再讲这一点云扶雨确实不太理解。


    *


    熟悉的场景。


    云扶雨躺在床上,裹着被子。


    朝晖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身影遮住床头灯温暖的灯光,让云扶雨不会被晃到眼睛。


    云扶雨悄悄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拉开距离。


    朝晖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云扶雨都有些困了,眼皮发沉,朝晖才像是酝酿好情绪。


    “我和朝昭是双胞胎。”


    云扶雨:“”


    云扶雨:“说点我不知道的。”


    朝晖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们的母亲是朝家贵族,她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成年之后,她不允许家族插手她的婚事,违抗朝家上层的意愿,离开了朝家。”


    困意烟消云散。


    云扶雨认真地听朝晖讲述。


    “离开家族后,她结识了我父亲。我父亲是个平民,也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听起来可能像贵族小姐和普通人私奔的故事,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他们二人志趣相投。


    我母亲看不惯贵族中的很多事情,想要做出改变。


    而我父亲恰好是平民中的佼佼者,也是七塔议会的议员,一直为了推进平民权益而努力。


    我母亲应该就是看中了他这点。所以,他们结婚了。”


    声音柔和低哑,偶尔停顿,有些生疏地讲述着遥远的过去。


    这些故事都发生在朝晖出生前。


    对朝晖来说,也只存在于只言片语的记录中。


    “婚后,我父亲的政|治形象是平民新星。我母亲则是亲民贵族,多次援助污染区受灾平民,宣传平民协助军队抵御污染的事迹。”


    “他们目的很简单——在现有状况下,精神力者和非精神力者、贵族和平民,地位本就不对等。


    但即便如此,制度体系也存在很多可以改进的空间。


    所以,他们想要尽可能地化解矛盾,让弱势的一方得到更公平的待遇。”


    “自然,这其中的度很难拿捏。


    贵族中精神力者的数量远超平民,就算是想要替平民争取权益,也绝对不能把贵族和平民对立起来。


    否则一旦贵族们心生不满,那么,需要居于七塔军队保护之下的普通人得不到任何好处。”


    虽然事业十分艰难,但二人感情很好,相互扶持,过得挺幸福。


    二人憧憬期待着新生命的出生。


    可就在双生子出生后,情势急转直下。


    “问题是,我和朝昭出生了。


    我们两个的精神体有些特殊,恰好和朝家秘传典籍中的一些预言对应。


    预言说,‘拥有金乌精神体的双生子,预兆着朝家真正主人的到来’。


    可预言还说,‘朝家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位’。


    如果朝家上层发现了我和朝昭的存在,一定会把我们带走培养,选出最合适的那个人。”


    云扶雨微微仰头,看向朝晖。


    朝晖顿了顿,低头和云扶雨对视,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怎么了?


    云扶雨:“金乌?”


    话音未落,云扶雨脑后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


    金色的大鸟静静地立在枕头的一侧,慢慢俯身,用颈侧柔软的羽毛去蹭蹭云扶雨的脸。


    云扶雨想说我不是在叫你我是在问你的物种。


    但金乌本鸟都已经在这儿了,正好多观察一下。


    朝晖:“也可以叫做凤凰,太阳鸟。不同的传说有不同的称呼,但本质上都是同一个物种。”


    金乌的体温暖烘烘的,缩小到能拱在云扶雨肩颈凹陷处的大小,轻轻压着云扶雨的脸颊,十分粘人。


    云扶雨还想问问朝家的典籍又是什么东西,但再说就扯远了。


    还是以后再问吧。


    于是朝晖继续讲故事。


    “虽然我母亲想脱离家族,可只要还想推动制度变革,那就注定离不开七塔。怎么可能真正离开呢?”


    “我母亲了解朝家内部盘根错节的势力,希望我和朝昭有机会正常地长大,不要过早地牵扯进纷争中。


    所以,我们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靠近污染区的、很普通的房子里,父母想方设法地遮掩我们的精神力。”


    “那几年格外不好过。但他们两个人很厉害,二人联合起来,真的做成了很多事情。”


    朝晖话锋一转。


    “可变革难免在一些方面违背贵族的利益。”


    “在我和朝昭六岁的时候,我父亲受到政敌袭击——甚至不是上层贵族直接动的手,而是在他前往某个地区巡察时,遭遇了当地平民的刺杀。”


    云扶雨:“”


    他原本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金乌头上的绒毛,闻言顿住。


    “平民?”


    朝晖目光游离在房间中某一处,像是想到了人生最初几年中,那些居无定所的时光。


    可他语气却十分平淡。


    “对。有的平民精神力者不想为七塔办事,可能会去从事某些地下黑产,比如打手、杀手、星盗,等等。


    当时真正动手的人,是一个平民精神力者。


    付出酬金、要求他刺杀我父亲的人,是一支和地方贵族勾结的势力。”


    “我父亲巡查的那个地区原本相当混乱,出过许多不良事件。


    在他接手后,当地黑产几乎被连根拔起。


    照理说,平民的生活会安定许多。”


    “可恰恰相反。


    事发后,政敌在星网上有意引导此事,将事情引导成当地人的产业被毁掉。


    民众的怒火很容易就被点燃了。


    他们认为,我父亲此举将本就不多的就业机会进一步缩减,也让底层人的生活更加艰难却丝毫不提黑产是如何压迫其他底层人,也不提那些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生活补贴政策。”


    “我母亲当时情绪很差。


    再加上朝家发现了我和朝昭的存在,情况雪上加霜。


    朝家要求带走我们,连同母亲一起回到朝家。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和母亲住在一起。”


    “我母亲并不怀疑自己选择的道路,但是她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和我父亲一起去巡察。


    她觉得,如果两个人一起去,我父亲就不会被刺杀了。


    【——没完——】


    第142章 三日


    朝晖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早已反复咀嚼过情绪,一直咀嚼到浓烈的不甘和恨意渐渐失去了最初的痛苦,滋味慢慢消散。最后换了种形式,留在脑海更深处的地方。


    所以,表面上可以习惯了平静。


    “不过那之后,我和朝昭也被分开培养了。之后的十年里,顶多是偶尔见个面。”


    事情从二人的父亲去世开始,仿佛就走向了黑色的深渊,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坠入不见光的深谷。


    云扶雨张口几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呢?”


    “后来”


    朝晖笑了笑,止住话头。


    “后来的事,就要以后再说了。现在时间有些晚,你该睡觉了。”


    云扶雨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留出一双眼睛。


    如果这个故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哪怕是陌生人,云扶雨也会安慰他一下。


    可偏偏是朝晖和朝昭。


    出于自保的目的,云扶雨不会对他们两个散发善意。否则只会落入和从前一样的境地,轻而易举就被人欺骗。


    但情感上,云扶雨听到这些事并不高兴。


    朝晖俯身,手肘撑在云扶雨的枕旁,伸手理了理云扶雨的额发,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睛。


    金乌在另一旁,用鸟喙给云扶雨整理发丝。


    朝晖:“我可以给你一个晚安吻吗?”


    云扶雨和他对视片刻,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把整张脸都缩进被子里,只留下毛茸茸的发顶。


    朝晖轻声笑了笑。


    半跪在床侧的人重心移动,床铺也微微下陷,凑近时的存在感十分鲜明。


    温热的呼吸拂动云扶雨头顶的发丝。


    随后,朝晖隔着被子,在云扶雨头顶落下一吻。


    朝晖低声说:“晚安。”


    *


    这一晚,精神体金乌装得像听不懂话一样,说什么都不肯走,非要留在云扶雨的枕边,和云扶雨一起缩进被子里。


    长长的尾羽露在被子外,垂到床下


    毕竟是一只很有礼貌的小动物呃,大动物。


    云扶雨没好意思强硬地把它拎出去。


    就这样,金乌缩在云扶雨颈侧,凭借着暖烘烘的体温,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抱枕。


    第二天。


    云扶雨的学习地点,临时搬到了朝晖在会馆里的办公室。


    朝晖坐在厚重木桌的一边,云扶雨坐在对面。


    朝晖隔三岔五起身,极轻地开门关门,随后就会有新的点心出现在云扶雨面前。


    他并不打扰云扶雨学习,只是每隔两个小时就会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云扶雨——可以暂停学习,放松一下。


    云扶雨:“”


    感觉一不留神就要被这种生活腐化了。


    有几次,云扶雨遇到学不明白的地方,就拿出通讯器悄悄给朋友发消息。


    结果还没打完半个字,朝晖就温和地询问:


    “是哪里有问题吗?可以直接问我。”


    朝晖其实一直在留意着云扶雨。


    几分钟前,云扶雨盯着光屏,表情从冷淡开始变化,眉头微微蹙起,神情越来越疑惑。


    随后,他自以为毫无痕迹地悄悄打量朝晖在干什么,又迅速收回目光。


    云扶雨明显就是遇到了看不懂的内容,却不打算问他。


    可朝晖的目的就是要消除云扶雨的警惕。


    收起侵略性,绝对不主动干扰云扶雨——但是,要通过一次次的机会,让云扶雨学会主动打扰他


    终于,一日后。


    云扶雨从光屏后悄悄探头。


    只有朝晖和云扶雨两个人呆在会馆里,所以朝晖也换下了平常那副精英的打扮。


    淡金色的头发没有梳到脑后,而是自然垂下。


    眉眼深邃,眼尾锋利地上扬,可沉稳的神情又冲淡了些许攻击性。


    朝晖正在聚精会神地翻阅文件。


    云扶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问朝晖。


    可要是不直接问,等朝晖注意到他看通讯器的动作,照样也会主动问他。


    这种事情重复了太多次。


    每次,朝晖都像是对云扶雨的警惕毫无所觉,只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感,耐心解答云扶雨的疑惑。


    而且,朝晖好像确实很厉害,解答得比老师上课时讲的内容还要清楚很多,各种案例信手拈来。


    所以,云扶雨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


    “你现在有空吗?”


    终于学会了。


    朝晖面不改色,装作刚发现云扶雨想要问问题。


    随后,他脸上挂上温柔的笑意,站起身,走到云扶雨身旁。


    朝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云扶雨椅背,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


    “哪里不会?”


    *


    二人相处了三天,云扶雨帮朝晖进行了数次浅层精神疏导。


    一方面是给朝晖治疗。


    另一方面,云扶雨也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过度活跃的亲和型精神力。


    三天来,云扶雨没有再次进入精神力躁动期。


    就在云扶雨以为这次躁动期即将彻底过去,打算次日搬走的时候——


    当天晚上,云扶雨的体温突然升高


    昏昏沉沉。


    像是整个人都浸在温泉里。温泉的温度越来越高,沉闷的热水困得他无法呼吸。


    “小云小云。”


    像是刚从噩梦里缓慢地抽离,云扶雨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很沉重。


    云扶雨茫然地睁开眼,发现房间里一片狼藉,连沙发都碎得彻彻底底。


    他在睡梦中进入了躁动期。眼前的废墟,全都是云扶雨无意识的攻击所致。


    在云扶雨的精神力出现异动时,被当成抱枕的金乌第一时间就醒了。


    它一边试图拦住云扶雨的攻击,一边挡在云扶雨头顶,防止头顶天花板的装饰掉下来砸到云扶雨。


    朝晖心有所感,立刻冲进房间


    等到唤醒云扶雨时,朝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挂彩,金乌翅膀的羽毛也损伤了一大片。


    事发突然,朝晖只来得及披上睡衣。


    见云扶雨短暂清醒,朝晖凑上去,伸手摸了摸云扶雨的额头。


    “冒犯了。现在可以精神疏导吗?”


    云扶雨:“”


    他本能地放出过度活跃的精神力,确认环境是否安全。


    精神力如同海洋上的风,一瞬间灌满房间,又立刻蔓延到会馆外,甚至还有覆盖住整个军校主岛的趋势。


    没有危险没有危险。


    没有任何能困住他的东西。


    眼前的人可以被它打败楼上那个曾经困住他的小房间,也早就被拆除了。


    朝晖的精神力轻柔地覆上云扶雨的额头。


    “小云,能听清楚我说话吗?”


    云扶雨抬手挡住眼睛,缓慢点了点头。


    像是怕云扶雨害怕,朝晖认真地解释道:


    “等一下,我会用精神力接触你的精神域,同时也会把我自己的精神域敞开。”


    朝晖一边说,一边把云扶雨抱起来,让他半躺在自己怀里。


    “因为我们的匹配度很高,所以,这个过程可能会伴随着一些**反应。但**反应和身体的**都是很正常的事,每个人都会有,没什么可羞|耻的。”


    云扶雨的头靠在朝晖肩窝,背后属于朝晖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朝晖声音温柔,征询云扶雨的同意。


    “如果治疗时难受,你可以随时叫停,我也会立刻停下来。你愿意相信我吗?”


    朝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呼吸的气流洒在云扶雨颈侧,有些痒,云扶雨微微动了动。


    “好。”


    好像清醒,又好像不太清醒。


    好乖。


    *


    【1】


    朝晖亲了亲云扶雨的额头。


    “嘘不要怕,我觉得你很漂亮,很可爱这是很正常的反应。放松,放松”


    柔软的手抓住朝晖的手腕。


    “把所有感受都告诉我好吗?”


    许久,泣音带着隐隐的惶惑和茫然,微不可闻地响起。


    “难受”


    【2】


    他善解人意地停了停,让云扶雨先适应一下。


    “还难受吗?”


    片刻后,朝晖啄吻云扶雨通红的耳根。


    “还好吗,宝宝?”


    云扶雨已经说不出话了。


    【3】


    朝晖已经很温和克制了


    仅仅是这样,也不行吗?


    好想咬一口


    不行,会吓到他


    半晌,云扶雨回过神,小声抽泣。


    “我、我不太你先”


    朝晖伸手摸了摸云扶雨汗湿的额发,亲亲他的额头。


    “嗯,就是这样,小云做得很好,及时告诉我了”


    “放松嗯,就是这样。很棒。很厉害。”


    【4】


    好乖


    朝晖的游刃有余也是有限的。


    他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把一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变成现实


    不行。


    不行


    不能吓到他。


    也不能一直想否则进入他精神域的云扶雨,很可能会在主人过于强烈的**中,看到他的那些想法。


    比如没有克制,随心所欲地亲吻。


    乱七八糟。


    云扶雨不至于立刻昏|死过去,但又难受得想哭。


    想要逃离,又被朝晖温水一样的安抚给骗住。


    “宝宝是难受吗?还是别的?要及时告诉我。”


    紧闭着颤抖的眼睫如同湿漉漉的蝶翼,被困在细雨中。


    “嘘宝宝,再忍一忍,好吗?十秒钟,如果适应不了,就结束”


    可十秒钟实在是太长,足以让人意识不清。


    细白的手指抓着朝晖的的手臂,浑浑噩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朝晖也因此得以继续。


    *


    在极度的灼烧中,云扶雨好像昏昏沉沉地看到了一些精神域中的碎片。


    夏夜。


    窗外在下暴雨。


    记忆碎片中的情绪焦躁不安,极其恐慌。


    云扶雨好像附在了某个很矮的小孩身上,坐在沙发中央,看着厨房中正在做饭的小孩的背影。


    他站起身,慢慢走向厨房。


    那是一个金发的小孩,和云扶雨一样高不,应该说和记忆的主人一样高。


    小孩踩在椅子上,晃晃悠悠地站在厨房里,正在炒饭。


    锅看起来很沉,火焰很小,可扑面而来的热气好像一会儿灼烧着云扶雨,一会儿又远离。


    昏沉中云扶雨明白了。


    灼烧的感觉,其实是记忆的主人当时的感受。


    小孩站的不太稳,云扶雨下意识想伸出手,帮他托一下。


    可没等他动作,小孩就放开了锅铲,可锅铲和锅依旧在做着炒饭的动作。


    这说明,小孩已经学会使用精神力了。


    下一秒,金发的小孩转过头,看向云扶雨。


    琥珀金色的眼睛和他对视。


    “你是谁?”


    云扶雨:“”


    这是记忆。


    记忆中,没有别人。


    这个疑似朝晖或者朝昭的小孩,在询问云扶雨的身份。


    云扶雨:“我”


    电光火石之间,记忆结束,在现实中不过经过了混乱中的一个短暂的瞬间。


    热度重新裹挟了他


    记忆切换,可环境中的闷热没有丝毫改变。


    闷热。


    无尽的夏天和蝉鸣,亮到晃眼的刺目阳光,寂静无人的古老砖石长廊,墙壁上生长着快要晒到发蔫的碧绿爬山虎。


    两个金发金眼的少年,长相身高无一不相同,简直就像是走廊中间放了一面镜子一样。


    左侧的少年神情冰冷,侧身站立,手中持着一把枪,枪口抵在右侧少年的额头上。


    明明年幼,气势却阴狠。


    他的脸侧和手臂上伤口未愈,缠着厚厚的绷带。


    被枪口瞄准的少年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笔直地站立着。


    两双同样冷漠的琥珀金色眼睛对峙。


    云扶雨昏昏沉沉地陷在记忆里。


    明明能感受到周遭极其炎热的天气,可记忆主人的情绪却因为眼下的气氛而如坠冰窟。


    阳极生因,就像是盛极而衰的家族一般。


    明明两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但云扶雨能认出来。


    拿枪的是朝昭,被枪指着的是朝晖。


    朝晖的额头上抵着枪口。


    换成普通人,这时候压根连动都不敢动。


    可朝晖像是察觉不到一样,移开视线,看向走廊外,语调漠然。


    “开枪吧。”


    朝昭咬紧牙关,脸色更阴沉了。


    朝昭是在复仇。


    朝晖想杀了朝昭。


    但他没成功,一时失手,让朝昭有命活下来了。


    所以朝昭更要尽快下手,杀了朝晖


    可许久之后,并没有枪响响起——有的,是枪支被砸在墙边的“咚”地一声。


    “砰!!”


    随之而来的,是一拳打在脸上的重响。


    第143章 次日


    朝昭看起来已经愤怒到失去理智了,脸色阴沉如同恶鬼,冲着撞在地上的朝晖走过去,又是重重的一拳。


    “说话啊!你***想死是吗,那你就去死啊!”


    朝晖擦掉嘴角的血,爬起来,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盯着朝昭,重重还了他一拳。


    “我说了让你动手啊!怎么,你不敢吗!”


    双子只能留一个,否则永远都会有一个不稳定因素存在。


    这是从最开始,所有人就心知肚明的事情。


    血脉相连的两个人最容易结成同盟,比单独的一个孩子更难控制。


    所以,自从被分开培养后,朝昭和朝晖几乎不会见面。


    而记忆中这个炎热的夏天——距离朝昭测出3S级的潜力,刚刚过去不久。


    扶持朝昭的人大喜过望,觉得家主之位胜券在握。


    可把筹码压在朝晖身上的人,自然寝食难安。


    因此,朝昭出了一场事故,一场差点杀了他的事故。


    所有证据都指向朝晖。


    为了解决掉危险源,朝昭独自前去杀朝晖


    这里十分偏远,两个少年动起手来,确实像是要把对方杀了一样,毫不留情。


    双方积怨已久,都误以为对方早就想杀了自己。


    父母已经去世了,手足亲情这种没来得及在小孩子身上培养起来的连结,很容易就会被成长环境中充斥着的谣言和污蔑割断。


    两个人都怨恨对方利欲熏心,怨恨对方背弃了家人,忘记了父母未报的仇恨,却又都固执地不肯表露出一丝一毫。


    ——因为亲情意味着软肋。


    软肋就会被对面这个唯利是图的家伙抓住,利用个彻底,然后自己就会被对方杀死。


    可是,朝晖先感到累了。


    他不想再进行无谓的争斗。


    所以朝晖想,干脆让朝昭杀了他得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可朝家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成年人复杂的勾心斗角暗地谋划,会被一场直白的打架毁于一旦。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以为你想杀了我!你**没长嘴是吗!”


    “说了有用吗!你能解决什么!而且你有什么资格冠冕堂皇指责我,你不也是一样吗!难道不是你带着枪先冲过来!”


    “我又没拦着你带枪!你个**还说什么开枪吧,就你**是吧,我**受够了,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没有任何人死亡。


    在这场两败俱伤的战斗后,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终于再次达成了某种联盟。


    一场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结盟。


    朝昭伪装成不务正业、不思进取的废物,朝晖伪装成对家族忠心耿耿、接受一切安排的棋子。


    无论如何,从今往后,朝家内斗不断,但无论是何方势力针对继承人候选者的暗杀,从来没有一次成功过。


    *


    “”


    不知道多久后。


    热度褪去了,云扶雨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精神域一片清爽。


    没有了那股隐隐压着的烦躁之感,情绪平和了不少。


    但云扶雨脑袋里嗡嗡的,仿佛还回响着那两个很吵的小屁孩大声吵架的声音


    简直是魔音贯耳。


    “醒了?”


    说话时,低哑的声音带动胸腔微微震动,也让云扶雨枕着的位置有些发麻。


    云扶雨恍惚地仰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琥珀金色眼睛。


    朝晖没穿上衣,揽着云扶雨,让云扶雨躺在他怀里。


    金发凌乱,被手随意地拢到脑后,几缕金发落在额前。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暧|昧且餍|足的气息。


    朝晖俯身,亲了亲云扶雨的发顶。


    “早安。”


    云扶雨猛地坐直,大脑空白。


    他僵硬地保持了坐直的姿势几秒,迅速下床——


    然后腰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毯上。


    朝晖迅速翻身落地,伸手想要把云扶雨抱起来。


    云扶雨立刻爬起来。


    “我自己可以。”


    他脸上神情冷淡,十分冷静地推开朝晖,站起来,整理衣服。


    衣服


    幸好是穿着衣服的。


    虽然只有上衣。而且这件衣服看起来简直像吊带裙一样。


    素白的耳尖渐渐变红,然后越来越红,逐渐蔓延到脸上。


    云扶雨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光着脚走向卧室门。


    朝晖拎着拖鞋追上去。


    “小云,先穿鞋。”


    云扶雨充耳未闻,脚步越来越快,迅速冲进浴室,反锁浴室门。


    雪白纤瘦的背影快到像被追赶,上衣的衣角像裙摆一样,轻盈地扬起。


    状态绝佳的云扶雨,跑步速度也是一流。


    朝晖只看见线条优美的小腿微微侧了个角度。


    随后,门就被关上了。伴随着反锁的声音。


    朝晖:“”


    其实不反锁也可以。


    只要云扶雨不让朝晖进门,他就会礼貌地等在门外。


    但是朝晖不合时宜地想。


    云扶雨慌乱的样子,好像逃跑的公主。


    门内。


    云扶雨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还紧紧捏在门把手上。


    脸上越来越烫,崩溃的温度从耳尖开始蔓延,染上雪白的脖颈,最后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淡粉色。


    云扶雨维持着仅存的理智,努力镇定下来,先确认自己的身体健康情况。


    身上视觉上看不出来异常。


    朝晖还算有分寸。


    刚醒来的时候,云扶雨有点腰酸,现在已经恢复了。


    其他部位的肌肉也没有酸痛感,可以直接去战斗场打一架验证。


    还有其他地方。


    好、好像,感觉不到异样。


    是因为他现在身体素质变强了吗,这才没感觉


    幸好没有异样。


    虽然躁动期期间的记忆依旧不太清晰,但云扶雨已经快熟透了。


    “咚咚。”


    朝晖在门外,礼貌地轻轻敲门。


    “小云,还好吗?”


    “精神疏导之后,你睡着了,所以我就帮你清理了一下,涂了一些药,给你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所以当时没有叫醒你。”


    据朝晖查到的资料所言,以攻击型精神力者的身体素质,就算留下来一些东西,也不会导致发烧。


    但毕竟云扶雨情况特殊。


    朝晖不希望自己粗心大意导致云扶雨出现任何身体不适的症状,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注意着没有留下东西。


    许久之后,云扶雨终于出声了。


    “嗯。”


    很轻地应了一声,语调冷淡,听不出别的情绪。


    像个合格的成年人,对现在这种状况接受良好。


    实际上,云扶雨在坐立不安地等朝晖离开。


    可朝晖未免太过有耐心了些,始终站在门外等候。


    云扶雨根本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


    云扶雨纠结许久,还是问道:


    “有别的衣服吗?”


    朝晖轻轻笑了笑。


    “等我一下。”


    片刻后,敲门声再度响起。


    门缝慢慢打开一线,白皙的手臂从门后探出。


    朝晖想看到的人则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一丝身影也没有露出。


    朝晖没有立刻把衣服放到他手上。


    门缝等候了片刻,立刻更警惕地关窄了一些。手臂也缩回去了,就留着手掌在外面。


    洁白的手心向上,晃了晃手,示意朝晖把衣服递给他。


    朝晖笑意加深,忍不住想逗他一下,直接把衣服递进了门缝里。


    手指迅速缩回了门内,抓走衣服,火速关上门。


    动作过于迅速,以至于暴露了几分慌张。


    朝晖递的衣服,并不是云扶雨原本穿的那身战术服,而是一身睡衣。


    睡衣是十分柔软透气的面料,手感毛绒绒,但是并不热。


    上衣和裤子都十分宽松,比合身的码数要大一些。


    衣服的正面,胸前有一个小猫头和小鸟头靠在一起的Q版图案,十分活泼。


    云扶雨:“。”


    它应该出现在某种儿童画册里,而不是衣服上。


    云扶雨:“这是什么?”


    朝晖语气带笑。


    “我觉得很可爱,很适合你。”


    云扶雨:“”


    朝晖及时开口解释:


    “没关系,只在会馆里穿,不会有外人看到。”


    以防躁动期解决得不彻底,云扶雨需要在会馆里再住几天。


    等确认状态稳定了,朝晖不会阻拦云扶雨离开。


    可要是云扶雨想留在会馆住朝晖自然欢迎,求之不得。


    *


    至于朝晖的精神域问题——在完成深度疏导后,朝晖几乎是立竿见影地好转了。


    剩下的工作,就是隔一段时间进行一次浅层疏导,稳住状况。


    云扶雨查阅完相关资料,确认了这件事后,悄悄把书竖起来,从书后面打量正在处理公务的朝晖。


    自从精神疏导后,朝晖又回到了很有边界感的状态。


    除了隔一段时间问云扶雨感觉身体怎么样、确认他没有发烧外,朝晖没有任何越界的动作,甚至也没有任何让云扶雨不适的视线。


    虽然云扶雨依然算不上喜欢他,但总能稍微降低一点警惕了。


    朝晖神色不变。


    他向来有足够的耐心,尤其是对于想要的东西。


    付出足够的耐心,营造有安全感的环境,只有这样,才能让小动物放下警惕,主动靠近自己。


    云扶雨的视线极其谨慎,在朝晖身上掠过,一触即分,并不容易被发现。


    但朝晖也不需要发现。


    朝晖要做的,只是表现得一切如常。


    不因精神疏导而缠着云扶雨不放,更不因为一夜的接触而向云扶雨过分地要求什么,只是给他留出足够的个人空间。


    一切照旧,没有任何的侵略性或者攻击性。


    就像朝晖事先承诺的一样——那天的精神疏导,只是人人都会有的需求。


    云扶雨的生活,不会因为接纳了朝晖而出现任何的恶化。


    但前提是,二人依旧要共处一室。


    这样,云扶雨就会慢慢相信,朝晖的本性就是如此。


    也会相信,他待在朝晖身边是安全的。


    朝晖留意着时间。


    大概到了需要让云扶雨休息的时候,朝晖关掉光屏,温和地冲云扶雨笑了笑。


    “该休息一会了。我们去外面走走?”


    *


    会馆的后面曾是沙滩,现在变成了一片延伸向下的绿茵小山坡,山坡的底端连通着大海。


    会馆在高处。


    海风很舒服,温度正好,阳光也不耀眼。


    坡顶有一棵新移栽过来的大树,二人坐在树荫下。


    朝晖靠着树干。


    云扶雨则平躺在草地上,有些昏昏欲睡。


    朝晖原本邀请云扶雨枕在他腿上,可云扶雨拒绝,也就算了。


    朝晖膝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典籍。


    “之前我问过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当时,你说不知道。”


    朝晖翻动书页,声音轻柔,像是随意的提问。


    “现在,我有机会得到一个新的答案了吗?”


    云扶雨:“”


    云扶雨看过朝晖的一部分深层记忆,也能感受到记忆主人当时的情绪。


    如果根据主观判断——那么,朝晖好像确实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情绪平静,性格温和。


    云扶雨并不讨厌这类人。


    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朝晖在接受深层疏导时,依旧能做到掩盖住见不得光的记忆,只把合适的记忆显露出来。


    海风拂动云扶雨的额发,有些痒。


    朝晖伸手,把沾在柔软乌黑发间的草屑拿下来。


    云扶雨睁开眼睛,看向那只手的手心掌纹以及在手掌移开后,平和地望着他的金色眼睛。


    一阵更大的风吹过,树影摇曳。


    阳光漏过枝叶,摇摇晃晃的正午光影映照在雪白的脸上。


    纤长的睫毛被映成亮亮的金色,黑色的眼睛如同汪着两潭水,通透而灵动。


    碎光太晃眼,漂亮的眼睛又慢慢闭上。


    他躺在草地上时,简直像是古典的睡美人油画。


    轻盈模糊得像一场梦境。


    朝晖视线早就从书页上移开了,长久地注视着云扶雨。


    好想吻他。


    但朝晖没有冒犯地接近,而是侧了侧身,替云扶雨挡住呼啸着掠过山坡的海风。


    许久,云扶雨像是快睡着了,慢慢地说。


    “我不确定。”


    朝晖没有等到答案,并不介意,声音依旧低沉柔和。


    “嗯。没关系,依靠短暂的印象,确实存在不准确之处。”


    云扶雨双手乖乖地搭在肚子上。


    宽松柔软的衣服垂下,勾勒得身形更加纤瘦。


    下巴还是尖尖的。


    朝晖费心养了这些天,云扶雨一点肉也没有长。


    看来这是个长期工作。


    过了很久,云扶雨半梦半醒间,小声开口:


    “你和朝昭的性格差别很大。”


    明明是双胞胎。


    可即便是在少年时期,二人性格差异也极大。


    翻书的声音在云扶雨耳边响起。


    “朝昭是什么样的?”


    【——没完——】


    作者有话说:


    非典型aftercare


    一些哄小云咪[垂耳兔头]


    第144章 每天说喜欢你


    暴雨和雷电带来恐惧。


    在空间不大的公寓里,却看不见父母的身影。


    可一想到朝昭干过的那些事,云扶雨心又硬了下来。


    明明朝昭小时候看起来就是个正常小孩,为什么长大后就变成那种神经病了?


    朝晖语气温和:“就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特殊,才更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云扶雨像在梦呓一样。


    “嗯”


    确实。


    手握权力的人发疯,杀伤力比普通人大多了。


    朝昭就老老实实呆在海岛上吧,这样对谁都好。


    或许是因为气氛太平和安宁,云扶雨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


    有一些从没对别人说过的话,仿佛也不再那么难开口。


    云扶雨慢慢地说。


    “他一直说喜欢我,可做的事情都是我不想要的。”


    朝晖又翻动书页,声音很轻。


    “嗯,我知道。”


    过了半天,朝晖又说:


    “其实我想过很多次,要是我没有这么早接触家族事务,而是正常上学,说不定就能早点遇到你,也能阻止这些不好的事情。”


    云扶雨快睡着了。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能打得过他。”


    就算朝昭回来,他也不会再有机会威胁云扶雨。


    朝晖:“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云扶雨的声音很细微,快要消散在风里,呼吸越来越平和。


    朝晖叹息。


    “因为我喜欢你。”


    后天的环境差异,导致双生子二人的处事方式天差地别。


    但基因决定了他们两个人的喜好极度相似——比如,都对云扶雨执念深重。


    只是朝晖来得更晚,掩饰得更好,也更擅长循序渐进,循循善诱。


    云扶雨一下子醒了。


    漂亮的黑眼睛睁开,茫然地看着树冠,随后坐直身子,偏头看向朝晖。


    “你”


    朝晖抬眼,冲云扶雨弯了弯眼睛。


    “放心,我不是朝昭。”


    随后,他的视线克制地移回书页上。


    “睡吧,我在这守着。”


    *


    状态稳定下来后,云扶雨就要离开了。


    短短几天,逐日会馆几乎成了云扶雨的第三处住所,房间里属于云扶雨的私人物品迅速增加,全都是朝晖新添的东西。


    可这些东西对云扶雨来说没有多少归属感,就算随时抛下也不会有遗憾。


    所以,再次搬到芬里尔家会馆的时候,云扶雨什么都没带,只带上了通讯器。


    朝晖提议:“我陪你一起。”


    云扶雨摇摇头。


    “不用。”


    只是从逐日会馆走到芬里尔家的会馆而已,恐怕没有什么能对他造成生命危险的生物。


    朝晖重新整理好领带和衬衫纽扣,从衣架上取下外套,语气带笑。


    “我想和你多相处一会。”


    二人一道走出门外。


    小岛和军校主岛的连接处,已经有个人站在那里。


    黑发,个子很高,冷白色的肌肉线条在光下分外明显。


    他背对着朝家的会馆,手中好像在百无聊赖地抛着什么东西。


    阿德里安似有所觉,回头看向云扶雨。


    “来接你。”


    云扶雨:“。”


    塞拉菲娜确实说过,日后必然会有不同的家族前来拉拢云扶雨。


    可按照云扶雨简单的理解,拉拢——起码应该要投其所好。


    云扶雨语气冷淡。


    “我看起来很需要别人陪着走路吗?”


    阿德里安和朝晖一左一右,像是移动的两堵墙,把云扶雨夹在中间。


    多少有点挡视线了。


    阿德里安:“你不需要,但是我需要。”


    云扶雨:“?”


    这之后,三人倒是都没再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扶雨和阿德里安没什么好聊的。


    和朝晖聊天时,基本全靠朝晖寻找话题。


    阿德里安和朝晖更是两看生厌,最多只能看在云扶雨的面子上不打架。


    在沉默中,这段横穿军校的路走得分外漫长。


    云扶雨本来想给队友们发个消息,但又不想被旁边的两个人看到屏幕,就只能等等了。


    阿德里安挨得有些近,手臂偶尔碰到云扶雨。


    太热了。


    云扶雨默默往朝晖那边移动。


    朝晖倒是体贴地察觉到了,默不作声地往右边移了移,给云扶雨腾出空间。


    在三个人的行进路线越来越歪之前,阿德里安突然伸手搭在云扶雨肩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


    “再偏就走进海里了。”


    云扶雨反应迅速,在手掌的灼热温度穿透衣服前,立刻抬手抓住阿德里安的手腕,反压住手臂,试图进行擒拿。


    阿德里安微微挑眉,举起另一只手,示意休战。


    云扶雨瞥了他一眼,收回手,冷着脸整了整落到小臂上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阿德里安这两天经历了什么,但从结果上来看,他似乎已经从拉拢失败的低落中走出来了,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欠揍的状态


    没错,云扶雨压根不相信阿德里安的表白。


    对阿德里安之前在会馆里摆满花的行为,云扶雨最后只是定义为“拉拢”。


    *


    走到芬里尔家的小岛外,朝晖和云扶雨道别。


    朝晖理了理云扶雨的头发,动作一触即分地亲近,维持在不让云扶雨反感的程度。


    “明天见。”


    搬走后,云扶雨不在身边,朝晖就会自己来见他。


    二人的相处模式,自然又会回到之前那种每日打招呼送礼物的状态,不远不近,不温不火。


    云扶雨犹豫了片刻,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朝晖,点点头。


    “嗯。”


    朝晖有一瞬间的惊讶。


    他以为他没想到云扶雨会回应。


    云扶雨太警惕了,哪怕只是一个“嗯”字,都不容易从他口中获得。


    朝晖愉悦地掩饰住了惊讶,弯了弯眼睛。


    “我很期待。”


    阿德里安黑着脸,落后云扶雨一步,严严实实地挡住云扶雨的背影,隔开朝晖的视线。


    直到彻底走进建筑内部,阿德里安才并肩走在云扶雨身旁,低头打量云扶雨身上的衣服。


    云扶雨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处用极其浅淡的金色细线绣着一只神态活泼的小鸟。


    小鸟只有指甲那么大,歪着头,像是从袖子边缘小心探头出来观察环境一样。


    如果不细细观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在阿德里安眼中,那只鸟长得像黄了吧唧的野鸡一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你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


    他给云扶雨准备了那么多衣服,云扶雨全都没穿过。


    这种心态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他给你的你就穿?”


    云扶雨神情平淡,惜字如金。


    “正好衣柜里有。”


    阿德里安再次沉默。


    既然塞进云扶雨衣帽间的就是云扶雨的衣服,那阿德里安也可以塞。


    阿德里安亦步亦趋,跟着云扶雨上楼,等着云扶雨打开门,自己却驻足在门口。


    仿佛几日前的情景重现。


    云扶雨看向他。


    “还有什么事。”


    阿德里安保持着半米距离,绿眼睛静静地看着云扶雨。


    “我喜欢你。”


    云扶雨:“”


    阿德里安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可细微之处,无一不证明他的神情渐渐松开。


    眉头松开,放不下的面子松开,解不掉的枷锁松开。


    一切顾虑扔掉后,他决定,每天都要告诉云扶雨一遍,“我喜欢你”。


    直到云扶雨相信为止


    相信了也不停止。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云扶雨的精神域平静下来,生活一切如常。


    除了阿德里安每天像是刷脸一样出现在他面前,“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变得像通行口令一样,每日都出现在云扶雨面前。


    不久后,云扶雨衣帽间里的衣服更换了一批。


    云扶雨拽起一件眼熟的衬衫,发现它的款式和自己先前穿过的某件一模一样,只不过袖口处绣的不再是可爱的圆滚滚小鸟,而是一个黑色刺绣的Q版狗头,眼睛还是绿色。


    云扶雨:“”


    也不能说丑,但他并不想穿着绣着Q版狗头的衣服到处走。


    云扶雨又翻了翻别的衣服。


    也不知道这群贵族到底是有什么奇怪的爱好,怎么老是喜欢在衣服上打标记。


    比如芬里尔家给云扶雨准备的衣服,几乎每一件都在细节处刺绣了芬里尔家的家徽,有的在袖口内侧,有的在领口内侧。


    朝晖给云扶雨的衣服也是。


    即便是睡衣,都要有些特殊的标记。


    只不过刺绣用的丝线十分柔软隐蔽,触感上察觉不到,如果不是刻意寻找,甚至发现不了。


    云扶雨合理怀疑,小鸟刺绣其实也和朝家家徽的金乌纹路有关。


    但小鸟完全是憨态可掬的圆形,一点气势都没有,所以就算露在外面,也不容易引起联想


    黑色绿眼的狗头就另说了。


    这种刺绣,算不算某种防伪标识?但谁会伪造这种东西啊?


    *


    最后,云扶雨随便换了件战术服就出门了。


    今天的课程是《污染通史:历史上的成功战役》。


    中央系统特别发送通知,要求所有二年级学生以小队为单位,抵达不同教室,同时上课。


    据说此课极其重要。


    一共八堂课,每堂都以讲座的形式进行。


    负责授课的人选,全都是实际参加过对应战役、功勋卓绝的优秀战士,战局分析洞见深刻,鞭辟入里。


    多年来,这门课的课程评分一直保持着满分。


    通讯器微微震动。


    “林潮生:都到哪里了?”


    “塞拉菲娜:我刚出战斗场,正在往教室赶,不用等我,你们先进去”


    “周柏:小云呢小云呢!我快走到会馆那边啦!我去接你吧!”


    云扶雨一边在通讯器里回消息,一边一路小跑。


    “云扶雨:我出门啦!”


    果然,云扶雨还没跑过浮桥,就看到远处周柏的身影。


    周柏一路跑一路挥手。


    “小——云——!!”


    云扶雨也挥挥手,加快速度。


    两个身影越来越近,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猛地抱在一起。


    一见面,周柏就像个过度热情的大狗,抱着云扶雨转了好几圈。


    云扶雨晕晕乎乎地拍了拍周柏的手臂:


    “等一下,我有点晕。”


    周柏这才把他放下来。


    “走吧走吧,林潮生在图书馆,我们正好顺路去找他。”


    *


    四人碰头后一起走进后门,顺着阶梯教室的楼梯往下走,一直走到前排。


    小队排名靠前,所以座位也很靠前。


    大教室里充满了窃窃低语。


    “通史是按照时间顺序讲吗?”


    “最先讲的好像是利昂尼斯星之战,据说会涉及到很多平常见不到的保密资料!”


    利昂尼斯星曾经是人类最发达的星球之一,在污染灾难爆发之后,一夕之间沦为死星。


    而在利昂尼斯星之战中,阿德里安一战成名,被外界网络誉为“利昂尼斯星拯救者”。


    当然,外界网络甚少有涉及到掩盖在制度下的各个家族错综复杂势力的信息。


    媒体偏重渲染阿德里安的功勋之高,说他多么年轻、不辜负先辈荣光,种种夸赞,诸如此类。


    毕竟,在七塔联盟中,七塔议会才是明面上权力最大的机构。


    至于隐藏在重重宣传片和媒体报道之下的战争真正细节,就被围在了权力筑起来的高墙内。哪怕是军校生也不能随时调阅


    就在小队入座后不久,欢呼声陡然响起。


    云扶雨看向门口。


    这堂课负责讲课的人,是校长邢兆远。


    他身穿军服,虽然坐在轮椅上,但腰杆挺得笔直。


    和任何一个军人一样,身姿没有任何颓败之气。


    不久后,灯光暗下,投影的光映亮演讲台。


    课程开始了。


    校长低沉的声线响起,缓缓讲述开场白。


    “我人生中参与的第一场战争,就是【人类第103次尝试收复利昂尼斯星污染区的战役】。


    当时我只是个刚毕业的普通学生,接到的任务是驻守外围星系防线,清理流窜的异变体。


    那时,七塔军队的战术是这样的:


    战斗经验最丰富的高等级小队,将会担任先遣部队。


    先遣部队深入污染区,以亲身接触污染为代价,搏杀异变体,破开一条通路。


    一旦这条暂时安全的通路出现,后续小队就会立刻保护着牧师深入。


    牧师们在设置好的点位上迅速部署,分散净化污染,让净化效率保持在最大程度。


    这是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所以后勤也要跟上。


    在牧师们完成对通路的初步净化后,更多的队伍将在通路的沿途建立驻点,驻点中设置污染抵抗装置,有经验丰富的疏导师随时留守,保证前方小队有足够的退路。


    这个战术,已经是在无数次的失败后,指挥官们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战术。


    不一定成功,可起码能减少战斗力折损


    可我们依然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


    小云咪:默默按住毛毛耳朵


    表面上朝着甜文方向走了一步,实际上还有好漫长的火葬场……


    第145章 阿德里安不会放弃


    “人类清理异变体的速度,完全比不上异变体在深度污染区内再生的速度。


    直到人到中年,我也没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激进派和保守派的力量此消彼长,就是否要继续收复利昂尼斯星的事争论过无数次。


    人类尝试过无数次,也迫于损失放弃过无数次。


    可谁想放弃呢?


    我们已经放弃了太多。


    生命、安危、同伴”


    “幸运的是,在六年前,七塔军队联合作战,终于攻克了利昂尼斯星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战后报告上的题目,终于不再是【第几次尝试收复战役】了,而是【利昂尼斯星之战】。”


    也是在这场战争后,我的双腿罢工了。”


    邢校长笑了笑,手指抚上胸前的一枚功勋章。


    “这枚功勋章颁发给了所有参与利昂尼斯星之战的战士。得到它,是我的荣幸。”


    他仿佛不是身处讲台,而是正在和晚辈聊天一样。


    带着笑意的眼角皱起细纹。


    可他抚摸功勋章的样子又极其郑重,眼神中的光亮和希望让在场的学生全都安静了下来。


    课前的窃窃私语一扫而空,教室内气氛严肃。


    “距离人类获得胜利的时间仅仅过去了六年,但我总觉得过去了很久。”


    年纪越大越是这样,会把周围熟悉的人与事当作时间锚点。


    当越来越多的故友留在污染区,那么,与之相伴的时间,也就留在了难以驱散的黑暗中。


    可人类总是要往前走。


    对远离深度污染区的平民来说,战争只不过是新闻报道的数字。


    而对邢校长来说,战争意味着从学生时期就反复研读过的一次次失败记录,指挥课上复盘过无数次的死局,少年时第一次真正站在战场上的战意或恐惧。


    以及,人到中年,终于亲眼见证到的,人类的成功。


    胜利距今过去了六年,可抗争与努力早已延续千百年。


    “这门课中,你们将了解到污染爆发以来的十几场最重要的战役。


    它们有的成功,有的失败。


    但无一例外,都给人类带来了极其重要的经验教训。”


    “在战争中,我们失去了无数的伙伴——但我希望你们记清楚。人类之所以从未放弃,是因为希望。


    利昂尼斯星之战的胜利代表着希望。


    所以,这门课要讲的第一场战争,就是利昂尼斯星之战。”


    邢校长又笑了笑。


    “在这场战争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人,大家都见过。


    但他拒绝了授课邀请,所以就由我来为大家讲述。”


    *


    接下来的内容,是一段保密程度S的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镜头前有探照灯。可光柱还没照出半米,就被浓郁的黑暗所吞噬。


    别说辨别方向了,就连镜头是冲着天空还是冲着地面都分辨不出来。


    污染的严重程度可以直观地从视觉上判断。


    伸手不见五指,这已经是人类记载范围内能出现的最严重污染了。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是深度污染区。


    一个S级精神力者身处深度污染中,如果没有受伤,并且保持用精神力抵御,历史记录里最多能坚持十天。


    十天内,无论如何都要出来,然后接受牧师的净化。


    而普通人在深度污染中根本无法存活。


    如果是中度污染,精神力者最多坚持三十天。


    普通人短则几小时,长则几天,就会被污染完全侵蚀,进而丧命。


    轻度污染几乎可以与人类共存,但照样会引起疾病。


    身处其中的普通人需要定期接受牧师的群体净化仪式。


    污染就是这种与“生命”截然相反的东西。


    在污染面前,人类的科技不堪一击,连导航都会失灵。


    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污染区中。


    可就在此时,镜头上,第一次出现了驱散浓雾的光点。


    黑暗的天地中,那枚光点忽上忽下地摇晃。


    浓郁的黑暗中看不见参照物,所以也不清楚光点有多远。


    开始时,光点如同微弱的风中火苗。


    可光点每移动到某一个位置,就留下新的光点。


    旧的光点停也不停,继续向前。


    越来越多,点连成线。


    光点连结成了通路的道标,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一往无前的道路。


    慢慢地,画面越来越亮。


    黑色的雾气仿佛被逐渐驱散,所有人看清楚了黑暗中隐现的身影轮廓——


    头戴护目镜,身穿战术服,浑身从上到下能绑武器的地方全都带着武器,背后背着黑色的背包。


    因为移速过快,头发被吹到脑后,露出额头。


    光亮并非来自于人类科技制作的照明用品,而是来自于他手中所持的嫩绿枝桠。


    真正让人确认他身份的,是身旁那只体型巨大的黑狼。


    是阿德里安。


    污染区内传不出定位器的信号,谁也不知道前方迎接他的是深渊还是平地,但阿德里安就这么直接冲进去了。


    黑暗的天地中,光点一跃而下。


    伴随着环境变亮,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在阿德里安前方的黑雾中,有成千上万异变体狰狞的海洋,铺天盖地地奔涌而上——


    所有人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


    后背呢?


    镜头没有拍到后背!


    所有人屏息,生怕镜头中的人已经陷入异变体的包围。


    在污染区被包围,那将比联合军演的星兽潮可怖无数倍,是真正的插翅难逃。


    可镜头一转——


    阿德里安的背后,异变体的尸体如山般倒下!


    无数支队伍,如同披风破浪的利刃,顺着阿德里安开辟出的道路,前仆后继地涌上!


    队伍中,无数攻击型精神力者护送着连通世界树根脉、唱诵着驱散污染祷词的牧师一路深入。


    成千上万最高等级的异变体被他引来,浩浩荡荡地聚集在阿德里安面前,而阿德里安毫不犹豫地冲入其中,抹杀一切阻拦!


    镜头不需要拍阿德里安的身后,因为身后所有的异变体都被清理干净了。


    阿德里安把世界树纯净的枝叶带到了利昂尼斯星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一路走,一路砍杀最高等级的异变体。


    他的任务,就像是在昏暗飘摇的大海上安置浮标一样。


    每隔一段距离,就将世界树枝叶栽种在地上。


    随着世界树的新芽和半枯死的根系联通,世界树本体终于能够再次滋养利昂尼斯星失联已久的根系。


    像是安慰走散多年的孩子一般,温柔的生机随之焕发,浓郁的力量逸出。


    人类失落的城邦,由世界树的新叶铸成防卫线。


    3S级铺天盖地的精神力毫无顾忌地延伸,如同暴烈的绞肉机般,将所有意图靠近损害世界树的的异变体砍杀殆尽。


    光点汇集的通路越来越长,涌上前的队伍也越来越多。


    阿德里安手持沾染异变体碎片的长枪,跃至城中央的高塔。


    黑狼立在身边,仰天长啸。


    随后,他将长枪重重刺入高塔顶端,枪身没入塔顶一米有余,砖石瞬间碎裂崩落。


    那枪牢牢卡在了塔顶。


    当风暴卷起时,将那长枪的顶端掀开——所有人这才发现,那并非长枪,而是七塔的旗帜。


    天空昏暗的背景下,七塔的旗帜像要被撕裂一般猎猎作响。


    但狂风与污染动摇不了它,只会让七塔的旗帜更睥睨地立于高处。


    时隔百年,七塔的旗帜,再度飘扬在人类的故乡之上。


    这只是人类的初步反击,也是最困难的一步。


    此后,牧师们在世界树的光辉之中,持续不断地驱散污染。


    七塔的战士负责保护通路沿途的世界树新芽,不容许异变体靠近半步。


    阿德里安杀死最后一只异变体,脚踩在堆积如山的异变体尸体头上,手中火源亮起,又朝着不同方向掷出!


    高温与灰烬被暴风卷至空中,是一场极烈的大雪。


    熊熊火焰燃烧尽所有阻碍,如同旧世界终结的宣告。


    故城已成空城,属于人类的新旗飘荡于其上


    欢呼声如同浪潮,从视频里狂欢的人群传染到视频外。


    教室中关了灯,投影还在继续,忽明忽暗的光亮映照在一张张激动的年轻面庞上。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起落声中,云扶雨似有所觉,看向门口。


    门口是类似方形的通道结构,通道向内凹,所以后排学生看不见门洞。


    但云扶雨在前排。


    一个肩宽腿长的轮廓立于黑暗中,正抱臂靠在入口旁。


    忽明忽暗的火光也同样映照着那双绿眼睛,如同两簇鬼火,与战斗记录中一模一样。


    接受欢呼的英雄对赞美充耳未闻,只是贪婪地盯着云扶雨,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就算被云扶雨注意到,也不曾移开视线。


    仿佛就是要让云扶雨知道,他在看他。


    在战斗记录开始播放不久,阿德里安就已经在看云扶雨了。


    可前几十分钟里,云扶雨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课程中,对来自门口的视线毫无所觉。


    直到那股视线越来越灼热,黑狼都要忍不住溜出来跑到云扶雨面前溜达几圈了,云扶雨才察觉到阿德里安正站在门口。


    终于发现了。


    阿德里安五官隐于黑暗,抱臂靠在墙上,只有眼睛在发亮。


    如果有尾巴,估计已经在愉悦地摇晃。


    云扶雨面无表情地和鬼火对视了片刻,移开眼神,继续看向投影。


    但是阿德里安移不开目光。


    人类的欢呼或许发自内心。


    但对阿德里安来说,那些欢呼抵不上云扶雨多看他一眼。


    当他推开昏暗教室的大门时,甚至都不用刻意寻找云扶雨的身影。


    于他而言,云扶雨身上就是有雷达一样。


    阿德里安走进来,抬起头,第一眼永远会顺理成章地落在云扶雨身上。


    那张雪白的脸得天独厚,汇集了所有光线。


    因为云扶雨就是很显眼。漂亮,强大,聪明,努力,


    这些形容词好像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


    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云扶雨也是最好的。


    他远比任何事物都要吸引阿德里安的注意力


    就这样,云扶雨继续看投影,阿德里安看云扶雨。


    教室很大,投影很高,所以坐在第二排的云扶雨要更努力地仰着头。


    光线映亮了云扶雨的睫毛,画面倒映在亮晶晶的眼睛里。


    他坐姿挺拔,双臂乖乖地放在桌上。


    神情好认真。


    阿德里安看向屏幕。


    视频中无非是那些陈旧的作战内容,都过去六七年了。


    但是云扶雨刚才看到异变体潮被解决的时候,是不是有点惊讶了?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的脸,默默思考。


    看得这么认真。


    有这么好看吗?


    有种隐秘且不易察觉的愉悦,突然悄无声息地在阿德里安心脏里生根发芽。


    阿德里安听过很多真心或假意的奉承,一般都当作耳旁风。


    但云扶雨不一样。


    云扶雨的眼睛怎么会这么亮?


    侧脸也很可爱。


    云扶雨聚精会神看着战斗记录的样子,对他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有吸引力的奖赏了。


    阿德里安突然找到了几分乐趣。


    如果云扶雨喜欢看这些东西,那他这一趟也没白来


    其实,在云扶雨去逐日会馆的这几天,阿德里安几乎不眠不休,一直在战斗场里发泄情绪。


    他早就失去了游刃有余。


    无数次青筋暴起将战斗场砸成废墟的间隙,阿德里安独自站在瓦砾烟尘之中,手上鲜血淋漓,心中只有一件事。


    ——他想去逐日会馆,带走云扶雨。


    可最后,阿德里安还是忍住了没有去。


    因为那是云扶雨的选择。


    他反复思考了好几天,就像复盘失败的战局一样。


    云扶雨究竟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是朝家更好利用?


    朝晖手上有云扶雨需要的东西?


    笼中困兽在战斗场画地为牢,困了数日。


    可真正困住他的东西,根本就不在战斗场,而在逐日会馆里。


    他思考出了很多结果,但又推翻了每一条


    无论如何,这一次,阿德里安确实输给了朝晖。


    可就在刚在,就在看到云扶雨认真仰头看着作战记录的表情时,阿德里安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并非没有优势。


    阿德里安是3S级,并且已经当了十年的3S级,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指挥经验,全都比朝晖更加丰富。


    这一点,朝晖比不过他。


    所以,只要云扶雨想要变强,那就需要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对云扶雨是有用的


    阿德里安静静看着云扶雨侧脸。


    就是这样。


    不要看着别人,不要考虑别人,眼里只有他。


    阿德里安不会放弃。


    作者有话说:


    等小云咪恢复成完全体小云咪,以后这门课,就是用小云的战斗记录来开头了!Power![加油][加油][加油]


    第146章 一个月内进入桂冠十席


    邢校长注意到阿德里安来了,有些惊讶,眼神示意阿德里安上台。


    阿德里安摇摇头,无声地拒绝。


    视线始终停留在云扶雨身上。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忽明忽暗的侧脸,突然想知道——六年前,在他身处污染区战场的时候,云扶雨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时候云扶雨只有十三岁,肯定比现在还要瘦弱。


    听老师讲课的时候应该也会像现在这么认真,小小一个,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可惜追查云扶雨身份的线索断了,“孤儿院”在多年前就已经人去楼空,没有保留下任何云扶雨小时候的照片。


    要是早点遇到云扶雨就好了。


    早点遇到,就不会有后面发生这么多不愉快的事。


    *


    云扶雨这边,倒是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了课程的内容里。


    利昂尼斯星之战发生在六年前,那时教廷早已封闭。


    可就在七塔做出收复决策后,牧师们依旧毫无芥蒂地前来支援,还带来了世界树的枝叶,亲自深入污染最严重的地方,协助七塔军队作战。


    正常人或许以为,这是教廷主动与七塔缓和关系的信号。


    ——可事实并非如此。


    利昂尼斯星之战后,七塔议会提出了面见主教、表达谢意的请求。


    可教廷大门紧闭,压根理都不理。


    七塔只能把丰厚的物质报酬送到所有参与战斗的牧师的账户上。


    但牧师们的支持本身是无价之宝,岂是金钱能买来的?


    听得云扶雨都有些茫然了。


    怎么感觉教廷的牧师是一群老好人?


    他们到底图什么?


    云扶雨曾经猜测过,教廷和七塔关系僵化,或许是因为一些利益冲突。


    可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教廷表现得相当大公无私,既不为了夺权,也不为了获取经济利益。


    那是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身为人类先导者的教廷,选择了主动封闭,拒绝与七塔沟通?


    七塔诸事如同浸泡在黑色海水中的渔网,而这件事就是最重要的结点。


    可这件事压根无从查起,无论是网络还是纸质档案中,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记载。


    仿佛自从某一天起,教廷就突然果断、一意孤行地斩断了和外界的联系,连一丝一毫的余地都没留下。


    *


    下课后,灯光亮起,准备离场的学生们这才发现阿德里安的存在。


    阿德里安侧身靠在门口,让出通道。


    但没人从前门离开。


    大家明明上课还在为他欢呼,下课时,却全都心照不宣地绕路走,从教室后门离开。


    还没等云扶雨收拾东西,邢校长就坐着轮椅,主动来到他面前。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眼角细纹浮现,显得更加儒雅随和。


    “云同学。我一直想和你聊一聊,这次终于找到机会了。”


    云扶雨有些茫然。


    “聊什么?”


    邢校长见林潮生等人也面露疑惑,便邀请道:


    “一起去我办公室坐坐?”


    阿德里安走了过来,斩钉截铁地替云扶雨拒绝了。


    “去办公室做什么?就在这聊。”


    队友们还有其他课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看着课间就快过去了。


    云扶雨悄悄凑近他们。


    “晚上一起吃饭吗?”


    云扶雨这么说,队友就明白了——云扶雨大概是心里有数,不用他们陪着。


    林潮生点点头:“到时候提前发个位置,我们去接你。”


    塞拉菲娜凑过来:“我想吃上周末去的的那家店!”


    周柏:“还有我还有我。”


    云扶雨没忍住,笑了笑。悦夏


    “好呀。”


    所以,其他学生全都离开了教室,只留下校长、阿德里安和云扶雨。


    邢校长望着年轻学生们成群结队离开的背影,耳中听到欢声笑语,有些出神。


    “你们关系很好。”


    云扶雨认真地点点头:“嗯。”


    暴露罪人身份后,有一段时间,云扶雨面对军校的教授会有些局促,尽量避免与他们相处。


    遇到学不懂的地方,他宁愿问林潮生或者兰斯洛特。


    因为云扶雨觉得,可能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他无罪。


    但这其实是云扶雨想太多了。


    教授们意外地和善,普遍很喜欢这位天赋出类拔萃、学习态度认真的学生。


    尤其是在阿德里安这么个目中无人的3S级学生的对比下——云扶雨问完问题,甚至还会乖乖地鞠躬道谢!


    平民出身的教授们看见云扶雨就两眼放光,偶尔还给他塞零食。


    久而久之,云扶雨就放松了下来,也不怕和这些外表看起来严肃的长辈交流了。


    邢校长回过神。


    “小云。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阿德里安堵在这排座位的出口处,靠坐在桌子上,闻言果断拒绝:


    “不可以。”


    云扶雨:“”


    邢校长失笑:“别这么严肃。”


    真是过剩的占有欲。


    “我一直想来和你聊聊天。只是腿上的毛病不太方便,医生严得要命,恨不得一步也不让我出门。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


    对了,你有没有选修七塔通史课?”


    云扶雨乖乖点头。


    “选了。”


    “那你应该听说过精神力者的【离散度减小】趋势。


    从统计数据上来看,自七塔建立以来,精神力者的尾部数据缩减,峰值降低,均值越来越集中在B与S级之间。


    百年前,人类有一段空档期,甚至连一位3S级都没有出现过,2S级数量也在骤缩。


    这段时期被称为【精神力者的小冰河期】。”


    网络媒体上,关于精神力者将会越来越少的谣言甚嚣尘上,人心动摇。许多由非精神力者构成的小型反叛军群体就是从那时产生。学术界研究科技变革的项目如雨后春笋,格外密集。


    大家都格外有紧迫感。


    万一某日,世界树将赐给人类的礼物收回到那时,人类该如何应对污染?


    说着说着,邢校长出神地看向窗外的树影。


    “直到阿德里安和你出现,这种局面才被打破。


    阿德里安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但你甚至是双精神力者


    人类有了新的3S级,大家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你对整个联盟来说,意义非凡。


    这说明,世界树没有放弃人类。天佑七塔”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打断校长的话。


    “别神神叨叨的。夸完了没?人我带走了。”


    说着,阿德里安握住云扶雨的小臂,示意性地轻轻拉了拉。


    云扶雨本来想趁机问一问校长,为什么教廷会和七塔关系僵化。


    但校长好像完全陷入回忆了。


    于是,云扶雨抽回手,对着校长的后脑勺微微鞠了一躬,权当道别。


    阿德里安倒是有点不爽了。


    “你不用对他鞠躬。”


    云扶雨充耳未闻,照做不误。


    这是他向林潮生学习的正确品德,请教完老师要道谢虽然还没来得及请教,但依旧要道别。


    在他们出门前,邢校长突然开口。


    “小云同学。你有没有考虑过检测一下净化污染的天赋?”


    云扶雨心脏一紧,不动声色地掩盖住所有反应,确保神情没有破绽。


    可还没等云扶雨回应,阿德里安直接站在他前面,挡住邢校长打量的视线。


    “别想趁我不注意,搞出什么不该干的事情。”


    这话相当不客气了,简直如同对敌人的警告。


    邢校长语气平稳。


    “年轻人,别这么沉不住气。”


    阿德里安语气嘲讽,仿佛眼前的人不是校长,而是某个无名小卒。


    “我最后再说一遍,别给七塔议会当说客。七塔议会能插手的事情已经彻底结束了。云扶雨以后去哪,想干什么,都轮不到他们决定。”


    邢校长叹了口气:“只是一个提议,别着急。”


    阿德里安冷笑:“再让我听到一次,该着急的就是七塔议会了。”


    邢校长苦笑,摆摆手。


    “赶紧走赶紧走。真是别把小云给带坏了。”


    *


    阿德里安拽着云扶雨的手腕,步子很大,带得云扶雨一路小跑。


    云扶雨一边小跑,一边往外抽手。


    “别拽着我!”


    阿德里安陡然顿住,立刻松开手,步子也慢了下来。


    “抱歉。”


    云扶雨黑着脸,小幅度活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腕。


    被七塔议会试探后的怒气半上不地停住,阿德里安手足无措地试图靠近。


    “我帮你揉揉?”


    云扶雨自己捏了捏手腕:


    “不用。为什么不让我检测净化能力?”


    阿德里安直截了当:


    “教廷未必是好人。如果你进了教廷,有可能会被他们控制住。”


    云扶雨不太喜欢这种说法,转头看了看阿德里安,又有点生气地转回去。


    “牧师们本来可以不用跟着军队去污染区的。利用完他们,又要偷偷骂人,这不是落井下石吗?”


    不知为何,云扶雨不太想听到有人说牧师的坏话,所以越走越快,不太想和阿德里安一起走。


    阿德里安追上去:“我没有落井下石。我不否认他们对七塔的贡献,但这是有代价的。”


    云扶雨:“代价?你是说许诺效忠教廷、不参与七塔的权力争斗,也不向任何人透露任何世界树的秘密?”


    阿德里安;“是。教廷严防死守,所以除了牧师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们和教廷之间真正的契约是什么,更不知道牧师们到底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如果教廷真的有问题,那你连个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云扶雨:“”


    “七塔那些亲教廷派的家族,比如朝家,早就想找个机会和教廷缓和关系了。


    像你这种天赋异禀又没有血缘关系罩着的人,如果检测出净化能力,很可能就会被当成工具,被派去探查教廷位置——”


    云扶雨听不懂了。


    “位置在哪,你们不应该一清二楚吗?”


    阿德里安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云扶雨身上了,但他甘之如饴。


    “教廷没有具体的地点,更像是一个和现实处于叠加态的特殊空间。没人知道它的确切坐标。出于保护目的,牧师也并非对坐标一清二楚。”


    阿德里安垂着眼,盯着云扶雨的神情。


    阳光在他的眼眶投下深深的阴影,祖母绿的眼睛隐于阴影中,显得轮廓愈发深邃,高挺的鼻梁分外明显。


    阿德里安突然笑了。想掩饰,但没忍住。


    他抬起手抵在唇角,轻咳了一下。


    云扶雨现在的表情很好玩。简直像是被雷劈了的小猫。


    整个人都呆住了,几乎要把问号写在脸上。


    云扶雨没理会阿德里安的反应,因为他确实很震惊这么重要的事情,系统可从来没说过!


    云扶雨甚至考虑过,或许能在系统的帮助下,想办法溜进教廷之类的但现在看来压根就不可行。


    话说回来,系统的功能并不太多,对云扶雨更是没什么要求,连剧情任务偏离都无所谓。


    唯一要求,就是让云扶雨接触到世界树


    嗯?


    某种隐隐的违和感在云扶雨脑海中浮现。


    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云扶雨回过神,这才发现阿德里安在盯着他看,心里有点发毛,警惕地往后挪了挪。


    阿德里安哼笑:


    “别担心,七塔议会内部也有意见分歧。他们想要你测定净化能力,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先教廷一步拦下你,防止你被教廷的人看上。


    毕竟3S级本就人少,万一你成了全职牧师,他们的算盘就落空了。”


    云扶雨冷不丁地问:“教廷为什么会封闭起来?”


    阿德里安顿了顿。


    “问这个做什么?”


    云扶雨:“因为我想知道。”


    云扶雨有意落后半步,视线悄悄打量阿德里安的神情,试图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阿德里安神情难辨,仿佛在沉思,以至于连来自斜后方的视线都没注意到。


    不过云扶雨本来也变厉害了,有可能是掩盖得足够成功。


    刚这么想,下一秒,那双绿眼睛斜睨向云扶雨。


    云扶雨坦然迎上:“不能说吗?”


    阳光将雪白的脸映得通透,睫毛浮动着一层光。


    当然,表情依旧是十分冷淡。


    阿德里安心想,云扶雨明明长成一幅随随便便就能弄坏的样子,脾气倒是挺大。


    但脾气大也挺好的,起码不会被人欺负。


    阿德里安放慢脚步,拉近和云扶雨的距离,尽量让回到会馆的这条路走得久一点。


    “能说,前提是你得来问我,不要问其他人。”


    教廷封闭的事情,果然有见不得光的隐情。


    云扶雨:“为什么?”


    阿德里安:“因为我想亲自告诉你。过半年不。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进入桂冠十席,我带你去个地方。”


    在那个地方,云扶雨将会得知所有阿德里安知道的秘密。


    第147章 战斗小猫


    阿德里安:“进入十席,你才有足够的权限知道这件事。”


    秘密与真相近在咫尺,更何况云扶雨本来也打算挑战桂冠十席,没理由拒绝。


    二人一道走回会馆。


    在云扶雨回到房间、关上门前,阿德里安驻足在门口。


    “我喜欢你。”


    云扶雨的头发变长了,掩盖住白皙的后颈,看起来极其柔软。


    可他又心硬无比,脚步停都不停,也没有回头。


    阿德里安就又抬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蓝宝石海底>>>>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李涛,F1和战斗小猫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题,请理性讨论


    本贴并非造谣,只是贴主着实好奇,为什么F1表白失败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还是和以前差不多……


    1L: 沙发,我也不李姐


    2L: 战斗小猫是什么可爱的称呼,我亲鼠


    3L: 怎么说(放耳朵


    4L: (放屁|股


    5L: 【贴主回复】:就,他俩之间简直像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该打架的打架,该上课的上课,该忙工作的忙工作,你懂吗


    6L: 懂,看起来很不熟


    7L: 都是成年人,你期待看到啥,难不成想看F1把玫瑰从教室一路铺到芬里尔家会馆邀请小猫公主下课回家吗……如果这样的话,F0肯定就不是现在这样冷着脸没反应了,而是先找F1,然后惊天动地打一架


    8L: 笑死,F0确实是不喜欢这么浮夸的手段


    9L: 不过F1肯定是在追F0,今天下课他专门去门口蹲守小猫来着


    10L: ?你们好自然地接受了F0这个称呼


    11L: ……那恨海情天呢?爱恨纠葛呢?雨夜下跪求原谅呢?带球跑呢?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他穷追不舍呢?红眼掐腰给命文学呢???追妻火葬场呢????


    12L: 不是,哪来的球啊?


    13L: u1s1,你说的恨海情天频道是F3负责的部分……这位已经流放荒岛了,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回来


    14L: 从F0的角度看,人家本来也没爱过吧?至于恨的话,报完仇就故事结束了……最后只剩F1自己把自己攻略了,念念不忘


    15L: 其实我也以为F1会更疯一点,没想到他居然在感情上还勉强算正常人


    16L: 不不不,他俩应该还没到这个地步,应该切换到“如何让暗恋对象相信我不止是想和他打架,而是想追他”这个频道


    17L: 我觉得够呛,这两个人脑子里只有变强


    18L: 虽然F1先一步意识到不对,但战斗小猫完全不在乎,此咪已经学习学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恐怕心里完全容不下任何男男女女的身影……


    19L: 换个角度想,就算追不到,也肯定能处成战友(握拳)


    20L: 人家就算火葬场,那也是追妻火葬场,F1呢?追战友火葬场?


    21L: 这么看来甚至连火葬场的感情基础都没有,好惨


    22L: 。我觉得F1看完后会先把你这个乌鸦嘴揍一顿


    41L: 那F2和F4是什么情况……我还以为事情会朝着限制级的方向发展,但这两位好像都很淡定的样子


    42L: 就此打住……知道内情的人也不敢说,再说怕被删帖


    43L: 指不定F2和F4私下里为了接近小云都做过什么,赫赫,臭男人我见多了,在小云面前死装是没有好下场的(别问,问就是我被小云揍过)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云扶雨的首要任务,就是挑战桂冠十席。


    【云扶雨挑战记录1-1】:


    第一步,刷分。


    把分数刷进全校总排名的前二十,云扶雨就具备了挑战桂冠十席的资格。


    这并不难。


    “砰——!!”


    “小云加油!”


    “小心点,别受伤了!”


    在战斗间隙时,周柏和塞拉菲娜赶来围观云扶雨的战斗,并且热烈捧场。


    林潮生也来了。


    不过,林潮生是坐在场内的休息长椅上学习,身旁放着云扶雨的背包。


    被打飞的那个学生爬都爬不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云扶雨的队友。


    没搞错吧?


    就这,还需要叮嘱云扶雨“别受伤了”?


    明明他这个快被打晕的人才需要注意这一点吧!


    学生已经无力吐槽。


    但既然还没晕,就要爬起来,继续打。


    说实在的,他原本以为云扶雨是靠强度弥补经验。


    结果真正对战后才发现,云扶雨的战斗技巧相当老练,无论是反应还是预判,都精准到了可怕的地步。


    按理说,就算云扶雨不闪不避,也能拦下2S极的攻击——但云扶雨一点都没懈怠,不仅攻击强,而且闪避极快。


    一场战斗下来,他都精疲力尽了,依旧没法近云扶雨的身。


    高阶攻击型精神力者,普遍喜欢拳拳到肉、步步紧逼的退敌风格。


    因为他们有足够的信心,怯场的只会是敌人。


    但云扶雨就不同。


    云扶雨的打法,更像是那种弱一些的人会常用的打法——


    “砰——!!”


    再一次被打飞后,这人后知后觉想起来


    对哦。


    云扶雨并不是一开始就很强。


    每个人的战斗习惯都和经历有关。


    云扶雨就格外警惕而谨慎,一看就是受伤多了,慢慢练出来的。


    云扶雨走近他。


    “还打吗?”


    这人趴在地上苦笑。


    “不打了嘶,帮个忙,拉我一把。”


    云扶雨伸手,握住这人的手好沉。差点没拉起来。


    他不动声色,用精神力无缝衔接配合动作,把这人抬了起来。


    云扶雨本身力气小,对他来说,精神力就像外骨骼辅助一样。


    虽然他也在努力提高身体素质,但想变成肌肉男,实在是有点困难。


    不管训练量提升到多大,外表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打完一场,云扶雨凑到林潮生的旁边,好奇地探头。


    “你在看什么?”


    林潮生面前的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混杂着不同颜色的重点标记。


    林潮生:“法律相关的课程。手给我。”


    云扶雨乖乖伸手。


    林潮生从包里拿出湿巾,托着云扶雨手背,给他擦干净手心。


    战斗场的地面被打坏了,所以刚才和云扶雨对打的那个人身上到处都是灰尘,云扶雨的手心里也沾上了灰。


    云扶雨一边任他擦手,一边凑近阅读光屏上的文字。


    内容好复杂,充满了没见过的术语。


    云扶雨:“你对这些感兴趣?”


    林潮生仔细擦干净云扶雨的指尖。


    “这些比较有用。


    我和几位教授聊过这件事。他们告诉我,平民学生从政的最快路径是先进入七塔军队,累积一定功勋后,报名走特殊选拔路线,通过考试,就能进入审判庭工作。


    贵族学生一般会选择更轻松的途径,所以这条路的晋升机会也基本不会被关系户挤占”


    战斗场大门打开,周柏和塞拉菲娜也走过来。


    二人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了这一长串分析,表情逐渐空白。


    云扶雨倒是差不多听懂了,点点头,跃跃欲试。


    “好。你有没有需要的书?或者别的参考资料?”


    云扶雨现在很有钱。


    等他挑战桂冠十席成功后,不仅有钱,权限也会提高。


    到时候,谁敢偷偷挤占林潮生努力得来的晋升机会,就会被云扶雨打爆。


    云扶雨眼睛发亮。


    “那你们需要什么东西,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塞拉菲娜感叹:“哎呀,真好真好。以后就指望你帮我打回恒金塔,成为地头蛇了。”


    周柏挠头:“我其实还没想好以后要干什么”


    但对于精神力者来说,战斗力越强,选择就越多。


    总之努力变强,肯定没错。


    林潮生笑了,揉揉云扶雨的头发。


    “行,小云这么厉害,当然要告诉你了。只不过我暂时没什么急着用的资料,等有了再跟你说?”


    云扶雨迅速点头,尾巴尖尖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要努力变强,给队友的理想保驾护航。


    *


    【云扶雨挑战记录2-10】:


    排名前20名以外的学生,对如今的云扶雨来说没有什么威胁。


    很快,分数刷够。


    云扶雨要先挑战第十席,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被门铃声吵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一丝光线都没有透入。


    尤利西斯整个人散发着被人打扰睡眠的不悦,缓缓挪到门边,神情阴郁地打开门,准备把打扰他睡觉的人揍一顿。


    可当他拉开门的那一刻——


    金色的瞳孔紧缩。


    门外,云扶雨神情冷淡地看着他,刚按完门铃的手还没收回。


    外面穿着外套,里面是半高领的无袖训练背心,紧紧包裹着纤薄的肌肉,只在抬手的时候,露出肩头一抹流畅的雪白线条。


    当然还有被外套拢住,又随着动作逸出的丝丝缕缕的温热香味。


    尤利西斯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视线从脖颈滑到腰间。


    脸上没睡醒的阴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惚的神情。


    “你要来一起睡觉吗?”


    云扶雨:“”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室内。


    尤利西斯住在A区公寓。


    现在是下午,公寓内却窗帘紧闭,黑沉沉的一片。


    尤利西斯卷曲的长发披散,裸着上身,暗色的大块肌肉连轮廓都分辨不出来。


    整个画面里唯二的亮色,一是那双盯着云扶雨不放的金色眼睛,二是尤利西斯腰间围着的,那块疑似白色浴巾的东西。


    没错。


    尤利西斯没穿衣服,只是围了一块浴巾。


    云扶雨冷着脸。


    “第一,现在是下午,不是大部分人的睡觉时间。”


    尤利西斯梦呓一样地侧开身子,给云扶雨让路。


    “我很困。来睡觉。”


    云扶雨拳头硬了。


    “第二,把你的裤子穿上。我是来揍你的。”


    顾不上去不去战斗场了,云扶雨现在就想揍他。


    *


    就这样,云扶雨拖着脸上顶着一个因为肤色过深而不太明显的巴掌印的尤利西斯,走进战斗场。


    路上的学生纷纷震惊地侧目。


    尤利西斯是现任的桂冠十席的第十席。


    为什么从尤利西斯开始打呢?


    很简单。


    当然是为了报仇啊。


    光冲着这点,云扶雨就不可能跳过他。


    云扶雨拽着尤利西斯的头发,而尤利西斯安详地半躺在地上,神情平静,双手叠放在腹前。


    单凭力气,云扶雨甚至都拖不动他,简直像用精神力搬运一坨巨大的沉重货物一样。


    云扶雨越拖越生气。


    所以进入战斗场后,他下手格外用力。


    “轰——!!”


    仿佛情景再现。


    过去尤利西斯被黑狼揍得在地上砸出了个人形坑,现在,是被云扶雨揍出了人形坑。


    尤利西斯慢慢伸出腕足,把自己从地上抠出来,顶着一脑门的灰尘和血晃晃悠悠站直身子。


    他倒是意外地听话。


    一开始尤利西斯并不动手,但云扶雨要求他发挥全部实力,尤利西斯就照他所说,开始攻击。


    不得不说,尤利西斯的实力确实很强。


    但他的战斗风格像是依赖本能的野兽,直来直去,毫无战术或者说,战术反而会拖累速度。


    云扶雨花了十几分钟,见招拆招,完全适应了他的攻击节奏和风格。


    接下来就轻松多了。


    黑色的熟悉菱形晶体缓缓浮现,如同千万枚飞镖,刺向云扶雨。


    同样的攻击方式,在一年前曾经逼得云扶雨喘不过气来。


    而眼下,云扶雨面不改色。


    广阔的精神力包覆盖全场,硬生生地逼停了疾如烈风的尖锐晶体。


    无数黑色的晶体诡异地静止在半空,转弯——


    然后全都攻向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闷哼一声,及时收回晶体。


    可即便晶体消失,云扶雨的精神力依旧犹如利剑,把他身上几处同时刺了个对穿。


    两条腿的膝盖都被捅穿了,“扑通”一声倒在地下。


    云扶雨不打算留手。


    谁让他当时把林潮生的膝盖打伤了。


    云扶雨左手拽着尤利西斯的头发,把他的头提起来。


    “你之前拽我头发。”


    云扶雨的蹲姿十分乖巧,膝盖并在一起,右手搭在膝上。


    像是遇到了路边的小动物,停下来,逗一逗但云扶雨本人在视觉上更像那个小动物。


    小动物手上的动作,格外凶残。


    尤利西斯咳出一口血。


    他的血也是隐隐带着黑色的污染,看起来命不久矣,打起来打起来倒是命很硬,身板十分结实。


    “对不起。”


    云扶雨:“你之前在海面上威胁我。”


    想到以前这人把他带到海面上动手动脚的事情,云扶雨更生气了。


    早晚有一天他得把尤利西斯拖到海中央亲手揍一顿。


    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不是威胁你太香了我想”


    他像是梦呓一样,说话时,金眼睛怔怔地盯着云扶雨的眼睛,鼻梁,嘴唇,下滑到脖颈,锁骨,然后是锁骨下方,紧身战斗服包裹下,微微的弧度。


    金眼睛盯着那里,视线不动了


    好香。


    真的好香。


    真的不能吃一口吗?


    那个时候云扶雨明明不会痛还发出了很好听的声音。


    还有更香的地方,云扶雨死死挡住了不让他碰。


    也想尝一尝。


    腕足不受控制地接近云扶雨,悄悄卷上纤细的脚踝,顺着笔直的小腿往上缠绕,勒住柔软的肌肤。


    尤利西斯恍惚地问:“不能吃吗?”


    对了他知道了。


    一定是之前弄伤了云扶雨,所以云扶雨还在生气。


    尤利西斯罕见地、清晰而毫不犹豫地说:


    “再打我吧。打完了,可以尝一下吗?”


    如他所愿,云扶雨气得再次暴揍了尤利西斯一顿,揍到他没法从地上爬起来的程度。


    尤利西斯脸朝下趴在地上,虽然还是没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但能感受到云扶雨生气了。


    “对不起”


    云扶雨:“没关系,等我把你打到剩一口气的程度,就送你回朝家。”


    尤利西斯慢慢思考。


    “是因为我说要带你回朝家所以你在记仇吗?”


    云扶雨:“对。站起来,再打一架。”


    尤利西斯点点头,休息了好一阵子,晃晃悠悠站起来,继续挨揍


    不得不说,尤利西斯真的很耐打。


    但最终,站在场上的,毫无疑问是云扶雨。


    按照约定,云扶雨非要把尤利西斯拖到逐日会馆门口不可。


    所以,就像二人来的时候那样,云扶雨拽着昏死的尤利西斯的头发,跨越半个军校主岛,把他扔在了逐日会馆门口。


    朝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尤利西斯,和云扶雨面面相觑。


    朝晖:“”


    朝晖选择性地无视了面朝下倒在地上的尤利西斯,脸上带上温柔的笑意。


    “累不累?进来喝杯茶。”


    云扶雨:“。”


    云扶雨不累,但确实想借用会馆的房间洗个手。


    *


    哗啦啦的水声。


    云扶雨洗了好几遍手,又试图洗干净沾血的手臂。


    云扶雨打算给队友个惊喜,所以自己偷偷跑去挑战尤利西斯后果就是,他完全忘记了带湿巾一类的东西。


    最多用尤利西斯的后背,草草擦两下血渍


    洗了半天手,在发现衣服上也沾到血后,云扶雨放弃挣扎,准备快点回去换身衣服。


    云扶雨本身有点轻微洁癖,但此刻一直洗手,不止是因为血,还因为血里的轻度“污染”。


    他忍了又忍,克制住了净化尤利西斯身上的污染的想法——对他来说,净化没什么繁琐流程,只需要想一想就行。


    但正因如此,才不好控制。


    很容易救人,也很容易一不小心暴露净化能力。


    “咚咚咚。”


    朝晖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小云,我给你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或许你需要冲个澡?”


    云扶雨:“不必了。”


    朝晖笑了笑。


    “换一换吧,衣服打湿了会不舒服。如果回住处换衣服,最起码也要花费半个小时。”


    云扶雨的时间很宝贵。


    半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云扶雨打开门,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接过衣服。


    “谢谢。”


    冲完澡,换完衣服,待到云扶雨走出来时,朝晖已经坐在客厅,正在沏茶。


    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当当地倾着茶壶,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腾腾热气。


    明明没有回头,却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云扶雨的出现。


    “小云,过来坐坐。”


    清雅的茶香在室内氤氲开来,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


    云扶雨轻轻嗅了嗅。


    朝晖声音带笑,缓缓将一杯茶推至对面,等待云扶雨落座。


    “试一试?”


    精致的茶点备好了。


    温度适宜,阳光正好。


    云扶雨换上的新衣服,应该合身、柔软且舒适。


    面前这杯茶,也是亲和型精神力者会喜欢的茶。


    云扶雨不会拒绝他的。


    真正高明的猎人,从头到尾都不会让陷阱显露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换句话说当陷阱成为猎物舒适的巢穴,这哪里还能称作陷阱呢?


    静谧的下午茶。


    门外偶尔传来轻微的动静,应该是尤利西斯被校医院的人抬走了。


    二人之间话题不多,聊着聊着,就谈到了朝晖的治病问题。


    朝晖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眼睛弯了弯。


    “多亏小云医生的帮助,我的精神域轻松多了。以后还要继续拜托小云医生啦。”


    云扶雨坐在沙发上,手臂搭在一旁的抱枕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柔软的绒毛。


    “嗯。”


    朝晖:“作为答谢,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大方的许诺。


    朝晖甚至没有设置条件,也压根不担心云扶雨会提出诸如“把家主的位子给我”此类的要求。


    因为他知道,云扶雨不会这么做。


    云扶雨捏着熊爪子,神情冷淡,仔细地思考了一阵子。


    “等我再考虑考虑。”


    目前云扶雨最想知道的,是教廷的事情——但这件事可以通过阿德里安的途径得知。


    如果就这么把一次报酬的机会用掉,有些太浪费了。


    朝晖点点头,并未催促,笑意愈深。


    “嗯。如果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当然,没事情也可以来坐坐。”


    这次的下午茶的味道,云扶雨应该也很喜欢。


    朝晖总是能猜对。


    朝晖不动声色地观察,表现得毫无侵略性,永远布置好舒适的巢穴,安静地等在原地只为了等待某时某刻,偶尔路过的某个小动物。


    这是一场极为自然、极为无害的天罗地网。


    第148章 冷脸小云咪


    【云扶雨挑战记录2-9&2-8】


    崔觉,郑连川。


    尤利西斯有一周的时间来重新打败云扶雨。


    但他本人好像并不太在意排名问题,并没有再次挑战云扶雨,只是像一个大型挂件一样,老是跟在云扶雨后面。


    就连打崔觉的时候,尤利西斯也要站在一边观战。


    “呃——!!”


    崔觉被云扶雨一脚踢了出去,吃痛地捂住胸前。


    但他十分兴奋地盯着云扶雨。


    “你速度好快!”


    说完,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迅速爬起来,像一条极其兴奋的大狗,冲上来找揍。


    “咚!!”


    仰面飞出去。


    崔觉越打越兴奋。


    “你好像更习惯用左腿踢人!”


    崔觉找准机会,在云扶雨抬腿的一瞬间迅速旋身,抱住云扶雨的右腿,用全部的精神力猛推,试图干扰他的重心。


    简直就像那种不聪明的大狗,专挑主人牵绳遛狗的时候爆冲,用狗绳绊住主人腿部,然后重击主人!


    云扶雨猛地跃起,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姿势抽身离开,迅速和这只过度兴奋的大狗炮弹拉开距离。


    不得不说,崔觉的学习速度也是相当快,比尤利西斯敬业多了。


    明知强度敌不过云扶雨,却非要试一试。


    试完发现真的打不过,就开始紧盯着云扶雨的动作,千方百计寻找破绽,执着地一次又一次攻击。


    被冲上来的崔觉近身后,千钧一发之际,云扶雨顺势倒了下去!


    崔觉一喜,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云扶雨的弱点——


    下一刻,他就脸色涨红,呼吸不上来了。


    云扶雨倒在地上,手脚并用,用腿死死绞住崔觉的脖子。


    崔觉说不出话,本来肤色微黑的脸上,由涨红变为紫红就这样,他还手抓着云扶雨的腿,垂死挣扎,怎么都不认输。


    然后崔觉就被勒晕了。


    云扶雨松开他,胸膛起伏


    挑战桂冠十席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云扶雨向第九名的崔觉和第八名的郑连川发起了挑战。


    郑连川的战斗风格相当阴险。


    但既然输得毫无争议,他就不会再纠缠。


    崔觉知道自己打不过,但纯粹就是想打架。


    在被击败后,他已经重新向云扶雨发起了无数次挑战。


    而按照规则,云扶雨又不能不迎战


    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七天以来,云扶雨都数不清打了崔觉多少顿,已经到了失去报复心、看见崔觉就烦的地步。


    无论如何,挑战期结束。


    云扶雨的位子稳在了第八席。


    周柏双眼冒光:


    “第一个进入十席的平民!!芜湖!!!”


    无论围观多少次云扶雨战斗,他们都忍不住觉得很惊奇。


    像是身边有个身体不太好、性格又软的小孩,大家老是怕他被人欺负,所以留在身边照顾,即便某天他突然变强了,也还是忍不住担心。


    塞拉菲娜:“看这里看这里!先拍张单人照留念!”


    云扶雨默默半蹲下,手指比了个V,抿嘴冲着镜头笑。


    冷淡素白的脸上,浅淡的笑容纯然皎洁,仿佛战斗场都亮起来了。


    正常情况下,他的旁边应该是一束开得灿烂的花丛,或者是别的美好风景


    而不是倒地昏迷不醒、充当背景板的崔觉。


    要是崔觉的精神体没有因为昏迷而回到精神域,这一幕或许也可以加个标题:


    《勇猛的小云同学成功狩猎巨型狼犬并拍照留念》。


    随后,几个人又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单人照,发给正在上课的林潮生。


    林潮生选了一大堆理论课,忙得脚不沾地。


    要不是这堂课分不开身,林潮生就来观战了。


    “林潮生:【大拇指】厉害”


    “周柏:一起去吃午饭庆祝!”


    “塞拉菲娜:吃吃吃!好耶!”


    “云扶雨:好耶!”


    *


    解决完崔觉和郑连川,按照计划,云扶雨应该继续挑战第七席。


    第七席是出身逐日塔的一名贵族,标准战斗狂,一有空就跑去执行高危任务。


    所以,她现在并不在学校。


    云扶雨顺着排名往上看——结果发现,从第七席到第三席全都不在学校。


    云扶雨:“”


    等他们执行完任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那么,现在就剩下了两位合适的挑战对象。


    谢怀晏和阿德里安。


    要不——先挑战谢怀晏?


    但是谢家的情况可谓是错综复杂。


    谢怀晏的话语权相当有限,想说什么事还得七拐八绕,用幻境告知云扶雨。


    不像崔觉,打完了就打完了,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几顿也没什么后果。


    看在联合军演的份上,云扶雨先不公开挑战谢怀晏了。


    有机会的话,私下里揍谢怀晏几顿还是可以的。


    要不还是直接挑战阿德里安吧?


    就这样,下一阶段的挑战计划确定了。


    *


    阿德里安忙完回到会馆时,已是深夜。


    他远远看向云扶雨的窗户,发现那里还亮着灯。


    本来他只是瞥了一眼,可那扇隐隐透光的卧室窗户就像是黑暗中唯一温暖的火光。


    阿德里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朝着窗下的方向走过去。


    这么晚了,云扶雨还不睡?


    可没等阿德里安走近,房间的灯关掉了。


    阿德里安顿住脚步,稍微有点遗憾。


    下一秒,他的通讯器上收到消息。


    “尊敬的阿德里安同学,‘排名:8’的云扶雨向您发起了挑战。”


    阿德里安:“”


    他看了一眼日期,确认现在才刚刚过去半个月。


    *


    【云扶雨挑战记录2-1】


    林潮生、周柏和塞拉菲娜站在观战平台的一边,崔觉和郑连川站在另一边。


    而他们的身旁是人山人海。


    两个3S级对战,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几次的场景。


    在校学生们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在二人尚未入场时,就已经挤挤挨挨等在了观战平台上。


    即便如此,空间有限的观战平台也容纳不了所有想要旁观的学生。


    所以,还有不少人手持通讯器录像直播。


    场地中,云扶雨穿着紧身半袖的高领训练服,一边喝水,一边低头发消息。


    他抬头寻找队友的方向,冲队友仰着脸笑了笑,让他们放心。


    直播的人严阵以待,大气也不敢出,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云扶雨的赛前准备——


    但、但是腰好细哦。


    原本他们是抱着认真学习的态度围观,可真的来到场地后,眼睛完全没法从云扶雨那把收得极窄的细腰上离开,镜头也不由自主地改换了重点。


    轻薄速干的布料,很容易就勾勒出了纤细柔韧的身形。


    无论是胸.前微微起伏的弧度,还是骨肉匀停的长腿都一览无余。


    在禁.欲感极强的战斗服包裹外,雪白的皮肤简直白到晃眼,像是柔软泛粉的新雪。


    来自观战平台的视线,似乎变得有些怪怪的。


    云扶雨有点不自在,冷着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黑眼睛凶凶地看向镜头,试图用气场传达出“别拍了”的意思。


    结果,那些拍摄的人对上云扶雨的视线后,几乎同时脸色爆红。


    有几个手抖了一下,有几个人凝固了,还有几个呆头呆脑地向云扶雨招手打招呼。


    云扶雨:“”


    不对。


    有哪里不对。


    下一秒,所有心猿意马的人同时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危险的视线!


    阿德里安阴沉着脸,身影从观战平台下方走入场地内,绿眼睛简直冷得要杀人,视线如刀割,剐过一片片镜头,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警告。


    提醒上面的人,要么注意自己的眼睛,要么注意自己的喉咙。


    于是,这些人瞬间笑容消失,脸色僵硬,老老实实地立正。


    阿德里安像是亲身示范一样,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神情松下来,看向云扶雨。


    “要这样才行。”


    云扶雨:“”


    这不对吧。


    明明他刚才也是这么做的,为什么没起效果?


    其实阿德里安一眼就能看出来原因,就是单纯觉得云扶雨呲牙很好玩,所以没有明说。


    云扶雨确实神情严肃,衣着整齐,像是随时准备好了出任务。


    可他太漂亮了,以至于连普普通通的战术服都像是包裹着礼物的精美包装纸。


    本身就已经是极其有吸引力的存在,冷脸严肃的样子,反而会更吸引人。


    不过,这些人都打不过云扶雨。谅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日后云扶雨想要立威,用精神力压住他们就行了。


    很快,等二人真正打起来后,云扶雨就忘记了这些事情.


    *


    “现在是云扶雨选手——云扶雨选手打了阿德里安一拳,正好打在脸上——好!漂亮!阿德里安被打飞出去了!”


    “阿德里安选手反应很快,迅速拉近距离,抓住了云扶雨选手的小腿,但是我们的云扶雨选手并不擅长近身搏斗扫他下盘!扫他下盘!哎呀”


    阿德里安难缠得要命。


    就和军演里那时一样,每次云扶雨刚拉开距离,阿德里安就极其迅捷地贴上去,抓着云扶雨的小腿或者手臂不放。


    可云扶雨迄今为止的战斗本能都是更倾向于拉远距离,一旦和那双带着战意和愉悦的绿眼睛近距离对上,很容易就头皮发麻,想赶紧重新远离。


    旁边学生直播解说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各说各的,简直乱得像一锅粥一样。


    “云扶雨成功拉远距离,再得一分!”


    “这样下去,体力消耗会极大。”


    “两位选手势均力敌,谁也没有明显压过另一方。那么这场比赛的结局如何呢?在结果揭晓前,可以通过下方帖子链接进行押注”


    “云扶雨选手扳回一局!”


    相较于崔觉或者郑连川,阿德里安的实力简直是断崖式提升。


    云扶雨咬着牙,改守为攻,不再拉开距离,硬逼着自己贴身作战。


    二人不相上下,动作快到只剩残影,旁观者的眼睛都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但是,谁也没法立刻解决掉对方。


    云扶雨咬牙切齿。


    “你是在留手吗?”


    阿德里安被打中,闷哼一声。


    “我可不敢!”


    要说阿德里安轻松,那是不可能的。


    云扶雨进步极快,同样的招数不超过三次就会被他完全记住,下次再用就会失去作用


    战斗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了深夜,胜负未分。


    旁观的人群三三两两散去,留下来的人也从兴致勃、精神高昂,逐渐变得呆若木鸡。


    “还没打完?”


    “我都看累了”


    云扶雨的额发汗湿,贴在因为运动过度而有些苍白的脸颊上。


    由于精神紧绷,冰冷的黑眼睛毫无疲色,依旧紧盯着阿德里安,并不打算结束。


    阿德里安也胸膛起伏,看着云扶雨,咧嘴笑。


    “别打了,歇会吧。”


    云扶雨置若罔闻,又重重给了他一拳。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闪身躲开。


    眼看着云扶雨脸色越来越差,薄唇色泽愈发浅淡,攻击却像不要命一样,越来越快。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


    “暂停,先去吃个晚饭!”


    云扶雨:“我不吃!”


    阿德里安躲避不及,又被打中肋骨。


    “嘶我要吃。”


    云扶雨:“那也得先打完!”


    最后,阿德里安凑上去,恬不知耻地贴着云扶雨,趁其不备就要凑近去亲吻带着细汗的细腻脸颊。


    严格来说,是抓到哪亲哪,无论是脸颊,手,还是小腿,顶着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作势就要凑近。


    云扶雨没想到他这么无耻,眼睛都睁大了,一边踹一边火速往后避开。


    反复几次,云扶雨实在受不了了。


    他黑着脸重重踹了阿德里安一脚,气得转身走向战斗场大门。


    阿德里安捂着被踹骨折的地方,一抽气就痛,但笑得肩都在抖。


    迅速追上去,跟在云扶雨后面离开战斗场。


    *


    经过这场分不出胜负的高消耗持久战后,云扶雨暂时停止了过高强度泡在战斗场里的行为。


    他的课程相当多。


    前段时间为了刷排名,有许多课程任务都暂时搁置了,云扶雨要先处理完才行。


    某天晚上。


    芬里尔家会馆。


    崔觉在一楼的会客厅里,整个人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发出持续不断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季宣明黑着脸踹他一脚。


    “吵死了!”


    兰斯洛特早就被崔觉烦到了紧锁办公室大门的地步,防止崔觉发癫,带着他那个蠢精神体一起,突然打开门冲里面嚎叫。


    锁上门,才能把不聪明的人全都隔离在外面。


    崔觉惨叫:“我现在是第十!!第十了!!我已经没有退步空间了你懂吗!!”


    季宣明无动于衷。


    “你自己太懈怠了,这能怪谁?”


    崔觉痛哭流涕,痛定思痛。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天天出外勤,只接S级任务我必夺回排名!”


    然后一有空就去骚扰云扶雨,请求他陪自己打架!


    崔觉真的很喜欢和云扶雨打架。


    一方面是因为云扶雨很强。


    另一方面,云扶雨打人确实很疼,裸绞也很有力但、但是,被云扶雨用大腿夹住脑袋的时候,那种近距离接触,真的很容易让人沉迷。


    距离太近了。


    无论是云扶雨的体温,身上骤然贴近的香气,还是手掌扣到云扶雨膝盖上时感受到的纤细温热


    幸好云扶雨穿的是长裤。


    否则崔觉反抗的时候,要是抓到小腿细腻温软的皮肤,估计当场就流鼻血晕倒了。


    总之,在被勒到昏迷之前,崔觉短暂幸福了几秒。


    并且醒来后欲罢不能,很想再来一次。


    崔觉本来就沉迷战斗。


    和云扶雨打架,那简直是正反馈叠加正反馈,崔觉浑身都是源源不断的动力。


    要不是会被云扶雨揍晕,简直想永远一直打下去。


    季宣明本来就不想处理公文,被崔觉一吵更烦了,冷笑道:


    “先把你那指挥课作业写完吧。要是再挂科,你将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因为挂科而毕不了业的十席成员。”


    崔觉大怒:“有这么夸张吗?我就只挂过七塔历史一科!!”


    季宣明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马上就要有第二科了。就这点模拟指挥任务,你嚎了一下午了都没做完。”


    崔觉狡辩失败,继续抱头哀嚎,试图逃避现实。


    “啊啊啊——”


    指挥课,全名《军事指挥与沙盘模拟》,被誉为第一军校最恐怖的课程之一。


    课程和任务围绕着沙盘系统随机生成的模拟战场展开,考核标准极其严苛,压根就没有抄作业的可能


    当然,也不会有任何人协助崔觉。


    沙盘系统有很多非公开的分析指标,在数据之下,学生们迥异的指挥风格无所遁形。系统很容易就能揪出来违规者,没有任何代答余地


    云扶雨走进会馆的时候,就听见精神体嘹亮而哀怨的哀嚎,夹杂着崔觉本人的哀嚎,此起彼伏,简直像难听的二重唱。


    云扶雨:“”


    什么情况。


    崔觉仰面靠在沙发上,试图闭上眼催眠自己,让自己立刻想出眼前战局的关窍在哪。


    耳边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身旁。


    崔觉以为又是哪个来嘲笑他的人,眼睛都没睁开,哀嚎道:


    “救命啊快帮我看看,我派出去的侦察小队收集到信息了啊,怎么后续还是不停失败?”


    衣料摩擦的轻微声响中,熟悉的浅淡香味若有若无地萦绕。


    来人仿佛正俯身凑近沙盘,微冷又柔和的声音在崔觉耳边响起。


    “这是什么?”


    崔觉一下子清醒了,猛地睁开眼,僵硬地和那双漂亮的黑眼睛近距离对视。


    崔觉脸色瞬间涨红,整个人都结巴了:


    “是、是我的指挥课作业”


    透明的淡蓝色全息投影占据了半个桌面,上面交错覆盖着不同颜色的线条。


    这是一个背靠山脉、高楼林立的港口,红色光点密布,又被浅黑色的污染笼罩。


    山脉背后,数片绿色的区域分散其中。


    云扶雨伸手点了点投影,详细说明浮现在旁边。


    “A据点:共10支小队,每队4名攻击型精神力者,一名疏导师。


    A-1小队:【成员1:攻击力A,精神体】”


    诸如此类的战力信息,有详有略。


    云扶雨又点击了几下。


    红色小点连接,延伸成了深浅不一的可视化红色浪潮,浪潮上方还标注着数字。


    崔觉凑过来:


    “你对这个感兴趣?红色的代表异变体,数字是大致量化后的敌方战斗力,颜色越深越难打。


    有数据的都是我派侦察小队探测过的地方,黑色的地方情况不明。”


    云扶雨点点头。


    “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崔觉一下子振奋起来。


    “我跟你说,房区太危险,我的计划是同时在这里这里和那里,各派出五只小队,将外围的低等级异变体清除干净,然后逐步往内圈推进据点”


    指挥课一般是高年级才会选修的内容。


    但不知为何,明明云扶雨没选过相关的前置课程,崔觉就是觉得,云扶雨肯定看得懂!


    崔觉所指的地方,大多数是山峰。


    他的思路很简单——陆上作战时,山谷中容易被异变体围困,不如从山峰处突击。


    至于海域作战,则只能依靠大型驱逐舰了。


    港口和人类据点相距甚远,偏偏崔觉抽到的兵力中,统共只有四五个能在海中作战的精神力者。


    崔觉尝试过,如果先攻击岸上,那么海中的异变体闻声而动,会密集地涌上岸,导致海陆两线一齐崩溃。


    如果先派出战士突袭港口,那等不到牧师赶来,港口中的战士就会被污染侵袭。


    最重要的是——崔觉不能毫无限制地尝试。


    即便重开一局,每次失败导致的人员折损记录也会永远保留,并且在系统中扣分。


    因为,这是指挥课。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指挥官本人都不能拿战士的性命开玩笑,哪怕只是一场模拟。


    在进行每一步前,都必须深思熟虑、慎之又慎,将损失控制在最小程度。


    海域中。


    “说明:HPM-3号驱逐舰,装载反精神力场发射器”


    这些东西,云扶雨还没学过。


    “这是做什么的?”


    崔觉:“算是一种弹药?会在局部区域生成一个特殊的仿精神力场,短暂麻痹其中的异变体。我用过它,但它会截断通讯信号,导致派出去的队伍失联一段时间。”


    云扶雨陷入沉思,时不时在投影上点来点去。


    崔觉眼一闭心一横。


    “加油,我能不能拿到这次作业的分数,就靠你了。”


    作者有话说:


    belike:小云咪蹲在人类掌心,发表喵喵喵严肃声明,极其认真极其凶狠


    然后被猛吸了一口可爱小猫头


    第149章 天才小云


    要是某场具体的战斗,崔觉可以亲自作战,随机应变。


    可统揽全局的指挥工作实在是太费脑子了。


    光是选择据点位置、布置好物资补给路线、在污染区内安排通讯节点,这些前置工作就已经耗费尽了崔觉的脑细胞。


    崔觉默默往旁边挪动,给云扶雨腾出座位。


    云扶雨站在沙盘正前方,手臂撑在桌面上,并未坐下。


    他神情专注,眼睫低垂,眼里只剩下那个沙盘。


    崔觉缩在沙发的一角,盯着云扶雨的侧脸发呆。


    全息投影莹莹的蓝光映进云扶雨的眼睛里,云扶雨的眼睛里就有了一座城池。


    港湾是月牙,红色的浪潮是春天的花。


    睫毛好长啊,好轻盈。


    好想碰一下。


    碰一下的话云扶雨会揍他吗?


    “嘀——”


    失败提示。


    崔觉继续放空。


    没关系,失败就失败吧,就当是陪云扶雨玩了。


    反正他自己操作也失败了无数次。


    “嘀——”


    失败提示。


    崔觉抱着抱枕,全神贯注地欣赏云扶雨的侧脸。


    以前云扶雨也很好看但怎么感觉,越看越招人喜欢呢?


    脸好小,一个巴掌就盖住了,鼻尖也小巧秀气。


    嘴巴看起来红红的,比以前看着更软。


    身上好香啊。


    在崔觉的胡思乱想中,不知从何时起,失败提示的声音渐渐消失。


    云扶雨额上微微渗出细汗,操作的频率也越来越慢。


    每走一步,他都要停顿几分钟,有时甚至十几分钟,侧影动也不动。


    他抬起手来,刚要点击确认下一步操作,又把手放下。


    细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桌沿,犹豫不决。


    沙盘中的时间流速是加快过的。


    现在他还可以停下来思考,因为战争才刚刚开始。


    人类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潜入城池,而足以吞没军队的异变体虎视眈眈。


    幽暗的千军万马,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必须要想清楚在脑海里,设想出每一步。


    每一支兵力如何运作,每一处信息不足的关卡可能出现的异动,不同异动导致局势发生的不同走向,后援队伍是否能跟上,撤离路线是什么


    崔觉本来想问云扶雨要不要吃点点心,休息一会。


    但云扶雨神情太严肃,他没敢打扰。


    随着这局模拟的战争节奏越来越快,云扶雨几乎眼睛眨都不眨。


    精神力早已覆盖上沙盘,所有能获得的信息同时进入大脑。


    眼前小小的沙盘的信息量,远比不过当初联合军演时,整片原始森林灌进云扶雨精神域的、让他无比头痛的巨量信息流。


    几乎一瞬间,他就记住了所有信息。


    但真正难的,是跟上战斗的节奏。


    B-3小队两位A级成员重伤,D-1小队增援,牧师和疏导师随行,伤员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等到附近另一支小队撤离时一并安全离开


    沙盘时间流速足够学生们思考,可每走一步,要操作的东西太多,还有很多预料外的突发事件亟待处理。


    云扶雨迅速思考,手上动作越来越快,丝毫没注意到有其他人进入了房间。


    季宣明走了过来,刻意掩盖了脚步,没有打扰云扶雨,只站在云扶雨身后几米处。


    慢慢的,他神情越来越严肃,抱臂站在一旁。


    季宣明在发呆的崔觉头上敲了一手刀,让他回神,同时抱枕迅速砸在崔觉脸上,防止他突然怪叫。


    崔觉懵逼地回头。


    季宣明指了指沙盘,让他好好看着。


    随后,季宣明转身离开了房间。


    云扶雨眼睛里倒映出来的城池,红色越来越少。


    又过了几分钟,兰斯洛特和他一起来到了会客厅。


    兰斯洛特也站在云扶雨身后几米处,抱臂细看云扶雨的指挥过程,表情越来越认真


    十几分钟后,所有在附近位置的芬里尔家学生都被叫来了,安静沉默地站在云扶雨身后,观摩这场称得上精妙绝伦的指挥。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三个小时。


    全息投影中,所有代表污染的黑色尽数散尽,红点一片接一片的熄灭。


    港口的制高点,高楼的顶端飘扬着七塔的旗帜。


    “大获全胜”的字样浮现在全息投影上方。


    云扶雨额上细汗密布,脸色苍白,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长长地呼了出来。


    他恍惚地看着投影上方跳出来的各项评分。


    身体长时间保持站立不动的僵硬酸痛,这才后知后觉地浮现上来。


    云扶雨想坐回沙发上歇会。


    才刚退出一步,后脑勺就不轻不重的磕在了什么东西上。


    阿德里安伸手护着云扶雨后脑。


    要是不挡一下,云扶雨就要撞在他胸前战术服的金属卡扣上了。


    云扶雨迅速回头,柔软的脸颊擦过有些粗糙的指腹和掌心,又很快拉开距离。


    祖母绿的眼睛安静地和云扶雨对视。


    “很精彩的指挥。”


    云扶雨看向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上来的一圈人:“”


    用脑过度,云扶雨累得头晕眼花,有气无力地道谢。


    “谢谢。”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训练上头时一样,完全忘记了时间流逝,眼里只剩下沙盘。


    其他学生很有眼力见地散开了,屋子里只留下几个云扶雨认识的人。


    阿德里安沙盘系统储存的历史记录,大致浏览。


    事实确凿无疑——云扶雨在几个小时前,才第一次接触沙盘模拟系统。


    兰斯洛特看向崔觉:“学会了吗?”


    崔觉前半程在发呆,后半程终于跟上了云扶雨的思路。


    “卧槽,天才。”


    崔觉表情从空白到震撼又到激动,极其精彩,恨不得跳起来举着云扶雨转圈。


    “云扶雨是天才!”


    兰斯洛特:“你的作业要重做。”


    云扶雨捧着补充能量的热饮,小口小口喝着甜而温暖的液体。


    不动声色地离崔觉更远了。


    *


    【来自:郑教授的未读消息】


    “让他选课”


    “你小子别装看不见消息,让他选课!”


    “他是天才!我问校长了,他今天晚上没有课,我要找他谈谈!”


    “回消息!”


    “我又不是要吃了他,你到底拦个什么劲!”


    指挥系统的结果会同步到教师端。


    郑教授一看见数据就坐不住了,起了爱才之心,逼问崔觉到底是哪位同学帮了他。


    郑教授是兼任教授,他的主业——真的是指挥官。


    源古塔2区的八位指挥官之一,位高权重,经验丰富。


    他一看指挥结果就觉得挖掘到了天才,立刻就想拐学生,拐去当自己的直系下属培养。


    结果没想到,天才居然是云扶雨,那位新的3S级


    那郑教授的算盘肯定要落空了。


    但哪怕是师生情谊,有也比没有好。


    所以郑教授反复轰炸阿德里安和兰斯洛特的联络方式,试图走后门联系上云扶雨。


    但是——阿德里安不让。


    云扶雨在指挥上所表现出的天赋完全超乎了所有人预料。


    阿德里安十分兴奋。


    比起托付给教授培养,他更想亲自教云扶雨。


    “账号权限:SSS


    账号所有者:阿德里安·芬里尔


    身份验证:”


    阿德里安的私人账号,有权限接触到任何保密等级的战场资料。


    界面眼花缭乱,高度机密资料极其详实。


    由于是最高等级的账号,每次使用前都需要阿德里安亲自验证身份。


    云扶雨的个人账号只能拿到桂冠十席的数据库权限,虽然比普通学生要高,可还是处处受限。


    所以,不如直接用阿德里安的账号。


    云扶雨一头雾水,低头研究复杂的界面操作。


    兰斯洛特微笑:


    “你先熟悉一下,如果有不会的地方,随时问首席。”


    眼看着某些人叼着账号就送到云扶雨手上了,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还不允许别人插手。


    云扶雨点点头。


    “放心,我不会外传。”


    兰斯洛特对于自己乖巧懂事的学生很是欣慰,全然忘记了他不久前暴揍尤利西斯的事。


    “还有一件事。我给你安排定制了新的军礼服,结果第十席的礼服刚做到一半,你就成了第八席。两套军礼服都送到了你的房间,有空可以看看。”


    算一算,圣临日距今也只剩三个月了。


    在这个盛大的节日中,为了赞美世界树的庇佑,人们会在举办隆重的庆祝仪式,七塔联盟上下欢庆。


    到那时,云扶雨就要穿着属于桂冠十席的军礼服出场。


    去年圣临日的时候,军校内部也举办了庆祝活动——但那时云扶雨刚摸到精神力的关窍,在训练舱内昏天黑地连着练习了三四天,完全错过了节日。


    训练场厚厚的墙壁挡住了一切欢庆的氛围。


    当然,林潮生等人也没有庆祝。


    对于平民学生来说,只有进入内院才能松一口气,哪有心思过节?


    云扶雨走上楼,回到房间。


    兰斯洛特所说的两套军礼服,占据衣帽间中的一大片地方,分别穿在两个等比复刻云扶雨身材的人台上。


    黑色丝绒材质的礼服,猩红色的绶带。


    云扶雨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除了勋章有差异外,这不是完全一样吗?


    为什么要做两套?


    云扶雨伸手摸了摸左边的披风。


    披风手感厚重,暗金丝线的锁边,猩红的内衬,像是干涸已久的鲜血


    嗯?


    好像和属于深蓝色披风的那种内衬光滑的手感不太一样。


    云扶雨掀开披风一角,将它扬起——


    猩红色的画布上,出现一幅色彩诡奇绚丽的刺绣画作。


    最左边是七座塔。


    银白的丝线造就出了光晕的效果,莹莹的光点将七座塔相连,铸成一座外缘为七芒星形状的堡垒。


    七座塔,每一座塔的顶端都飘扬着旗帜,颜色各异。


    左上方,狰狞咆哮的黑狼立在塔上,狼的眼睛处点缀了一枚祖母绿宝石。


    右上方,金乌的羽翼护住半座塔,望向远方。


    金乌的眼睛是一枚璀璨的金色宝石,仔细观察,和朝晖所赠胸针上的宝石相似。


    蓝紫色的蝴蝶在左下方。


    谢家的塔很特殊,不止一只蝴蝶,而是一群。


    蝴蝶的翅膀泛着奇异的蓝紫色冷光,随着光线变动,光华流转,不知道是用什么技艺做到的。


    七塔的每一座塔上,都有分别象征七个家族的精神体。


    银白的丝线如同雾气,从七芒星的七个端点汇集到中央。


    最中央,是一个卷轴。


    云扶雨隐隐意识到,披风内侧的图案,似乎与七塔历史不谋而合。


    这一幅刺绣图案,代表着七个家族签订七塔盟誓,而七塔盟誓又记录在卷轴上。


    众多很小的人形聚居在七芒星内。


    有的小人在读书,有的小人在培育植物,有的小人在制造物品。


    这应该是代表着七塔最初建立时的人类基地。


    为了远离污染,人们居于基地的高墙之内。


    更往外缘的地方,人形也稍微变大了些。


    许多小人站在七芒星边缘,身边跟着飞禽走兽,手持武器。


    而堡垒外侧,则是大面积的黑色的狰狞鬼脸。


    七塔精神体的刺绣十分逼真,可刺绣这些明显代表异变体的鬼脸时,却采用了浮夸的艺术手法,没有真的把异变体丑陋的脸放上去。


    那么,中间的小人是普通居民,而周围大一些的人形,代表守卫七塔的精神力者?


    这好像是一种连环叙事画。


    有点意思。


    云扶雨干脆把第八席军礼服的披风拆了下来,抱进卧室,平铺在床上。


    刚才那副精致绚丽的【七塔盟誓】,只单单占据了披风的左侧。


    而披风的右侧,则绣着一座礼拜堂。


    某些小人环绕着礼拜堂,衣饰特殊,用闪耀的银线勾勒出来。


    这些人不知是什么身份,有人手里捧着厚厚的典籍,有人举着枝叶或瓶子,有人握着笔,像在记录什么。


    为首的人,戴着奇特的很高的帽子,


    这两幅刺绣一左一右,居于两侧。


    真正最震撼宏伟的巨幅刺绣,其实是画面中间的——那棵通天巨树。


    日月星辰运行世界树的树冠下方,周围隐隐浮现光晕,照耀七塔。


    所有狰狞鬼脸都畏惧世界树的光辉,避之不及。


    巨树并不是正常的树木颜色,而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轮廓”,看得见,触摸得到,隐隐泛着银光。


    在猩红色的包围中,像是地狱中的唯一一块净土。


    云扶雨怔怔地看着这副巨树,心中轰然若失,仿佛灵魂都随之震颤。


    他慢慢伸出手。


    纤细洁白的指尖抚向那棵无比熟悉的巨树,却又在触碰到冰凉的刺绣时,恍然惊醒。


    这只是刺绣,不是世界树。


    云扶雨魂不守舍地久久凝望着这段副记载在桂冠十席披风背后的故事。


    七塔盟誓,是人类与世界树之间的契约。


    永不背弃


    永不背弃。


    *


    云扶雨盯着刺绣看了许久后,恍恍惚惚地将披风重新挂回人台上。


    一边挂,一边看向另一身第十席的礼服。


    这两身军礼服,应该是一样的才对。


    可鬼使神差地,云扶雨盯着另一身礼服,突然伸手拉了拉披风——


    衣角落下,余光中闪过一抹透亮的白色。阅瑕礼戈


    嗯?


    等一等。


    刚才,在第八席的披风刺绣上,有这么亮的白色吗?


    云扶雨干脆拆下第十席的披风,故技重施,将它放平在床上。


    这幅刺绣和第八席的完全不同,布料采用的猩红色更加浅淡。


    日与月依旧在画面的中间,映照着运转有序、安居乐业的人类聚居地。


    依旧是用宗教叙事画的手法,描述了从事不同职业、不同身份地位的人类。


    最重要的是,世界树并非位于最中间,而是偏居右上角。


    就像个守护者一样,守望着人类社会,却并不靠近。


    这种特殊的画面位置,仿佛在隐隐暗喻着某些事情。


    这两个披风,确实图案不同。


    可谁能告诉云扶雨——


    那个坐在世界树树冠顶端的白色小人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七塔起源》叙事画


    第八幅,【七塔盟誓】 教廷建立,七塔建立,七塔盟誓签订


    第十幅,【世界树守望】 人类的历史应该由人类自己书写


    第150章 离开学校!旅行!


    直到云扶雨坐在了离开军校、前往源古塔的星舰上,他的脑海中,还在想着那个“白色小人”。


    仅仅是一个小小的人形,完全看不出性别,也没有衣饰特征。


    小人的制作材质很奇特,散发着透彻的温润辉光,有珠贝的奇异色泽,又比珠贝要闪耀得多。


    因此,所有看到刺绣的人,第一眼的注意力都会被它吸引走。


    小人只是安静地坐在世界树的树冠顶上,低头看着遥远的人类世界。


    像这种具有宗教象征意义的叙事画,细节必定是经过了反复修改。


    问题是在这个崇拜世界树的世界里,小人为什么会有资格坐在世界树顶上呢?


    画面中的其他部分,在人类世界和世界树相连的“半空”中,有座象征教廷的尖顶建筑,周围环绕着奇装异服的牧师。


    牧师们仰头望着白色小人的方向,有的人甚至向小人伸出手臂。


    云扶雨看不明白这到底象征着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意味着——七塔有许多深藏的秘密。


    马上,他就能得知这些秘密的真相了。


    *


    为了得知白色小人的身份和教廷封闭的原因,已经进入桂冠十席的云扶雨答应了阿德里安的邀请,一同前往阿德里安口中所说的“某个地方”。


    所以,云扶雨现在才会坐在星舰上,翻看着手中的光屏。


    他穿着舒适的睡衣,黑发微微潮湿,柔顺地垂在雪白的颈侧。


    本来云扶雨打算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沙盘模拟系统,可房间内的桌子不够大。


    而客厅里偏偏恰好有一张深灰绒面的巨大方桌,大到能在上面跑步的程度,简直就是为了指挥投影而生的完美沙盘桌。


    星舰上没有别人,沙盘桌就这么安静地摆放客厅中央,像一个极其富有吸引力的陷阱


    而很显然,它吸引到了应该吸引的客人。


    云扶雨全神贯注地盯着沙盘中的某一条进攻线路,思忖着下一步要怎么做。


    身后传来脚步声,但是他没工夫回头。


    脚步声停在沙发后。


    热腾腾的水汽和木质调的气息,一下子从身后拢上云扶雨。


    阿德里安左手撑在云扶雨身后的沙发上,长臂前伸,越过云扶雨肩头,伸手去调整了一下这条线路,改变了几个关键节点。


    “这样。”


    手臂的热气隐隐约约扩散,熏蒸云扶雨的耳廓。


    在阿德里安的胸肌压到云扶雨头顶之前,云扶雨冷着脸躲开,仰头看他。


    “你有点没礼貌。”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洗完澡,头发因潮湿而有些卷曲,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随意用手拢向脑后,露出额头。


    但他没穿上衣。


    这个“不礼貌”,也不知道是指阿德里安随意对别人的指挥复盘动手动脚的行为,还是指阿德里安不穿上衣到处闲逛的行为。


    阿德里安低头,和那双不悦的黑眼睛对视。


    “抱歉?”


    云扶雨眉头微微蹙着,代表不赞成、不开心。


    但又因为这张漂亮的脸也就巴掌大,一只手就能盖住,投影的莹莹蓝光映在黑色虹膜的下方,显得水光粼粼。


    最后造成的效果,简直像是隐隐散发黑气的飞机耳小猫。


    阿德里安有些手痒,想揉一下云扶雨的脸,看看他会不会咬人之类的。


    但是不行。


    毕竟他要努力追云扶雨。


    追人好像不能这么追。


    云扶雨站起身,远离阿德里安,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云扶雨刚才只是短暂地思维卡顿了一下。


    本来只差一步就想明白了,答案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可云扶雨刚要伸手操作时,突然被身后的阿德里安抢先一步。


    更生气的是,阿德里安那个做法本来就是云扶雨想要做的!


    一瞬间,云扶雨差点就要怒锤阿德里安狗头了


    但这局复盘还没结束,云扶雨硬是把生气压了下去,又把无关紧要的阿德里安抛在脑后,试图心平气和地复盘指挥。


    指挥是最需要冷静的工作,不能被任何私人情绪打扰。


    阿德里安坐在云扶雨原本的位置上,姿态相当放松随意,手臂舒展地搭在扶手上,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瓶酒。


    云扶雨绕着沙盘走动。他走到哪,阿德里安的视线就跟到哪。


    那双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云扶雨。


    过了许久,云扶雨终于结束了这局沙盘,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阿德里安那股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云扶雨抬眼看向阿德里安,又看了看时间。


    “两个小时了。你就不能穿件上衣?”


    经过两个小时的复盘,云扶雨脑海中完全被千丝万缕的战场信息占据,心态已经相当平和了。


    阿德里安的搅局,就像是巨大沉静水域上打水漂的石头,一晃眼就消失不见。


    阿德里安语气散漫。


    “这里又没别人。”


    他甚至翘着二郎腿,姿态极其放松恣意。


    视线扫过沙盘时,简直不像是坐在沙发上,而像是坐在王座中,欣赏云扶雨的胜利成果,目光巡视这位年轻的联盟天才将领给他打下的江山。


    如果换个人来,可能就会发现,阿德里安浑身都在疯狂散发荷尔蒙。


    但首先,云扶雨不吃这套,所以一点都没有接收到求偶讯号。


    其次,云扶雨这位天才将领是篡位的好苗子,时刻准备着把王座上不穿上衣的神经病踹下去。


    云扶雨神情恹恹地和那双绿眼睛对视然后精神力猛地把整个沙发抬到半空,又瞬间撤走精神力。


    “咚!”


    沙发重重摔回地上,连带着沙发上的阿德里安一起摔了一遭。


    云扶雨唇角勾起纯良无害的微笑。


    “我不喜欢视野里有人不穿上衣。”


    阿德里安:“你也可以——”


    他刚想说,你也可以不穿上衣。


    可某些画面从脑海中一晃而过。


    纤瘦单薄的雪白的,嫣红的。


    阿德里安止住话头,啧了一声。


    明明云扶雨也是男性攻击型精神力者,却好像和他完全不是同一种生物。


    换做别人,提这么多麻烦的要求,阿德里安早走人了。


    但如果是云扶雨好像也挺合理。


    阿德里安懒洋洋地站起身。


    行吧,没办法。


    看来云扶雨并不喜欢这一套。


    这条路不行,再换条别的路。


    *


    这次出行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顺路去探望林阿姨。


    “云扶雨:【照片】”


    云扶雨站在星舰上卧室的舷窗前,窗外是黑洞洞的夜空。


    “林潮生:好好休息【花花】”


    “周柏:上个课的功夫你就出发了TAT要记得想我!”


    “塞拉菲娜:要记得想我【摸猫猫】”


    “云扶雨:【猫猫点头】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特产!”


    “云扶雨:【视频】”


    视频里,院子里那些云扶雨移栽的绿植长高了些。


    云扶雨头上戴着林阿姨给他织的蓝色新帽子,搀扶着林阿姨,陪她在院子里散步。


    阿德里安没有进疗养院,在附近云扶雨奔跑过的冰湖和山林中逛了逛。


    时间紧凑,云扶雨出行时还要兼顾军校课业,因此只陪林阿姨聊了一下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云扶雨:感觉阿姨气色比以前好了”


    “塞拉菲娜:好耶好耶!”


    “周柏:过几个月我就接任务,也去探望阿姨!”


    “林潮生:辛苦小云啦【笑脸】【花花】”


    *


    第三天,星舰停靠在了源古塔的某个驻地。


    不知为何,阿德里安说接下来要更换隐蔽一些的交通方式。再加上源古塔气候寒冷,所以云扶雨穿的比当初逃离追查的时候还小心。


    黑外套黑裤子,帽子围巾和口罩,最后云扶雨浑身上下只有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阿德里安穿着暗色系的大衣和高领毛衣,和他平常那种方便战斗的随意装束完全不同。


    帽檐压得很低,尽量挡住那双过于标志性的绿眼睛。


    云扶雨想了半天,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来描述这种明显精心搭配过的违和感。


    “你抢了兰斯洛特的衣柜?”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伸手要去捏住云扶雨的脸,被云扶雨躲开了


    看来云扶雨也不喜欢这套,下此再试试别的。


    离开星舰后,云扶雨一路走,一路打量。


    驻地被压抑的灰色高墙和哨塔拦住,外面是一片清理过的空地,更遥远的地方是森林,只露出深绿色的森森尖顶。


    驻地内偶尔有穿着战术服的人路过,向阿德里安问好。


    云扶雨能察觉到他们打量的目光,悄悄把帽檐压得更低了。


    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显得像是要做坏事一样。


    但没关系,他现在暂时不需要担忧身份检查,因为他已经落网不对,因为他已经被招安好像也不太合适。


    总之,无论如何,云扶雨完美通过了哨岗的检验。


    哨兵将通行证递回给云扶雨。


    云扶雨捧着这个崭新的通行证,打开看了看,发现上面的身份信息居然真的是“云扶雨”。


    阿德里安坦荡地迎上云扶雨疑惑的眼神。


    “不是假的,那就是你的通行证。”


    云扶雨翻来覆去地细看通行证,有种终于变成合法居民的微妙轻松感。


    但没高兴多久,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可是,我没戴限制环。”


    本以为这趟出行使用的是假身份,可如果是真实身份,在七塔议会那里不就露馅了吗?


    阿德里安挑了挑眉,绿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下,有些揶揄地盯着云扶雨。


    随后,阿德里安伸手,往下拽了拽自己的领子。


    云扶雨眼睛睁大,震惊地看到领子下方露出的那抹熟悉的黑色。


    ——是限制环。


    但为什么限制环在阿德里安的脖子上?


    阿德里安把衣领拉回去,语气漫不经心。


    “反正七塔议会要的只是定位数据和生理信息数据,用我的也一样。”


    他脖子上的是削弱版的限制环,没有限制精神力的作用。


    可哪怕不抑制精神力,每次给云扶雨戴这东西,云扶雨都表现得像是被人强行带上项圈的小动物一样。


    炸毛不说,还一点好脸色没有。


    那阿德里安还不如自己戴着,免得云扶雨又生他气,再拆一次他的房间。


    云扶雨垂着眼,移开视线,声音因为围巾而变得闷闷的。


    “哦。谢谢。”


    阿德里安:“就只是谢谢?”


    七塔议会的底线一退再退,最后变成如今这种几乎是放海的局面,最主要是因为芬里尔家的强烈要求。


    不仅是阿德里安,还有那位惜才的郑教授。


    他听说这件事后火速冲去校长办公室,非要联合其他教授抗议,以教师的身份,要求七塔议会停止这些损害学生心理健康的措施


    七塔议会明面上当然不会同意,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云扶雨:“”


    云扶雨:“你要是受不了,也可以给我。”


    云扶雨确实很讨厌戴着限制环,但不意味着他会被小恩小惠收买。


    阿德里安哼笑。


    “我可不敢。”


    *


    这趟行程的目的地未知。


    为什么选择如此隐蔽普通的交通方式原因也未知。


    云扶雨唯一知道的是,星舰是停在了源古塔的“管辖区”边境。


    边境与边境之间,有许多管理松散的灰色地带。


    他们两个人则打扮低调,几次换乘,抵达了位于灰色地带的一处星港。


    中央星的星港,就像大型有序的机器,井然有序,川流不息,极其高效。


    而这里就像一个乱糟糟的码头,拥挤吵闹。人流熙攘,高楼破旧,霓虹灯牌和花里胡哨的广告全息投影看的人眼睛疼。


    因为口罩发闷,纤长的睫毛潮湿低垂,如同笼着水汽的蝶翼。


    霓虹灯的光映在云扶雨眼睛里,帽檐下的眼睛简直像灵动的黑曜石,积着一汪水,好奇又警醒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但只有在他抬头的时候,阿德里安才能窥见半分。


    从形形色色的人群也能看出,这里鱼龙混杂,治安并不太好。


    路边通往高楼的开放式楼梯门口,有许多人站在那里抽烟笑骂,分不清性别或年龄。


    灰黑的外套下,偶尔露出几抹艳丽的颜色。


    烟雾缭绕,消散在冷空气中。


    云扶雨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有些好奇。


    所以,云扶雨本人已经走远了,精神力还留在原地,读着墙上贴的色彩艳丽的小广告。


    “营业时间:晚上9:00—次日12:00,预约”


    另一股精神力迅速把墙上的小广告全都揭下来,伪装成一阵冬日的大风,将小广告卷到了极高极远的地方,直至消失在视野里。


    阿德里安:“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


    作者有话说:


    阿德里安:“小孩子别乱看。”


    小云:“”


    小猫也不能乱看(作者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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